《穿越之颜控的爹系男友》 第1章 王爷您老回吧 婚不结了 身后万丈深渊，再无退路。 对面虎视眈眈的，是昨日还尊称她为宫主的教众。 红衣烈烈。 女子凄然一笑。 “冷奕奕，你已再无退路，交出宫主令，我等看着老宫主面上，饶你……” 人群中，一人壮胆站出来，话未说完，长鞭破空而至。 将人直接击出数丈外，再无还手之力。 “杂碎！” 爹爹的令牌，这群欺她的叛徒们不配！ 漠然收回长鞭，站定身姿，秀眉横对，冷奕奕伸手扯了头上碍事的凤冠，任由青丝在烈空中上下翻飞。 “今日阻我嫁入王府者，死。” 与天下为敌，又如何？ 只要她愿意。 人世十余载，她冷奕奕从未享过旁的温暖，眼下寻到了，自是没有放手的道理。 天命宫外，有人在候着。 她必须出去。 再不听其他言语，执长鞭入阵中，奋力厮杀，任由血溅满身，一步不退。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满山教众反叛。 终究是败下阵来。 浑身浴血、精疲力尽，神智亦是涣散，再难集中精力。 刹那间恍惚，思及为何天命宫外，等候她的四王爷还不来…… 心中委屈顿起，瞬间酸楚满溢。 恍惚之际，倔强的摇头压了下去，背靠大树，支撑着她不倒下，手中长鞭继续挥舞出手。 奈何方才恍神之余，一箭矢穿破长空，呼啸而至，将她生生定在树上。 刹那间痛意遍四肢百骸，冷奕奕咬碎一口银牙，方才止住痛呼出声。 人群中私放箭羽之人，被一股大力，抛出阵仗外，摔在冷奕奕面前，半晌无力爬起。 “谁让放箭矢！” 怒吼来自阵仗后方，众人闻此声，纷纷让道，默然无语。 来人身形消瘦、眉宇间皆是怒气，周身掩于长袍广袖，更显体态清瘦，面色苍白。 “风年华，无需你……假意相护……” 冷奕奕一脸冷笑，讥讽出口。 而后咬紧牙关，伸手拔了肩胛处箭矢，逞强似的站起身，靠着树干，勉力支撑。 叛教者众多，她最恨此人。 闻听冷奕奕此言，风年华身形微晃，眉眼间痛楚一闪而逝。 可终究也未多言。 二人就这样倔强的，无声对峙。 但拔掉箭矢带来的大出血，终究没能让冷奕奕强撑太久，山门那人未等来，她已一头晕了过去…… “奕奕，奕奕，快醒醒！” 冷易易觉得，今日的梦做得委实聒噪和奇怪了些。 莫不是睡在实验室，做的梦都这般不安生？ 还有，她明明跟“boss”提了申请，这两日的实验室，她一个人享用，为何还有师兄这般大力摇着她？ 她要睡觉啊！ 昨日通宵，眼下极不情愿醒来同师兄解释。 可奈何摇着她的人，力气大得很，四肢都似散架了一般。 冷易易也只好睁开眼。 “奕奕，你终于醒来！” 入目，便是对面一冷若冰霜的苍白“美人”，让她都没注意眼下自己在旁人怀中。 这样睡姿，如此近的距离，怎么看都不算合时宜。 再说对面杵着的，可不止长袍广袖苍白“美人”一双眼睛。 某人没见过世面，没有柳下惠那般“坐怀不乱”、稳若泰山的定力。 所以，立刻就要起来，然一不留神扯着肩膀，痛的险些直接要了性命，应激反应下迅速弓着身子、深呼吸数口气后，方才定住身形。 缓过痛意，她才悲催的发现自己受伤了！ 还是贯穿伤？！ 这样的神展开场景，让冷易易生生当机不短时间，她明明只是在实验室睡了一觉，为何会受如此重伤？ “侧王妃醒了，尔等随我下山！” 身后被冷易易方才甩开的男子，跟了上来，一只咸猪手搂着她肩膀，作势就要在侍卫护送下离开。 谁知一个不察，被受伤的女人，一把推开。 笑话，贯穿伤在身，眼下不断流血，跟他下什么鬼山的话，她冷易易还有命活下来吗？ 即便搞不清楚状况，可保住性命她还是知道的！ 这一推，让不少人愣在当场。 被拒绝的男子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悦，转瞬后归于关切，语带自责道。 “我知你怪本王来迟一步……” 冷易易眼下头晕目眩，站都站不稳，听不得这些不知所谓的解释，再浪费时间，她就挂了。 “替我包扎，完事我们慢慢谈！” 求生欲督促下，她用尽全力，大吼出声，打断了身后那絮絮叨叨。 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很奇怪。 她知道。 也不缺乏所谓的好奇心。 可前提是她有命活着探知一二，就她身上这窟窿，再不治疗，死亡对她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其实，她不是不能接受死亡，毕竟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若是能像“大体老师”一般有价值，她倒也不至于如此挣扎。 奈何自愿捐赠遗体申请书她还没有上交，一想到自己白白葬身火海，烧的骨头都不剩，心中就觉得亏得慌。 对面苍白“美人”听此言微愣神，后从怀里拿出药瓶，走了过来，稍作犹豫将那些药粉撒在伤口上，止住血液流淌，而后扯了一旁的红盖头低头替她包扎。 冷易易这才注意。 她眼下穿的一身嫁衣，不远处躺在泥里的应是新娘凤冠。 “嘶……” 走神之际被吊起膀子，措不及防的猛地一疼，让她冷汗顿生、瞬间清醒，瞅着肩上包扎的结，在boss那里，勉强可以算是及格了。 奈何悬臂的盖头没消毒，但事出从急，她也不多计较。 “好了。” 苍白“美人”包扎之后，默不作声的又退回原地。 冷易易眼睁睁看着身后男人接手她，一双大手箍得死紧，此人手劲不小，搂得她很是不舒服。 为了不崩开包扎好的伤口，姑且忍着。 男人像是宣誓主权般，胁迫她上前一步，对峙苍白“美人”。 “风年华，奕奕已是本王侧妃，天命宫无权留人。” 侧妃？ 冷易易眉头一皱，很不高兴。 “天命宫不与朝堂牵扯，宫主，不能跟王爷走。” 对面人寸步不让，走上前来。 冷易易瞅这架势，看样要纠缠许久。 她不介意吃瓜，可受着伤吃，体验感可就没那么好了。 “你们争吵的主体是我，对不？” 冷易易向前迈出一步，用着受伤的手，将对峙二人隔开。 此话没错，长老与四皇子均无异议。 “既然这样，我自己定夺是否合情合理？” 她一个大活人杵着在这儿，却没有话语权，冷易易很不开心。 而话语权，是要自己争取的。 “冷奕奕，你是否当侧王妃，我们不在乎，但宫主令牌，要留下！” “对，令牌留下！” 她问的二人没开口，身后倒是群情激愤。 “你不能以宫主身份，嫁入皇室。” 对面苍白“美人”亦是上前一步，看着她的眼眸，稍顷冷言开口。 冷易易终于搞清楚了眼下情景。 一言以蔽之，就是她为对面人boss，如今倒戈相向，嫁给了对手为三儿。 原主这货到底怎么想的？！ 这比装备顶级的大佬，非要从新手村找小白师父还不如。 后者无伤大雅，前者可是明晃晃的白送啊！ 妥妥的猪队友！ 如今众叛亲离，她都丝毫无法心生同情。 立场已明，冷易易也不再浪费时间，直接掰开搂着她的男人，很是淡定走到对面苍白“美人”身侧，淡定道。 “王爷您老回吧，这婚我不结了。” 第2章 恶心渣男 被囚难逃 原主白送与否，她管不着。 可眼下既然是她主宰，万万不会做此抉择。 这一波操作，可谓是惊呆了两面众人，临时倒戈相向，他们都是措手不及。 被拒的王爷，顿了刹那，面上风云渐起，厉声怒道。 “冷奕奕，你可清楚自己在做甚！” 这女人疯了。 瞧瞧面前咬牙切齿的王爷，很是没有风度，这样的人，她不是没见过。 慌了阵脚才会虚张声势。 昔日跟boss一起，出席申请课题研讨会，这样的人，她“有幸”见过不少。 冷易易丝毫不怵，吊着胳膊，目光直视男人。 “王爷，区区侧王妃，换不了我身后的支持，不若拿王妃之位交换如何？” 一个妾位，换一波强援，他这算盘打得真好。 她是没想当什么王妃，侧王妃，但恶心恶心这等没脸没皮算计人的渣男，还是很愿意的。 “……冷奕奕，你莫要后悔！” 男人看着改口的女子，怒火中烧。 昔日对他言听计从，恨不得马上入王府的人，今日这番让他措手不及。 羞辱与恼火藏于胸中，可他没忘眼下处境。 此地，是天命宫地盘。 并非惩治出尔反尔女人的好时候。 “我们走！” 王爷带着身后护卫，朝着山下，扬长而去。 冷易易吃瓜冷眼看好戏。 连着妻子的名分都不愿给爱人的，都是不可回收垃圾！ 外忧已解，剩下的就剩内患了。 冷易易挂着受伤的胳膊，转而一人立于他们对面，瞧了一圈众生百相，便知又是一群不好对付。 “今日之事，是我不对。” 拉着小弟投敌，此事做的不地道。 认错与否，可见态度。 “宫主……” 这不，人群中稍稍松动。 “宫主之位，我自是不配的，”自我定位明确的冷易易，巡视众人，纤手一指苍白‘美人’，“以后，你便是宫主了。” 此举，就算她报答包扎伤口的酬劳。 这一波操作，自以为没有处理不当的地方，可为何她就被关在这里了呢？ 冷易易百思不得其解。 天命宫的面子，她用退婚保住了。 交权到风年华大长老手里，这是保住天命宫“里子”。 面子里子她都顾住，这些人为何还要难为她？ “小……小姐，您的药……” 瞧着里面被关女子面色不善，送药仆从可谓战战兢兢。 冷易易抬眼看着瑟瑟发抖的小姐姐，生生将送来的药汤洒了大半。 若是第一日见到，她必当好奇。 可眼下早已司空见惯。 端起药汤，闻了闻，与寻常一样没有异味，仰头喝了下去。 而后将碗放到餐盘上。 看着收回药碗的小姐姐，脚下生风一般逃离此地。 冷易易眼都没眨一下，自顾自的包扎着肩上伤口，虽她学过，奈何伤在这处，实难“自给自足”。 “丑是丑了点，好在不用见人。” 一通折腾后，瞧着肩上“成果”，冷易易自我安慰。 她这是穿越了。 如此不合常理，不按套路出牌，让她很是头疼。 被科学“浇灌”许多年的脑子，头一次遇到这般不科学的事。 可人已经在这儿，她也要尊重这个事实。 所以，便一边在这处关着禁闭，一边想法子不露馅。 原以为此事肯定不容易，可看着一个个打她门前过的人，倒也将这原主个性猜个七七八八。 人倒是挺白，手瞧着纤长耐看，除了手心那些老茧。 这些一看，准是练武的。 外头人只要见着她，不分男女老幼，退避三舍都成了基本，可见原主是个心狠手辣，讨人嫌的。 依着摸索出来的，这些天勉强被她对付过去。 但她一直被关着总不是个事儿，早晚要有个决断。 天命宫正殿内。 各部长老，分领下属，齐聚一堂。 “大长老，我等今日来此，只想知道您如何处置大小姐。” 冷奕奕不是宫主。 但她在天命宫一日，就仍是逝去宫主的独女，天命宫的大小姐。 见二长老进言，余下族众心领神会，纷纷进策献言。 “小姐违背天命宫训诫，娇纵跋扈，实在不是担当大任之才！” “四王爷狼子野心，小姐引狼入室，理当重罚！” “……” 一屋子群情激奋，言辞犀利，处处都是杀人不见血的刀子。 可讨论到了最后，大长老也没下令。 诸位长老也只得悻悻而归。 归途路上，众人可谓是百思不得其解，明明这件事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他风年华，为何大长老一直不松口呢？ “二长老，您觉得为何大长老迟迟没有动静？” 群龙无首，他们想找个拿主意的。 二长老瞧见众人探查过来的目光，便又不动声色又将问题抛了回去。 “诸位以为呢？” 多番追究无果，天命宫教众自讨没趣，也就仨仨俩俩散了去。 待到诸位身影消失，回屋掩好门窗，二长老端坐椅中，品茗茶水后，方才抬眸对招来的下人问话。 “放暗箭伤大小姐的那厮，眼下如何？” “回禀长老，他那日先被大长老重伤，后押入地牢审讯，如今已是奄奄一息，但一直守口如瓶。” 闻听到此，二长老放下茶盏，嘴角扯起。 “哦，是吗？倒是没料到，这厮如此忠心。” 回话的人打量着二长老神色后，接着小心翼翼说道。 “可……可小的方才打听，大长老嫌地牢里动作太慢，准备亲自……审讯……” 天命宫上上下下都知道，他风华年不及弱冠之时，就位居天命宫长老之首，靠的就是雷厉风行，闻风丧胆的刑讯手段。 到了他手里，就没有撬不开的嘴。 “慌什么，没用东西！” 一只茶碗丢了出去，砸在回话人肩上，瞬间湿了大片。崩裂的茶盏碎片，划伤了脸，挂着彩的下人，哆哆嗦嗦跪着请罪。 二长老与座中沉思。 风年华有此举措，更加证明他暂时没有动冷奕奕那丫头的心思。若是地牢里再有消息，他这个二长老可就更加被动了。 治标不如治本。 既如此，他就来一剂猛药。 “长老，这是……” 跪着的人，见着一瓷瓶，滚到他手边，慌忙捡起，望了一眼二长老的脸色，恍然大悟。 “小的这就去地牢！” 杀人灭口，这方才是上佳之策。 瞧着慌忙起身往外跑的蠢货，二长老丢出手边扇子，击个正着。 昔日，他没能当上大长老，就是这群没脑子拖累的！ “要动手的人，不在地牢。” 第3章 误服毒药 要她小命 天命宫，宫主寝殿内。 冷易易瞧着自己刚绑好的绷带，眼下早已不成样子，这五日里，她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真可谓与养猪无异。 更重要的是，她还真像猪一样，成了砧板上的肉。 那个大长老风年华可不可信，她是真的拿不准，当日兵荒马乱，除了记得他好心替着自己包扎外，没有更多的印象。 至于剩下那些恨不得对她群起而攻之的，压根不能指望。 前几日，她是躺在床榻上动弹不得。 眼下也该是自救的时候了。 外头有人看守，从正门突围实非明智之举。即便能行动，可吊着膀子，无论如何都不是他们对手。 她也只能寄希望于在这宫主殿内，找着出路了。 虽然此举希望渺茫，但狡兔三窟，这里乃宫主住的地方，不可能没有做着万一的打算，因此值得一试。 冷易易在这殿里寻了半天，还真让她找着个怪异之处。 自然，它不是密道暗门。 而是一块颇为土豪风格的令牌，成人手掌大小的牌子，厚约三公分，上书“天命宫主令”，背后还有密密麻麻数十小字，冷易易低头研究半天，喜上眉梢。 她这是找到了保命符。 外头看守的教众，听见殿内大小姐晃着门，便走上前去。 “大小姐有何吩咐？” 风长老只关小姐禁闭，没有指示其他，他们自然不敢克扣小姐。 “取药，我要包扎，另外将风年华找来。” 一圈折腾下来，她这伤口好像也崩裂些许，肩上的绷带沾着血了，若不换下来，二次粘黏，到时候能疼的要她小命。 “是！” 来的最快的是绷带和药，冷易易边捣鼓着伤口，边等。 风年华迈进殿里时，一眼看到站在镜子前，别扭着手脚，费劲包扎伤口的人。 眉头皱起。 踱步上前去，将女子背后一直够不着的绷带，塞到她手里。 “谢了。” 镜子映着来人身影，她还是知道的。 风年华落到一半的手，听此言定在原处，刹那后找了一旁的凳子，垂下眉眼，遮住眸中神色，坐了下来。 见女子包扎完毕后，开口道。 “寻我何事？” 冷易易收拾着一旁的包扎后的东西，边归置边回话。 “当宫主于你而言，天时地利人和，为何不应下？” 冷易易想不通。 当日带着族众逼宫的，是眼前的风华年，为何她双手奉上时，又不要了呢？ 若不是奔着宫主之位，这厮费力逼迫原主，到底图啥？ “大小姐，以为呢？” 抬眸，看不清面前女子是何目的，风年华便含糊过去。 可这副面孔放在冷易易眼中，却是另一番模样。 俊美的病弱“美人”，举手抬足间，都可见风情，古人云“食色性也”，她这个小女子也不例外。 颜控对着“美人”的容忍度，向来不低。 “不管你有何难言之隐，本小姐今日都愿成全你个名正言顺，大长老以为如何？” 谈判要有筹码。 最好还要是对方最感兴趣之物，筹码越大，才能有更多的主动性握在她手里。 名正言顺。 风年华听到此，也知她今日是何意图，看了一眼成竹在胸笑容灿烂的大小姐，晃了眼睛。 少顷后，重新抬眸，沉声道。 “条件？” “放我离开天命宫。” 迎着风年华目光，冷易易丝毫不怵的顶了上去。 看清她眼里的意思，风年华起身，头也不回，大步朝着殿门走去。 “大小姐，你爹拿命打下的基业，不是这么用的。” 这波操作，着实看愣了笑容灿烂的冷易易。 难不成，风华年这厮真的不想要天命宫主之位？ 不然今日这样天赐良机，没必要假模假式，推拒出去啊？ 这货果然是个怪人！ 没摸清对手意图，第一次谈判破裂。 往日辩论，她虽不是什么常胜将军，可也没有今日败得彻底，若是让boss知道了，少不了一顿耳提面命。 不过，老头牙尖嘴利，得理不饶人，却独独对她极好。 托他的福，冷易易学到不少扎扎实实的东西。 眼下这回忆的匣子一打开，她是拦都拦不住，除了boss外，最想就是家里那对活宝爸妈了。 唉！ 他们的宝贝女儿，早已来到异国他乡，二老不知情，指不定还以为她不懂事，在哪里野呢，平日里通宵达旦做实验，为了不让他们担心，她都用谎称跟着boss吃香的喝辣的出差去。 谁能想到，眼下她连出门都做不到。 心情不好，看着眼前富丽堂皇，宽敞精美的地方，也没了兴趣。 冷易易吊着膀子，躺在斜椅上，望着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的月亮，神游天外。 所以冷不丁的有人开门，着实吓了她一跳。 “大……大小姐，这是您今晚的药……” 瞧着来人也被突然起身的她吓着。 “礼尚往来”，一人一回，冷易易也没多刁难他，端起药碗，喝个干净。 夜黑风高处，有人声悄然响起。 “药呢？” “大小姐，全喝了……” 寝殿内。 少顷，舌尖上传来味道不对时，她就知道疏忽大意了！ 完了，完了！ 冷易易脑子飞转的都是横死惨状。 实在是刺激到了她脆弱的小心脏，连同骨子里的求生欲一同爆发，驱使着她强忍不适，大力拍着殿门，向外头看守呼救。 好在有人应她。 在意识尚存之际，她等到了赶来的风“大美人”。 瞅着眼前“美人”，冷易易瞬间心安，而后便是铺天盖地的害怕，恐惧让她抱着救命稻草，死不撒手。 “救我……” 风年华接住扑向他的大小姐，连同这声微弱的求救一并听了去。 弯腰将人抱在怀里，奔着外头跑去。 天命宫有医阁，但三更半夜闯进来的病人，实在是不太招大夫待见。寻常人等，早就迎来一顿臭骂，奈何门缝外的人，做大夫骂不得。 “大长老！这是……” 大夫开门，见着风年华抱着一人，待看清面目，再不废话。 引着风年华将大小姐放在医病患的榻上，放好脉枕，搭着就细细诊治起来。 一刻后，大夫起身。 “大长老，小姐被人投了醉仙散，此毒不伤性命，但损心智……” 第4章 毒药背锅 在线小傻子 见长老神色不佳，大夫三言两语交待病情。 “毒我能解，大小姐身体无恙，至于心智有无受到影响，还要等醒来以后，方能知晓。” 一旁在药柜里配着解药的大夫，瞧见长老守着大小姐，依旧没动，便多言语了一句。 “奇大夫，醉仙散何人有？” 风年华起身，出口。 “此毒药不难配置，人人皆可在天命宫脚下的寻常药铺找到。” 越是寻常之物，出处便更加难寻。 但不伤性命，只损小姐心智，怕是也能透露些东西来。 “大小姐在你这里修养，伤好以后，我再做安排。” 风年华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女子，转身离开。 “是，您慢走。” 奇大夫将大长老送出院外。 看着风年华背影，越发觉得这个年轻人城府了得，手段非常。 依着他与大小姐之间的恩怨，今夜有此作为，怕是天命宫上上下下，随着一起逼宫的诸位，又不知大长老这葫芦里卖着什么药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猜不透心思的人，最难对付。 “好在老夫只做郎中，不管这些乌七八糟，劳心劳力的破事哦！” 奇大夫背着手，踱步幸灾乐祸的回到医馆。 这天命宫即便没有外患，就这勾心斗角的内忧，也够整理上一段时日的。 “大小姐啊，躺着不一定是件坏事……” 他惯常一个人，自言自语成了习惯。 眼下多了个病人陪着，倒使这习惯越发的猖狂。 多嘴多舌的是鹩哥，甚少长命，意识到此，奇大夫连忙住了嘴。 披着衣服，出去给大小姐煎药去。 第二日一早。 刺眼的日头照在脸上，让冷易易悠然转醒，头顶是白色帐子，身下睡的是竹床。 她，没死。 这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让冷易易生生当机几秒，只为了享受活着带给她静静地美好。 所以，有人搭在她手腕，冷易易下意识的坐起，退到床角，眼前突然出现陌生中年人，不知敌友，她还是小心为上的好。 “你是谁？” 三字出口，奇大夫心凉了一半。 完了，完了，小姐还是受了醉仙散的影响！ 他本就是天命宫的大夫，没道理大小姐不认得。 再无需确认其他，奇大夫吩咐一旁小童照看，慌慌张张跑出医馆，前去禀报大长老。 大小姐损伤心智，此事非同小可，他个区区寄人篱下的大夫可拿不定主意。 大长老宫外。 暗地里候着的人，见奇大夫神色慌张，加之昨夜大小姐中毒，闹得沸沸扬扬，两相思量，便赶紧回禀他家主子。 “二长老，事……事成了！” 着急跑回来的下人，上气不接下气道。 “此话当真？！” 二长老从座上惊起，眉眼间都是喜色。 “小的方才见到奇大夫了，神色慌张，至大长老宫门前，他还摔了一跤！” 奇大夫行事一向稳重，若非事成，不会如此。 “好，重重有赏！” 手中扇子一合，二长老喜上眉梢。 “谢主子赏！” 仆从跪谢道。 昨日，主子交给他一瓷瓶，药他是趁着大小姐不注意放在药碗里，看着其仰头喝下。 后来没多会儿，就听见大小姐被送去医馆。 原以为多半功败垂成，没想到竟是有此收获。 二长老在这屋内，脚步轻快，嘴角扬起，时不时掂着手里的折扇。 “为保万无一失，去库里找根老山参，陪本长老前去医馆，探一探虚实！” “是，主子！” 天命宫，大小姐的一举一动，留意的不止二长老。 所以，待到二长老到时，这医馆里，大大小小来了不少天命宫的人，围在一处，个个眉眼间，瞅着身边人都有几分怀疑。 大小姐被投毒，他们即便感到意外，倒也不至于吃惊。 在座的实打实吃惊的，只冷易易一个。 醒来瞧见那人莫名其妙见她就跑，向着一旁人打听，才知道那是救她小命的大夫。想起自己方才还未道谢，见着大夫又折回来，冷易易刚想要开口，这不大屋里，便呼啦啦挤进不少人。 一个个神色各异，委实不像探望病人的主儿。 “大小姐，在座这些人，你还记得多少？” 众人皆在，奇大夫试探开口。 方才他走的急了，没能好好替着大小姐检查一番。 屋内众人闻讯赶来，对事情知道个囫囵，至于详情，可谓是知之甚少。眼下瞧着奇大夫询问，便个个竖耳聆听。 这架势，冷易易是真的看不懂。 好在奇大夫离开时，她拉着伺候的人，旁敲侧击了一顿，眼下不至于露太多马脚。 “除了他，都不记得。” 瞧着不远处的风华年，冷易易起身下床，拉着风大“美人”的衣袖，怯生生道。 此言，当是假话。 这般唯唯诺诺，楚楚可怜也是装的。 目的是为了顺水推舟，将这不识众多面孔的“黑锅”全部甩到醉仙粉身上。 被关着的这些天里，除了风年华和那群送药汤的，她就没见过旁人，如何认得？ 她这一言既出，众人面色可谓是人间百态。 震惊有之，惊喜有之，痛心惋惜者，也不少。 唯独她拉扯的这位，稳若泰山。 冷易易这般甩锅行迹，倒是看出来几分在场诸位对她的态度，或许里面有关心她死活的，但一时半会儿无法辨别真伪。 不若抱着风“美人”的大腿，来得实在。 最起码，她还记得昨晚呼救时，是风年华带她来的医馆救治。 她也可在这“装傻”的日子，探一探虚实，若是真的离不了这里，也要寻着保命的一方。 见着拉扯他衣袖的女子，脸色红润，身体无碍，风华年对着在座诸位道。 “既如此，大小姐就搬到我院里。” 一锤定音。 不理会医馆里，各怀鬼胎的诸位，起身离开这里。 人是她冷易易自己选的，所以，毫不含糊地跟在风“大美人”身后，亦步亦趋。 走了好大一会功夫，才到了风“大美人”的院子。 此处瞧着是不及宫主殿来的富丽堂皇，亭台楼阁，可也宽敞干净，除了地势偏远，没啥大问题。 毕竟比起宫主寝殿那时时刻刻要人性命的地方，还是这里住的安心。 “不知大小姐，想要住在何处？” 正打量四周的冷易易，闻言一愣，而后颇为狗腿子道。 “长老是主，我是客，客随主便。” 如今寄人篱下，哪有她挑的道理。 方才愣住，也不过是因为他们不知何时起，走着走着，身后没人了。 话说，这大长老院里，没人伺候？ 心有疑虑，耳畔有声音想起，一修长消瘦的手指，伸到她面前，指着不远处的房屋。 “既如此，你住那里。” 她还没来得及客套谢上一句，风年华已经走远。瞧着远处广袖长袍飘然而去的身影，冷易易驻足欣赏良久，方才朝着自己屋去。 待到身后目光撤去，风年华停下，转身看着没了女子身影处，嘴角浅笑荡漾。 “小囡囡……” 这声太轻，于风中消散太快。 终究没让第二个人知晓。 第5章 蛇蝎美人 在线虐待 此夜，冷易易便歇在了这偏僻的房屋里，闻听窗外呼啸的山风，拍打着窗棂，难得一见的，睡了个踏踏实实的好觉。 一夜无梦，直到天明。 用着独臂推开门窗，外头清晨送来山风，扑面而来的凉意让她睡意散个干净。 院中静悄悄的，冷易易胡乱裹着衣服，出了屋门。 不远处，有骄阳穿透晨雾，照射在山间、屋檐，镀上一层暖意，看的冷易易整个人心情甚好。 平日不是实验室，就是睡懒觉。 看日出日落，早已不知是何年月的事情。 冷易易狠狠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神清气爽以后，对着山崖处，晨练的人打招呼。 “大长老，早啊！” 人与人之间，总要问候，更何况，对着救命恩人。 自知这招呼虽说简单，但她是笑着开口，也不算失了礼数。 冷易易与这处打着小算盘，谁知一破空利刃，迎面而来，若非命大，擦肩而过，她便要同身后的墙壁一般“破了相”。 “风大长老，莫不是要杀人灭口不成？” 怒吼出口，一张脸寒到底。 她果真蠢得可以，自己上赶着将匕首递到坏人手里。 清晨夺命一刀。 虽事后风年华言只是想测她反应，然而冷易易直觉告诉自己：风年华这厮想她死。 果然，蛇蝎“美人”！ 可这狠毒的人不想一刀毙命，选择了钝刀砍肉，要将她慢慢折磨至死。 她不怕死，可死于非命就不行了。 反抗是必须的。 奈何敌人太强大，最终也只能暂时屈服于敌人淫威下。 这般不甘不愿沮丧到爆炸的心态，即便眼前风光无限好，也都糟蹋了。 她在这处，艰难做着一组又一组的训练，不远处，风年华那厮，手撑着脑袋，闭目养神，这等天差地别的待遇，让冷易易受了不少暴击伤害。 加之天刚蒙蒙亮，这厮就让人将她从被窝里，生生撕了下来。 眼下回想起被窝的温度，与这山间冻得她瑟瑟发抖的凉风相较，成吨的伤害扑面而来。 “风华年，你个魔鬼……” 武力不行，冷易易换上嘴炮。 这厮从现在开始，就是她冷易易“天字榜头号敌人”，只要一有机会，必当“除之而后快”！ “本姑娘当初猪油蒙了心，选择做了你这厮的腿部挂件……” 悔不当初，这话出口都带着三分咬牙切齿。 痛心疾首，痛定思痛。 冷易易自我反省，下次行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切莫被皮相迷了眼。 “美色误国”，果然有几成道理。 这些大声嚷嚷，自是没能逃过风年华的耳目。 瞧着不远处，颤颤巍巍还在努力扳正身姿，且不忘口头泄愤，胡言乱语讨伐他的小女子，风年华端起茶盏，品茗一口，遮住了轻勾起的唇角。 少顷后，压下嘴角后，轻咳一声，起身，背着双手，踱步到了小女子身边。 “练武需得尽心竭力，我见大小姐还有力气，便将今早所学，再加二十遍。” 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差点将冷易易一条小命送出去。 可话落下的刹那间，也成了压垮她最后一根稻草。 冷易易已经没多少知觉的四肢，直接跪坐在地上，而罪魁祸首，一转眼早就几丈开外。 “风年华！” 背后小丫头怒吼声传来，使得离开的风年华脚步更加轻快，就连之前的勾唇都换做朗笑，在这山谷里，阵阵激荡开来。 “我的人在暗中监督，大小姐， 你可一遍都少不得！” 早已被激怒的小女子，嘴上没讨到便宜，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朝着远方用尽全力丢了出去。 人没打到，她自己倒是累的可以，颓然坐地，欲哭无泪。 “天理何在啊！” 僻静的院落，罕见有了闹意。 在二人这“剑拔弩张”里头，倒是带着丝丝怪异的亲昵。 这样的氛围，使得一路下山，风年华心情都甚好，直到天命宫议事大厅外，方才止住笑意，换成那副旁人捉摸不透的大长老。 议事厅内，天命宫众教徒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风年华一路畅通无阻，行至平日里的大长老位置，提起衣摆，斜身坐在椅中，没开言，只是一遍遍，缓缓转动着手上扳指。 底下立着诸位，更加提心吊胆。 大长老风年华不是个笑面虎，平日里都是肃穆待人，年岁刚过二十有六，却比之在座的长老行事更加老成、狠厉，与他相处久了的教众，一见他无意识的转动扳指，便知多有大事发生。 “大长老，今日招众兄弟来议事厅，有何吩咐？” 殿中气氛凝固，三长老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来。 有人开头，破了严肃氛围，站着的教众下意识的喘了口气。 风年华这才弃了扳指，端起一旁茶盏，打开茶盖，却没动茶水，抬眸看着下头众人道： “本无大事，只是告知诸位，以后天命宫没有二长老了。” 这一言，在不小的议事厅中，炸开锅来，座下之辈不敢高声大语，只得窃窃私语。 一时间，整个议事厅躁意四起。 但始终没人敢站出来，质问一二，唯有将目光聚焦在二长老那张煞白的脸上。 “二长老，不准备为自己辩驳？” 将手里茶水放下，风年华起身，走到二长老座前，居高临下。 “我，无法可说。” 面如死灰的二长老，像是一瞬间又有了力气，扶着椅子扶手，站起来与风年华相对而视。 事情是他做的，没人比他自己更加清楚。 今日，风年华有此一问，只能说明他早已找到所有的证据，只等他开口认罪。 “好，从即日起，废除二长老一切教中职务，派去花圃为杂役，殿中服侍二长老手脚不干净者，断其手脚，废了武功，赶出天命宫。” 一大早的，就有如此消息。 议事厅里，可谓是人人自危。 二长老是先宫主在世时，一直服侍在侧，为着天命宫风里雨里许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没想到如今落到这般下场。 即便厅堂众人畏惧大长老风年华，终有人看不惯，站起为着二长老鸣冤。 “大长老，此刑罚过重，我愿为二长老申诉！” 诸位里，站出来的第一个，还是方才的三长老。 第6章 冒牌宫主 偷袭未遂 天命宫乃是第一代宫主与其歃血为盟的兄弟合力建起。 所以，为了避免兄弟反目，狡兔死走狗烹的惨剧发生，天命宫创建之初，就立着一条特别的规矩：与掌管天命宫者法令不公时，五位长老皆可申诉。 大长老风年华，眼下暂代宫主一职。 此特殊规定依然有效。 风年华抬眸，看着眼前的三长老。 平日里最是没有正形的主儿，今日这是第二次“仗义执言”，与面前默不作声的诸位教众相比，也算难得。 “准。” 此项规矩既在，自当遵守。 “谢大长老，属下第一问：二长老所犯何种罪行？” 何样的罪行，使得他对着二长老及身边人赶尽杀绝。 “当日悬崖峭壁处，我教一徒众对着宫主放暗箭，事后本长老亲自查明，受二长老指使，地牢里的犯人与这口供为证。” 风年华挥手，一旁侍立在侧的下属，从怀里掏出口供锦卷，展示与诸教众面前。 三长老眉宇皱起。 “大小姐当时身为宫主，却有叛教之举，虽二长老此举鲁莽，但罪不至此。” 当日形势所逼，尚且情有可原。 毕竟，不采取非常手段，天命宫就要被断送在大小姐手中，况且当日那一箭矢，伤的只是大小姐的肩胛，并未想要她性命。 而旁观教众，亦有小声随之附和。 风年华抬眸，喝了口茶水，而后缓声道： “四日前，大小姐中醉仙散毒，神智受损，功力全失，下此毒者经证实为二长老。” 此言祭出，底下倒抽一口凉气。 当日之事，他们虽各怀鬼胎，但却知底线何在——他们能剥夺大小姐宫主之位，却万不能损及本身。 逼迫退位，缘由实乃大小姐才智不能胜任。 但大小姐是先宫主的独女，二八年华的小姑娘，他们这些做长辈的也算看着其长大。 先宫主与在座诸位，多多少少有着几分恩情。 下毒伤大小姐神智此举，太过用心险恶。 且当日山崖边，众人皆目睹大小姐悬崖勒马，推诿四王爷侧妃之位。 二长老此举，实难饶恕。 一切真相大白，三长老认罪请罚。 长老虽有申诉权利，但若是事经查证，并未虚假，申诉者与受罚者同罪。 一个早上，天命宫二长老，三长老纷纷解除职务，罚去侍候花圃。 虽是一波不小动荡，但大长老未曾取他们性命，已是恩典。 天命宫诸位哪里还敢多嘴多舌？ 众人散去的议事厅。 服侍大长老多年的下属，端着新的茶水糕点到风年华面前，而后高兴道： “主儿，再无人阻止您扶持大小姐登宫主之位了。” 跟了风年华这么多年下属，多多少少对其有几分了解。 有关让大小姐重登天命宫宫主事情上，最大的阻力便是来自于反对的二长老。 如今阻力已祛除，主儿希望的也可前进一步。 “但愿吧……” 喝了一口茶水，风年华卸了满身疏离疲惫，怅然出口。 一想到被伤了神智，只认得他一个的小丫头，还有那日试探后，发现消散一干二净的功力，他这眉头就又皱了起来。 “主儿，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事儿总要一步一步来。” 瞧着风年华脸色不好，思及奇大夫之前的叮嘱，身旁侍候的下属，出言劝阻。 “你说的对，事情能有今日这般光景，是我不敢想的……” 风年华真的不敢设想。 当日，他想尽一切办法，希冀于小丫头能够断了与姜国四王爷联姻的念头。 但他风年华忘了，自从宫主故去，冷奕奕便早已不是昔日那个会听他劝告的小丫头。 娇纵跋扈，任意妄为。 即便是小丫头喜欢天下间何样的奇珍异宝，他都可以替着丫头办成。 唯独危及天命宫之事，风年华不能答应。 所以，他没同意联姻之事。 于此事上，小丫头像是迷了心窍，风年华劝阻无用，利诱威逼都不能使其动摇半分。 在天命宫一向无往而不可的大长老，在大小姐这里狠狠摔了一跟头，伤筋动骨。 最终，死局逼着他们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看着冷奕奕站在他对面，目光中皆是寒意与仇恨，风年华心中只剩无可奈何和倦意。 但他万万没想到，小丫头会悬崖勒马。 此举无异于黑暗中摸索前行时的一道曙光，让他终于认清前方。 最难的一关，已经迈了过去。 剩下的与之相较，不足为惧。 风年华收拾心情，带着侍候的下属朝议事厅外迈去。 他却没料到，一浑身浴血的奇木谷弟子，身带密信，正朝着天命宫奔来。 而江湖又将兴起一阵腥风血雨。 半夜。 大长老院内。 冷易易与睡梦中，惊觉外间人潮涌动，想着莫不是歹人入室。 心中害怕。 摸着床边一趁手物件，不曾点灯，抹黑就着月色，披衣下床。 听着外头声响不断，离她住所越来越近。 这长老院里，平日是鲜少见着活人，冷易易不得不防。 待到外头声响极近时，冷易易拉开门栓，一棒子挥了出去。 可惜被半路拦截了。 无计可施之下，冷易易一记“断子绝孙”腿，朝着来人袭去，门外这个显然比她高，八九不离十是个男人。 医学上，痛有很多级。 但秒杀男人，只需一记“断子绝孙”腿。 比什么女子防身术，好用多了。 奈何，这一招也被“拦截”。 冷易易觉得敌人太过强大，小虾米如她，真的前路坎坷啊！ “大小姐，这是武功丢了，好在警惕没丢。” 风年华。 冷易易瞬间觉得，方才那一脚踢得轻了。 “您老怎么有空来了？没记错的话，练武的时辰还没到吧？” 对着风年华，更无须客气。 风年华倒也不气，扔了方才冷易易锤过去的棒子，理了理衣摆，开言道： “教中有事，我需下山，但练功的时辰，不能误。” 说完，飘然而去。 不顾身后跳脚的冷易易。 跟着伺候大长老的侍从，很是不解风年华举措，为何要多此一举，前往大小姐的宅院？ 可当身后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悄然跟来时，方才明了。 “主子，你不阻止大小姐？” 他们此行，面对的阻力不少。平日里，大长老一准拦下，唯独今日任大小姐尾随。 “这或许是她，唯一的机会…… 第7章 毒医圣手 不知所踪 天命宫，议事堂。 虽是半夜，却灯火通明，挤满了教众，见着大长老现身，纷纷行礼。 议事堂中间停放着一重伤之人。 他便是此次半夜聚众商谈事情的起因。 风年华行至受重伤人身侧，见其依旧昏迷不醒，多半是不能自己开口了。 “何人救的他？” “禀大长老，是小的同几个兄弟一起与山下发现此人，当时他已奄奄一息，拼着最后一丝清明，给兄弟几个递过来这封信，言说必须交给大长老您，小的才会上山找您。” 有人回话。 信件风年华已经在山上看过，因此才会召集所有人来此，看了一眼身旁负责医治的奇大夫。 “奇大夫，此人你可认得？” “禀大长老，我认得，他是奇木谷的弟子，身上有着谷中弟子特有的印记。” 此言一出。 天命宫族众皆知奇木谷怕是出大事了。 江湖教派，以天命宫势力最大，可要论及医术，却是非奇木谷莫属。 奇木谷谷主，毒医圣手奇三杉，乃江湖医术奇人，凭借一身“医死人，肉白骨”的出神入化的岐黄之术，独步江湖。 名声鹊起之后，创立毒医派，因其居于奇木谷，江湖便以地名代之，江湖人称奇三杉为谷主。 “看来确定无误了，”风年华拿出那封染了血的密信，塞在奇大夫手里，面着教众，大声宣布，“奇木谷谷主，失踪了。” 一时间，教众方才知晓此事极为严重。 天命宫势力居江湖之首，为了避免遭到来自姜国朝堂的迫害，自是有势力小的门派，附庸与天命宫，以求庇佑。 奇木谷便是其中之一。 以医术独步江湖的奇木谷，却不擅长进攻防守，为了更好地存在下去，选择与天命宫强强联合。 奇木谷向着天命宫提供最好的大夫，必要时刻，减少天命宫教众的性命损伤。 而天命宫需以庇护为前提。 利益交换，眼下天命宫里的奇大夫，便来自奇木谷，实乃谷主嫡传弟子。 奇木谷与天命宫，两方合作数十年，一直互帮互助，互惠互利，眼下谷主失踪，天命宫自当全力帮扶。 “奇木谷与天命宫交好，寻找谷主之事，刻不容缓，今晚于此相商，被选者，明日出发赶往奇木谷。” 风年华此言既出，朝着议事堂门前阴暗处，看了一眼，出言道。 “何人愿主动前往？” 教众虽诧异于大长老不是指派，而是提名何人主动。 但此事事关双方稳定合作，自是有不少人站了出来，风年华将其中一部分人留了下来，剩下的自荐者组成一队。 “大……大长老，我等可以前往奇木谷，但您打算何人为我们领队？” 队员是齐了。 可他们在教中职务，很是不起眼。 若是无人为首领的话，到时候调配起来，必然乱作一团。 “不知，本姑娘可否为领队呢，大长老？” 冷易易知道风年华在挑衅。 方才她藏身与议事堂门后，听着事情的来龙去脉时，就发现了风年华的眼神。 挑衅的眼神。 但冷易易还是走出来了。 或许，风年华打着什么算盘，她不知道，但是前去奇木谷，是她目前能够离开天命宫的唯一方法。 风年华是一手遮天，天命宫上上下下都听他调遣。 可只要离开这里，天高皇帝远，鞭长莫及下，总是有逃离的机会。 一直呆在那座山上，不是长久之计。 也许，风年华有几分培养前宫主的意思，她也看出来了。 但是那不是她冷易易。 若有一日，识破她并非原主，到时候，多半想留全尸都来不及。 居安思危，小命最要紧。 此举行起来，便越发的坚定不移。 人从门后走出来，教众方才发现是大小姐。 步履坚定，冷易易一路走来，目光直视风年华，无丝毫胆怯之意。 “我愿意代表天命宫前去，风长老以为意下如何？” 风年华瞧着眼前大小姐，眉眼闪过一丝笑意，转身踏着台阶，走了回去，坐在椅中。 “允了。” 果然，此举甚合他意。 所以才会应的如此迅速，丝毫不曾犹豫，冷易易在房中收拾行李，边收拾边腹诽风“大美人”。 不过，要细究起来，最多的还是开心。 待到她收拾完毕，到了集合地点，方才发现，前去奇木谷的队伍里，有仨“编外人员”。 而且，她都见过。 与危机间，救了她小命的奇大夫。 至于另外两位，一位就是导致她性命垂危的始作俑者——二长老，而另一位就是替着始作俑者求情的三长老。 这阵营，若说不是风年华故意为之，打死她冷易易，她都不信！ “既然二长老三长老俱在，本姑娘就不跑这趟了。” 冷易易背着行李，转头就走。 她是准备跑路的。 有这俩位在，想要逃跑，纯属白瞎。 她不费功夫瞎折腾。 “这里没有长老，只有修剪花圃的杂役，出门在外，大小姐总要有人伺候着。” 风年华拦下女子，面不改色，低头轻声道。 “若是连人都照顾不好，就没必要留着，大小姐说是也不是？” “美人”威胁她？！ 这厮竟如此歹毒！拿着俩条人命威胁她冷易易！ 风年华瞧着近在咫尺的女子，一张小脸，全是怒意，恨不得将他咬上两口。 见着冷易易踟蹰，又见缝插针道： “来人，将他们……” “我去！” 这俩字，很明显是咬牙切齿挤出口来。 凤年华视而不见其间的怒意，绕过女子，朝着队伍下令出发。 冷易易坐在马车，一肚子怒火。 待到下山，看不到蛇蝎“美人”那张脸，方才稍稍消停一会儿。 这时才发现，天命宫山脚下，风光无限。 果然，跑出来就有无限生机。 她冷易易甩锅毒药，混的好一番如鱼得水，连着不会骑马的名头，一并赖在醉仙散头上。 同着奇大夫，舒舒服服挤在马车里，赶往奇木谷。 奈何，这份惬意没能长久。 当日只图一时之快，这不今日的报应来了。 第8章 意图逃跑 遭遇偷袭 奇木谷山高路远，为着救人性命，赶路在所难免。 风餐露宿几日后，冷易易才知道，什么都没有头顶有片瓦来的重要。 “客官里面请！” 听着这声亲切的招呼。 冷易易真的感觉，犹如回家了一般。 这几日，身边不是奇大夫时不时问诊，就是风年华派来监督她的二位长老，逃跑之事，想都不要想。 可今日与她而言，却是难得的天赐良机。 她是女子，又是天命宫的大小姐，此次任务领头人，享受上房待遇。 与那些人，不住一处。 用过晚饭，冷易易早早上楼去，众人明日接着赶路，自然也是歇息了。 半夜时分，月黑风高。 冷易易竖起耳朵，听着外头寂静无声，悄悄起身，穿好鞋袜，背上包裹，碰到了腰间别着的鞭子。 “鞭子鞭子，跟着我，你算是白瞎了……” 冷易易悄声腹诽道。 原主是个练家子，武功高强，这好马配好鞍，据说她腰间此鞭名玲珑，是江湖兵器排行榜上，数得着的宝贝。 可惜落到她手里，这不就白瞎了嘛。 以后流浪江湖，若是她落魄了，少不了要将此物当了去，换些银钱，她在这处边跑路边盘算，越发觉得鞭子跟着她，犹似牛嚼牡丹——暴殄天物。 “对不起哦……” 伸手摸了摸玲珑鞭，权作安慰。 谁知这一打岔，稍不注意一梭子暗器打了过来，看着身后墙上排排的飞刀，生生打了寒颤。 下意识的伸手，抽出玲珑鞭，挥了出去。 “滚出来！” 这一系列动作，可谓是行云流水，没半分拖沓。 抽出鞭子的太利索，让她都愣上片刻。 “看来，情报不可信，冷大小姐，真是好生威武。” 一声传来，回过神来，冷易易已经被包围了。 面前一波黑衣人。 带头的却是个小姐姐。 即便夜行衣裹身，月明星稀的，她都瞧出几分好身材来。 “皮相不错，可惜了。” 故作镇定，冷易易背靠墙壁，冷声道。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这世道美人不少，但质量不高，不是腹黑似风年华，就是手黑似眼前人。 虽说颜控似她，免不了有时“三观随着五官走”，可要她小命，不在考虑范围内。 “冷奕奕！死到临头，你猖狂什么！” 谁知小姐姐好似被刺激一般，直接大声呵斥，提着剑奔着她就刺。 冷易易真可谓叫苦不迭。 其实，死到临头，她还跟着杀她者废话，也不过是为了等人救援。 虽说今日住客栈，身后无人伺候。 可是平日风餐露宿时，她身边都是有人“监督”着，美其名曰保护她。 不用问，一准风年华的手笔。 今日她是侥幸逃出，可此处离着客栈太近，这番打斗，那些人不可能发现不了。 她武力不行，在此“嘴炮”。 闹些动静出来，只为了等人来，哪里料到会直接捅了小姐姐的死穴。 眼下人没来，她倒是岌岌可危，也只能握紧玲珑鞭，希冀于奇迹的出现。 奈何现实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迎面刺过一剑，靠着风年华逼迫出来的身体素质，让她冷易易堪堪躲过，可顺势而为的第二剑，以及身后黑衣人的暗器，她是再躲不过了。 亲眼看着自己中了飞镖和剑刃，实在是一大酷刑。 而正是如此，冷易易这才知道：她怕死。 求生欲让她没有哪个时候，比眼下更希望自己活着，哪怕是被风年华困在山上。 她只要活着。 这些求生欲，驱使她挥舞手中的玲珑鞭，毫无章法的厮杀，看着在她眼前倒下的人、溅起的血液、以及暗器嵌入肉里的疼痛。 以及低头自己的一身血污，就像是一场噩梦。 怎么都醒不来的噩梦。 “大小姐，大小姐！” 与噩梦中，被人叫醒，定睛见着一直同行的奇大夫，冷易易这才确认自己活着。 “奇……大夫……” 奇大夫瞅着浑身染血的冷大小姐醒来，这才住了手，拔了针。 “大小姐，吃下这个，暗器上有毒！” 慌忙开腔，奇大夫一边扶着人，一边颤颤巍巍从怀里掏出玉瓶，倒出解毒药丸放在大小姐手心。 冷易易举起犹似千斤的手臂，将药丸塞到嘴里，咽了下去，看清楚面前奋力追杀歹人的天命宫族众，这才松了握着玲珑鞭的手，靠在身后墙壁上，暂作休憩。 精疲力竭，加上一番惊吓，还有身上伤口和毒物作祟，待到众人清理完歹人，冷易易只剩最后一丝清明，看着赶来的二位长老，费力勾起唇角。 “二位长老，有心了……” 这话说的感谢。 可听的人却是一脸难看。 客栈离此地，不过百十步距离，他们却用了这么久。 只需稍稍一想，既可见这救援中，带着几分迫切。 其实，他们之所以来迟，只因想一试究竟。 大小姐中毒，是二长老下的手，损伤神智是有，但却未曾听闻醉仙散会将武功一并夺取。 所以，对大小姐失去武功之事，二位长老一直将信将疑。 今日，之所以来的这般迟，皆因心中怀着试探，没成想差点害死大小姐。 “……” 见着大小姐眼中，显而易见的疏离冷意。 一群大男人，大眼瞪小眼，半晌低下头，不知如何开口。 他们终究不会像女子一般婆婆妈妈地解释，可任其发展下去，更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两厢难为下，踌躇良久。 “大……小姐！” 奇大夫见着女子说完，晃晃悠悠倒下，顺势惊呼出口。 这一插曲，乱了局面。 也打破气氛，众人七手八脚，将大小姐带回客栈，细细医治。 原就满身伤痕，加上如今受的伤，包扎一身，躺在床榻上的女子，本就年岁不大，眼下这一身伤病，更显娇弱。 瞅的一旁大老爷们，心里很不是滋味。 悠悠转醒，已经是第二日中午。 “大……大小姐，你想吃什么？” 冷易易没想到，会一群人围在她床头，一醒来就这番惊吓。 稳定心神，开言。 “多谢诸位费心，不用了。” 一想起昨日险境，哪里还有心情？ 见着众人面面相觑，讪讪准备离开，冷易易从床榻费力起身，一旁伺候的小丫头，将她扶起。 “两位长老留步，我有话要说。” 大小姐这么一开言，到了门口众人皆驻了足，转身望向榻上冷易易。 “宫主之位，既已让出，我就没想着拿回，此次差事后，本姑娘会自行离开天命宫。” “大小姐……” 奶酪再大，就让他们争吧。 说清楚，省的殃及池鱼。 第9章 奇木谷的私人医生 她算想明白了，没什么比命要紧。 有着利益纠葛，这群人自是难真心待她。 若是她冷易易早点说清楚，眼下是不是就不会落下一身伤痛？ 躺在马车内，她如是想，继而无奈笑出声。 无奈的是：原主怕是不止一门仇家。 挑起马车帘，冷易易对着外头人询问道。 “那一伙歹人，可有线索？” 她不是宫主，这条小命可有可无，但是天命宫的安危，怕是这群人还不会懈怠。 找上门的挑衅，他们不可能不查。 “禀大小姐，刺客已全数绞杀，没有活口，眼下只知他们为姜国走狗。” 姜国。 冷易易突然想到，她当日贯穿伤，抱她死紧的不就是自称姜国四王爷么？莫非，那厮觉得上次伤了颜面，所以暗下杀手？ 突然想起那名被她无意点燃怒气的小姐姐，冷易易接着道。 “刺客里头，有女人吗？” 那女人对她的怒气，来的莫名其妙，很是可疑。 马车外头，被询问者，神色一愣。 这些瞧着她眼里，也能想到出了何事。 “你们杀死的人里头，没有女子？” “是。” 果然，事情总有突破点。 “大小姐可否描述，那女子是何模样，身量如何，属下着人手寻查。” 没见着脸，冷易易也只得将其大致形容一番，力争不留下蛛丝马迹。 此举不为别的，只因她记仇！ 她不喜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屁话，若有仇怨，当下必报！ 如今势弱，可即便如此，也不能放过。 她在这厢说着，前头有人，从队伍前头，着急忙慌跑来。 “大小姐，奇木谷来人迎我们了！” 此地离着奇木谷还有五十余里，他们迎接至此，可见谷中之事，有多紧迫。 “将人请上马车。” “是。” 冷易易借着一旁小丫头力气，在这马车内坐起身，不多时，有一人迎着日头，挑起车帘，走了进来。 周身沐浴在夕阳里头，衣带偏飞，看不着面目，但莫名带着几分柔和。 “奇木谷奇子玉，见过大小姐。” 声音温润，不难听。 “不必多礼，本姑娘如今动弹不得，事出从急，还望公子莫要见怪。” 马车本就不是见面的地儿。 江湖儿女即便再是不拘小节，也没有这番道理。 “无妨。” 马车不小，可挤三人在内，也显得逼狭。 一直让着来人杵在车门前，终究不是个事儿，冷易易挣扎起身，替着来人让着地儿。 毕竟，这里头就她占地最大。 奈何身上没好利索，一动弹扯着伤口，措不及防的出口呼痛。这手腕冷不丁的也被人握在手里，虽说诧异，倒是没什么不规矩处。 来人搭手是替她诊脉。 这多半是做医生的下意识动作。 旁人救她，冷易易自是老老实实候着，身旁人是需提防，好在他们如今有求天命宫。 “劳烦奇公子将谷中事宜，叙说一二。” 她是此次负责人。 即便以后不留在天命宫，此次差事还是她负责的。 “是，大小姐，”见着女子分毫不矫情，与传言中娇纵跋扈出入甚大，奇子玉倒是心中新奇，手下也未停下，边诊治边叙说谷中事宜，“失踪谷主乃是家师，平素便由在下照料，他老人家甚少出谷，也不喜出门……” 冷易易在这一旁，认真听着来人口述。 人命关天，自非小事。 更何况这奇木谷的人，三番五次救她性命，不为别的，只此一条，帮忙寻人也是应该的。 有着奇子玉同她解释，到了目的地时，也将情况知个七七八八。 奇木谷是一处世外之地。 山石嶙峋，地势奇怪，不过这奇木谷倒是众多不平地势中，唯一一块“小平原”，瞧着其上炊烟袅袅，木屋鳞次栉比，很是舒心。 “大小姐。” 身后有声响起，冷易易转身，没成想竟是奇子玉。 不仅如此，手上还端着碗，里面的汤汁，她到了这异世界后，服下不少。 “多谢奇公子。” 大夫追着病人，亲自送药，这样的心意，她心领。 端过药碗，一饮而尽，喝的很是豪爽，让身后奇子玉手上的之物，一时间不知该不该递上去。 不过，冷易易眼神很好。 “奇公子有心了。” 瞧见大小姐发觉，奇子玉倒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将手中松子糖，塞到女子手里。 “此次汤药，我下的重些，含着吧。” 大小姐拒绝在谷中养伤。 要与天命宫众人一同寻找他师父，并且吩咐将方子下的重些。 药重了，味道自是苦涩，所以奇子玉才会捎带一份糖来。 “奇公子，明日天命宫在此处族众，便会依照命令，在这方圆百里之内，搜寻令师尊的下落。” 今日天晚，所有人明日行动。 这是方才商议的决定，奇子玉不在，但冷易易望着手里的糖粒，还是选择告诉他。 投桃报李。 应该的。 奇子玉闻听此言，躬身一礼，朝着女子道谢。 “多谢大小姐。” 他不准参与师父的寻找重任，族众长辈只让他在谷中镇守，言他是嫡传唯一天赋异禀之徒。 此举合理却并不合情。 “也莫要大小姐，大小姐的唤我，本姑娘名叫冷易易。” 在天命宫时，她就觉得被叫大小姐很是别扭，奈何不能露了马脚，一直忍着。 到了外头，不必如此。 “奇子玉。” 拱手笑着回答道。 这一举措，双方亦知彼此何意。 冷易易瞧着面前身姿挺拔的年轻人，结合奇木谷商讨之事，及此人奔赴五十里，前去迎接他们，思索再三，斟酌开言。 “奇子玉，今日你来此，不仅仅是为了送药？ ” 奇木谷遍地大夫，没道理非要谷主嫡传弟子，给她送药。 更何况，眼下她的“床位医生”，是送进天命宫的奇大夫，可不是这位。 “不愧是大小姐，”奇子玉脸上带着笑意，带着几丝被看透心思的窘迫，但稍顷之后，还是抬起头来，认真看着女子，“明日，我想跟你们一起去找师父，请大小姐成全。” 无事不登三宝殿，古人诚不欺她。 瞧着奇子玉抬首间，熠熠生辉的眼眸，其间的迫切之意，呼之欲出。 罢了罢了。 冷易易挑了颗松子糖扔进嘴里，走在前头，行了四五步后，对着身后低着头，无奈的年轻人笑着道。 “奇子玉，做过私人大夫没？” 第10章 气势 跟身量没关系 “不可以！” 满堂奇木谷前辈，听闻天命宫大小姐提议，断然拒绝。 如此同心协力，瞧得好生稀奇。 奔赴五十里，前去迎接她冷易易的可只有奇子玉一人，这些长辈，均是坐镇谷中，淡定得很。 这会子着什么急？ “哦，本大小姐想知道，为何不可？” 显而易见的隐瞒，救人要紧，她不介意表现的强势一些，反正，在这江湖中，正主本就是个嚣张跋扈的。 拎起玲珑鞭，冷易易起身，在这堂内踱步。 “现下老谷主安危最重要，本小姐是分秒必争，一心救人，想来，奇子玉奇大夫，与我同心同理。” 冷易易走到奇子玉身侧，隔着衣袖，拉起奇子玉手腕，而后抬眸环视四周。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救谷主于奇大夫而言，实乃尽孝，谷主安全归来，可全诸位忠义之名，亦可保全天命宫与奇木谷情义誓约，此等成全忠孝节义之事，不知各位，有何立场劝阻？” 在江湖，忠孝节义大过天。 虽知这等占领道德高地，怼人的手段很不耻，但出奇的好用。 牙尖嘴利，冷易易从来不擅长，但有boss名师在前，耳濡目染这么久，旁听她都该旁听会了。 “本小姐先行一步，诸位慢、慢、想。” 有意将最后三字，说的极缓，颇为嚣张拖着手底下的奇子玉，头也不回出了厅堂。 堂外队伍，已是整装待发多时。 冷易易拉着奇子玉行在前头，对着身后招了招手。 “出发！” 奇子玉被前头女子，拖拽了好大会儿，方才回过神来，瞧着面前女子纤细身影，第一次发现，气势这东西跟身量没什么关联。 继而回想堂中众人，便忍不住的笑出声来。 “笑什么呢，奇大公子？” 她虽心知肚明，却选择睁眼说瞎话。 这一路来，奇子玉是个什么模样，她没瞧的清楚，但写在脸上的惊异，冷易易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撒开拉着衣袖的手，冷易易手持玲珑鞭，抱胸而立。 烈烈风中，又飒又美。 “怎的，见过本小姐剽悍一面，可觉小女子面目可憎？” 面目可憎？ 自然没有，奇子玉直视女子身姿，面如春风和煦，拱手行礼。 “怎会？子玉只觉得钦佩不已！” “好说好说。” 冷易易此举，除了着急救人外，实则为了探知消息。 昨日到了奇木谷，谷中神医不少，可一如奇子玉对失踪谷主那般了解的，她再没找到第二个。 所以，奇子玉就是找人关键。 冷奕奕的恶名已经传遍江湖，今日嚣张跋扈些，也可断了天命宫那帮人试探自己的念头。 一箭双雕的计策。 “那请问子玉，老谷主平日里常来往处，皆已搜寻未果？” “是，没有任何线索。” 谷主消失是大事，第一时间谷中众人便已将平日里谷中常去地方，探查清楚。 将手下人分配下去，以天命宫名义，在江湖各处张贴告示，展开地毯式搜索。 虽然这个法子笨是笨了点，但也是没法子中的法子。 二长老提出以后，冷易易没反对。 这个时代没有监控，没有指纹收集，要寻个死宅的出行轨迹，可谓是难比登天。 而老谷主就是那个死宅。 昨日依着奇子玉的描述，毒医圣手妥妥的家里蹲。 冷易易思索现世身边那群家里蹲的模样，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事。 “这奇木谷，有没有什么禁地一说？” 禁地？ 奇子玉一愣。 看着眼前的冷大小姐，没明白这话是何意。 “你只管对我，有还是没有？” 冷易易见着奇子玉踟蹰，便知他依然心有疑虑。 “本小姐呢，此前认识一人，他同老谷主年岁相当且也是痴迷于一物，遇上他喜欢做的事情，可数月不出门，一日，我们里里外外找不到他，就差报……惊动官府，奇公子猜怎么着，我们最后在废弃的酒窖里寻到喝的烂醉的他。” 现在想起，boss倒是跟这位谷主很相似。 走丢也并非扯谎，他们当时找翻了天，学校等着boss申报专题文件，愣是没找到人，正要报警，最后却是在地下室，挖到的人。 那是个废弃的医药器材地下室。 他们这些做学生，从未来过那里，见着平日里衣冠楚楚的boss，在残破不堪的地下室席地而坐，身旁一瓶二锅头，一碟猪头肉，脸上都是平日里见不到的慵懒舒爽。 “大小姐是说？” 奇子玉知晓冷大小姐何意了。 但他尚不敢相信。 “师父他老人家以毒医圣手冠绝江湖，已足够肆意洒脱，无需躲着任何人。” 奇三杉是江湖公认最怪。 所行所想，一切只凭自己喜欢，从无需顾忌旁人眼光。 “没谁可以完全了解一个人，奇大公子。” 正因为不能完全了解，才会说世间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 她是boss最疼爱的小徒弟。 可依然对其谈不上了解。 推己及人，她相信奇子玉亦如是。 看着面前的冷大小姐，想想此前那些江湖传闻，奇子玉倒是释然。 是啊，一人千面，并不难。 不过是不了解时，以讹传讹罢了。 “谷中深处，有一地势陡峭处，比之谷中何处都要难行，师父说为避免发生意外，立那处为禁地。” 闻听此言，冷易易眼睛一亮。 感觉离着真相，又进一步了，便不耽误功夫，催着奇子玉领她前往。 眼前地势陡峭不说，还怪石嶙峋，这奇木谷地势诡谲，一处一个特色。好在她经过风年华的魔鬼训练，在天命宫后山“拉练”过。 虽说天命宫的山没此处怪，但胜在比此处险峻。 她倒不至于腿软。 现下深秋，这出有不少光秃藤茎，也可为她们上去，借上几分力。 奇子玉见着冷易易行在前头，身手矫捷，比他强上数倍，时不时的还回头拉扯他一把，心中甚是佩服。 巾帼不让须眉。 这句话怕是在这江湖“臭名昭著”的冷大小姐身上，体现的最是淋漓尽致。 女子似水，而眼前此女子却是那悬崖峭壁垂下的瀑布。 闻之，震耳发聩。 “奇大公子，看样子本小姐找对地方了！” 攀至禁地，瞧着不远处的瓶瓶罐罐，冷易易得意道。 此处得意。 可里奇木谷不远处的客栈里，风年华拿着那封密信，一张脸黑的彻底。 “看来二位长老忘了，天命宫，不养闲人。” 第11章 神医嫡传 在线迷弟 密信所报乃冷易易遇刺一事。 男人瞬间神色沉了下去。 他风年华是第一个知道大小姐没了武功的，即便从前对新宫主绝望过，但老宫主对他有恩。 不看僧面看佛面。 “惩处，轻了……” 轻缓的揉搓着手里的密信，风年华轻声道。 二长老下毒在前，救治奇大夫曾言醉仙散功效，风年华依着二长老昔日秉性，自是知晓他亦没想过置大小姐于死地。 这才是最终决定留二位长老一条性命的原因。 天命宫张弛有度，遵规循矩，上位者的性命，不能随意受到威胁。 唯有此道，天命宫方才长远。 原以为深谙世道，精于算计的二位长老，知他何意后，会在行进路途约束自我。 眼下看来，他倒是错的离谱。 不过这生存的机会，风年华向来只给一次。 “长老，可要属下除去他们？” 身旁手下侍奉在侧多年，最知大长老心意，察言观色，跪地拱手询问。 若是从前，二位长老功力未被限制，他个区区侍从，自然不是对手。 可如今，今非昔比。 风年华抬眸，看了一眼跪着侍从，放下茶盏，起身大步朝外走。 “本长老，亲自前往。” 风年华要来，冷易易自是不知道。 天命宫宫主她都不当了，肯定不会伸长手，做那等多管闲事之举。 但奇木谷的“闲事”，她是管定了。 若她寻回老谷主，缓和矛盾，加之不动天命宫宫主这块“大奶酪”，再提及离开的事，想必阻力会小上不少。 除了她，没谁会跟天上掉下的“奶酪”过不去，她嫌烫手，总有不怕烫的。 比如，德高望重的风“大美人”。 冷易易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 寻起人来，也更加的卖力，力求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奈何，这地儿当真不大。 半个时辰，他们也就遍寻禁地各个角落。 “师父在这里停留过，这茶盏里，是他老人家平日里最喜欢的药茶。” 奇子玉可以肯定此事。 但是，他们没有发现奇木谷谷主的下落，在这不大的地方，除了瓶瓶罐罐，再没有其他。 “这些都是奇谷主配置的药？” 冷易易一边查看，一边倒腾着瓶瓶罐罐，希冀于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嗯。” “啧啧啧，出自谷主的手，必然珍贵无比。” 这话，冷易易说的很是笃定。 这个世界里最为厉害的大夫，就是奇木谷谷主。 此人从来随性而为，秉性乖张，但即便如此，年年上门求医者，不在少数，能够让消费者浪费钱财，受着一肚子委屈，还赶不走的，只能说明谷主医术极好。 望尘莫及的那种好，才能容得下那无伤大雅的秉性。 “嗯，冷姑娘说的是，那一堆只有师父才能配的出来，”奇子玉起身，指着冷大小姐身旁的药瓶，笑着道“不过，它们并非药，而是无色无味，见血封喉的毒。” 医毒不分家。 在这没有明显内外科之分的时代，毒、药一体。 但毒害人，药救人。 这么一块占了大半个禁室的石板，没想到上面都是毒药。 对此，冷易易还是挺惊讶的。 “这或许就是称之为禁忌之地的原因？” 谷主将毕生所学，心血所制，全数藏在这里，此举是为了独享成就。 毒医圣手与boss，却又不同。 boss只是想找个让他喘息片刻的出口罢了。 “不会是这个原因，冷大小姐，”奇子玉对着女子摇了摇头，看着那些瓶瓶罐罐，“师父是个骄傲的人，他自信自己配置的药也好，毒也罢，即便公之于众，世人也配难以还原。” 瞧着奇子玉一脸的崇拜。 冷易易扶额，这何止是骄傲，更多的是傲慢吧。 里头还带着丝丝傲娇。 不过，她也看出来了，奇子玉不仅是徒弟，多半还是毒医圣手的小迷弟。 秉承着人艰不拆，冷易易选择性忽视。 继续打量四周的瓶瓶罐罐，倒是让她瞧见些端倪。 “奇公子，这里洒出来的是……金疮药吧，最常见的那种……” 见过那一大堆谷主私藏品，乍一瞧见眼前这些，冷易易一时间不敢确认。 她在现世，是沾染了些医学的边儿，但到了这里，总觉得自己是个废人。 彻头彻尾的那种。 好在这些日子，她受的伤最多，基本上，与这金疮药膏接触的最多。 实验是检验真理的途径。 她是实验下的小白鼠。 反馈实验经验，她有六成把握，这些洒出来就是金疮药。 奇子玉闻听，走了过来，蹲下身，将地上洒出来的药粉，捏起少许，放在手心，而后闻了闻。 “是金疮药。” 虽不是最普通的那种，但绝不该出现在师父的药房里。 见着奇子玉神色，冷易易亦是蹲下，平视眼前人，慎重思量，抬眸瞧着奇子玉缓慢出口。 “这不是谷主的，奇子玉，我们可不可以假设，是歹人的……” 奇木谷主即便不曾武功盖世，但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 一个医毒上佳的大夫，想要被带走，没那么容易，若是在挣扎之际，撞到束缚他的歹人，洒下这些药粉，也并非不可能。 她曾亲身体验过，这药粉不似膏体，最容易散落。 “带着名贵金疮药的歹人……” 奇子玉喃喃出口，渐渐小声。 这金疮药不及师父配得好，但也绝非一般人家匹配。 “奇公子，你说，光靠这点金疮药粉，你们能否寻到配方出处？” 冷易易开口建议道。 奇子玉瞧见冷大小姐嘴角带笑，一脸的势在必得，便知她亦有打算。 “子玉必将尽全力为之，寻找随身携带此种金疮药的歹人一事，就要全权交于大小姐了。” 躬身拱手。 冷易易自是知晓奇子玉诚意，抱拳已还。 “奇大公子，好说好说。” 分工合作，有线索，有效率，她喜欢！ 事情商定，冷易易与奇子玉转身准备出禁忌之地，谁知一转身，与对面人撞了正着。 “冷大小姐，私闯奇木谷禁忌，与忠孝节义之道，亦是相差甚远吧？” 阴阳怪气。 原来是在这儿堵着她呢？ 不过，这种拾人牙慧的伎俩，实在是不入流。 “前辈说什么呢，本小姐不耻为那宵小之辈”冷易易暗讽，扬了扬手里刚刚收集的药粉，“这里，有着寻到失踪谷主的关键证据。” 虽离得不远，但包的严严实实。 一干众人，没有瞧见所以然来。 此举正合她意。 毕竟，她可不相信，这件事简单如斯。 冲开人群，冷易易大步走在前头，头也不回，朝着背后挥了挥手。 “奇大公子，本小姐不识路，带我一程可好？” 送佛送到西。 第12章 威虎镖局 惊慌失措 奇子玉跟在嚣张做派的女子身后，就这样下了禁忌之地。 一路上，嘴角飞起。 “会真心笑啊？” 冷易易不经意转头，瞧见身后露着一排白牙的奇子玉，挤兑道。 “嗯嗯嗯嗯。” 谁知身后平日里板正的奇子玉，短暂愣了一下后，竟是大力点头，瞧着竟是萌生了几分可爱。 “别绷太紧了，神经会断。” 分道扬镳时，冷易易还不忘多言多语一句。 奇子玉这人，看着春风和煦，对谁都不会大声说话，性格温和，但再温和的人，也需要个发泄口。 一直被压抑着，并非好事。 “多谢大小姐关心。” 瞧着远去冷易易的背影，奇子玉会心一笑，躬身拱手大声谢道。 谁知女子依旧如在禁忌之地一般，朝他挥挥手，却并未转身。 “不用，这些是奇大公子领本姑娘下山的回礼！” 没骗奇子玉，她冷易易就是个路痴。 虽不至于走上一遍的山路不记得回程，但是禁忌之地那条路，可谓是曲折蜿蜒，比起艰难攀爬，更难的认路。 原主有没有这毛病，她是不了解。 为了不露馅，只得抓了临时带路的，反正奇子玉是第一次认识冷易易。 带路，奇子玉或许在行。 但寻人在行可就是二长老、三长老他们了。 对症下药，方能事半功倍。她冷易易倒不至于因小失大，错过救援机会。 瞧着眼前紧闭的门扉，伸出手。 “咚咚咚……” 此处住着二位长老。 下山各处地毯式搜寻的人已经散播出去，二位长老出的主意，但因他们目前的花圃杂役的名头，还需安分候在此处。 此举，全是风“大美人”的功劳。 大长老看似饶恕，却未放权，如此似放未放，倒实实在在约束他们。 门内有人开门，瞧见顶上来的冷易易，倒是难得诧异。 冷易易能够理解。 毕竟那日遇刺之后，她可就再没有真正意义上，见过二位。 “二位长老，我冷易易有事相求。” 开门见山，何须磨磨唧唧？ 冷易易与门前对着里头二位拱手，垂首。 这一幕，可比方才诧异多了！ 开门的三长老，以及从座椅中倏然起身的二长老，皆可见此举“威力”。 “冷奕奕……” 虽直呼姓名，但里头踌躇，女子还是听出来了。 一并听出来的，还有少了很多的敌意。 “我想拜托二位长老，同我一起下山，寻找会日常携带金疮药出门的人，”冷易易掏出袖中金疮药，双手递给了走到她面前的二位长老，“此物可寻奇木谷谷主踪迹。”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二位长老既然没料到她举措，若她言行有礼，举措正当，后续效果必然蹭蹭往上涨！ 此乃“攻”心计。 师承她冷易易现世boss。 “……好……”二长老拿着手中药粉，看了一眼身旁三长老，点了点头，“我等随大小姐下山。” 身后二人五味杂陈，跟着大小姐出门。 冷易易不管他们是否心中情绪起伏，她要的目的，眼下可是达到了。 奈何平日里为长辈，加上此前举措，弄得眼下局势，可谓尴尬至极，走了半晌，都没能开言一句。 冷易易不是个话痨。 但是如此窘境，实乃有所进展。 “二位长老，我们这是要去哪？” 她如今顶着醉仙散受害者，“小傻子”人设，不懂就问，总是没错的，明确声明弃了宫主之位后，这些前辈也没必要同她个小丫头片子过不去。 此举最为稳妥，还能朝着身旁人，抛出橄榄枝。 上门请人帮忙的是她，这“台阶”还是要给二位准备的。 “去威虎镖局。” 张口停顿些许，三长老终究出了口。 奇木谷山下，阳城内，有江湖最大的镖局——威虎镖局。 此话，冷易易倒是听明白了。 镖局，形似现代的“快递”，不过，风险倒是比现在只高不低，出门在外，有人劫镖，自然也就需要些金疮药。 看来，二位长老真心帮她。 既如此，便好办上不少。 镖局门前，二长老看着规矩立在他们身后的大小姐，眼下便是他们一直希冀的，但不知怎的，却是别扭居多。 一路被人迎进威虎镖局，大小姐也只是站在他们身后。 “威虎镖局大当家，见过二长老，三长老。” 冷易易见着从外头走来一人，身形彪悍，体格健壮，冲着二位长老抱拳。 果然，天命宫的惩处没有下达各处。 “二位光临寒舍，有何需要尽管说，在下能够效劳的，必当尽力为之。” 坐定的镖局大当家，快人快语，开门见山。 威虎镖局在镖局行业里一家独大，但天命宫涉及江湖方方面面，走镖最终与天命宫断不了联系。 更何况，天命宫的单子最多。 和气生财这个道理，没有商贾不明白。 二位长老对视一眼，而后起身看了一下身侧，从怀里将药粉掏了出来。 “多谢，大当家，此物可是出自你威虎镖局？” 金疮药不是出自谷主之手。 倒也不是寻常之物。 普通的镖局，镖师分配不到如此好的药粉。 天命宫倒是有金疮药，于此十分相似，但却并非一物。 大当家将此物拿在手里，细细观察，而后掏出随身携带的药粉，摊开了放在桌上。 “二位长老，很是可惜，此物并非出自我们镖局，”将药粉重新装好，掂了掂，一脸苦笑，“不满二位长老，在下随身携带已是威虎镖局最好的金疮药，可惜跟此物比不上。” 询问未果。 他们倒也不准备久留。 冷易易知不可能如此寻到结果，倒也不曾灰心丧气。 只是略微情绪低沉，静默行在二位长老身后，谁知到了这门槛前，倒是有一手臂伸到面前，拦她出府。 拦人的是三长老。 冷易易正想抬眸询问，这二人到底因何故，拦她去路？ 谁料身旁二长老忽然转身，对着送他们出镖局的大当家抱拳口称道： “大当家，留步，我们与冷大小姐这就告辞。” 三人转身离去。 威虎镖局大当家方才恍然大悟。 冷大小姐？！ 这个江湖，除了那位混世魔女，再寻不到第二位冷大小姐！ 方才怠慢的女子，竟是冷奕奕！ “来人！快快快，快备一份大礼……咳咳咳……” 因心中焦急，大当家险些被自己口水呛死。 一脸愁容立在门前，这都是什么事啊！ 小心待客，未曾想还是出了纰漏！ “快来人！” 第13章 曲解美人 醉酒青楼 冷易易很是稀奇。 真的没有料到，二位长老会主动维护。 前些日子不还是恨不得她葬身刺客之手，为何眼下风向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莫非全是她舍弃“蛋糕”的魅力？ “镖局未果，不知何处还用得上此物……” 喟叹出口。 原以为大海捞针最痛苦，可没曾想这有了线索，也不好找。 “还有一处。” 忽然，三长老出口，见着冷易易闻听此言，一脸茫然，竟是颇为古怪的看了一眼二长老。 “何处？” 冷易易对眼下江湖就是个妥妥的“文盲”，不耻下问，算不得什么丢脸的事。 “暗杀组织……”二长老接过话，看的却不是三长老，瞧见冷易易一脸无知，眉头皱起，“血虹客栈。” 冷易易瞅着二人，头皮发麻。 血虹客栈她不知道，但暗杀组织什么的，实在是一目了然。 镖局若是风险不低，那暗杀组织可谓是风险爆表！分分钟要了小命的那种！ 冷易易怂，下意识握紧腰间玲珑鞭，怯生生道。 “我……能不能……不去？” 武功全失，对上暗杀组织，百分百没命。 丝毫没悬念。 虽然武功曾经触发过，但侥幸心理不可取！ boss教导，实验出真知，对任何事情都不要怀着侥幸心理。 此乃她冷易易的座右铭！ “大小姐，血虹客栈并非对手，无需……” 二长老出语艰涩，终究没能说完整。 暗杀组织隶属天命宫，但眼前的女子记不起，至于害怕，乃是武功全失。 而这两件事，皆出自他手。 冷易易没有瞧见二长老愧疚神色，她只惊骇于天命宫竟然还养暗杀组织？！ 这是什么丧心病狂的团体？！ 山上那座天命宫已经足够大，没成想奇木谷、威虎镖局，眼下竟连暗杀组织都与天命宫有关。 这块“蛋糕”当真不小。 “大小姐，小心！” 惊异之际，三长老声音传来，冷易易与飞来剑刃擦身而过，青天白日要她性命，日日与死神赛跑，这日子过得当真“刺激”！ 站稳，却惊魂未定，冷易易抽出玲珑鞭，怒目而视。 “风，年，华！” 上一次出手，可以以试探为借口搪塞。 这一次的杀意，她这个战五渣都察觉的一清二楚！ “风长老要杀我，本姑娘武功废了，逃不掉的，不必青天白日，如此急不可耐！” 被愤怒冲脑，冷易易一鞭子抽了出去，吼出声。 而后，头也不回离开。 她已经再不图谋天命宫分毫，为何就容不下一条性命呢？ 非要你死我亡才是结局吗…… 瞧着小丫头远去身影，小小的一团，风年华皱眉，朝着身后挥了挥手，有人悄悄跟了上去。 “长老，属下替你包扎。” 身旁侍从，见着风年华肩头皮开肉绽，掏出药粉，半途却被挡了下来。 “不必。” 再瞧一眼没了身影的远方，在一旁大石上坐定，拍了拍肩头因玲珑鞭染上的尘埃，抬眸。 “二位，可有遗言交待？” 两位长老，神色凄然，对视一笑，已然看开。 “没有。” 一开始就踏错的人，没资格被饶恕。 了然方才误判了，风年华飞来一剑，要杀的并非大小姐，而是他们。 这个人年纪轻轻，却最像老宫主，杀伐果断，从不拖泥带水。 也只有他能够带着天命宫，一直走下去。 瞧着已然闭上双眸，坦然受死的二人，风年华起身，提剑迎面刺去。 “走好。” 心中气恼，这路都觉得不甚平整。 冷易易一个劲的往前走，不管不顾，等消了那股子怒气，却是悲催的发现：她迷路了。 这叫什么事啊！ 一天天的，都叫什么事！ 是给人过的日子吗？不是下毒，就是刺死，她冷易易上辈子得罪了银河系不成？！ 心中怒气又起，里头还夹杂着些委屈。 这些仇恨都是冷奕奕拉的，为啥要她一非亲非故的冤魂来顶锅？ 看着她冷易易好欺负，是吗？！ 心中愤愤不平，冷易易觉得难受，见着一旁灯红酒绿的馆子，便一头扎了进去。 “店小二，给本姑娘好酒好菜往上端，晚了本姑娘掀了你的场子！” 飞了一锭银子过去，冷易易抬脚就上二楼。 不是让她背锅吗？ 她冷易易背！ 不仅背锅，她还要将这黑锅坐实了！ 仗势欺人，嚣张跋扈，她冷易易从前没做过，却并非学不会！ “唉！客官你里面请……”小二跳起，接住银子，待看到上楼的是个红衣女子，头皮发麻，“小……小姐，这里不是你该来……地……地方……” 迎头又飞了一块银子，撞在店小二怀里。 “啰嗦！”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还是个富得流油的主儿。 店小二自是住了嘴，换了副谄媚模样，迎了上去，手脚麻利的收拾了桌椅，招呼金主儿入座。 “客官，您要的，马上到！” 冷易易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将人遣了下去，端起桌上茶水饮了一口，眉头皱起。 “这都什么鬼东西，给本姑娘上酒，上好酒！” “来了来了，酒水马上！” 安抚着金主，店小二一溜烟的下楼去。 钱，他们自是要赚的。 但是，也不会平白给自己招惹是非，一边嘱咐着上菜，一边禀报了主子。 这店，是开门做生意的。 但烟花柳巷，向来只做男人的生意，若是女子找来，一准有事。 不得不防。 冷易易瞧着鱼贯而入，给她送吃食的伙计，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好吃的摆在眼前，这才消了几分火气。 挑着桌子上美味往嘴里送，咬牙切齿的嚼着。 就当是某人皮肉做的佳肴。 这般吃像放在旁人眼中，略显诡异了些，一旁偷窥的伙计同老鸨，神色可谓是精彩的很。 “进门瞧着是个富贵人家的刁蛮大小姐，怎的一转脸，这般……”伙计一脑门的不解，在这门外吐槽，转脸却发现他家主子不对劲，“主子，你这是……怎……怎么了？” 这不问还好，一问挨了主子一脚。 “你说你，一天天的能成什么事儿？拉客人就拉客人，你把这座大佛捅进来作甚！” 踢了一脚不解气，老鸨又拧上一耳朵。 平白遭了打，伙计很是冤枉。 瞧着主子怒气满脸更是不敢多嘴求饶。 “造孽哟！这是造的什么孽……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在这厅堂里，老鸨徘徊，一张脸早已惨白。 脸色难看的，不止老鸨一人。 刚入奇木谷，还未来得及座下的风年华，听闻手下来报，一张脸冷得彻底，抓着桌上剑，转身就走。 第14章 醉酒胡闹 楚楚惹怜 风年华火速赶至花楼，还是晚了些。 冷易易已经酒劲上头。 他在这花楼下，仰头瞧见二楼的冷易易。 提着酒壶，脚步轻浮，时不时用握着玲珑鞭的手撑一下栏杆。 身后跟着俩店小二，战战兢兢，张开手护着，就怕眼前这“小祖宗”一不留神摔在他们花楼里。 他们老鸨子可是说了，眼前这女子，若是磕着碰着，他们小命难保。 “大……大小姐，您……您慢点，小的们扶您……下去……” 见着女子身影，晃了晃，意图下楼，连忙拦着。 “不……不用！”冷易易尚存意识，只觉得这店里的服务太好，对她这醉鬼都这般包容，“你们……你们对我……太好了……” 像是想起记忆中，特别讨厌的一张脸，冷易易努力站定身姿，奈何失败了，只能趴在二楼栏杆上。 拎着玲玲鞭，朝着身后挥挥手，含糊不清道。 “比风年华……对我好……” 这话说的声不大，奈何此时楼里不曾吵闹，客人皆在默默看戏，加之其抱怨的风年华就在楼下，如何听不到？ “风年华，你混蛋！” 想到下午，那厮竟然又要杀她，冷易易委屈顿起，吼了出来。 江湖里，朝堂上，鲜少人不知风年华就是天命宫大长老，这一嗓子可谓把一楼看热闹的客人吓个半死，纷纷躲进房里。 这女子什么来头？！ 骂出口，冷易易抬头，发现了下面的身影，怒意再起，竟是直接将手里玲珑鞭同酒壶一并扔了下去，见着底下宾客四下逃窜，眼神惧怕。 不知哪里来陡然升起的力气支撑着冷易易，一溜烟的跑下楼梯。 看的小厮是肝胆俱裂，头皮发麻，唯恐一不小心，大小姐伤着自己。 这楼里，慌神的不止店里伙计。 “大小姐！” 一直跟着风年华的侍从，瞧见冷大小姐差点绊住腿脚摔倒，连忙上去接，没成想方才纹丝未动的大长老，眼疾手快，接住楼梯上跌下的女子。 可怀里小丫头，一点不买账。 “你……你……放开我！” 风年华欺负她，这个长得跟他相似的，看着就生气。 推开人，稳定身形，伸手戳着眼前人胸口，冷易易晃晃悠悠，醉眼惺忪，边戳边念叨： “本姑娘……是喜欢长的好看的……但是……你非得……长的像风年华那……那厮……” 她是颜控，但不至于对着敌人流哈喇子。 对着眼前这与风年华很是相似的眉眼，冷易易一脸痛心疾首，喟叹道: “可……可惜了……这副好……皮相……” 风年华瞧着小丫头，仗着喝醉了，对他毛手毛脚，说些没边际的胡话，又是气又想笑。 哭笑不得之际，看着小丫头身形不稳要摔倒，只得将人擒了起来。 “你放……放开我，我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女，不怕死……吗！” 想起一路走来，风闻的那一句句的魔女，心头堵得慌。 索性破罐破摔，将堆积在心头的苦闷，全数吐了出去，伸手回指着自己的脸，苦笑道。 “你们都说我是……魔女，我……十恶不赦……” 冷易易心中憋屈，便大力挣脱束缚，弯腰捡起地上的玲珑鞭，靠在一旁柱子上，伸手指了指四周，那些躲在暗处看热闹的人。 “你们……是亲眼瞧见我杀人……放火，还是瞧见……我为祸……人间！” 这话吼出声，即便醉眼朦胧，她都能瞧得见那些目中惊骇的客人，心中酸涩委屈。 “我有做过……那么多对不起……你们的事吗……” 这话早已不见嚣张气焰，而说话的人，也窝在柱子底下，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旁者见着甚是可怜。 “都是坏人……坏人……我要回家……” 酒入愁肠，愁更愁，冷易易被这胃里的酒水一迷糊，越发觉得委屈。 她是冷易易，不是原主小魔女。 天知道多冤枉，这数不清的黑锅，为何都罩在她头上。 她父母双全，家庭和谐，实验做得好好的，多不开眼的神明，才能想到把她往这爹不疼娘不爱的地儿送？！ 越想越憋屈，加之冷易易醉的厉害，窝在此处，停了那牙尖嘴利的闹腾，只是吧啦吧啦大颗眼泪往下掉。 悄无声息的流泪满面。 让离得近的风年华，瞅的很不是滋味。 二人就这样，默默耗着。 直到一旁侍从将花楼内清了场，转身回来时，发现大小姐已然靠着柱子睡熟，脸上还挂着泪痕。 风年华解下披风，将睡熟的冷易易整个裹住，抱起，往花楼外头走。 花楼里的老鸨子，见此赶紧慌忙跟了上去。 “主子，请恕罪！” 冷大小姐上门虽是意外，但她理应在察觉之际阻止。眼下这场面，是她老鸨处事欠妥。 风年华驻足，看着请罪的花姐。 “起来。” 怀里的小丫头是何秉性，他最清楚。 “你将今日损失，列份清单，送到天命宫，自有人会送钱财来。” 谁知听此言，底下跪着的请罪花姐，慌忙摆手。 “不不不，主子，大小姐入店里时，已然给了足够的饭钱，多出来的赏钱，也够补偿坏的物品了。” 天命宫的银子，哪里是那么好拿的。 好在，今日这损失已然比她预期的好上太多。 大小姐入门扔的银两，绰绰有余。 这倒是让风年华有了几分意外，看了怀里昏睡的小丫头一眼。 嘴角勾起。 嗯，有进步，知道出门带钱了。 抬首，发现老鸨身后，有一浑身发抖的姑娘。 “这女子，也是大小姐此次大闹风波的受害者？” 花娘顺着大长老的视线往身后看去，瞧见楼里的姑娘，将人拉了过来，跪在大长老面前。 “不不，不是受害者，大小姐……大小姐一开始喝醉了，无意为之，无意为之。” 这话说的颇为含蓄。 风年华也知，花姐未曾告知事情真相。 就像小丫头自己方才抱怨的那样，底下的没见过，不熟悉她的，皆视她为魔女。 想起以前，老宫主尚在，怀里的丫头从未像今日这般过。 风年华以为，小丫头不在意。 看来，他是错的离谱。 紧了紧披风，抱着小丫头，抬腿踏上马车，而后，对着马车外头吩咐道： “花姐，让你的人上车。” 第15章 本座是你师叔 不能没大没小 冷易易在头疼欲裂中，艰难睁开眼。 “醒了？” 床边有人，瞧得不甚清楚，端了碗汤水，送到面前。 “给，解酒汤。” 有声传来，她闻了下没有异味，昏昏沉沉的一饮而尽，放下药碗，才看清楚来人。 “奇子玉……” 他怎会在这里？这里又是哪儿？ 冷易易打量好一会儿，才找回神智。 这地儿，是奇木谷给她备得房间，而眼前这大夫，是她亲口要的私人医生。 果然，喝酒误事。 “别见怪啊，子玉大夫，本姑娘酒品不好，丢人了丢人了……” 冷易易边讪讪开口，边下床手忙脚乱找鞋子。 揭短这事要她冷易易亲自来，不然，由着别人出口，她怕是要羞愤而死。 昨日醉酒，脑海里一团浆糊，实在记得不全，可她进的何地，现在酒醒了，心里跟明镜似的。 青楼！ 她果然胆子肥了，竟敢逛青楼！ 醉酒闹事，抢了客人怀里的姑娘，不仅抢了人，她还……还亲了一口…… 往事不堪回首，只得扶额长叹。 回忆起昨晚被她抢的小姐姐面上惊悚神色，冷易易只觉得不用找地缝，直接一脑门撞死得了！ 太丢人了！ 这么丢人的事儿，居然是她冷易易做的！ 天哪，一个雷劈死她算了！ “奇子玉，昨日醉酒的事儿……几人知晓？” 低头捣鼓半天，冷易易方才穿好鞋袜，一抬头瞧见奇子玉的神色，只能硬着头皮问下去。 她是想学原主冷奕奕来着，奈何真的没有那么厚脸皮。 奇子玉瞧见女子问的小心翼翼，嘴角带笑，没想到这江湖人称小魔女，竟也有怕的时候。 “大小姐，当真要听实话？” 实话。 她是想听来着，可瞧着奇子玉认真模样，冷易易不确定自己有听下去的勇气。 “算……算了……”她认怂，就当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再不碰这倒霉玩意，如是想着，好上许多，“来人，早饭！” 吃饭皇帝大。 昨天的事一定不简单，只有填饱肚子，她才能有力气应付未知的一切。 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梳洗完毕，坐在桌前，正准备开动，却被人夺了碗。 她忍。 闯祸的人，没有主权。 但是看清楚是谁，早已将忍字抛之脑后。 “风年华！” 冷易易要把一口银牙咬断，才挤出这名字来。 这厮当真阴魂不散。 昨日要不是因为风年华，她至于这么丢人丢到青楼去？ 冷易易没见到人之前，十分冷静理智，奈何眼前杵着的风年华，将她为数不多的理智丢个一干二净！ 她就没脸没皮，将这黑锅甩在这厮身上了！ “大长老即便要杀我，也等本姑娘吃顿饱饭，毕竟黄泉路上，不能多个饿死鬼……” 阴阳怪气，话里话外的挤兑。 不用怀疑，她就是故意的。 撕扯着包子皮放到嘴里，咬牙切齿的嚼着，而后抬着眼皮，挑衅写在脸上。 “可惜啊，此处就一副碗筷，‘刽子手’是没份了……” 而后嘚瑟的喝了口软糯的白粥，挑眉瞧着脸色差的不止一星半点的风“大美人”。 打，她不是对手，但恶心恶心风年华，还是能够办得到的。 小样儿，跟她斗！ 不知道她冷易易记仇的吗？ “不过，本姑娘相信，您老习惯独来独往了。” 牙尖嘴利，谁不会啊！ 奇子玉知此事乃天命宫内事务，他在此处不合适，便退了出去，在门外听见里头动静，除了牙尖嘴利，他找不出形容这冷大小姐其他辞藻来。 勾唇，笑意浮动。 门缝中瞧见这女子张牙舞爪的模样，倒也别有几分趣味来。 风年华瞧着眼前小丫头，一个劲的同他巴巴说着，话里话外带着刺，一开始听的极不顺耳，但转念一想，这小丫头上一次同他针尖对麦芒似的争吵，已过去好久。 如此想来，倒也觉察出几分的怀念。 人顺着桌边坐下，一旁伺候的侍从，自是没有眼色差的，不多时取来碗筷放在风年华面前。 而他一如小丫头般，挑了个包子，不紧不慢的吃着，有模有样喝了口白粥后，不咸不淡的挑眉道。 “讲完了？” “你……！” 冷易易聚起的怒意，就这样生生卡在此处，上不上，下不下的难受的紧。 恰巧塞了一口包子在嘴里，未曾咀嚼，就囫囵吞枣的咽下，让她险些将自己卡死。 “咳咳咳……风年华……咳咳咳……” 包子油盐俱在，一股脑的涌上来，泪水不受控制的吧嗒吧嗒掉个不停。 如此境地，仍能自暴自弃的想，若是丢人有等级的话，她冷易易今日多半是将这等级刷满了。 “……咳咳咳……” 起身，弯腰，在这屋里，似没头苍蝇一般，扒着嗓子不停的转悠，被呛着的难受劲儿，加之拼命咳嗽，冷易易毫不怀疑自己会死在这里。 眼泪模糊视线，摸摸索索半天，都没找到杯茶水。 “……咳咳咳……” 终究有人看不得小丫头受罪，抄起一旁茶壶，倒了杯水，塞到冷易易手里。 一杯茶水下肚后，方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喉中刺痛锐减，冷易易也能睁开眼来，适才瞧清楚，递给她水的竟是昨夜被她又抢又亲的小姐姐。 瞬间，整个人红了个透。 “那个……姑娘……昨天……咳咳咳……对不起……” 她敢跟风年华横，只因那厮是罪魁祸首。 可即便眼下再没理智，她也清楚，小姐姐才是这一场闹剧里，最无辜的那个。 “对不起……还有……谢谢……” 瞧着小姐姐没反应，冷易易可谓是尴尬透顶，但瞥见手里的茶盏，心中愧疚顿起，她昨夜如此混账，小姐姐还以德报怨，救她小命。 “冷……大小姐，没……没事的……” 烟花柳巷出来的女子，从来没想过这天命宫的大小姐，会跟她道歉。 昨夜，大小姐差点将整个花楼掀翻，闹得满城风雨，这魔女之名，可谓是深入人心。加上今早一来此地，目睹这大小姐的泼辣，更是小心翼翼，不敢动分毫。 只求能够活着出去。 哪里还会奢求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给她们道歉？ 风年华看到这里，咽下最后一口白粥，起身，踱步至冷易易身侧，抬首询问对面女子。 “名字？” “丝……丝萝……” 女子怯生生的答道。 丝萝倚乔木，蒲草系磐石，名字尚可。 风年华转向身旁小丫头，挑眉道： “昨日你醉酒，肆意妄为，导致丝萝姑娘无处可归，所以，替她寻一归处，便是惩处。” 说完，朝门外走去。 冷易易懵了，觉得昨日喝醉，失去大半记忆的，莫非不止她一个？ 不然，为何这风年华竟是饶了她。 “风年华，这就……没……没了……？” 她明知道没了下文，可实在是难以置信。 行至门前的身影，闻听此言，驻足转身，倒是没了冷面，瞅清楚一脸呆愣的小丫头，嘴角多了一丝笑意。 “办完这件事，去寻本长老。” 转身之际，想起小丫头对他的称呼，又加了一句。 “本座是你师叔，不准没大没小。” 第16章 大小姐与小师叔的博弈 师叔。 风年华那厮，算哪门子师叔！ 想想她冷易易现世那些师兄，师姐，还有疼她的boss。 再回头瞅瞅风年华，他们之间有相似之处吗？ 她才不会喊什么师叔！ 对着风年华腹诽完，想起屋内还有尚未安顿好的小姐姐。 “丝萝姑娘，我害你丢了糊口的营生，说吧，你想要什么样的补偿？” 昨晚大闹，丝萝是受害者。 只要不过分，冷易易一定满足其要求。 “大小姐……” 丝萝站在冷大小姐面前，缩着手脚，很是放不开。 身上都带着几分颤抖。 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丝萝怕她。 冷易易扶额，只得将声调放轻，轻声细语道。 “我知道我昨晚那样，挺吓人的，小姐姐，你别害怕，我平时不是那样的……对不起……” 果然，江湖小魔女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大……大小姐……？” 丝萝抬头，看着眼前冷大小姐，张口结舌半天，也只喊出一句大小姐。 随后竟是泪水盈眶。 “丝萝姑娘，你别哭啊，”冷易易傻眼了，她好好的要补偿别人，一转眼给人家弄哭了，这叫什么事啊，“别哭，别哭，你若是想回家了，我找人送你回去。” 笨手笨脚，找了半天，她才在腰间寻到帕子，手忙脚乱的塞给小姐姐。 丝萝哭的可谓是梨花带雨，冷易易自责不已。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小姐姐哭得更伤心了，实在没法子，冷易易只好上前一步，将人揽在怀里，轻拍着丝萝后背，希冀能够起些作用。 “大……大小姐……脏……奴婢脏……” 丝萝一个不察，被冷大小姐抱住，而后才想到自己出身，挣扎着要挣开怀抱。 谁知抱着的她的人，却丝毫不放手，急的丝萝一个劲儿的掉眼泪。 “奴婢，奴婢不能……污了大小姐……清白出身。” “这是鬼话？！” 听的她真可谓是哭笑不得。 为了防止丝萝再次挣扎，冷易易方才是故意困着人的。 来自现世的她，不能想象丝萝竟是自卑到了如此地步，连一个安慰的怀抱，都会手足无措，惊慌不已。 裹紧怀抱里的小姐姐，待到其真的平静下来，冷易易方才开口。 “丝萝姑娘，你还没说，你想要什么？” “奴婢没有家……是被兄长卖到了花楼……” 生而为女子，手无缚鸡之力。 于家于国无用。 冷易易放开丝萝，见其眼眸中俱是痛苦挣扎之意，心中暗暗下了个决定。 吩咐侍从另上了一份早饭，将丝萝摁着坐在椅中。 “你在这里等我，好好吃早饭，哪里都不要去，回来我给你答复！” 丝萝懵懂中，点了点头。 奇木谷，待客厢房。 风年华处理教务中，抬起头，看着冒冒失失冲进屋来的女子。 “那女子的事情，处理好了？” “嗯，我想把她留在天命宫。” 冷易易认真道。 在这时代，出身青楼，被兄长当做物品买卖的丝萝，一个人，很难活下去。 只要有人风闻她的过往，余生她都可能在流言蜚语中，郁郁而终。 原主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既然外头容不下她，丝萝也因她才会到了眼下处境，她有责任维护她。 “天命宫，不比外头流言蜚语少。” 小丫头打什么算盘，风年华还是看得出来的。 “那她跟在我身边！” 瞧着小丫头眼神坚毅，风年华停了笔，抬头望着她一眼，而后重新翻看手中书籍。 “不行。” 见冷易易神色陡变，作势就要往前冲，风年华又加了一句。 “大小姐自己安危都顾及不了，拿什么去维护跟在你身边的青楼女子？” 这话噎人，但没错。 “好，那我每日早起练武！” 她可以接受斯巴达教育，但出不出成果，就不在她的承诺范围了。 “奇木谷谷主失踪一事，大小姐准备何时给我结果？” 一语未落，一语又起。 “我已有眉目，也锁定几个嫌疑人，一经确认，定会给长老一个交代！” 如今她冷易易有求于人，自当矮人一头。 她不介意这些棱棱角角，左不过一时三刻，气势上丢些脸面。 “好，最后一个要求，大小姐以后，人前人后，需得唤我一声师叔，答应与否？” 瞧着小丫头忍到如今，风年华笑着继续挑战底线。 冷易易恨得牙根痒痒。 巴不得拎起手里的玲珑鞭， 给这趁火打劫，蹬鼻子上脸的风年华一顿胖揍！ 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师，叔！” 虽只有两字，倒是让冷易易念得咬牙切齿。 一旁侍从听的浑身起鸡皮疙瘩，也就大长老依旧面不改色，端坐稳重。 “好，大小姐所求之事，师叔我允了！” 瞧着小丫头不情不愿的模样，风年华心中畅快，这些日子以来，头一次这般舒畅。 从座椅中起身，将奇子玉方才交给他的纸条，递到小丫头面前。 “奇公子言，你叫他找的东西，有眉目了。” 冷易易看清楚纸条上所写，大喜过望，边往外冲，边回头道。 “风……师叔，你派人去给丝萝说一声方才之事！” 谷主之事要紧，也不能落下丝萝姑娘。 风年华依着小丫头的意思，嘱咐人前去通知那女子，而后瞧着眼前账本，颇为欣慰。 只因他所盼之事，轮廓渐渐有了几分明朗。 一旁近侍，躬身贺道：“属下恭喜长老，守得云开见月明。” 奇木谷，药草园内。 冷易易找到奇子玉，这才知道当日他们从禁地取出来的金疮药里，有一位珍贵药材——麝香。 虽含量极少，但麝香乃极为珍贵之物，非寻常人家可拥有。 更不要说将这极为珍贵的香料，放在金疮药里。 这般大手笔，怕不是一般的富贵人家做得出来，冷易易越发觉得老谷主的失踪，后头牵扯着必将是非富即贵之辈。 “天命宫用的金疮药，本姑娘用过，没有加入麝香在其中，”她虽非对药物极度敏锐，但是用了许久的药粉，还是能够辨认区别，“与天命宫人力物力财力相当的，那可就只剩……” 姜国。 她初入这异世界，差点成为姜国的四王爷侧妃。 对此事，一直铭记在心。 奇子玉亦是想到此处，而且，瞧着手心金疮药粉，那份细润绵长的手感，缓缓开口道。 “更准确来说，出自姜国皇室。” 第17章 异世旁观者 没有发言权 来源有所确定，差的就是两位长老的问寻结果。 若两者一致，冷易易便可与奇子玉肯定歹人出处，进而找到老谷主。 但，她没找到人。 问了一圈，所有人皆不知二位长老踪迹。 无奈之下，冷易易只能向着风年华要人，方才一圈询问，虽没有找到二人，却也得知，那日出了威虎镖局以后，二位长老便没有踪迹。 冷易易喝醉后的事情，她是忘了大半。 但醉酒前的一切，可是记得一清二楚——风年华是最后见过二位长老的人。 “风师叔，我来找师叔要人！” 从他手里丢的人，自是问的他要。 “要谁？” 风年华端起茶水，喝上一口之后，方才搭理面前小丫头。 “二长老与三长老。” “天命宫没有二长老，三长老了，大小姐忘了？” 这话说得冷易易心头一惊。 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总觉得风年华这话里有话，便试探出口道。 “风师叔，当日前来奇木谷调查，你曾经答应过我，不伤他们性命。” 天命宫门前，风年华亲口允诺。 若非顾忌两条人命，她就不会选择半胁迫式入奇木谷寻人。 其间几经波折，冷易易也不知为何，会在此时站出来，或许，因为威虎镖局前，两位长老的那句维护吧。 “忘了自己中的毒，遭的埋伏？” 没有回答，望着冷易易，风年华将问题抛了出去。 他竟是知道？！ 冷易易吃惊于风年华知晓一切，倏然有再度自嘲，天命宫里，如今风年华一人独大，知道他们一举一动，实在算不得什么。 “没忘，”她记仇的性格，一时半会儿忘不了，但此一时彼一时，“风师叔，二位长老如今握着寻找奇木谷老谷主的重要消息，他们不能死在这个时候。” 事情的轻重缓急，她还是分的清楚的。 更何况，当日冷易易可是看出，风年华压根没想处死二位长老。 “若大小姐说的是血虹客栈的事，师叔我亦可以帮你办了。” 冷易易这边刚说完，一旁风年华的侍从，便将信件送至她手上。 信封上，封口火漆落款便是“血虹客栈”。 “信封里，就是你想要的消息。” 冷易易听此言，下意识的捏紧信封，消息是得到了，但小丫头一直没动。 “为何不出去，与奇木谷人相商营救策略？” 风年华抬首，问着面前冷易易。 “你，是不是真的，杀死了两位长老？” 这话虽是疑问，可对冷易易来说，心中越来越强烈的不安，让她不得不面对。 她与风年华相处不久，原以为风年华既已饶了二位长老，便不会再起杀心。 如今看来，她多半错了。 这一刻的冷易易陡然从心底，升起一股子无力感，比之这些日子以来的勾心斗角，更让她沮丧万分。 她不是一个容易失去理智的人。 但到了这异世，昨日醉酒，今日被沮丧击穿，过得真算不上舒心的日子。 或许，这就是她冷易易跟这个时代，最大的“代沟”。 “师叔，不用回答，”思及此，冷易易忽然开言，阻止风年华开口，而后扬了扬手里的书信，“我走了。” 异世的“旁观者”是没有发言权的。 就像她冷易易，不接受这个世界，赋予她的一切价值观一样。 她与异世，互不相让。 改变不了对方，也不能被对方说服。 这是接受二十多年现世教育养成的价值观，给予她的底线。 信封中，是血虹客栈搜集到的，所有会携带金疮药在身的职业，大大小小不下百种，但有威虎镖局在前，可以替他们pass掉很大一部分。 最终，在奇子玉与冷易易的不懈努力下，他们把目光集中到了姜国昇龙殿。 昇龙殿。 姜国官方所辖最高审讯机关。 负责审讯涉及重大要案，重案在身的罪犯，据说审讯手段，极其残忍。 到了昇龙殿的罪囚，除了招认，再无第二条路可选。 “他们，绑架你师父，图的什么？” 虽然排除一切不可能因素，剩下的那个，必然就是他们要的答案。 可冷易易不明白。 昇龙殿以酷吏、手段残忍著称，即便没有老谷主辅助，他们也能撬开犯人的嘴。 绑架奇木谷谷主，太过多此一举。 “他们想救人！” 奇子玉忽然起立，想明白前因后果，脱口而出。 是咯，医术高明如老谷主，怕是什么样的伤患都能救活，只是，冷易易发现这件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若是如奇子玉所言，那在审讯室里救回来的，只能是重犯要犯。 花这么大力气，救活一个该死之人，这囚徒身上到底有着何样的利益，驱使姜国冒这么大风险？ 想得越多，越觉得前路犹似万丈悬崖。 “不管如何，本姑娘会带着天命宫人，前去一探究竟。” 冷易易拍了拍担忧的奇子玉肩膀，安慰道。 消息好坏，未来如何，都不敌救人本身要紧。 “子玉多谢大小姐。” 这几日，冷易易一直为着此事忙碌，比起他来，丝毫不逊色。 奇子玉心怀感激。 “不用不用，若要谢我，全等安全救出老谷主之后，再作打算。” 事情有进展。 总算是冲淡了些冷易易心中的沮丧。 前两日忙着找人，一直无从闲暇下来，如今事情已定，倒是让稍作喘息的冷易易，不太习惯。 吃过晚饭，冷易易便在这奇木谷里，四下转悠，权作消消食，好让她睡个好觉。 谁知漫步到风年华居住处，竟是见着灯火通明。 门前还停着辆马车，缰绳已套，车后面还带着两箱行李，冷易易这下子没心思散步，大跨步的走进院里。 “大半夜的，风师叔这是准备去哪里？” 风年华没料到小丫头竟是没睡。 不仅如此，还跨进院里，对他一番关切询问，心情甚好，便答道。 “回山。” 回山。 天命宫便是在山上。 “你，你不是来主持大局的？” 冷易易想不通，下午还出手帮她的风年华，一转身竟是要回天命宫。 事情始料未及，冷易易这声音里带着丝丝情绪。 “这里，我从一开始就是交给大小姐你的。” 小丫头不反感他插手，已是他们之间最大的进步，风年华不贪心，一步一步慢慢来。 临上马车时，瞧见马车旁失魂落魄的小丫头，终究不忍，便半个身子伸出窗外，看着她道： “奇木谷这潭水，深不见底，务必小心行事。” 第18章 忘了 才能好好开始 “大小姐，怎么了？” 丝萝见着围被坐起，迟迟不曾睡下的冷大小姐，忍不住出声。 下午，她便是大小姐的人。 再无需入烟花柳巷，为那皮肉买卖日夜挣扎，此后，便可清清白白做人做事。 与这人间亦有了归宿。 如今想起那晚，花姐将她推了出来，原以为必死无疑，没成想这结局却是九死一生。 即便再险恶，也让她博出一线生机。 她此生行至此，唯一的一件幸事。 “丝萝，不用陪我，早些睡吧，我啊，平日里就是如此，点灯熬油已是寻常之事，”冷易易对着披衣而立的小姐姐笑出声，“夜里凉了，你那屋里，他们收拾的可还妥当？” 这里是奇木谷，不是天命宫。 冷易易倒也不好对着谷中人指手画脚，好在这偌大的院子，只住她与丝萝。 奇木谷女子不多，所以他们便住在一处。 “大小姐，很妥当，比……还妥当，”丝萝没想到冷易易如此问，心下感动，便脱口而出，突觉得言行有所不妥，只得略过，“大小姐，还是早些歇息吧。” 她只是个小小婢女，大小姐的事情，她做不得主。 只能尽己所能劝上一劝。 瞧见丝萝离开时，有些萧索的身影，不知怎的，堵在心里甚是难受。 “丝萝！” 门前女子转身。 “大小姐？” “谢谢你，我马上就睡，”冷易易摆好枕头，见着小姐姐脸上笑意浮起，“丝萝，此前历经种种，无法选择的命运，从今天开始，就全忘了吧……” 忘了，才能好好开始。 过往是抹不掉的，但却可以忘记。 这是自愈的一种方式。 “好，丝萝听大小姐的，重头来过。” 门扉闭上。 冷易易抱紧怀里锦被，合上双眸，嘴里默念着“忘了吧”，渐渐入眠。 劝人亦是劝己。 现世再好，她冷易易也回不去了。 第二日一早。 冷易易在那些默念中，竟是一觉睡到天明，听着敲打门扉声响起，方才觉得浑身舒畅。 “进来。” 开门进来的是丝萝。 将梳洗的之物，端到房内，替着大小姐整理衣角褶皱。 跟在她身边，也不能任何事情都不做，特例会成为众人焦点，丝萝会过得更难受。 不若就先让她多多少少做一些。 “丝萝，不必起的这么早。” 冷易易昨晚睡得舒畅，这黎明起床尚可。 可按着往日习惯，她这会儿多半还是窝在被子里，怎么也要半个时辰后才能起身。 “大小姐，门外……门外有武师傅候着……” 丝萝为难解释道。 对着起床时辰，她本就左右为难，谁知一大早，便有二人闯入院中 ，吩咐她来大小姐屋前，敲门。 武师傅？！ 冷易易心中狐疑，穿戴整齐后，推门迈了出去，门外人倒是让其眼前一亮。 “二长老，三长老！” 门前不是旁人，站立的正是二位长老，只是身上缠着绷带，实在算不上好看。 “见过大小姐！” 瞧着冷易易脸上惊喜，二位长老相视一笑，心中也些许烫慰。 风长老没杀他们，只是一人刺了一剑，瞅着虽严重，终究没有伤及要害。 “你们就是风师叔，给我寻来的武师傅？” 冷易易可谓是哭笑不得。 昨晚风年华，悄无声息的走了，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冷易易以为应下的三个条件里，早起练功的那个就可以免了，未曾想到风年华竟是让二位长老前来督促她。 练功她是不喜欢，但见着二人还活着，心中松了好大的一口气。 “是，我二人以后就是大小姐的练武师傅。” 从花圃下人到如今练武师傅，倒也算局势渐渐明朗。 “见过两位师傅。” 冷易易躬身抱拳，对着二位抱拳的长老回礼。 有着风年华的斯巴达魔鬼训练在前，对于两位长老的训练，冷易易倒也撑了下来。 中途休息时，冷易易见着二位长老，最终还是把风年华走时的留下的那句话，告知二人。 “师叔这话，是何意思？” 她是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 加之，对着天命宫她都一知半解，更不要说眼前这个奇木谷了。 “大小姐有所不知，这奇木谷上上下下，很多人都受过老谷主的提点，对外都称得上一句老谷主弟子，但唯有奇子玉，是老谷主亲口认下，并属意接替奇木谷 的关门弟子。” 听着三长老解释，冷易易忽然想起，天命宫里的奇大夫也是声称谷主弟子，她一直想不通，谷主弟子为何舍得送往天命宫。 原来实情竟是如此。 “但江湖传闻，奇子玉之前，老谷主曾经属意过另外一名子弟，此人亦是天资聪慧，无人能及。” 二长老补充道。 “二长老，可知此人下落？” 依稀间，冷易易觉察出些什么，奈何没抓住。 “大小姐，那是江湖传闻，传闻一般都没有后续，”二长老瞧着大小姐神色迫切，想必是此事事关老谷主失踪，便思索再三，又添了一句，“但空穴来风，十之八九事出有因。” 事出有因。 冷易易一直在琢磨着，二长老的那句话，一不下心咬着舌头，那个酸爽！ 一旁丝萝见着大小姐惊然坐起，以为是出了什么事。 瞅着人伸出殷红的舌尖，倒是慌了手脚，还是外头的奇子玉，从怀中取出一药粉，洒在舌尖，顿时好上不少，就是咬破了的地方感觉凉飕飕的。 “吃饭都能咬着舌头，大小姐这是在想什么呢？” 放下药箱，奇子玉给冷大小姐把脉，前些日子她受了伤，虽说谷主药物极好，如今已无大碍，但奇子玉还是会循例脉枕一番。 冷易易乖乖坐着。 想起她咬着舌头的缘由，对着奇子玉试探问道。 “奇子玉，你会继承这奇木谷谷主之位吗？” 若是他愿意，依着老谷主的吩咐，这谷中即便是有人心中不满，但也只能憋着。 毕竟奇子玉名正言顺。 这样天时地利的条件，在这个时代，算得上十拿九稳了。 奇子玉未回答，直到诊治结束，收起脉枕之后，抬首见着冷易易那双亮晶晶的眸子，也只得开言。 “我知大小姐何意，但，师兄不会做那样的事。” 第19章 关门弟子 不慎身亡 奇子玉虽说的坚定。 但一上午，冷易易见其出错数回，便知那话也不过是嘴硬罢了。 师兄。 看来这个人应该就是那个被奇子玉挤掉“关门弟子”称呼的倒霉蛋。 到嘴的鸭子飞了，没谁能够无动于衷。 可听奇子玉的口气，多半是此人还在奇木谷，未曾离去。 心胸开阔的人，自是不在少数。 但世间受此变故，性情大变者，冷易易也能理解。 为探究竟，看来还是要去会一会奇公子口中的“师兄”。 奇子玉那里，冷易易撬不动，但好在她熟悉的奇木谷大夫，不止奇子玉一人。 这不，稍稍打听，她就找到了在药田里整理草药的奇大夫。 这是送往天命宫里，救她小命的那位奇大夫。 “大小姐，为何今日找到老朽木这里来了？” “奇大夫是怪本姑娘，未来问候之过？”冷易易撸起袖子，拿着一旁浇水的小瓢，学着方才见到的模样，给药田里的秧苗边浇水边开玩笑道。 “哪里哪里，大小姐折煞老朽了，我这把年纪，除了侍候侍候这药田，也没有太多的用处。” 奇大夫起身，看着一旁冷大小姐浇的有模有样，笑意浮上脸庞。 “大小姐，可是有事情要问老朽？” 天命宫如今接下寻找谷主一事，他虽没办法插手，但却知眼前冷大小姐这些天来，一直寻访谷主踪迹。 退婚风波，一场大病，遭人算计后，这冷大小姐越来越有天命宫宫主的做派了。 “奇大夫真乃神人也！” 冷易易本就是有事相求，如今奇大夫主动提及，没道理不“顺杆爬”。 “我已查明老谷主可能被掳去的地方，但老谷主失踪一事，实在蹊跷，依着谷主那手出神入化的医毒之术，没道理被他们悄无声息的带走。” 与人交换意见，也需有几分诚意在。 冷易易将她所思所想，诉之于口，而后观察面前奇大夫的神色，希冀与有所发现。 “大小姐是怀疑，奇木谷有内鬼……” 此言一出，奇大夫脸上的笑意褪个干净，情绪低落中还带着些伤感。 唯独没有惊讶。 “奇大夫，可是也曾怀疑这谷中，有人做了手脚？” 冷易易直视老人，试探出口。 想着，或许这一趟她有意外的收获，也未可知。 “看来，大小姐也是有怀疑对象，才来求证老朽的，”瞧见冷大小姐方才一直照料的那些秧苗，奇大夫释然一笑，“罢了罢了，大小姐想知道，尽管问吧。” 药田里，远远见着二人，边照料草药，边聊天。 田间地头，有二长老三长老抱胸而立。 看着大小姐三言两语，拉近距离，而后能够顺利的交谈下去，二人心中多多少少有了几分感触。 或许，风年华的坚持，不一定是错的…… 最起码，对于眼前这个顾全大局，勤奋上进，懂得斡旋大小姐来说，风年华的坚持没错。 “若是大小姐早醒悟些时日，该多好……” 一声喟叹出口，其间包含多少的愧疚与遗憾。 遗憾与那个虽说恶名在外，但武功亦是出神入化的大小姐，再没法恢复。 愧疚与他们二人踏错一步，给天命宫带来的无尽损失。 “总会有法子，恢复武功的……” 三长老拍了拍二长老的肩头，开言道。 虽他们二人与大小姐不曾师出同门，但在天命宫尚有人与大小姐出自同一师门。 他们不是最佳人选，但风年华是。 老宫主曾经拜师学艺于一隐居高人，而后名动江湖，创立天命宫，他们这些与老宫主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未曾与老宫主同门，但很多年后，被老宫主捡来的大长老风年华，却是被老宫主送入他师父名下学艺。 大小姐的武功路数，皆由老宫主亲自传授，老宫主逝去不久后，其师父亦是仙逝。 那门名动江湖的绝技，眼下只有大长老风年华知晓。 看了一眼身边忧心忡忡，愧疚满面的二长老，三长老浅笑宽慰道。 “放心吧，二哥，你忘了大小姐如今唤风长老什么了。” 师叔。 二长老思索之后，神色一亮。 是喽，若是让大小姐唤其“师叔”，足以可见大长老态度。 冷易易得到可靠情报，出了这药田，就往奇大夫告知地址赶去，那里如今住着的就是被剥夺“关门弟子”身份，奇子玉口中的师兄。 冷易易连同二长老，三长老，一行三人，赶往目的地，没想到的是有人捷足先登，待到他们闯进去时，发现又来晚了一步。 堂中跪坐在地上的是奇子玉，怀里抱着与他年岁相当，但身形消瘦、面色憔悴的男子。 人，已经没了气息。 脖颈处，伤口外翻，甚是狰狞，身下是一大滩早已凝固、发黑发紫的血液，屋内桌椅完好，没有打斗痕迹。 自杀而亡。 无需多言，冷易易知道，死的那个就是传言中的“关门弟子”。 因为死在奇子玉怀里的年轻人，正好没有左手。 药田里，奇大夫曾经说过，那个“关门弟子”因为配置药物不慎中毒，是奇木谷谷主金针过穴，将毒素逼至左手，最终以牺牲左手为代价，救回一条性命。 但也正是因为他那次的失误，使他最终失去“关门弟子”的头衔。 而后，他虽依然是谷中弟子，但因只有一臂，行医配药，很是不便，加上他不再是关门弟子，谷中无人对他另加关照。这样身心受损的情况下，他便搬到了阳城来。 离开奇木谷，可以让他远离那些奚落嘲讽。 但他一切皆出自奇木谷，所以，即便离开，他都没有选择更远的地方。 “奇公子，节哀顺变。” 冷易易对着满目哀伤的奇子玉，轻声道。 即便整个奇木谷，都不待见被抛弃的“关门弟子”，但最起码奇子玉依然称之为师兄。 可见此人在他心中，是何分量。 “多谢。” 奇子玉师兄，独居与阳城内，无亲无故。冷易易三人与奇子玉一同将人葬在离奇木谷不远的山上。 即便生前回不去，死后也能遥望奇木谷一眼。 于坟前祭拜完毕，起身的奇子玉，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那是他师兄的诀别书。 “师兄说，帮助昇龙殿，劫走师父的人是他……” 第20章 做一天和尚 撞一天钟 事情明朗，他们动身出发，前往姜国昇龙殿。 天命宫这边人数全听大小姐调配，但奇木谷，要他们内部自己决定。 “大小姐，他们会放奇公子跟来吗？” 丝萝在马车旁，整理大小姐行李，瞧见冷易易一直望着奇木谷方向，忍不住出声道。 “会的，丝萝。” 或许，一开始奇木谷那群人，拒绝奇子玉擅自离开奇木谷，但昨日奇子玉将事情和盘托出时，事态已然改变。 老谷主被昇龙殿掳去的结果，会加速他们做出决定。 毕竟，那地方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虽然，他们现下猜测，昇龙殿会因需要老谷主的医术救人，一时半会儿不会要了老谷主性命。 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不短的一段时间了。 他们现下连老谷主是否遭遇不测，都无从知晓，一切只能等他们入姜国，闯入昇龙殿一探究竟。 冷易易四日找寻老谷主明确下落，虽算迅速，但眼下惜时如金，每一分每一秒，对被掳去的老谷主而言，都分外重要。 只要没存着不良心思，奇木谷那些人不会阻拦奇子玉。 昨晚，冷易易已同奇木谷诸位言明，今日一早，动身出发，无需他们相送。 行李收拾完毕，冷易易看着远处有人策马前来。 嘴角带笑，挥手大喝一声。 “出发！” 姜国。 那是一个与天命宫相对而立的势力。 冷易易一直以为，天命宫是隶属姜国内，作为江湖势力的一方，虽不受朝堂制约，但仍旧是姜国所辖范围。 但事实，响亮的给了她一耳光。 天命宫与其所辖势力，独立于姜国之外，不受任何辖制。 第一次听到真相，冷易易虽已经十分克制，但仍被其震撼到。一个顶着江湖教派名字的组织团体，其实质却与姜国无异。 “本姑娘……眼下能理解……二位长老的心情了。” 一个完整的国家，交到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小姑娘手里，本就难以服众。 奈何这小姑娘非但不勤勉克己，反而变本加厉，肆意妄为、无法无天，致使臭名昭著，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更混账的是：她竟然想着拿整个天命宫前去“取悦”姜国的四王爷。 此等儿戏之举，一不留神，死的就是天命宫身后成千上万的无辜百姓。 冷易易庆幸自己当日没有做错选择。 不然的话，这双手要害死多少人。 “幸好，幸好……” 冷易易轻拍着胸口，这事过了近月余，她如今知晓真相，都能顿生冷汗，几多庆幸。 可见当日二长老忍着没杀她，只是下了让她变傻的醉仙散，此举不明真相时，看着用心歹毒，丧心病狂，可如今看来，已属分外理智了。 若换做她冷易易，不能保证会比二长老做得更好。 此番，她算是真正了解，风年华没杀二位长老的原因了。 冷易易听完二位长老解释后，在这马车内，呆了良久，直到心情平复以后，方才走出来。 为了赶路，他们一行皆随处露宿。 不入客栈饭庄，困了睡在帐篷内，饿了就吃随身带着的干粮，渴了喝袋子中的水。 这群跟来的天命宫护卫，一向都是在外奔波，甚少待在天命宫内。 如今赶路多日，风餐露宿，眼见姜国边界近在眼前，半日便可抵达，遂找一处客栈，准备梳洗乔装一番，也需对后续策略，进行商讨。 丝萝一直跟在大小姐身边，咬牙坚持，不愿拖众人后腿。 眼下已然可以喘息片刻，她竟是在接水之时，蹲在井边，睡着了。 若不是大小姐扶她一把，多半跌入井中，溺水而亡。 “丝萝，回去好好休息，睡一觉。” 冷易易心疼丝萝，她虽使不出那些武功，但好在有着原主的身体素质顶着。 丝萝可是一丝武功都没有。 伸手将丝萝拉着入客房，见其沾枕沉沉睡去后，方才退出来 。 冷易易也很倦了。 但是她睡不着，一点都睡不着。 自从听二位长老跟她解释天命宫与姜国之间的关系后，她就整宿整宿睡不着。 深深地负罪感。 虽然那件事不是她所为，可其间的愧疚感，久久不能散去。 “大小姐？” 奇子玉与楼梯口，遇见坐在楼梯上，望着下方，眼神茫然的冷大小姐，轻声道。 闻此声，冷易易方才惊醒，意识到自己占了地儿，迅速起身让道。 不知怎的，忽然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慌神中，听见一声“失礼了”，手腕已被拉住，有人扶着她重新坐下，继而有手指覆盖在她脉搏之上。 手底下脉搏，轻而缓，绵软无力，加上眼底青紫，眉间郁结。 这女子，旧伤尚未痊愈，又这样日夜焦虑，怎会见好？ “大小姐，我送你回房休息。” 奇子玉将手绕过女子背后，将人携起，作势就要送往客房，却被搭上手臂的胳膊劝阻了。 “奇子玉……扶我下去……” 楼下是他们约定晚饭过后，商讨明日入姜国边境策略的地方，她晚饭只吃了两口，比众人来的都早，如今下去，必不会被人发觉。 “你如今忧思过度，加上彻夜不眠，血虚之兆，再这么糟蹋下去，会留下后遗症的！” 奇子玉急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不要命的女子。 “奇大夫，你不想救老谷主了？” 刹那间，感觉到手臂上奇子玉的胳膊，停止一切举动，冷易易了然，竭力站好身形，启唇道。 “想救回老谷主，现在，就扶我下去。” 大夫的医嘱，冷易易一清二楚，但大夫不知道的是：她的心结，正在于此。 这些日子，在马车上颠簸，她也算想得透彻。 现世，她是回不去。 除了这里，没有第二个选项在等着她。 她承认，自己有被事实真相所吓倒，更是不想卷入两个国家之间的风云斗争。 因为她就是个胸无大志的重度颜控。 每日做做实验，听着boss对她恨铁不成钢的苦口婆心，手忙脚乱的重新记录实验数据，周而复始。待到休息日，抱着她一堆零食，窝在沙发里，看看电脑里一水的帅哥美女犯花痴。 这就是她冷易易追求的全部人生。 她就不是掌管他人生杀予夺的那块料儿。 可如今事实是：她的每一份举措，都牵连着后面太多的东西。 这份担子不是她的，但“担子”背后背负太多性命，轻率不得。 所以，不若做一天和尚，认认真真敲一天钟。 不负己心。 第21章 蒙混过关 关系缓和 有着奇子玉帮忙，冷易易完美掩盖过去。 但楼梯口一事，却给了奇子玉灵感，让他想出来度过关卡的主意。 装病。 这个病人，只能落在她冷易易的头上，只因她现下最合适：面色苍白，眼底乌青，眸中皆是血丝。 这种面色，说是正常人，多半都没人相信。 好吧，装就装吧。 她冷易易很是大度，也知奇大夫的“一片苦心”，便老老实实躺在马车里，由着奇子玉折腾。 “大小姐，这是药丸，一会儿含在舌根出，莫要咽下去，此物可抑制心跳。” 冷易易接过药丸，塞进嘴里，朝着奇子玉比了个ok，重新闭上眼睛。 女子如此信任，丝毫未曾多问一字。 对于奇子玉这个大夫来说，甚是受用，连这些日子以来，垮下的嘴角，都扬起几分。 瞧着关隘近在眼前，隐了嘴角笑意，坐回马车前头，对着面前二人轻声道。 “大小姐已经准备好了。” 马车辕上，坐着二长老与丝萝。听闻奇子玉已准备好，二长老挥鞭催马，浩浩汤汤朝着关隘奔去。 三长老与其他天命宫侍从，分批扮做过往路人商贾，随他们其后，依次潜入城中。 因如今大小姐全权负责此事，姜国城内，天命宫的“暗桩”向来是只认人，不认令牌，所以他们一行四人，需得先入城内，进行部署。 “你们什么人，下车例行检查！” 未到关隘前，这些守城士兵，便以手持兵刃，将他们拦住。 冷易易在马车内，静静听着外头响动，嘴里方才奇子玉给的药丸，渐渐发生作用，她能够感觉到舌根有腥色涌动，托这药丸的“福”，她冷易易绝不会将其咽下。 只因此物太难闻了。 冷易易整个口腔都在抵抗这股子气味，也顾不得外头他们设计好的戏码，只知这中间，有人掀动帘子，朝里头望了一眼后，马车就又晃晃悠悠的跑起来。 此时，再难受，冷易易也晓得危机已解，便放心的睡了过去。 马车外，三人脱险，换丝萝进马车里守在大小姐身边。见着大小姐一直没有醒来，慌忙找外头奇子玉。 “无妨，我只是方才给大小姐的药里，添了一位助眠之物，这些日子，大小姐操劳过度，甚少安寝，在下只是想让她在这马车里好好睡上一觉。” 奇子玉不慌不忙，解释道。 他不能阻止冷易易前去救师父，也不该阻止。 可是作为一名大夫，对着他的病患，亦是不能不闻不问，任其发展。 这不是他学医术的初衷。 二长老看了一眼，掀起的马车帘中，大小姐睡得安稳，神色复杂，扬鞭策马。 “多谢奇大夫。” 他们知道昨晚的事情。 若是以前，或许对着大小姐的注意，他会少上几分。但如今大小姐越发长进，行止间皆看在他们眼里。 昨晚少食，他与三长老皆是发觉。 迅速用饭后，见着端坐在楼梯口发呆的大小姐，他们这些做长辈的，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在一旁看着。 以至于大小姐晕眩，而后逞强下楼，勉力与他们相商，这些他们都看在眼里。 但束手无策，举步维艰。 有奇子玉此举，最起码可以让其好好睡上一觉。 这些天里，来回奔波，因为此前大小姐武功高强，巾帼不让须眉，行走江湖从未吃亏。 彪悍如斯，使他们忘了，她也只不是个十六岁的小丫头。 当日老宫主身亡，托孤与他们，他们这些做长辈的，为了天命宫的未来，甚少将其当成个小辈看待，万斤重担压在肩头，她倒也一直隐忍，未曾与人前呼痛半分。 大小姐是娇纵跋扈，肆意妄为，却也并非一无是处。 为何此前就一点没有意识到此呢？ 二长老与接头走廊里，细细沉思，继而摇头苦笑，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如今此番追悔，倒是让他不耻自己。 错了就是错了。 没什么好说的，什么一叶障目，通通都是借口罢了。 “二叔，在此处想什么呢？” 背后有声响起，这称呼使得二长老一愣，而后方才起身。 “大小姐，在此处思忆往事罢了。” 瞧着二长老神色间的不自然，举止无措，这一切她都知道。 这声称呼来的太突兀。 前来姜国路上，他们商议的计策中，二长老便是要扮做她冷易易的叔叔。 如今人已安全进城，自是不必如此。 但这是一个绝好的“台阶”，可以让她在不挑破那些尴尬过往的前提下，拉近距离，弥补一二的最好“台阶”。 往事都是真实发生的，不管是她所为，还是冷奕奕所为。 那些事情给所有人带来的伤害，依然在他们心中，一如二长老对她投毒，在她心中一样。 但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没有上帝视角的天命宫众人眼中，她就是冷奕奕，那些事情也皆是她所为，而后续下毒也好，刺杀也罢，只是他们的反击。 此事她赖不掉，说不得真相。 所以，她便一力担下。 冷奕奕是让她平白无故，背了不少的黑锅。而她抢了原主的身体，有来有往，也算公平。 但冷易易接受不了“后院起火”。 原主强大如斯，武功独步武林，最终还是搞砸了。 如今换成她这个弱鸡，查案已经花费她太多的精力，不若以退为进，同天命宫众人搞好关系。 “二长老是父亲的兄弟，我本就该唤您一声‘二叔’，父亲逝去这些年，让二叔费心了。” 冷易易朝着二长老端端正正行一大礼。 威虎镖局前，她已知二长老对她的维护之意，是真是假，清晰可辨。 瞧着面前对他行大礼的大小姐，二长老五味陈杂，连忙将地上女子扶起，看着眼前眸色清亮，目光坚定的女子，拍了拍冷易易的手，感慨万千。 “大哥，你在天有灵，可以安心了……” 当年托孤，如今大小姐已然成才，他也终于能对老宫主有所交代。 这一日，他盼得太久太久。 冷易易见已过不惑之年的二长老，平日里强硬如斯，眼下倒是声腔里皆是哽咽，泪水盈眶。 瞅的她很不是滋味。 “二叔……” 第22章 街头巷尾 寻易形大师 冷易易也只在城中等了一日，余下天命宫数百侍从，竟是全数混了进来。 姜国的关隘竟真的如此好进？ “大小姐有所不知，藏在姜国城中的人马，与我们进城行了方便。” 三长老同着冷易易解释。 此话说得轻巧，可实则很吓人的好吗？人家的地盘，你说的跟串门一样简单。 这姜国是埋了多少天命宫的“眼线”？ 不过，冷易易倒是从这话里，发现了此行的突破口。 “二叔，是不是昇龙殿，也有我们的人！” 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过诱人，冷易易忍不住找着二长老求证。 如今堂内也就他们三人在，外头有着天命宫人把守，走漏不了什么风声。 “大小姐说的是，昇龙殿虽说戒备森严，不敌姜国旁处天命宫渗入的人多，但多多少少我们也安插了暗线在里头。” 瞧着冷易易与二长老，一唱一和，很是和谐。 三长老险些惊掉下巴。 “二……二叔？” 他就离开一天，怎么一转眼，感觉自己错过百年。 直到大小姐领着丝萝出门，三长老都没也能缓过神来，瞧见一向精明的三弟，如今呆愣着脑袋，二长老瞧着心里头偷着乐，面上不显，双手背在身后，大步走出了厅堂。 “二哥，二哥，你等等我，你跟我说说，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三长老回过神来，一路小跑，大喊着追了出去。 他可太好奇昨日的事情了，连着平日里的风度翩翩都顾及不上。 姜国城中。 丝萝瞧着今日的大小姐心情甚好，连着步伐都轻巧了几分。 一旁跟着的奇公子亦如是。 “大小姐，你当真决定自己动身前往？” 知道此事商定，天命宫也做了万全准备，但奇子玉依旧担心。 不为别的，只因大小姐武功尚未恢复。 “嗯，我亲自去。” 她是武功没有恢复，不过，这些日子，随着二位长老修习，冷易易发现即便武功不济，但她的反应度与灵敏度尚在。 这是属于冷奕奕成百上千次训练得到的肌肉记忆力。 即便她这个废柴，都要比之一般人的身体素质来的好上太多，而且，二位长老身受重伤，风年华刺得极狠，即便没要性命，但一时半会还是不要妄动的好。 比起武力，二位长老对姜国的了解与布局，才是他们最需要的。 因此，二人皆不能有任何差池。 “俗话不是说了，为领帅者身先士卒，才能鼓舞士气！” 冷易易信口说来。 其实也并非一点道理没有，史上那些有名的君主，御驾亲征的不在少数，她虽比不得贤明君主，也想效仿一二。 “无需你身先士卒，以证诚意……”奇子玉低头，踌躇片刻后，毅然抬起头来，“我可前去救师父！” 天命宫派小魔女前来找寻失踪老谷主，消息传到奇木谷时，谷中前辈对此举措很是不满。 江湖传闻，冷大小姐是何秉性，早已人尽皆知。 所以，到了奇木谷后，那些前辈才会如此对她，她言要自己为私人大夫时，更是让那群前辈以为她肆意妄为。 但短短数日，冷大小姐已然用着自己的言行证明，她不是天命宫抛出的搪塞之物。 所以，时至今日，无需以身犯险，亲自前往。 “我若不行，奇大公子，你去便更是冒险，”此话伤人，但奇子玉身无武功，“我知你救人心切，我答应你，必会尽力为之。” 奇子玉瞧着眼前女子，面色挣扎。 “好了，奇大公子莫要忘了，你今日可是带本小姐找奇木谷大师的。” 奇木谷有一大师，善易形之术。 冷易易知晓现代的整容“邪术”，如今对这易形之术可谓好奇得很。 忍不住一探究竟。 哪里还愿意在这处磨磨唧唧，裹步不前。 见着冷大小如此，奇子玉倒也不扭捏，行在前头，与她领路。 “奇子玉，为何奇木谷的大夫，可以随意进出姜国？” 按理说，奇木谷受着天命宫庇护，与站队一事上，已然是姜国的敌对方。 可奇木谷的大夫，却可以在这里安然无恙。 “人食五谷，总会生病，所以，大夫是没有立场一说的。” 天下众生在大夫眼中，只有康健与疾病之分，从无严苛的立场之别。 医生是没有国界的。 此言令人动容。 “奇木谷高义，小女子佩服！” 慕权利高位者，几多利欲熏心之辈，奇木谷与两方斡旋，力求本心，此举最是难得。 “大小姐言重了，遵循本心罢了。” 瞧着女子与他拱手，奇子玉浅笑，开言道。 抬头看见前头巷子，奇子玉转身，查看四周，确定无人跟随后，引着大小姐入了巷子一户人家。 房屋低矮，敲门应声，三人方才踏了进去。 屋内没有窗户，即便外头晴空朗朗，这屋内依旧不甚亮堂，冷易易目之所及，只看到一身穿麻布衣的人，窝在房屋一角。 “老朽已无用，若是求医问药，就请回去吧。” 未待他们上前，便被一句话堵在原地。 “晚辈奇子玉，拜见前辈。” 奇子玉似不闻拒绝之意，撩起衣摆，与这昏暗的屋内，行礼道。 “……你姓奇……？” 似是有所触动，窝着的人身形微动。 “是，晚辈师父曾经说过，若有难处，可向前辈求援。” 奇子玉恭顺答道。 “你……你师父是谁？” “奇木谷谷主奇三杉，便是晚辈恩师。” 此言一出，只见墙角黑影身形迅速，三步并作两步，刹那间已然到了他们面前。 好俊的身法。 这些日子耳濡目染，冷易易看出，面前的老人身形矫健，倒不是那群奇木谷前辈，身无武功。 “你师父怎么了？” 与暗处行来的老者，一把握紧奇子玉双手。 “不瞒前辈，家师……被昇龙殿的人掳去，已有半月之余……” 与暗处走出来，冷易易适才发觉，此老者虽说身材矮小，但胜在短小精悍，藏于麻衣下的四肢，与光亮处坦露出来，可见其遒劲有力，就连那双眼眸，亦是炯炯有神。 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可是与“老朽”二字，一点边都沾不上。 她这算不算真的遇上世外高人了？ “这位是？” 瞧见一旁女子，老者询问。 冷易易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小女子天命宫冷易易，见过奇木谷前辈，今日有难，还望前辈出手相助。” 姓冷。 出自天命宫。 这天下间，冷姓虽不多见，可出自天命宫的“冷”姓，威名远播。 “冷大小姐哪里的话，老朽自当尽心尽力！” 老人抱拳回礼。 第23章 夜探昇龙殿 虚晃一枪 大师就是大师，真的几乎毫无破绽。 看着堂内两张一模一样的人脸，冷易易也不得不相信，奇木谷易形大师名不虚传。 “老朽只可临摹外形，这声腔一事，怕是无能为力了，抱歉。” 他是个易形大师，技术虽日趋完善，可终究尚有不足之处。 “大师自谦了，”瞧着眼前大师“作品”，连身高有所差别都可弥补一二，如此出神入化，已是难得，“多谢大师相助，我们准备今夜行动，还要劳烦大师在院落里，安心住上一晚。” 事不宜迟，他们今晚行动。 但这易形术的药水乃大师独家配方，可防水，防晒，只是不可久留在面目之上，最后还是需要大师亲手卸去药水。 “老朽全凭安排，”奇木谷神人，随着侍从出门去，临行前对他们躬身拱手，“我门谷主性命，就全仰仗诸位！” 营救老谷主，已然就绪。 冷易易只道自己固执己见，没成想这奇子玉亦如是。 她好歹也算做了让步，没有亲自入到昇龙殿内，选的是与昇龙殿内线身量相似的另一武功高强的守卫代替之。 此举是为了保全天命宫“棋子”，事若有变，可给暗线一条退路。 毕竟这些安插在昇龙殿里的内线，实在不容易。 听三长老言说，这十多年，天命宫也只成功在昇龙殿安插了四人，其中二人虽未被发觉，却是在执行任务中殉职。 如今只剩两人，互相照应。 他们真正的“暗线”，于家中正常休憩，当然也会巧妙的寻到目击证人，若是最后事情暴露，便可以“毫不知情”的面目，站出来自证清白。 “今日即可见分晓，奇子玉你真的没必要多跑这一趟。” 冷易易对着车马上人无奈道。 天命宫线人已然禀报老宫主下落，查实人确实被困在昇龙殿中，奈何以暗线的资历，无从上前，亦是不知老宫主现下如何。 “大小姐啊，这样说是没用的。” 车马一旁，三长老看着奇子玉下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玉石。 “此玉石，老谷主所赠？” 指着玉石，三长老瞧着奇子玉眼眸问道。 “嗯，当年入奇木谷拜师，师父赠在下的，”事到临头，他就快要可以见到师父，这种心情若只是干坐等着，让他如何忍受得了，“不知怎的，今日就想握着它见师父，抱歉，子玉给诸位拖后腿了……” 是的，她的话是无用的。 关切之人，又岂是静坐等着便可心安的？ 瞧着远处宫阙之上，有灯火挂起，冷易易了然，与三长老相视一眼，蒙好面巾，飞身跃上墙头，临行前，三长老不忘嘱咐一句。 “奇公子，切莫轻举妄动，便不会有拖后腿一说。” 冷易易也是第一次注意到，原来她真的可以身轻如燕。来之前，她心中多多少少有着几分忐忑。 原主武功的爆发力，她是见过的。 这几日，二位长老亦是对她多加指导，进步是有目共睹的。 只她不敢相信。 “小易儿，愣着作甚？” 与高高宫墙上，瞧着自家大小姐眼眸中的诧异，这模样忍不住招逗。 这声“小易儿”叫的冷易易浑身起鸡皮疙瘩。 三长老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可真是让她“无福消受”。 “三长老，你能不能，不这么……叫我？” 冷易易小声建议道。 从“大小姐”一跃到“小易儿”，这跨度实在是有点大。 他们离着昇龙殿中心尚远，必当见到下面宫殿中的灯火信号，才能动手。 如此小声谈着，倒也不甚大碍。 “可以啊，若是你哪日改口了，我便不这般叫你。” 三长老难得瞅见冷大小姐还有这般软萌示弱的时候，瞧着稀奇得很。 冷易易尚在考虑“改口”是何意时，三长老人已经飞身出去，她也只得禁了言，紧跟其后。 昇龙殿里，有人长身玉立，等候那上门之人。 “四皇子，不若坐下用些……吃食？” 昇龙殿主事大人，瞧着四皇子这么一尊大佛，哐当一下，砸到这里，一个下午了，不吃不喝，对着昇龙殿一通布置之后，就杵在这里。 “本王不是来昇龙殿用膳的。” 四王爷这话说的主事大人腿肚子直抽抽，撩起衣摆叩首请罪，这尊大佛要的布置他也安排下去了，可眼下已然近夜半之时，丝毫没有动静传来。 可昇龙殿今日所有人手，他这个掌管昇龙殿财物的主事大人可都是违令调动，只因掌管印鉴与兵符的主事大人，皆不在殿中。 他这个掌管财物的主事大人，王爷命令不得不从，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冲。 若是此消息有假，莫要说官职，怕是连他这颗脑袋一并要搬了家。 四皇子虽说是主使，但刑不上大夫，更何况他是四王爷？ 昇龙殿财物部主事大人，真可谓是一颗心放在炉火上烤，煎熬的瞅着滴漏，一点一点流逝。 待到黎明将近之时，一颗心算是凉了个彻底。 “滴答……滴答……” 滴漏已然最后一滴流尽，天光大亮。 四王爷一双拳头，握得死紧，因着紧张，刺破了手心尤不自知。 “今日之事，本王自会禀明父皇。” 瞧了一眼跪坐在地，没出息的主事大人，四王爷阴着一张脸，转身出了昇龙殿，策马回转府中。 府前有人，热切迎了上去。 “王爷可成事……？” 见着四王爷那张冷峻的脸庞，满面隐忍不发的全是怒意，来人立马禁声，战战兢兢跟在其后。 待到入了殿宇，关上门扉时，迎面一花瓶砸了过来，擦着来人肩膀而过，虽未击中，但溅起的瓷片，终究擦伤了脸庞。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本王养你何用！” “请王爷责罚！” 事情未成，跪在地上提供情报的女子，自是脱不了干系。 “责罚？本王今日丢人现眼，私自调动昇龙殿人马，动了父皇的逆鳞，取了你这条贱命有用吗？” 就是眼前这女人。 信誓旦旦，与他保证，天命宫前来昇龙殿救奇木谷谷主。 让他跟个白痴似的，徒劳无功的等了一夜。 一肚子的怒气无处发泄，他姜玉徽，堂堂四王爷，不能朝着昇龙殿主事发火，被手底下人戏弄，就连那个江湖野蛮女子都敢与他退婚！ 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想给冷奕奕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一点颜色瞧瞧，却是被人摆了一套！ “冷、奕、奕，你给本王走着瞧！” 他们之间，势必要不死不休。 第24章 走漏风声 奇子玉借酒浇愁 幸好，他们悬崖勒马。 现在想起昨晚上的惊心动魄，冷易易还忍不住的直冒冷汗。 她与三长老进了昇龙殿。 但是，没有动手。 只因发现窗棂前，那个明晃晃的身影。 入这异世，给她留下不可磨灭印象的，除了风“大美人”，剩下的就属要娶她的那厮。 殿中，灯火映照的那个身影，她可太熟悉了。 “三长老，我们暴露了，撤！” 瞧着大小姐神色不似有假，三长老倒也没有耽搁，立马取消行动，人也撤了出来。 今日一早，暗线来信：四皇子昨日于昇龙殿，布下天罗地网。 不用说，一准是冲着他们天命宫来的。 众人庆幸昨晚悬崖勒马，瞅着行动中当机立断下令撤退的大小姐，神色都变了几分。 “这风声，是何时走漏出去的……” 二长老狐疑出声。 他们此行计划，一直都是三五人商议，在座的利益一致，实在没有出卖他们的理由。 及时止损固然重要，但查出细作，更是迫在眉睫。 在座一共五人，二长老，三长老，奇子玉，奇木谷神人以及大小姐，这里头的人，不是与天命宫息息相关，就是与奇木谷谷主情深义重，没人有阻碍此次计划的动机。 二长老的话，引得在座各位陷入沉思。 突然，冷易易想到一身影来。 “二叔，当日在客栈刺杀时候，那名女刺客，你们可还有下落了？” 布下天罗地网，要抓她是姜国。 那时要置她于死地那群刺客，亦是出自姜国。 当日，他们动身出发奇木谷，前来行刺的全部刺客，除了那女子，皆被拿下。 只要没死，一切皆有可能。 “禀大小姐，没有下落，姜国方面把刺客藏得很好。” 那日，只有大小姐见过蒙着面的刺客，可惜提供的信息太少，实在无异于大海捞针。 没找到人，果然如此。 “刺客没死，却知我们去了奇木谷，联系昨夜的陷阱，你们说说，这刺客下落，我们是不是也算明了了？” 三长老端着茶盏，转了一圈，浅笑着将在座的每个人，瞧了个遍。 “刺客和掳去师父的，是一伙人……” 奇子玉了然。 “不仅如此，这刺客多半出自姜国四王爷府中。” 三长老补充道。 昇龙殿一向都是姜国皇上一手把持，从不假手于人，昨日倒是冒出个发号施令的四王爷，急不可耐的要将他们灭口。 只能说明，奇木谷谷主是四王爷掳来的。 以谷主为饵，钓的就是天命宫他们，这是将天命宫与奇木谷皆为棋子，下的好大一盘棋。 他们被人耍的团团转，差点还全军覆没。 与姜国他们斗智斗勇多年，果然，还是丝毫不能放松警惕。 冷易易不知天命宫众人心中的唏嘘不已，她只是风闻一些市井传言，眼下觉得有些矛盾之处。 “四皇子，真的受宠？请的动受命于姜皇的昇龙殿兵马，千里迢迢去奇木谷掳人？” 冷易易忍不住，问出心中疑问来。 她是真的不懂。 传闻里，这四皇子出身算不得好，除了长相有些许可取之外，其他的并不出众，皇子出众与否，关注的人，除了姜皇，还有天下的百姓。 即便那些是坊间流传，但其中真假，多少还有几分可信。 “姜国皇室，如今成年皇子有四位，大皇子是皇后所生，但据说先天不足，身有残缺，一直深居简出，鲜少露面，更是不曾掌管朝中势力。” 二长老分析道。 缺乃不全。 帝位乃天下间，福泽最深厚者，若是继任之人，已有不全，谈何领导天下臣民，承袭上天恩泽？ 所以，古往今来，除非无路可走，否则必然不会让残疾者登上帝位。 “二皇子与三皇子的生母俱是贵妃，其外祖父一手握兵权，一掌管姜国吏政，权力制衡，二者不相上下。” 旗鼓相当，齐头并进的话，自然是势不可挡，奈何这二者互为对手。 或许，这也是姜皇想看到的。 一家独大，始终为患，可若是两相制衡，倒是能够长长久久相安无事。 “至于四皇子，其生母虽被擢升为妃，却也是在四皇子成年出宫立府之后，靠的是母凭子贵，生母身后势力太弱，加之不受姜皇宠爱，四皇子一直没什么存在感。” 如此一番分析下来，矛盾便越发暴露出来。 一时间，众人心中诸多猜想，奈何没个统一，猜不透四皇子与姜皇之间真正的关系，他们不能轻举妄动。 因为，实难证明奇木谷谷主到底关在了何处。 他们虽未损失人马，但没有救出奇木谷主，就是铩羽而归。 这晚饭，冷易易用的都不香了。 思前想后，她还是去找了奇子玉，昨夜之事，失望最大的怕就是他了。 毕竟，他是那个抱着最大期望，等候老谷主的人。 “咚咚……咚咚……” “请进。” 推开院门，远远瞧见奇子玉坐在石凳上。 “深秋天凉，奇公子多注意身体。” 瞧见冷易易前来，语带关切，这四周孤寂都少了些许，方才发呆，奇子玉都没觉察，天凉如水。 “多谢大小姐，只是今晚，想出来散散心。” 天再凉，不及心间凉意。 或许这凉如水的夜晚，能够让他那颗难安的心，静上几分。 此言出口，奇子玉抬眸，见这石桌上，多了两坛酒水，还有些下酒的吃食。 一旁忙活着的，正是冷大小姐，嘴角勾起。 “大小姐，这是要在下借酒消愁？” 收拾妥当。 冷易易在这一旁，一屁股坐下，率先开了坛酒水，塞进奇子玉手里。 “不，是让你撒酒疯的。” 借酒浇愁愁更愁，不若借着酒劲发泄出来，比什么都好。 见着奇子玉没动静，冷易易放下筷子，亲自夺了坛子，倒了杯酒水，放在他面前。 “本姑娘当日醉酒，那般丢人的场景，被奇公子全数瞧了去，如今想来，心中亏得慌，自是要瞧一瞧你的酒后胡闹，方才公平。” 听着面前女子，在这处嘴上“胡搅蛮缠”，口无遮拦，却也知她何意。 心中的寒意，被这番胡话，暖上几分。 奇子玉端起酒水，一饮而尽。 “好！” 第25章 武学比试 真正融合的开始 “奇子玉，你且记得，这次不算数的。” 这厮昨晚倒是醉了。 小小的一坛子酒水轻而易举把奇子玉拿下，可她想看的醉后“窘态”可是丝毫没有露出来。 这厮竟是直接就睡了过去。 不知是因为这些天一直紧绷着，还是这厮原就是酒品甚好，竟是一点未曾胡闹。 “真是见鬼了，难不成只有本姑娘的酒品最差？！” 脱口而出后，冷易易觉得这个结果，太难以接受。 她也要去缓一缓。 拎着玲珑鞭出了奇子玉院落。 实在不好一一求证此事，便只得在自己院里，挥舞长鞭。这几日，按着二位长老教习，她已然可挥鞭自如，只是这效果，没有原主注入内力与鞭中来得威力无穷。 好在唬唬人还是不错的。 远远瞅见大小姐院中，上下翻飞的身影，二位长老甚是欣慰。 与练习武功一事上，大小姐甚是积极，主动求问，虽不敌昔日，可也进步神速。 果然，大小姐与老宫主在武功天赋上，如出一辙。 “小易儿，我来领教你两招！” 三长老在这一旁，看的手痒，抽了边上的兵刃，迎了过去。 冷易易虽感觉到有人前来，奈何没有料到三长老会抽着兵刃与她对打。 这些日子，二位长老虽一直督促她练武，奈何二人身上有伤，加上武功并非出自同一路数，所以不曾真刀真枪的打过。 如今真的对峙，冷易易可就瞧出此间差异来。 三长老身上带伤，这身法都比她灵活太多，武功路数更是诡谲，招招俱是出其不意，平日里练上一个时辰的汗意，今日竟是被三长老一刻钟给逼了出来。 因处处大意不得，冷易易觉得她的注意力也快跟不上了。 果然，这身武功底子跟她，白白糟践。 可即便比试受挫，冷易易尚能看得开。 眼下这身原主看不上的武功，对于现世来的她而言，已然算是意外之喜。 人比人气死人。 她冷易易只跟自己比！ “小易儿，武功还差些火候，不过嘛，勇气可嘉！” 三长老边打边说道。 大小姐没能恢复全数武功，他自是知晓，可在对战过程中，即便不及对方，但这份心性坚定，越战越勇的劲头，实在难得。 “比武切忌分心，这还是三长老你交与本姑娘，莫不是忘了！” 瞧着破绽，冷易易嘴上转移目标，身形一变，憋着个大招使了出去，这招是风年华留下的秘籍里的，她琢磨了半天，今日头一回尝试。 招式倒是使了出去。 论及出其不意，倒也算的，毕竟这三长老看着她出了这招，愣了刹那，比试间哪怕只是片刻失神，都会丧失机会。 奈何偏了准头。 瞧着三长老左肩的伤口，一个劲儿的往外冒血，虽说比试中，难免有所损伤。 可她是第一次做江湖人啊！ “三长老！” 冷易易丢了鞭子，跑了过去，手忙脚乱找着药粉，而后用着丝萝递上的帕子，替着三长老将伤口包扎好。 “……对不起，我不该伤你……” 拿着不熟悉的招数，搞突然袭击，还弄得三长老伤上加伤，她这一天天的做的都是什么事啊！ 瞅着一旁小丫头，内疚的头都快掉到地上。 三长老瞧着，颇为有趣，便笑出声了，伸出右手，抚着小丫头的发顶。 这小丫头，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可见着她这副“小辈对着长辈认错”的乖巧模样，倒是结结实实第一次。他们昔日随着老宫主东奔西走，居无定所，一直没敢成家，怕辜负人家姑娘托付终身的心意。 如今一个个老光棍，与他们名下，实打实的小辈，也就这小丫头一个。 “小易儿，叫我声‘三叔’，我就原谅你。” 比试场上，不论得失输赢。 但今日的三长老耍了次赖，非要这小丫头负责。 整日耳朵里，听着小丫头对着二长老亲昵，那一声比一声喊得顺耳的“二叔”，三长老酸了。 这小丫头从来没有这样开口叫他。 连着风年华，都混上一句“师叔”，他在这三长老，什么都没有，实在难以接受。 冷易易瞅着三长老笑出声，倒是舒了口气。 突然忆起，闯入昇龙殿时，三长老也要她改口来着，为何对此事这般执着？ “老三，你也就这点出息！” 瞅着自己兄弟，为了那声称呼，这般没脸没皮，一旁二长老都看不下去了，笑着挤兑他道。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二哥，你不厚道！” 三长老见小丫头还没动静，心中不平，对着二长老忿忿出口。 冷易易在这一旁，看着这二人倒是真的亲如手足，怪不得二长老受罚，三长老第一个站了出来。 如今倒是明白了几分三长老的执念。 其实，没喊三长老，只因他长得很是年轻，单从外表，一点都瞧不出来是个近不惑之年的人。 原想着长得年轻的，必然不愿旁人把他喊得老了。 没想到的三长老竟是存了这般心思。 “三叔。” 正待与二长老争辩的人，听着这脆生生的“三叔”，瞬间整个人神清气爽。 “再喊一次。” “三叔。” 见着几十岁人了，倒是还有如此幼稚一面，冷易易很是新奇。 加之今日她的过错，遂乖乖地又喊了一句。 “二哥，二哥，听到没，小易儿叫我了！”三长老腰不疼，腿不酸，连着伤口都不疼了，脸上堆着都是笑容，“早知如此，我就朝着老宫主，讨了你这丫头做义女多好！” 小丫头出生时，粉粉嫩嫩的小娃娃。 那时候的小小的，没后来那些闹心的事儿，所以，天命宫里，一群到大老爷们，瞅着小小的人儿，都想逗一逗。 与老宫主情谊深厚的三长老，倒是真的想过，将大小姐认作义女。 从前，没能认下，后来天命宫变故陡生，也无从提及，只是没想到，会在这样时机下，顺理成章的就诉之于口了。 冷易易被三长老这一嗓子，吼得哭笑不得，做他义女，她还真不敢想。 “二叔，好在父亲没答应三叔！” 学着而二长老口气，冷易易藏在二长老身后，笑着怼了三长老。 “小易儿，胡说什么呢？！三叔我哪里不好了？” 瞧着小丫头无法无天，三长老不顾伤势，陪着小丫头在此胡闹，外人瞧着，三人亲如一家。 让远远瞥见的奇子玉，心生羡慕，捏着手里的纸条，走了过去。 “二长老，三长老，大小姐，四王爷府有消息传来。” 第26章 牢房 惊心动魄一夜游 四王爷府，有行动了。 此前虽然没能确定谷主位置，但可疑之地，不外乎昇龙殿与四王爷府两处。 遂他们均派人监视。 除了四王爷府外，这昇龙殿也有消息传来。 “昇龙殿财物主事大人被杀，四王爷被禁足王爷府，姜皇将其朝中负责的职务一并除了去，以示惩戒。四王爷再度彻底失宠，如此看来，二人怕是不似我们所料那般。” 二长老拿着手中情报，开口道。 他们此前不是没有怀疑，姜皇冷落四皇子乃瞒天过海之计，实则二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眼下看来，结论不成立。 四皇子即便再不济，都是姜国皇室血脉。 刑不上大夫，在这里就成了“刑不上皇族”，除非大逆不道，谋反叛国之举，否则，皇室与案件中，必不会有太多损益。 但姜皇处治了四皇子。 而且是致命打击的那种处治，身后无势，手中无权，出行被限，四皇子此次是被困死了。 若无契机，此生也就没多少可能。 这样的惩处，可比要他性命来的重得多。 “而且，姜皇任用掌管吏治的三皇子外祖父，命其全权负责甄选官吏入昇龙殿补缺。” 二长老补充道。 此举措虽无特别之处，可足以表明姜皇属意三皇子之心。 “看来这朝堂，又要有一波站队了。” 朝臣忠心朝堂，为国为民，为君分忧是其本分，可也万万不能没了眼色。 如今姜国储君之位，一直悬而未定，皇子间内斗，此消彼长，甚是常见。一朝势起，鸡犬升天，没有哪个入仕途的子弟，对着未来没有丝毫畅想。 即便不图荣华富贵，不图高官侯爵，也多半想以贤名，流传千古。 择良木而栖，侍明君为主，这是第一步。 “谷主若是在四王爷手里，他多半会有所举措，看来可以行动了。” 冷易易思索着，出言道。 姜皇一纸令下，四王爷跌落尘埃。 若是老谷主真的在他手里，最起码可以作为其拉拢江湖势力的敲门砖。譬如将老谷主安全送回，以示诚意，这样的方法，四王爷还是想得到的。 之所以没做只能说明：人不在他手里。 看来，他们还需要再探昇龙殿一次。 几经波折，终于明确，冷易易随着众人一起前去准备，而一个人离开院子的奇子玉，怕是也只有奇木谷神医看见。 第二次夜探，他们也算熟门熟路。冷易易此次依然搭档着三长老，与昇龙殿高墙之上，等待消息传来。 上一次，他们的暗线没被怀疑。 待到殿中一处屋瓴之上，有微弱的光亮一闪而过，冷易易与三长老起身，飞檐走壁，靠了过去。 此处灯火下，写的便是昇龙殿大牢。 人在牢中。 昇龙殿的监狱，牢不可破。这样告诫的话，冷易易不是第一次听到，瞧着眼前三班倒，来回巡逻的狱卒，竟是小半时辰，没能找到潜入之机。 好在今日暗线亦在当值，瞧见其默默做的“小手势”，便知这是他们每隔三刻钟的唯一契机，冷易易屏住呼吸，将注意力提高到最佳状态，而后紧跟三长老身后，在换班的刹那，闪身进入牢中。 没有落地。 因为牢里也是狱卒看守，若是惊动牢里看守，牢门锁死，他们则成了瓮中之鳖。 落地不成，便只能攀附在牢顶。 这昇龙殿在姜国是“出了名”的死牢，囚徒在此处，插翅难逃。而究其原因便是这纯钢打造的牢笼。 冷易易紧紧抓着精钢，一边移动，一边腹诽。 太土豪了！ 三丈高的牢笼，全数由着精钢所制，每一根精钢皆有孩童胳膊般，在这个时代，求取精钢难比登天。这些牢笼“奢华”到处处皆由精钢所制。 看的冷易易叹为观止。 有钱人什么的，果然为所欲为！ 不过，这感叹还未持久，便被牢里场景吓到。精钢为牢，这些囚徒实在没有个人样，那些干涸在精钢之上的血液，散发着阵阵浓厚的血腥气，即便这三丈高的头顶，亦不能逃离。 血腥味与霉味，他们逃不掉。 但好在，灯火他们逃得掉，在这三丈高的监牢顶部，是没有灯火的，他们在这灯下黑中，凝气屏息，悄然前行。 他们找了一间又一间的牢房，见着一个又一个了无生趣的囚徒。 就是没有找到奇木谷老谷主。 倒吊着已然让冷易易双手酸痛颤抖，但这些都尚能忍受。 但若是再找不到老谷主，他们便再没有时间了。 昇龙殿的监狱有着明确的时间规定，外头的巡逻狱卒一直都会恪尽职守。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深夜时分，即便再多充分的防守，都会因为人的精力殆尽而有所破绽。 所以昇龙殿监狱大门，亥时便会彻底封死，直至第二日黎明之时，方才会重新打开。 眼下距离亥时，已然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们不能被困在此处，眼下能够与惊险中，飞身进来，实乃黑夜给了他们很多的便利，若是黎明到来，暴露在青天白日下，他们可就丝毫的优势都没有了。 冷易易心中急切。 手下更是不敢闲着，她与三长老在进来之前，已然商定好分头行动。 如今，二人皆无好消息传来。 心中急躁，冷易易手下的动作便没了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在她攀附前行时，忽然迎上了一双眉眼，在这监牢中，她见到的第一个睁着眼，没有挣扎的囚徒。 他正在看着冷易易。 目不转睛。 这一瞬间，冷易易觉得身上的血液，都要凝固了，连同她的呼吸，背上冷汗骤起，她却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只因不确定下面囚徒会有何举措。 来时，他们考虑了会被囚徒发现的情景，也做了一番准备：她的腕处，绑着袖箭。 袖箭上有毒，沾之即死。 但依旧不能保证，临死前囚徒会不会呼救，惊动其他人。 而此事对于冷易易而言，最难做到的部分，除了这高难度的操作，最重要的她不敢杀人。 即便在这监牢里的，是姜国对外宣称罪大恶极的囚徒。 她都不敢。 这些人或许该死，但绝不该死在她的手里。 冷易易就这样，与牢里那双与她对峙的眼睛僵持着，一分一秒的过去，在这散发着腥臭味的牢里，她感觉自己在一点一点的窒息。 崩溃就在眼前。 冷易易觉得再撑不下去的时候，突然，那双眼睛动了。 而后转了个身，悄然合上眼睛。 什么都没做，没呼叫，没威胁，就好像没看到牢顶上的冷易易一样，侧身沉沉睡去。 冷易易如释重负，悄悄呼出一口气来。 恍如重生。 在这一刻，牢房里那些血腥味，竟也让她觉得可以忍受得住。 正常呼吸前行间，鼻尖突然飘过一丝气味。 望着下头的牢房。 她冷易易终于找对牢房了。 第27章 监狱神秘囚徒 初探乱葬岗 冷易易可以肯定牢房是对的，因为这是唯一一间没有血腥味的牢房。 从进昇龙殿监狱以来，每一间的牢房多多少少都会有血腥味上涌，唯独这间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这种香气，冷易易只在奇木谷闻到过。 她也曾多嘴问过，奇子玉说这是因为奇木谷所有的大夫，要想真的行医问诊，都需在奇木谷熬上数年的汤药，只有熬汤药的功夫到家了，才能磨炼好心境。 后来，很多出师的大夫，还是会自己亲手熬制药汤，慢慢的，身上便会浸染了这药香味。 冷易易记住了味道，亦是肯定此间牢房关过奇木谷谷主。 但人不在里面。 牢房空空如也。 她们又来晚了一步，老谷主多半是被移往别处。 再次无功而返，实在有够打击人的积极性，冷易易正在沮丧时，忽闻有打更声响。 心中大惊！ 这更声便是时间表，此地再耽搁不得，飞身沿着牢顶迅速返回，刚赶到牢门前，狱卒已然要关上门扉。 冷易易不想做那瓮中之鳖，撸起衣袖正准备与下面狱卒决一死战，身后牢房忽然有惨叫声响起。 狱卒一愣，而后便停下手中动作，提着狱棍，向着牢房里头走去。 未曾想，她今日竟会如此好运。 三番五次，有贵人相助。冷易易边感慨，边飞身从监狱的牢房门缝里离开。 天牢里狱卒，原就因守夜困得不行，如今竟还有囚徒在此捣乱，岂能善罢甘休？ 拎着狱棍，找到那呼喊的狱卒，正要挥起狱棍打下去，给里头的囚徒一些教训，让他扰人清净，没事找事！ “住手！” 身后一人呵斥传来，狱卒转身见着昇龙殿主事大人，慌忙跪了一地。 “小的……小的见过主事大人！” 这深更半夜的，主事大人怎么来了？平日里他们打骂囚徒，从来没有受到阻拦。 说句不好听的，能够入了这昇龙殿监狱，本就是一脚踏入黄泉路，这些早晚要死的人，本就没多少人管他们的死活。 今日这是怎么了？ 跪着的狱卒心里直犯嘀咕，昇龙殿怪事，可真是越来越多了。 “你们退下！” 挥退跪了一地的狱卒，昇龙殿主事大人撩起衣袍，朝着面前的囚徒行礼。 “下官见过三王爷。” 只见原是缩在监狱角落里的囚徒，现下很是淡然的起身，掸了掸身上的草屑，席地而坐。这满屋子的茅草，都不能损他身上清贵之气。 “起来吧。” 语带随意，瞧了一眼主事大人，而后接着道。 “人，出去了？” “眼下已然出去，没有惊动外头的巡视人马。” 昇龙殿主事大人躬身答道。 “出去就好，不枉费本王苦心经营这一番。” 三王爷起身。 大大方方从这精钢铸就的牢里走了出去，一旁的主事大人亦步亦趋的跟在其后，在狱门前，接过一旁的披风，替着三王爷更衣洗漱。 “王爷，此事不难为，何苦要来这监牢里遭这一趟罪？” 从头到尾，也不过是要放过潜入监牢的歹人，无需王爷亲力亲为。 “你懂什么！本王就是要她欠本王一份情，昔日，老四无功而返，到嘴的鸭子，让她飞了，如今，老四没有用了，本王也想天命宫这块‘肥肉’，为我所用。” 他与老二争斗多年，一直都是此消彼长。 为着以后打算，多一分助力，多一成胜算，更何况天命宫势力雄厚，若是与他三皇子联手，何愁这天下不是他的？ 瞧了一眼身旁的主事大人，三皇子神秘一笑。 “更何况，本王这人情，可是卖了两份呢。” 穿戴完毕，踏过祛除灾祸的火盆，三王爷踌躇满志弯腰入了轿子，消失在夜色中。 留着一脸不解的昇龙殿主事大人，恭送王爷离开的背影。 夜色中。 冷易易安全与三长老汇合。 “三叔，我找到了关押老谷主的牢房，奈何里面没有人。” 没人。 三长老眉头一紧。 “看来上一次我们的夜探，让姜皇惊觉了。” 若非察觉，不会将人转走。 在这姜国里，昇龙殿可谓是固若金汤，没道理将奇木谷谷主藏于他处。 “还有一奇怪之事。” 冷易易想了想，思及在监牢里惊魂之事，一同说与三长老。 “这囚徒，很是怪异……” “嗯，身着囚衣，虽上面染血，但其精神上佳，不似受到酷刑之人。” 冷易易细细想着她看到的囚徒，将其详细描述。 三长老思虑着冷易易所说的话，眉头皱起，这件事倒是越发牵扯的更多了。 忽然，冷易易微动。 在这寒风中，她闻到了那股子特殊的气味。 心下一动。 莫非奇木谷谷主，就在这附近不成？！ 来不及解释，冷易易直接飞身寻了过去，见着大小姐举止有异，三长老紧跟其后，追了上去。 冷易易将全数精力集中，香气很是缥缈，亦很淡。 若非她对着气味向来敏感，兴许就错过了。 可眼下对她不利的，就是这些送着香气而来的寒风。若是这风向突变，她可就再难靠着这些个香气，寻到踪迹了。 心中急切，这脚底下一刻不敢怠慢。 冷易易与这寒风中，追寻那些属于奇木谷大夫的气味，而后屏息凝神，希冀与在这空旷之处，找到源头。 三长老一开始不明白大小姐所为。 但是这一路跟来，他竟也慢慢的闻到些许特别的味道。若非，细心专注，是没办法一下子察觉这些混合在寒风里的线索。 而正因为这线索渺茫，三长老方才发觉大小姐身上又一长处。 心中极喜。 更是放轻手脚，默默跟在大小姐身后。 他们已然离着监狱甚远，从鳞次栉比的集镇到如今四下了无踪迹的旷野。 看着这些荒凉之景，三长老心中有不祥预感划过。 冷易易无暇顾及其他，奋力追捕，直至空气中的香气，由远及近，而后渐渐浓郁起来。 “三叔，我们快要到了。” 冷易易飞身下来，站在一片枯枝落叶的山林前，而后轻声道。 那股子香气，此处最浓。 且源源不断的朝着她的鼻息涌来。 冷易易可以断定，此处必然是藏匿奇木谷谷主之地。 “此为何处，三叔？” 姜国她实在不熟，三长老向来是负责暗线一事，对姜国甚是熟悉。 “乱葬岗。” 闻听三长老此言，冷易易一颗心凉到底。 第28章 奇木谷谷主 身死乱葬岗 乱葬岗。 这地方是干什么用的，冷易易一清二楚。 正因为清楚，现下整个人遍体生凉，冷到指尖，没人会将活人藏在此处。 “三叔……” 冷易易上下牙齿打颤，念头顿起。 心中早已乱做一团麻。 “小易儿别怕，没见到谷主，就还有一线生机。” 三长老拉住小丫头的手肘，步伐坚定的往里走。虽然，此时他亦是对奇木谷谷主生还不抱太大希望，但是江湖人讲究“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无论如何，都要给奇木谷众人一个交代。 有着三长老给的底气，冷易易再次稳定心神，随着那股子香气往里走。 山林很静。 因是乱葬岗，五步一坟，十步一枯骨，在这朗月之下，看的冷易易很不是滋味。 那些有墓碑的坟茔，招幡在月色下可见破旧不堪，伴着脚底下，哗哗作响的枯叶，像是一曲奏鸣曲。 给这一山林孤魂野鬼的哀曲。 她原是应该害怕的，可是一想到这些孤坟也好，枯骨也罢，曾经都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便油然而生一股子抑制不住的难过。 “大小姐，这里死的应该都是昇龙殿监狱的囚徒。” 三长老觉察出大小姐情绪波动。 这小丫头从前独创江湖，常常一年半载没个消息，他们只当小丫头武功超群，出不了大问题。 如今看来，他们这群长辈可真心大。 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再是强悍，也是个半大的女孩子，这满地的森森白骨，不知道触动了小易儿哪处的伤心事。 知三长老何意，冷易易自是收敛心绪，寻找香味出处。 他们在这月色下，寻了约莫半个时辰，方才找到，摆在他们面前的是被卷在草席里的奇木谷谷主。 人已然没了气息。 冷易易看着月光下，逝去的奇木谷谷主，颓然坠地。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去。 更加想不起，奇子玉看到他师父尸首的刹那，是何神情。 只是觉得心口闷着一块斗大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来气，急需找到出口，让她喘息片刻。 但她其实一点都没动。 “大小姐，你多少吃点东西……” 丝萝看着床榻上，明显神思不属的大小姐，很是心疼。 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们一直在找的奇木谷谷主死了，府内上上下下已然乱了套。奇木谷谷主惨死姜国，此事牵扯众多，事关重大，他们几人已然不能私下决断。 也早已飞鸽传书天命宫与奇木谷，邀其前来相商。 而昨晚，他们也一路出了姜国边境。 眼下在距离姜国边境不远的据点，暂时落脚，等候天命宫与奇木谷的人前来。 “丝萝，老谷主是……因何致死？” 她吃不下东西。 可事情尚未查清楚，她便不能作为众人的拖累，将不清醒的自己唤醒。 不能逃避，冷易易。 “禀大小姐，奴婢，奴婢不知……” 她一个天命宫的下人，岂会知道奇木谷谷主的死因？ “抱歉，是我糊涂了。” 瞧着丝萝脸上窘迫，冷易易方才知道她太过强人所难，起身穿戴好衣物，洗把脸，出门去。 这件事，不会因为奇木谷谷主的死亡而完结。 或许，换句话说，老谷主的死，会给这个异世带来更多的纠纷。 冷易易一夜没睡。 所思所想不过是：她与这异世再难分的清楚了。 原是想着此事完结后，她便离开天命宫，在这异世做个旁观者，自给自足的活着，但眼下各方变动，早已将她裹挟其中，要想脱身，已然是痴人说梦。 她做不成那个独善其身的冷易易了。 这个世界，与她息息相关。 不管她愿不愿意。 “唉！” 一声长叹出口，冷易易重新打起精神，迈步跨进了议事大堂里。 此刻，大堂不似平日，坐满议事众人，如今停靠在堂内的是奇木谷老谷主的灵柩。 灵堂前，跪着身形萧索的奇子玉。 只一夜，那个温润如玉的年轻大夫已不复存在，在这灵堂跪着的人，身形憔悴，哀恸满面。 冷易易站定身形后，方才敢上前去。 在灵柩前，上香祭奠。 恭恭敬敬的在蒲团之上，磕了三个头，看着那灵牌上的字眼，忽然间好似回到了昨夜，那片乱葬岗。 拼尽全力，依然不能弥补半分。 “老谷主……对不起……” 对不起，没能救下你。 冷易易不记得自己怎么从乱葬岗将奇木谷谷主带回。 但是她记得，记得老谷主身体尚有余温。 若是， 若是她冷易易能够再快一步，若是她能够早点察觉那些香味，并且早些赶来。 是不是，老谷主就不会死…… 声音在这空旷的灵堂里传开，一直在旁烧着纸钱香烛的年轻大夫，机械般的抬起头，望着不远处跪着的冷大小姐，泪流满面。 那女子，一直望着牌位，无声哭泣。 奇子玉住了手中动作。 奇异似的，盯着那处，一动不动，看着流泪的冷大小姐。 而后，竟也感同身受一般，泪流满面。 老谷主死了。 这个事实，不能接受的，除了冷易易外，还有奇子玉。 昨晚，天命宫众人夜探昇龙殿监狱，奇子玉一直坐立不安。他想跟去，但奈何身无武功，前往不过是平白添乱。 但坐等，实在是件难熬的事。 他一直坐立不安，在庭院中，反反复复思索了所有可能发生的场景。 而后自己一人，忧心忡忡。 直到，天命宫众人返回，唯独少了冷大小姐与三长老。 他们二人是潜入大牢，救助师父的。 奇子玉的那颗心，陡然间便提了起来，而后跟着天命宫众人，寻着三长老留下的痕迹，在山林外寻到了他们。 还有无丝毫生机的师父。 那一刻起，奇子玉慌了，手足无措，而后就是不能接受，不敢相信。 他那无所不能的师父，怎么可能惨死？ 不会的。 一定不会的。 即便今日，他亲眼看着前辈替着师父整理遗容，即便灵堂搭起，即便他跪在此地，师父被放入棺椁。 依然不能相信。 这一切都无法相信。 可看着面前，泪流满面自责的女子，在一瞬间，他懂了，也明白了师父的离去。 奇子玉用了一日，方才接受现实，悲从中来。 共通的悲恸，让他一如冷大小姐，将心中的无以言表的一切，顺着泪水一并流了出来。 第29章 谷主起灵柩 囚衣显异象 棺椁前，悲恸的二人，使得远远走来的奇木谷前辈，甚是动容。 奇子玉悲伤，乃是因其为谷主关门弟子。 但江湖传闻的“魔女”冷奕奕，竟也有此情深意切一面，实属难得。 来人上前，将手中东西放在一旁，拉起跪着的冷大小姐及奇子玉。 “大小姐昨日，辛苦了，还是回去休息片刻。” 女子昨晚，以一己之力，寻着老谷主身上的药香，飞身追出数十里，最后精疲力尽，方才晕了过去。 再是武学天赋异禀，小小年纪已然尽了全力。 更何况，老谷主早已在行动之前，便已身亡，如何怨得天命宫众人？ “子玉也是，回去好好休息，这里由我守着谷主。” 拍了拍年轻人的肩头。 这一日，奇子玉承受的，只比他们多，不会比他们少。 可惜，这规劝，二人俱是没有听到耳朵里。 女子起身后，也只是坐在堂中的椅上，并未离去，而奇子玉则是重新跪坐回了蒲团之上，燃着香烛纸钱。 “唉……” 见着劝不动，奇木谷前辈亦无法，朝着灵堂上的牌位，敬献香火。 而后转身，取了方才放在桌子上的东西。 那是老谷主的遗物，其实并没有太多，左不过一件囚衣，同三两件戴在谷主手上的小玩意。 唯一重要的是那枚扳指。 奇木谷的前辈将扳指拿在手中，走到奇子玉面前，将年轻人的手抬了起来，把扳指端端正正的放在其手心。 “这是奇木谷的谷主信物，你既是师兄关门弟子，此物自是要留与你的。” 奇木谷虽不敌天命宫势大。 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奇木谷也不可一日无主。 奇子玉是老谷主属意过的嫡传弟子，这奇木谷早晚都要交到他手里。 奇子玉双眼发红，看着躺在他手心里的扳指。 “师父……” 再次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奇木谷的前辈起身，将桌上的囚衣拿了过来，准备在这火盆里，焚毁。 此物实乃屈辱象征。 堂堂的奇木谷谷主，遭到掳禁，最后穿着囚衣赴死，让不久后赶来的奇木谷众人作何感想？又情何以堪？ 一谷之主的体面，不能不顾。 老前辈捞起衣袖，点燃衣角，可就在这时，身后有人大力将衣物抢了过去，见着衣角起火，更是连忙将其踩灭。 “冷大小姐，你这是在作甚？” 看清楚抢东西是何人，灵堂前二人俱是面色不解。 虽心中不满，可思及这些日子，冷大小姐的所作所为，也知其不是飞扬跋扈之辈。 但话语中的不悦，却是存在的。 冷易易无暇顾及前辈言语，拿着那件囚衣，掸去其上的灰尘，而后将其展开，在那件不大的衣物上，似搜寻什么。 一旁二人，亦是察觉出异样，纷纷围了过来。 “大小姐，可是在找什么？” 奇子玉近前来，查找一番无果，铺在椅子上的只是件普普通通的囚衣。 可是看着冷易易依然不罢休，只得出言询问。 冷易易一番找寻，徒劳无功，而后抬头看着身旁二人，不确定的开口： “我方才……在这衣服上……好像看到些图画……” 但摆在面前的囚衣，却什么都没有。 冷易易一时间也不能确认所看到，是她眼花误判，还是确有其事。 “什么样的图画？” 身后有声传来，大声询问出口。 冷易易闻着耳熟，一转身，没成想来的竟是风年华。 此事势必要通知天命宫与奇木谷，只是没成想他们来得如此快。 风年华背后，站着的是奇木谷众人，瞧着灵堂的棺椁，一时间俱是难以相信。 可事实不容他们拒绝。 众人也只得在一旁，循例上完香，而后叩拜老谷主。 而方才之事，倒是被打断了，此刻风年华这个天命宫真正掌管事务的在，自然是要对着后续事宜，进行一系列安排。 冷易易没有听那些安排。 偷偷带着那件囚衣，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院子。 其实，奇子玉发现了冷易易的小动作，但是堂内商议之事，事关他师父的身后事，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想着冷易易方才被打断的话， 奇子玉准备等着商议之事完毕，再去寻找冷大小姐。 带着囚衣的冷易易，把自己关在房内。 埋头研究了一上午，直到晌午过后，依旧没有露面。 丝萝见着大小姐早上未进米水，中午依旧没有出门，端着吃食，在这门口急的团团转。 她在这天命宫里，人微言轻，加上又是新来的，一时间不知道找何人帮忙。 所以，见着风长老路过院门，犹似见着救星。 “风长老，请劝劝小姐！” 瞧着眼前拦住他去处的女子，正是那日小丫头收留的丝萝。 “大小姐怎么了？” 眉头皱起，看着不远处放在石桌上的饭菜，风年华朝院内走去。 “小姐昨晚带回老谷主后，精疲力尽昏厥过去，今日一早到了如今，米水未进，一直将自己关在屋内，奴婢担心大小姐身体！” 丝萝见着风年华驻足，重燃希望，便将这两日来发生的事情，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听着丝萝言说，风年华眉头皱得更紧。 他沿路前来，收着的信件上皆是言说大小姐与二位长老相处颇为融洽，小丫头两顿没进食，也未见旁人前来关怀。 这算哪门子的融洽？ 风年华心中不悦，上前去敲门，数下依旧不见里头人开门，思及方才丝萝所言，情急之下，只能发力，将门栓震断。 没成想门一打开，里头人倒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风年华松了一口气。 将门扇轻推了回去，这小丫头倒是睡的死，震断门栓都没能吵醒她。 “大小姐，昨日未眠？” 瞧着小丫头眼底青紫，风年华见着伸在桌子上的手臂，边搭脉边问。 “嗯，昨晚大小姐救人回来，昏厥约莫一个多时辰，就被马车颠醒了，”他们昨晚连夜带着奇木谷谷主尸身离开姜国境内，大小姐亦在马车上，“后来大小姐想起老谷主之事，在床榻上，呆坐到黎明都没合眼……” 手底下绵而无力，连着功力都所剩无几。 这丫头有多拼命，不言而喻。 一时间，风年华不知是何滋味，昔日他最希望的就是小丫头能够承担起天命宫的重担。 眼下，她不仅承担，还为了此事成了拼命三郎，不顾惜自己半分。 “你呀你，到底要我拿你怎么办……” 第30章 老谷主囚衣上的米汤 冷易易醒来。 这算是两日来，她唯一睡的踏实的一觉，可惜被闹醒了。 闹醒她的不是旁的，正是她自己的肚子。 两顿一口没吃，能不饿么。 丝萝瞧着大小姐揉着肚子从床榻上醒来，了然一切，端着小厨房煨着的饭食，给大小姐送来。 这一觉小姐倒是睡的踏实，一直睡到夕阳西下，饿了一天，怎么也该醒了。 “丝萝，你太好了。” 吃着炖在厨房里温热的粥，冷易易终于再次振作起来。 或许，是那些饭菜给她的力量，使得浑浑噩噩近一天的她，终于恢复清醒。 身体得到休息。 精神得以缓和。 用完饭食，冷易易起身准备出去散散步，突然发觉少了什么。 “丝萝，看到我放在桌子上的那件衣服没？！” 那件衣服，她没找到头绪。 但是，但是上面一定有些什么！ 她眼下清醒了，可以肯定昨天那一瞥见到的图案，绝不是她恍惚间的眼花。 “衣服，衣服呢？” 冷易易急的团团转，在这屋子里一通翻箱倒柜，愣是没有找到。 丝萝记起大小姐趴在桌子睡着时，压在胳膊肘处的囚衣来，连忙拉住找东西的人。 “大小姐，囚衣被风长老拿了去。” 此言一出，冷易易停了动作，看着眼前的丝萝。 “此话当真？” “嗯嗯。” 思及睡前自己还在桌前，一转眼醒来，人就在床上，看来是有人将她搬回床上去了。 冷易易边走边思量着，风年华将那件衣服，拿去何用？ 这一心二用，就跟奔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冷易易捂着额头呼痛，站起身来方才发现，撞得是奇子玉，伸手拽着衣袖，将人拉了起来。 “奇公子，这是要去哪儿？” 许是奇子玉身体太弱，撞这一下子倒是比她瞧着严重，顺着奇子玉的方向，冷易易倒是明白了。 “公子这是要去寻我？” 这条道，唯一的通达之处，可就是她所在的院子。 奇子玉听闻大小姐此言，点了点头。 “在下想知道，大小姐在师父的囚衣上面，到底寻到了什么。” 整整一日，奇子玉一直跟着奇木谷前辈们，在议事厅商讨师父身后之事，眼下得空，适才赶来此处。 “那东西眼下在大长老哪里，走，公子同我一起去看看。” 冷易易也想知道，风年华有无看出些什么。 瞧着点头跟在身侧的奇子玉，身形萧索，面容憔悴，他应是不比女子弱，方才那般容易倒下，不过是因为这两日先是提心吊胆，后又悲伤过度。 冷易易从袖间，取出一油纸包，拉着奇子玉衣袖，将东西放在他手心。 “吃不进饭食，就吃这个吧。” 奇子玉瞧着油纸包眼熟，打开后方才发现，这就是当日他给冷大小姐送过的松子糖。 “松子糖，你一直都没吃？” 这一包装的满满的，一如那日，他送的差不了多少，奇子玉捡了一颗放在嘴里，感受着那股子甘甜。 竟是让他舒心不少。 “哪能啊，奇大公子，这包糖是后头三叔买的，公子给的早就吃完了。” 冷易易顺手捡了一颗，亦是放在嘴里，边走边嚼着。 糖可以给人带来幸福感。 眼下奇子玉悲恸，幸福感或许不能有，但若是能让其轻松些许，也是好的。 “本姑娘不喜欠人的，当日你给的糖，今日本姑娘可是还了哦。” 瞧着面前女子，眼睛一直瞅着他手里的糖油纸包，奇子玉启唇。 而后，轻点了点头。 风年华院中。 三人围在一处，观察着放在桌子上的囚衣。 这件衣服不算特别，前天夜里，冷易易在昇龙殿的大牢里，见过了太多穿着此种囚衣的罪犯，若说有何不同，也只是谷主的这件囚衣，更加干净一些。 毕竟，老谷主不是囚徒。 他们既然想着让其救人，怎么也不会废了大夫的手脚。 “师父，身上没有外伤，是死于一种毒……” 看着眼前囚衣，奇子玉静默一阵后，方才开口。 囚衣上没有明显的鞭笞痕迹，他们也没有在尸身上，检验到外伤，只能从症状判断，老谷主是中毒而死。 “何种毒？” 老谷主自诩毒医圣手，在这世间，能够难倒他的毒，寥寥无几。 冷易易不知道，什么样的毒，会毒死一个对毒药了如指掌的大夫？ “暂时……未曾查清……” 奇子玉神色暗淡下去。 “但前辈说，师父是被强迫……灌下那些……毒的……” 这话，实难开口。 奇子玉说的甚是艰难。 奇木谷众人来后，对着师父的尸身进行了检查，发现了师父嘴角的破损，就连牙齿都缺了半颗。 他师父与医毒上的造诣，本就深不可测。 若非遭到强迫，怎会被害…… 冷易易不知如何开口，若是奇木谷大夫都无法检测出毒药成分，寻常的大夫就更不用谈了。 她倒是脑海中，闪过一念——解剖尸体。 尸体可以给他们留下很多的东西。 但这一举措是不现实的。 即便，她可以靠着冷奕奕的“恶名”，将老谷主尸身强制解刨，但眼下她与行医一一事，实在不精，更何况没有现代工具辅助，要想查出真相，难比登天。 到时候，犯众怒不说，查不出真凶，只能将局面搞的更僵。 老谷主已灵柩安放，解刨尸身不能。 剩下的唯一线索，便是这件从老谷主身上，扒下来的囚衣。 三人皆沉默不语。 风年华与一旁无声安慰着奇木谷的关门弟子。 冷易易坐在桌前，从衣袖开始，一点一点的搜寻着囚衣上的痕迹，除去那些显而易见的血点，剩下的东西，带着淡褐色，混在干涸的血点上，不容分辨清楚。 “大长老，奇公子，这些是什么……” 发现一处些许色差的淡褐色点状物，冷易易继续往下搜寻，竟是发现越来越多这样的东西。 伸手扯了一旁，风年华的衣摆，将二人的注意力拉了过来。 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她一无所获的东西，不一定旁人也束手无策。 因着冷大小姐的话，二人迅速聚拢在桌前，奇子玉率先看着那些褐色的点状物，将脑海中，所有见过的药草汁水想了一遍，仍旧没能找出一样，干涸之后是如此模样的药草来。 “不知道……” 瞧着奇子玉摇头，一旁的风年华上前来，用手触摸着那些个淡褐色的点状物，因混合着不少干涸的血液，已然闻不出其本来气味。 更何况，此物已然结块，这气味多半消散无踪。 风年华细细回想一番，而后伸手沾了杯中茶水，滴在那点状物上，待其溶解后，手指轻揉，竟是有些粘黏。 “这是，米汤……” 第31章 毒医圣手的复仇之路 米汤。 瞅着那个熟悉的流体，与她方才用的淡粥，一般无二。 就连粘稠度都十分相似。 囚衣上，为何会有米汤…… “风师叔，莫非昇龙殿监狱给囚徒供应的饭食，是米汤……” 风年华掌管天命宫事务时日不短，与姜国亦是几番交手，与对手总是要比她冷易易这个门外汉来的好上太多。 那日，夜探监狱，她并未注意到囚徒所食之物。 “米乃金贵之物，即便是米汤，昇龙殿多半也不会给囚徒食用，”风年华瞧着面前小丫头，继而说道，“不过，奇木谷谷主，是去救人的。” 自然不会以囚徒待之。 “师父伤了牙齿，吃不得硬物，或许被掳去之后，一直用的都是米汤……” 奇子玉这一句话，又将气氛打入谷底。 一谷之主，受制于人。 这般曲屈辱，放在谁身上都是难以忍受的事。更何况，奇子玉这个嫡传弟子？ “奇公子，节哀顺变。” 风年华见此，对着奇子玉安慰道。 天命宫与寻找老谷主一事上，竭尽全力，小丫头力竭奔走，有目共睹。 奇木谷不会视而不见。 天命宫与奇木谷之间的联手之谊，依旧如初，但奇木谷的下一任谷主是谁，尚未定局。 外人看来，这奇子玉便是下一任谷主最佳人选。 但奇木谷诸多前辈，却是对此决策，一直悬而未决，用的理由不外乎是奇子玉尚且年轻，难当大任。 只怕，这奇木谷内部，又将是一场纷乱。 谷主身死，正是给予这些个内部矛盾以喘息，蠢蠢欲动的势力，与这关门弟子奇子玉，不知是祸是福。 不过，这些是奇木谷的内部事情。 天命宫即便与奇木谷交情匪浅，却也知有些事情，他们不能越矩。 风年华沉思奇木谷今后走向何方，谁知身旁一直没有声响的小丫头，突然站了起来。 “我想到了！” 冷易易，你这个笨蛋！ 怎么现在才想起呢，明明就在眼前，一叶障目，竟是让你想了这么久！ 真的是太蠢了！ “小丫头，想到什么了？” 风年华见女子脸上惊喜闪过，知她必有发现，围了上去。 奇子玉紧跟其后。 冷易易看着面前二人，将脑中所想，一一道来。 “老谷主被掳去，我曾经与奇公子商讨过，他们此举的目的何在。” “救人。” 奇子玉出声接口，他一直记得当日相商。 “对，但能够让他们费尽心机，想要救治的，到底是谁，我们一无所知。” 他们一直以来，围绕都是谁人将老谷主绑了去。 但从未细细想过，老谷主要救得到底是何人性命，这也应当是他们考虑在内的事情。 “那人，只两种：一是身边尊贵，二便是对姜国有价值，很大的价值。” 风年华接着出声。 “身份尊贵，需要医治的，现下能够想到的只有那个几乎没在朝着露面的大皇子。” 冷易易想过。 那个一直传言，身有残疾的大皇子，便是最佳人选。 “不会的，若真的要救大皇子，他们没必要杀死师父，”奇子玉眉眼俱是痛意，但好在神思尚清醒，“在下曾经说过，奇木谷虽属江湖，但姜国对奇木谷一直以来，并非抵制。” 此言，冷易易相信不假。 毕竟，奇木谷谷主的师弟，那个易形高超的神人，一直在姜国相安无事。 “所以，他们要救的是对姜国，有着莫大价值之辈，而最后将师父灭口，只是为了防止消息传出去。” 奇子玉如今清醒，自将事情看得清楚。 也越发对着那群歹徒，恨之入骨。 “这便是，戕害谷主的动机。” 风年华道。 见着面前二人，已将事情理顺至此，冷易易便将剩下所思所想，和盘托出。 “鉴于方才假设，我把自己代入老谷主，设身处地想过，若是被掳，逼迫自己做那不愿之事，即便身无武功，也必不会善罢甘休。” 此想法，乃人之常情。 更何况，奇木谷谷主向来以自己医术高超为荣，更是不能容忍此事。 “即便没有药物在手，身上亦无一物，但我是奇木谷谷主，天下间仰俯之间，皆可为我所用，”冷易易在这屋内，将自己完全代入老谷主角色，任由自己的思路发散，“他们对我下毒，让我慢慢死亡，见我手无缚鸡之力，逼迫我不得不从，但若我身死，必然也要拉着他们一起共沉沦！” 瞧着面前的冷大小姐，一举一动间，竟是与谷主渐渐融合。 奇子玉看的眼眶发热。 风年华在这一旁，看着小丫头张狂犹在，却又机灵睿智的身影，甚是欣慰。 吾家有女初长成。 他虽并非一直看着小丫头长大，但也陪了丫头很多年。 年幼时张狂肆意，嬉笑怒骂皆有之，原以为他已将大小姐瞧个明白，却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小丫头，时时都会显露出崭新的面目。 让他惊喜不已。 “大小姐，依你看来，此物便是谷主对他们的‘报复’。” 奇子玉抚摸着桌子上的囚衣，手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此前，我是不确认，但是，这些米汤，让我坚定了想法。” 她是昏了头脑，忘了现世所学。 昔日，她刚上大学时，为了新生演出，曾经在众人面前，表演了一出戏，那是个魔术，用着淀粉遇碘变蓝的小把戏。 正是这个拙劣的，运用入门化学知识的小魔术，使她与米汤联系在一起。 米汤乃淀粉。 冷易易不知道，这个异世将医学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但是，她相信被人誉为毒医圣手的奇老谷主，很有可能在他的某次实验中，亲眼发现了这个现象。 “若是真的，这些米汤，遇到一种药水，必会显形，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知道，老谷主的‘复仇’，到底指的什么。” 冷易易含糊对着面前二人解释道。 她不能告知他们以实情。 因为，那些化学知识与他们而言，无异于天外之物，更重要的是，她冷易易不能暴露自己。 冷奕奕肆意妄为，被视为这个世界的异类。 但这个异世，没有人敢对着天命宫的大小姐，明目张胆的迫害。 她冷易易，也是个“异类”。 不融于这个世界的异类。 小魔女只是不能融于这个世间的礼教常规，她冷易易是不能融于世间的妖邪。 不可同日而语。 “那是何种药水？” “碘酒。” 第32章 制碘酒 证猜想 但这个时代没有碘酒。 奇子玉知晓需要汤药以后，一直致力于想要帮大小姐，但是此事，实难帮上忙。 “碘酒是什么酒？” 今天，这句话，冷易易被追着问了太多遍。 有些哭笑不得。 此事尚未有定论，她是准备将碘酒做好以后，实验结果真实可信后，再对众人言说。 奈何中途出了岔子——风年华将囚衣带走。 加上不期而遇的奇子玉，一下子就有三人参与其中，原就没有十成把握，如今被风年华故意“说漏嘴”，导致今日一整天，奇木谷那些前辈，纷纷来她这里，溜上一圈。 被着一群人医术高超的大夫围着，冷易易突然像是回到实验室第一次被点名。 boss可不是第一次见面，就觉得她这个小徒弟可心。 那些都是后来，一日日的磨合下来的成果，一开始被点名，要说战战兢兢，手足无措什么的，一点不夸张。 捣鼓着手里的找到的提取物，天不怕地不怕的冷大小姐难得一见束手束脚。 远处。 风年华与二长老，商讨后续事宜，一旁的三长老觉得无趣，便出神望着远处捣鼓“碘酒”的小易儿。 待到二人商议完，瞧着三长老倒是瞧着入了神。 听着耳边没动静，三长老才转过神，对着身后二人笑着说道。 “你们说，小易儿这些稀奇古怪的点子，都是从哪里来的？” 他可是见着奇木谷大夫，鱼贯而入，就为了一睹冷大小姐口中的“碘酒”，一想到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夫如今对着个小丫头片子没办法。 三长老就忍不住的乐呵。 “这海中捞出的带状物，让小易儿捣鼓小半天了，也不知是个什么模样……” 没人搭理，三长老自说自话，自娱自乐。 奈何身后的风年华、二长老实在不捧场，一直不曾搭理他，三长老觉得此处无趣极了，便起身，蹭到了小易儿的地盘。 虽然与他平日里的风格不符。 但对此物好奇，一点都不会有损他三长老的形象。 毕竟，一个上午，奇木谷里那些即便嘴上说着不愿前来的大夫，也一如他般，别别扭扭的在这院门口，溜达了一圈。 那群心高气傲的大夫，都能放下心气儿，一探究竟。 他这做三叔的，可就更没心理包袱。 “小易儿，给三叔说说，这‘碘酒什么时候，就成了？这酒它能喝吗？” 走进了，瞧着那群黑乎乎的，三长老很是怀疑，此物怎会与酒水有关。 “三叔，你别急，”看见与她亲近的人前来，冷易易可就自在多了，随手将夹子递到了三长老手里，“三叔，你瞧着火，千万别烧坏了。” 看着小易儿使唤他如此顺手，三长老倒也不恼怒，这些日子，与小易儿混在一起，对这小丫头的脾气秉性，多多少少有着几分了解。 反正大事上，有着风年华与他二哥拿主意，无需他操心。既然闲着也是闲着，他便听这小丫头一次使唤又何妨？ 三长老这夹子，接的十分顺手，而后与小易儿坐在一处台阶上，翻着铁板烧灼烧的海中带状物。 “小易儿，三叔没记错的，这东西好像是海里的菜蔬一类吧？” 他昔日，为了天命宫征服更多的江湖势力，一直天南地北的跑，常年居无定所。 日子过得苦虽苦了点，但胜在无拘无束，随心而行，也就是那段时间里，他瞧见过这铁板上的东西，依稀记得此物可食用。 “嗯，三叔，你记得没错，这海带确实可食用。” 冷易易在一边用着捣药杵捣碎那些烧灼过的海带，而后浸泡在一旁液体中，间隙抬头与身边的三长老搭话。她没想到，天命宫地处内陆，这三长老倒是对海中的东西，如此了解。 今日她上街寻找海带时，就连这离海相对较近的地界儿上的百姓，都拿此物回家碾碎，当做盐巴来用。 老板亦是兴高采烈，与她这客人介绍那种的含盐量更高。 在这地儿多半是没人识得海带是可食用的一种菜蔬，如此可见，久居内陆的三长老是真的见过大千世界的人。 冷易易下意识起了防范之心。 她可是个冒牌货，对着久居内陆的冷大小姐，真的是一点都不知晓其经历。 稍不留神，就被抓个正着。 这样想来，冷易易觉得背上直冒冷汗，连忙与三长老打哈哈，意图转移话题。 “三叔你有所不知，这海带除了可以做菜蔬以外，还可提取我要的东西呢。” “真的？” “我何曾骗过三叔？”冷易易脸不红，心不跳的接着忽悠，“等着东西做好了，我与三叔变个戏法可好？” 虽她人是假的，可转移话题，是真。 能够提取她想要的，也是真。 海中之物，富含碘元素，幸得她冷易易没有忘记书本上所教之物。 原本溴水与氯水皆可验证她的猜想，只可惜那俩样东西，她实在是不知如何得到。 唯独这碘酒还算可行。 逛了一圈市场，发现没有更好的提取物，她也就只能定下海带了。 水生植物的海带，其间富含碘元素，虽因天然之故，有不少的杂质，但是经过多次提取后，冷易易相信，可以得到她要的东西。 三长老如何听不出小丫头的诱哄的语调？ 只是，难得一见小易儿与他们如此亲密无间，就算诱哄又何妨？ 更何况，他也知晓了小丫头哄骗他何事，拿着手里的夹子，将铁板上的海带翻动，嘴角就没停下笑意。 这小丫头如今很是讨人喜欢，或许她自己没发现，她的记忆在慢慢恢复。 昔年，他们这些长辈天南海北居无定所，天命宫里的大小姐也没有真的养尊处优，一年中，能够有月余待在天命宫就算是多的了。 聚少离多，才导致大小姐与他们生疏至此。 罢了罢了，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不提也罢，这日子总是要向前过不是？ “这奇公子呢？” 三长老抬首，瞧了一圈，没见着人影，替着老谷主查找真相一事，这奇子玉一向最是上心，今日怎么不在此处？ 冷易易正想回答，抬头一看，说曹操曹操到。 “大小姐，三长老，在下已经准备好了。” “好，我们这就试试！” 忙活了一上午，虽然提取的东西不多，但若只是验证她的想法，自是够了。 既然众人皆知，她也不再藏着掖着。 便将这实验，放到了空旷的大厅里，让这众人可一睹为快，也省的日后，多番解释。 众人只见冷大小姐，将手中粉末状之物，溶于酒中，而后铺就一张桌面大小的白布，抬眸示意奇子玉。 奇子玉了然，与众人中走了出来。 “此白布上，有晚辈用米汤书写的文章，如今晾干，已然瞧不出痕迹，但此事真伪，丝萝姑娘可以作证。” 一旁丝萝见着大家望着自己，连忙红着脸点头。 冷易易拿着手中与酒水相融的流体，面向众人，瞧了眼人群中风年华注视着的目光，坚定里还有一丝自豪，冷易易不知怎么的，就在那目光里，得到自信，面向众人坦然道。 “我手中此物，可助众人尽观真相。” 众人在冷大小姐均匀涂抹完后，聚在桌前，看着那张白布，渐渐显出字样，而后布满全篇。 “这是汤头歌！” 白布之上，蓝盈盈的字体，写着大夫开方治病的汤头歌。 第33章 有了天命宫 就不孤独了 老谷主那件衣物上，自然不是汤头歌。 因着见到冷大小姐的实验成果，这奇木谷的大夫倒是对这女子改观。 所以，在冷易易与奇子玉清理囚衣上面的血渍时，倒是不少人上前来，与他们搭把手。 她是乐见其成。 身为大夫，对方子剂量这些东西，本就很在意，加之与伤患经常接触，对于那些血点的清理，可就是来的得心应手的多。 奇子玉便在一旁，与冷大小姐做下手，重新提纯女子口中的碘酒。 “二哥，你此前想过这番光景吗？” 三长老两手抱胸，立于檐下，看着那群奇木谷前辈与天命宫的大小姐，和谐共事，同心协力，嘴都快要咧到耳朵。 “从前，不敢想。” 二长老知道三长老何意，亦是目不转睛的看着远处，一脸欣慰。 真的不敢想。 “小易儿，被逼上悬崖之后，就好似换了个人，二哥，你说这会不会大哥在天之灵，保佑天命宫？” 从前胡闹，何人的言论皆是听不进去，肆意妄为，使得所有天命宫族众对其信心全数丧失。 再没有退路。 为着天命宫的未来，他们这群大老爷们，将她这个丫头片子，逼上悬崖。 没想到峰回路转。 竟是就这样，悬崖勒马后的小丫头，竟是慢慢的成了他们期待的模样。 “世间之事，当真妙不可言。” 一声长叹，三长老喟然出声。 在这江湖中漂泊多年，他最不信鬼神之说。命这种东西，需要时时抓在自己手里，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人生百年，他都要随性所想，随性而为，不违背心中道义。 但没想到会有一日，他会对那不曾相信的神明，心怀感激。他们救回来的不仅仅是天命宫，还有他们这些个大老爷们。 若是，悬崖之上，大小姐真的死了。此后余生，他们这些人又有几人得着安生？ 他也好，二长老也罢，死后都没脸见大哥。 那是大哥唯一的女儿啊！ “是啊，妙不可言，就好像上天重新赐给天命宫一个大小姐……” 二长老何尝不是如此。 二人与这处，心怀庆幸，而身后行至的风年华，眉头微皱，继而望向远处忙活的小丫头，神色间有着几分看不清的情绪。 似是想起何事，又退了出去。 奇木谷老谷主的灵柩，陈列在外面厅堂，恭候江湖与奇木谷交好之辈，前来祭奠，这些事情，一直都是由着奇木谷谷主的师弟，与风年华共同负责。 此事虽非天命宫责任，但是需出手相助。 天命宫的二长老，三长老罪责在身，虽眼前关系缓和，但依然未曾恢复职责，所以这天命宫与奇木谷的很多事情，便被全数压在风大长老身上。 今日，处理了大大小小事务之后，风年华心中放不下，才会前来这院内，看一看囚衣的进展如何。 无意顶了上来，听到二位长老所言。 语中肯定之处，溢于言表。 心中很是欣慰，但不知怎么得，倒是生了几丝的失落来。 远处小丫头正是兴头上，风年华便未曾上前，转身回去继续处理事务。 无人看见其身影，除了休憩，抬眼的冷易易。 寒夜凉如水。 为了不破坏老谷主留下的信息，他们清理起来，很是小心翼翼，一整日也不过清理了个衣袖。 冷易易起身，将东西收拾完毕，准备回去休息。 路过一处，未曾想竟是灯火未灭，瞧着灯火映出来的身影，不知怎么的她就想起那日在人群中，风年华对她的那一眼。 到了这异世这么久，她唯一看不透的就是风年华。 天命宫已然在手，只要他想要，便妥妥是他囊中之物，为何非要给冷大小姐机会？ 这个明明很年轻的人，有时看起来倒是比二位长老，来得更加心事重重。 “咳咳咳……” 瞧着窗上身影出神，没成想被这咳声打断。 虽没人看到，但冷易易莫名觉得窘迫，慌忙就要转身离开。 “咳咳咳……咳咳咳……” 里头人倒是咳个不停。 这咳嗽一起，倒是停不下，冷易易驻了足，这院子的人呢？主子都成这样，四下看看，竟也没人上前。 “谁在外面……咳咳咳……” “人病了，耳朵还那么好使……” 冷易易嘴中小声嘀咕，朝着丝萝耳语后，独自大步迈了过去，打开房门。 “是我，小师叔。” 风年华没想到，贸贸然闯进院中的，竟是小丫头。 心中咳意压不下去，只得咽下，而后对着面前女子，挤出一丝笑意道。 “天色已晚，大小姐忙了一天了，回去休息吧。” 短短的一句话，冷易易眼睁睁看着风年华说的艰难异常，刚刚说完就一拳头放在嘴边，压住咳嗽。 死要面子，活受罪。 从桌前倒了杯茶水，摸了摸杯壁，虽不是热水，好在还有温度，入口刚好。 倒好水，端了过去，递到他面前。 “给。” 风年华看了一眼小丫头，虽一脸的不情愿，但关切是真的。 嘴角连同眉梢，暖意渐起。 冷易易看着风年华，好半天了没动作，便上前将其手中毛笔拿开，将手中的杯子，塞进他手里。 “天命宫又不止你一个，这样拼命作甚，”冷易易小声嘀咕，风年华这厮就是个工作狂，不要命的那种，“我可跟你说，累死在工作岗位上，天命宫可不给家属补偿的！” 这话说的甚是没个章法。 冷易易知道。 可那也是因为，这间屋子里，就她跟风年华二人，这样大眼瞪小眼，很是尴尬。 早知她就不多管闲事了。 低头瞧着手里的温热的茶盏，风年华嘴角带笑，低头喝上一口茶水，看着小丫头在那里兀自说着。 “无事，我已无家属，若是死了，天命宫不用赔偿。” 冷易易听见了。 这句话，由着风年华嘴角浅笑，神色坦然的脱口而出，不知怎么的，冷易易就觉得心中梗得慌。 她没经历过，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将孤家寡人，说的这般轻巧。 “……” 一时间，冷易易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像是说什么都错，但是若不说些什么，便会觉得更加难受。 “……为何不要天命宫？” 张嘴结舌了半天，也只说了这句不知所谓的话。 风年华手指摩挲着茶盏，神情皆被遮在眼底，一低头就更是看不到了，冷易易只能听见那句犹似自嘲般的话语。 “要了天命宫，我就不是一个人了？” 第34章 她想做的事 风年华不会明白 风年华看着重新空荡荡的房间，嘴角苦笑，拿起被小丫头夺了去的笔，再次伏案。 却是无论如何，都看不进去了。 小丫头是被他一句话，堵了回去，无话可说，才只能转头就走。 人是他气走了。 这些日子下来，小丫头的脾气秉性，与往昔丝毫不同，不仅不会让人敬而远之，还能与二位长老，和那奇木谷的人打成一片。 “唯独我不行……” 思及此，风年华自嘲出口，低头望着渐渐冷了的茶水，很不是滋味。 既而发现自己倒是可笑。 明明大小姐朝着他期待的方向走去，他倒是与这处纠结这些有的没的。 摇了摇头，重新稳定心神。 谁知院外竟是有脚步声，再次响起。 “咚咚咚……” 听闻脚步声，风年华是嘴角重新染上笑意的，但这敲门声响起，笑意又重新掩了下去。 小丫头向来我行我素，从不敲门。 “门外何人?” 听着门内大长老声音传来，丝萝手足无措，捏紧手中帕子回话。 “禀大长老，奴婢丝萝，大小姐让奴婢来给大长老送药。” 送药？ 风年华微微思量，嘴角笑意灿然，连同此前那些有的没的，一并消了下去。 “进来。” 听到答应，丝萝方才进门来。 将手中的盘子，放到桌上，提起茶水倒了杯茶水，而后将药一同送到大长老案前。 “这是治咳嗽的药丸，大小姐在院外闻听长老咳嗽，命奴婢前去取来，看着您服下方能离开。” 瞧着丝萝战战兢兢地回话，风年华倒是了然。 小丫头一向霸道。 这吩咐倒是她能做出来的。 丝萝原以为会遭到呵斥，没想到眼前的大长老嘴角带笑，一句话都没说，取过药丸，合着一旁的茶水，咽了下去。 丝毫没有为难与她。 大小姐在院门前遇着她，吩咐这一通颇为强硬的话，丝萝不敢不从，只是没想到一向威严御下的大长老，竟也会有如此温和一面。 丝萝抬眸，看了一眼大长老，红着脸又慌忙低了下去。 这个人很年轻，却身兼天命宫数职，江湖第一大势力的天命宫，在其治下，可谓是风生水起，与姜国分足鼎立，势均力敌，实乃真正风华正茂的第一人。 不仅如此，还长得颇为俊美。 平日里，不苟言笑时，众人只觉得大长老威严无比，疏忽了这人绝好的容貌。 可今日，丝萝第一次见着大长老的笑意，像是那春日的湖水，一层层荡漾开来，舒缓却美不胜收。 即便见过世间男子，也免不了脸红心跳。 “本长老已服完药，你且回去禀告大小姐。” “是，大长老。” 见丝萝退出门去，风年华感受着外头吹来的凉风，对着丝萝的身影又补上一句。 “夜晚天凉，照顾好大小姐。” 第二日。 冷易易在院中，埋头清除囚衣上污渍，奇木谷大夫能帮的已然帮了很多，这件衣服，今天便可得知老谷主到底留了什么在上面。 此事最令人激动。 她是等不及了，便在众人前去用饭的时候，独自一个人在这里继续提纯碘酒。 衣物血渍是清理干净，但是米汤已然过了太久，里头的淀粉不似奇子玉书写在白布上的汤头歌。 更纯粹的碘水，才能最大程度的保存下老谷主想要传达的一切。 她当日没能救下老谷主，此事若成功，也算对谷主的弥补。 虽然，人死不能复生。 “想什么，连饭都不吃了？” 风年华拎着食盒，朝着她走来。 “丝萝说，她替我取饭去，一会儿就可以吃了，风师叔，你这是？” 她才不会忘了吃饭。 但看着风年华的架势，她倒是瞬间明白，怪不得丝萝一直未到，冷易易挑眉道： “风师叔，这些，从丝萝那里截胡来的？” “嗯。” 您老倒是坦荡，丝毫没有掩饰意思。不过，她也正好饿了，搭把手将食物端了出来，一一摆在桌子前，瞧了瞧日头，随口又添了一句。 “师叔，要不要一起？” 她原是不想客气这一句的，怎奈这食盒里装着两双碗筷，加之用餐的人都没回来，可想而知，风年华一准没吃饭。 人家大老远的给她拎了过来，也不能太过分。 但她话没说完，抬头见着风年华已然坐下，气定神闲的吃着，一点都没跟她客气的意思。 “……” 你赢了，风年华。 果然，客气在风大长老这处，是一点意义都没有。 冷易易坐下，夹起一筷子的菜，在嘴里狠狠地嚼着，瞧着小丫头如此，风年华这嘴边笑意就没停下。 “大小姐，昨日你问过我，为何不接手天命宫。” 冷易易这边没吃完，没想到对面的风年华就搞定了，这看着挺高大的男人，怎么跟吃猫食似的。 “嗯，我是问过，师叔你也给过我答案，”她又不健忘，不会一转脸，就忘了，“师叔，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知道，大小姐为何你不接手天命宫？” 这话说的冷易易，突然觉得手里的饭菜不香了。 怎么兜兜转转，又回到她最头疼的地方，天命宫他逃都来不及，实在没心思做那劳什子的宫主。 “师叔，你看看，我不成气候这么多年，天命宫都好好的，不就说明有没有我，没什么两样。” 此前宫主的名头，倒是原主担着。 不过，依着原主的性子，多半天命宫琐事，还是要风年华出手。 “我个小丫头片子，原本一事无成，好在之前还有武功拿得出手，眼下武功失了大半，风师叔以为，若我重新为宫主，以何服人？” 她冷易易脸皮厚，二十多岁自称“小丫头片子”。 好在原主这张十六岁的脸，还是给了她底气，让她说起话来脸不红，心不跳。 风年华瞧着小丫头倔强的模样，一脸无奈。 “你倒是将此前自信，一并丢了去。” 从前的小丫头少了很多人情味，一直与他们不曾亲近，但是唯一坚持的便是不会让出宫主之位。 如今，倒是一切翻转了。 “我可没有失去自信，只是更加清楚自己的斤两。” “你不清楚。” 风年华说完，起身离开。 这古怪性子，说走就走，说变脸就变脸。 好在她冷易易习惯了，她本就不是原主，没必要沿着原主的那条路，一去不复返。 即便在异世，这人生也是她自己的。 冷静心神。 冷易易起身，将一旁提纯较高的碘酒，刷在囚衣之上，而后与吃完饭，陆陆续续前来的众人，一同观察着囚衣上的变化。 半个时辰后。 众人依稀在囚衣上，靠着碘酒溶液，追逐着那些蓝色的轨迹，最终呈现出一副奇异的画卷。 “这……这是什么……” 没人认得。 冷易易看着那副奇异的画卷，长长舒了口气，而后双手背在身后，心情轻松的离开了。 这才是她想做的事：依靠所学，将事实真相找出来。 至于画是何意，就不是她冷易易的能力范畴。 这些，风年华不会明白。 第35章 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 谜底已然揭开。 奇木谷的人，将囚衣上的那副奇异图画拓了下来，天命宫众人亦是接手此事，承诺会给奇木谷一个交代。 他们都有事情要做，唯独她冷易易闲来无事。 前一阵子，忙的飞起，如今骤然闲了下来，冷易易很不适应。 “大小姐，不然，我们回天命宫等着？” 丝萝看着大小姐，躺在院中贵妃榻上，立马去屋内取了条毯子，盖在大小姐身上。 去或者留，其实没有丝萝插嘴的份儿。 只是这两三日来，见着大小姐一直无精打采的，便想劝一劝她。 “天命宫？不不不，我不回去。” 她好不容易从魔窟里，逃了出来，哪有再次找回去的道理。 瞧着榻上对她言语，如此大动静的大小姐，丝萝在这停下剥栗子，很是不解。 “天命宫不好吗？” 那可是名满江湖的第一大派别，丝萝虽从未见过，但是花楼的客人里头，曾经亲口描述过那气派场景。 “奴婢可是听说过，天命宫整整占了一座大山，其上的天命宫宫主的殿宇金碧辉煌，恢弘大气，教派了五位长老亦是各有一座宫殿，与宫主殿宇交相呼应，很是气派，而且天命宫山下，围着十万教众……” 光是听着，丝萝就觉得那地方简直好得不得了。 “丝萝啊，那些都是死物，可没有外头来的热闹有趣。” 瞧着丝萝一双眼睛，冒着亮晶晶的光，冷易易“痛心疾首”，连忙劝阻。 “是，天命宫是挺大，挺豪华的，宫主殿也像你想的那样，金碧辉煌，可若是让你小命，朝不保夕的，你还想留在那里吗？” 地儿再好，再富贵。 可分分钟要她小命的，那就不是人呆的地儿。 瞧着冷大小姐义愤填膺，满脸悔不当初，丝萝可谓是一头雾水。 “不会啊，奴婢见着三位长老，对着小姐您一直很好……” 大长老对旁人冷淡，可是还会叮嘱她照顾大小姐，二长老三长老就更不用说了，怕是见到的人，没谁会说大小姐与他们关系不好。 冷易易苦笑着望了一无所知的丝萝，长叹一声。 眼下她倒是与天命宫一众关系改善不少，但那前提是在没有暴露的情况下。 若是哪一日知晓真相，她相信，分分钟被弄死，都是轻的。 “大小姐……” 丝萝从未见过活力四射的冷大小姐，这副模样，一时间倒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无事，丝萝我们出去吃好吃的！” 心情不好，她也在这里宅上不短的时间，不若出去逛一逛，散散心。 她如今人身不自由，好在财务自由。 掂了掂钱包，准备去集市上，“血拼”一把，换换心情。 前一阵子在姜国境内，隶属与天命宫的他们可谓是处处小心，冷易易没能这般在集市上大大咧咧的逛过，如今瞧着摊子上的小玩意儿，很是开心。 反正钱财带的足，索性将喜欢的一并买下。 逛累了，就在集市之上找家馆子，大吃一顿。这些饭菜虽不太好，但胜在别有风味。 冷易易吃的很是开心。 “你这乞丐，去去去，谁让你闯进来的！” 可惜这东西不错，店家可就不怎么样了。 这乞丐明明离着他们的馆子还有几步远，这伙计就如此没轻没重的赶人，瞧得冷易易很不爽，看着伙计作势要拿重物砸向乞丐，抽出玲珑鞭，将那条凳卷了过来，甩在一旁。 “店家，你这生意做的，可不厚道。” 瞧着大小姐教训伙计，丝萝紧跟其后，将那地上被打的乞丐，扶了起来。 谁知这乞丐，转身看了一眼冷易易，撒腿就跑。 “哎，这小乞丐……” 丝萝被小乞丐这一逃跑，搞糊涂了，正想着开口，没成想大小姐跟着跑了出去。 “大小姐！” 这一个个都跑了，算什么事啊！ 事出从急，丝萝也顾不得她们买的东西，大小姐最重要，便不管不顾的追了出去。 奈何她一个纤纤弱女子，实在是跟不上练武的大小姐。 冷易易飞身上了屋檐，察觉身后有人跟着，见是跑得上气不接的丝萝，对其喊了一声： “回去告诉三叔，我见到那双眼睛……” 这话传到丝萝耳朵里，早已支离破碎，加上此言本就古怪的很，丝萝再想询问，大小姐早已没了身影。 丝萝手足无措，慌慌张张回府找三长老。 另一边，冷易易奋力追击那小乞丐，不为别的，只为那双瞧着熟悉的眼睛。 她在昇龙殿监牢里，见到的那双眼睛。 老谷主已然死了，他们也摸索出了谷主留下的信息，正在慢慢抽丝剥茧。 但若有“捷径”，便是寻找真相途中锦上添花的好事。 她还记得，那双没有揭穿她的眼睛，那个人正是在老谷主的牢房隔壁。 他们距离很近，很近。 在那人身上，一定能够得到有关老谷主的消息。 冷易易下定决心追查真相，在这街巷之中，寻找方才小乞丐的身影，直到在一狭窄的胡同角落里，看到了背影。 飞身下了高墙。 冷易易朝着那个身影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府中。 丝萝要等着急疯了！ 大小姐没有回来，已经过去两三个时辰了，大小姐还没有回来。 这府里侍卫不少，听着丝萝的话，倒是全数出动，前去找人，奈何无头苍蝇一般，一点头绪都没有。 大小姐让丝萝找三长老，可惜三长老现下不在府中！ 丝萝在这府内前，一圈又一圈，来回转悠，将手中的一方巾帕，拧的早已看不出个形状来。 夜幕已至。 大小姐依旧没有踪影。 见着大长老一行回来，丝萝冲了上去，扑在众人面前，直接哭了出来。 “大长老，大小姐不见了，人不见了……” 风年华闻此，眉头皱紧。 听完丝萝将她们的行迹一一描述，而后将大小姐传达的那句话，说给三长老听。 “眼睛，什么眼睛？” 三长老一旁沉思，二长老一头雾水。 忽然，三长老想起昇龙殿夜探那日，便将事情说与众人听。 “小易儿应是为了查出那人，与老谷主的关系，才会选择跟了过去……” 此举很不明智，但是情有可原。 “可昇龙殿的囚徒，不会被放出来。” 二长老眉头亦是紧皱。 昇龙殿那种地方，进去了的囚犯，就没有人能活着走出来。 “此计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36章 冷大小姐 不若束手就擒 她冷易易错了。 这货很显然不是她那日在监牢里见到的人。 手底下被她一把抓住的小乞丐，一脸怯生生的神色，丝毫没有那日身在牢中的淡然神情。 冷易易也不好意思，一直抓着，说了声抱歉，就往外走。 但没想到，这小乞丐竟偷袭她！ 若非这些日子练出来的身手，她今日就要交待在这里，可即便如此，手臂也被匕首划伤了。 瞧着身材瘦小的乞丐，没想到爆发力这么强，在这狭窄的巷子中，冷易易实难伸开手脚，玲珑鞭就更不用说了，压根施展不开。 加之她这拳脚功夫，才学了不久，应付这个爆发力强悍的小乞丐弊端渐渐就显露了出来。 “冷大小姐，不若束手就擒？” 好嘛，又是个对她知根知底，主动找上门的刺客。 原主这人缘可忒背了些。 “抱歉，本大小姐最讨厌旁人束缚我自由！” 一个两个的，都想着将她“圈禁”起来，她冷易易十分不喜欢这“风俗”。 原是力气耗去大半，转入弱势的她，被这句话气的哭笑不得，好在这怒气也没浪费，转化成了力气，一拳一拳的打了过去。 什么人都觉得她好欺负！ 凭什么！ “哦，冷大小姐真的是越来越有意思！” 这身材短小彪悍的乞丐，见着女子越战越勇，嘴角勾起，手底下越发来的狠厉，步步紧逼。 听着这阴阳怪气的声调，冷易易很想骂娘！ 一个个的，对着她的小命穷追不舍，不外乎这江湖上，知道她没了之前的武功。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她这刚变弱，就引来不少欺负之辈。 “今日，你与本大小姐使了圈套，但你我之间，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人若犯我，她自是没有束以待毙的道理。 冷易易从腰间，解了那鞭子，闪避开那乞丐攻击之后，将玄色长鞭挥舞了出去。 “无用的，冷大小姐，莫要挣扎。” 巷子乃是玲珑鞭的克星，在这狭窄地盘，施展不开。 “有无用处，本小姐说了算！” 原是准备下次与三叔比试，作为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招数，没成想竟是在这个地方用上了。 罢了，罢了，性命不保，再是出其不意，也无用武之地。 见着鞭子一如她所料，击中乞丐右臂，瞧着那衣服绽开处，似有一印记，奈何闪躲太快，加之随后被捂上，没看清是什么。 “这不是玲珑鞭！” 听此言，冷易易莞尔一笑，将那鞭子收回手中。 “本大小姐有说过，这是玲珑鞭吗？” 这当然不是玲珑鞭。 三长老与二长老都曾经与她比试一二，冷易易再不懂武功，也发现玲珑鞭有弊端。 尺有所长，寸有所短。 这事本就正常，没有何物是无敌于天下的。 但是，奈何她怂还弱。 依着原主冷奕奕，那个行走的霸王色霸气小魔女，自是不需要顾及到这玲珑鞭弊端，毕竟原主底子扎实，即便没有玲珑鞭，也能独当一面。 她不行。 她不是冷奕奕。 但原主练了十多年的功夫，若是一时三刻改了去，旁人不可能不怀疑。 两相权衡，冷易易就讨了这九节鞭，依着玲珑鞭还做了些改良，对手近身，她也能护住自己。 保命的秘密武器。 小乞丐的阴谋被拆穿，冷易易却是越战越顺手，最后将这厮打的落荒而逃，方才罢休。 瞧着远方逃离的身影，她倒是没有动作。 穷寇莫追是一方面，至于剩下的，就要拜方才那匕首所刺。 匕首有毒。 冷易易的胳膊只是被划伤，但伤口周围却是钻心的疼，上次在悬崖边时的贯穿伤，都没有这次来的严重。 心跳加快运转，头已有了晕眩的兆头。 而这狭小的巷子，冷易易压根看不到外面，更是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果然，路痴还是有坏处的。 若是现世，她还能依靠导航走出去，再不济去那警察局寻求帮助，可眼下在这个两眼一抹黑的异世，冷易易真的是无计可施。 撑着最后一丝力气，飞身上了屋檐，希冀于站得高，看得远，从而发现那回去的路线。 只可惜，她高估自己了。 外头没看清楚，更猛烈的眩晕袭来，好在她还记得蹲下身子，放低重心，将自己的头部护好。 至于止不住的翻滚，她是顾不得了。 只希望这高高的屋檐，不会要了她这条小命就好。 在这般美好的祈愿中，冷易易昏昏睡去，连掉落的疼痛，都没能让她醒来。 三王爷府邸。 瞧着床榻上，一直没醒来的女子，候在一旁的男人，等的不耐烦了。 “这女人，可是废了？” 他就晚来一步，这全盘的计划，倒是被这女人毁了大半。 原以为小乞丐能够拖住冷大小姐，没成想她竟是在不利的巷战中，一举将小乞丐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若非中毒，他倒是留不住她了。 男子嘴角带笑，眉眼间皆是玩味，看来江湖传闻这冷大小姐失了武功之事，当不得真。 “禀王爷，这女子所中之毒已解，身体无大碍，昏睡未醒来，多半是身体疲乏的缘故，多加休息，自会无恙。” 大夫躬身答话。 “好，管家替本王送大夫出府。” 看了一眼床榻上，无知无觉的女子，人无大碍就好，他可不希望费了这么大功夫，最后打水漂。 “看好她，若是醒来，前去通报。” “是 。” 这冷大小姐倒真如传言一般，与武学上天赋异禀。 他不想人死，所以，毒不致命。 但是，毒是限制内力，在这般不利情况下，没用内力，倒是让这女人搏出一片天地。 很是让人刮目相看。 “多派些人手在这里守着，以防万一。” 思及冷大小姐在巷子中的表现，三王爷甚是不放心，对着一旁下属补上一句，吩咐道。 这招十分有必要。 因为不消两个时辰，床榻上的冷大小姐，人就醒了。 如此重伤，这么短时间内恢复过来，且还能跳下床榻，声音洪亮，指责旁人的，冷大小姐是唯一一个。 “你们，谁对本大小姐做的手脚！” 第37章 王爷 你府上莫非也缺位侧王妃 不要怪她冷易易，一跃而起。 谁人一觉醒来，发现睡的地方不对，身边的人不对，连着身上衣服都不对劲，都会这样大惊小怪。 “姑……姑娘，有何吩咐？” 端着汤药进来的丫鬟，被床榻前执着鞭子的冷大小姐，吓得直接扔了药碗。 溅了自己一身都没敢动。 “你们，找能当家做主的人来！” 瞧着被她吓得不轻的众人，慌不迭跑出门的仆从，冷易易倒是庆幸。 庆幸小魔女这称呼，足够深入人心，即便身处不利，也能占得三分先机。 “怎的？要本小姐亲自打过去，嗯？” 冷易易在这屋内，用着鞭子卷着桌椅，摔了出去，一桌子的瓷器，响声够大，也够唬人。 “恶女”名头若是可行，她冷易易一点不介意做“恶女”。 毕竟救她的不是什么好人。 那么偏僻的巷子，都能让他将自己捡了回来，加上外头那群身强力壮，携带兵刃站在门外的，若说这里头没有猫腻，骗鬼鬼都不信。 立在门前，静等时分，冷易易觉得脑袋还有些晕眩。 便让人搬来椅子，放在门口。 三王爷得知冷大小姐醒来，赶来之时，在这门口看到的就是冷大小姐那副土匪做派。 手里拎着玲珑鞭，嘴里吃着水果，一身惬意的躺在椅中。 那身玄中带绯的衣衫穿在她身上，又飒又美，匪气虽不少，但更多的是惊艳。 他如今倒是能理解，为何姜玉徽到了如今，都还愤愤不平，不惜掳去奇木谷谷主，也要找天命宫的麻烦。 “见着我家主子，还不行礼！” 瞥见冷易易行迹，一旁管家大声呵斥出声。 冷易易瞧着面前一唱一和，立于阶下，等着她行礼的男人，嘴角冷笑，抽了一鞭子，将身旁的脚凳甩在开口者面前。 “本大小姐，一向骨头硬，跪天跪地跪父母，区区王爷，还不在此列！” 面前男人具体是谁，冷易易不清楚。 但是那张跟四王爷有着几分相似的脸，跑不了是那皇室中人。 果然，这姜国皇室与她相冲。 先是四王爷那厮要纳她为妾，害得贯穿伤加身，险些要了她一条小命，如今又蹦出来个王爷，与她在这处惺惺作态。 这姜国皇室，欺人太甚。 今天，这恶女她就做到底了！ “不得无礼，怎能如此对待天命宫的冷大小姐呢，”姜玉欢伸手拦住一旁总管，瞧了一眼脚底下已然碎裂的凳子，抬眸望向女子，“冷大小姐好记性，本王以为区区一面，大小姐不曾注意到本王呢。” 抬脚跨过那堆碎屑，三王爷姜玉欢嘴角带笑，气定神闲走了过去。 看来，这冷大小姐的失去记忆一事，倒也有了不少水分。 昔日，他也就在四王爷姜玉徽的府上，见过冷奕奕一面，她如今才醒，倒是一眼认出他来。 此言在冷易易心中，激起不小风浪。 没成想突然蹦出来的王爷，都与冷奕奕相识，看来这“恶女”是要从头装到尾了。 眼下不知外头什么情况。 不过好在她给丝萝留了句话，三叔一准能够想起些什么，到时候也能作为找她的线索。 只是他们多半不会想到，她冷易易竟是被位王爷掳去！ 王爷？乞丐？ 这一切会不会太巧了？ 冷易易拎着鞭子起身，见眼前走来的王爷，瞧个仔细，待到看清楚那双眼睛，心中恍然大悟。 这双眼没了在牢里的清澈，充满算计，好在她记性不错。 分毫不差的记着。 “王爷记性不好，本大小姐可是记得，我与你不止见上一面吧？” 冷易易一脸冷笑，下了台阶，对着那双眉眼迎了上去。 这厮倒是会跟她装蒜。 看来，她是一早就被这位王爷算计了，不然堂堂的姜国王爷，何至于在昇龙殿里，身披囚衣，遭那份罪。 合着在这等着她冷易易呢。 “是吗，许是本王记错了。” 一句轻描淡写，他倒是风轻云淡的带了过去。 可被人牵着鼻子，耍了一大圈的冷易易可就没那么好糊弄，瞧着眼前这张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脸，她很不爽。 “王爷贵人多忘事，不过，想来这姜国还没闲到让你大街上捡人吧？”冷易易拎着鞭子，围着男人转了一圈，而后突然伸手，颇为轻佻的挑了一下男人的下巴，冷笑出口，“怎么，难不成你的王爷府也缺侧王妃？” “放肆！” 正主没发飙，倒是一旁下拎着兵刃，围了上来。 护主心切哈，这是！ 可惜，他们终究离得太远，如今，这王爷离她冷易易近在迟尺，突出重围，保全自己不容易，但同归于尽可就太简单了。 冷易易一个近身，将胳膊搭在王爷肩头，随时准备动手。 “都给本王退下。” 姜玉欢没想到，这女人身上竟是还藏着东西，他命人换去女子所有衣物，倒还是百密一疏。 这女人竟是拆了玉簪做匕首。 “王爷，你的这些手下，可算是白瞎了，连着主子的真正心意都不懂，要着何用？” 冷易易没动手。 但身处劣势，也要为着自己争取几分主动来。 杀了这王爷，凭着她现在的身手，逃出王府困难重重，但好在此事尚有余地。 “看来，大小姐是了解本王心意了？” 姜玉欢看着近在咫尺冷大小姐侧脸，娥眉粉黛，多一分亦或是少一分，都造不出这般女子。 眼睛看的仔细，这嘴角亦随着勾起。 “本大小姐，不瞎。” 这王爷虽不怀好意，但却没想杀她。 不然，在那小巷子里，就可以选择动手杀了她，一了百了。 无需将她带了回来，还吩咐熬药汤。 昇龙殿监狱的视而不见也好，小巷子里对她下毒，又救回也罢，不过是为了让她冷易易欠上一份人情。 前提是：她不知道实情。 眼下她已然知道实情，便能将此人的目的看的更加清楚。 冷易易撤了男人颈项间的玉簪，重新插回发间，而后与这王爷对面相视，抱胸而立。 “怎的，王爷与四王爷一般，也缺本大小姐做那侧王妃？” 第38章 姜国三王爷 不怀好意的 盟友 女子言语间，满满的讥讽意味。 姜玉欢倒是知晓何故。 四王爷姜玉徽曾经亲自上天命宫求娶冷大小姐，允诺的便是侧王妃之位。 至于结果嘛，不仅传遍江湖，就连这姜国都人尽皆知。 “大小姐说笑了。” 依着天命宫的势力，侧王妃之位，对冷大小姐而言，倒是折辱居多，也就姜玉徽那个低贱之辈，才会想着以色诱这冷大小姐上钩。 这不，冷大小姐转过弯了，他姜玉徽就成了世间最大的笑话。 “本王只想做冷大小姐的好友，患难与共，同舟共济的那种好友。” 好友？ 这姜国的皇室，果然脸皮够厚。 豺狼若是也能为好友，她冷易易这脑子就白长了。 从前，四王爷那厮没脸没皮，以色诱骗了十多岁的小姑娘，可惜啊，如今在这躯壳里的，是二十三岁的冷易易。 “王爷，您这先兵后礼的做派，可不算是好友所为。” 昇龙殿也好，小巷子也罢，这厮处处算计，时时刻刻威胁她冷易易性命。 一毛不拔，就想借着天命宫势力，顺势而起，一飞冲天，这厮脸皮，与姜玉徽相比，有过之无不及。 “大小姐且在这处好生养着，本王，自会让你瞧见诚意。” “王爷爽快，本小姐就在此静候佳音。” 她如今是走不掉了。 可好在性命无忧，在这处被拘禁的几日里，王爷府也好吃好喝供着她。 她也从仆从口中得知，这厮就是那风头正盛的三王爷。 昇龙殿如今握在三王爷手里，加上其背后的势力，三王爷在姜国朝堂势力，可谓是如日中天。 拉拢天命宫，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不过，在他三王爷这处是锦上添花，可对于有人而言，却是那雪中送碳。 譬如处心积虑，骗小姑娘的姜玉徽。 被拘禁在这王爷府内，除了三王爷指定的人，旁的闲人，她想瞧见一眼都不容易。 所以，这给冷易易“搞事情”增添了难度。 她心中不爽，自然也不能让罪魁祸首过得逍遥自在！ 杀人放火，她冷易易不做，但是折腾人，她还是会的，瞧着从她囚禁之地，进进出出的仆从，便一目了然。 “冷大小姐，你要的城东的点心……” “大小姐，这是依着天命宫处的口味，新做的菜肴……” “……” 瞅瞅，瞅瞅，眼前一水的人，躬身立在此处。 而使唤人的冷大小姐，却是躺在那榻上，看都没看一眼，挥了挥手。 “菜肴端过来，我尝尝。” 起身动了一筷子，放在嘴里嚼了嚼，而后推开盘子，撂下筷子。 “王府的厨子，也不过如此，若是真的有心，何不亲自尝一尝天命宫的那菜肴？” 瞧见冷大小姐不喜。 端着菜肴的，躬身退了出去，一旁寻着点心的，又将点心呈了上来。 冷易易慵懒的伸出手，挑了一块，扔在嘴里，细细地嚼着，瞧着这些人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伺候，颇为解气。 三观不允许她动手，那她只能动嘴了。 冷易易在这王爷府里，继续着她的鸡蛋里挑骨头大计。 她不曾想到，正是这些“没事找事”，让外头久寻她踪迹的天命宫众人，发现端倪。 “小易儿，定是在王府里！” 拿着手里收集到的情报，三长老笃定出口。 姜国三王爷府邸，这些日子一改常态，放弃了定期的王府采购，进进出出不少的采购下人。 这些采购的物品，倒是琳琅满目，很是纷杂，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 “大长老，属下愿前往三王爷府邸，将大小姐救出来！” 三长老起身，毛遂自荐，主动请缨。 寻老谷主囚衣上图案一事，可以交由二哥负责，并不是非他不可。 小易儿已失踪五日有余，再不营救，三长老唯恐夜长梦多，更害怕错过机会。 “暂莫动手。” 摩挲着手里茶盏，风年华瞧了眼桌边的信件，缓缓开口。 “风年华！你果真不顾及小易儿性命！”此言一出，三长老怒了，腾的站了起来，指着信件大声道，“小易儿没能冲出王爷府，才会借着这清单上的物件，向着我们求救，如今你倒是见死不救！” 昔日，他与二长老对着小易儿失望透顶，才会想出醉仙散那般混账主意，而那时的风年华，是极力阻止并将他们严惩不贷。 如今，小易儿遇着真正的困境，风年华倒成了不闻不问之徒！ “莫要忘了，昔日，若非老宫主出手相救，哪里有你风年华的今天！” 一想到过去，老宫主对着风年华寄予厚望，三长老就满肚子的怒火，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多说无益，风年华不救，他自己去救人！ 看着三长老怒气冲冲的走了出去，一旁的二长老拦不走，便索性不再拦着。 抬首看了身旁未动的风年华一眼。 半晌未语。 “大小姐此举，虽面上看着似在求救，但实则应是另有打算。” 瞧着那些传来的清单，上面虽提示王爷府所困之人的身份，却也都是些吃喝玩乐之物，可以看出来，事态并非紧急。 最终，堂中沉寂还是由着二长老打破。 “三弟莽撞出言，大长老莫要怪罪。” 二长老起身，替着三长老道歉。 “无妨。” 这一番风波，也只换来风年华这两个字。 二长老看着眼前神色如常，风雨不动的年轻人，笑意渐起，却始终没达眼底，顿了片刻，还是多言一句。 “大小姐是从容不迫，心有打算，但风长老莫要忘了，大小姐现如今只有十六岁，姜国皇室诡谲多变，我们这些人与其斗争多年，未分胜负，风长老真的能保证大小姐万无一失？” 三长老是莽撞了。 但亦是因为其常年与姜国打交道，知道那些人是何秉性。 加之，对着小易儿喜爱有加方才如此。 三弟或许不理智，但风年华却是太过无情。小易儿是天命宫唯一的继任者，若她有个好歹，都将使得天命宫追悔莫及。 “这天命宫，最终是要交到她手里的。” 风年华不曾回答二长老所言，说完此句话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这堂中便只剩下二长老一人。 天命宫上上下下，二长老唯一看不透的便是风年华这个人。他像是裹在雾里，始终捉摸不透。 “风年华，你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第39章 本王今日 只来蹭饭 风年华打什么主意，二长老不知道。 但是，冷大小姐的“鸡蛋里挑骨头”大计，倒是被呈在了三王爷书案上。 将那些清单浏览一遍，下头的侍从见着三王爷默不作声，试探出口。 “王爷，要不要断了冷大小姐的供应？” 这些东西，如此强烈的指向天命宫，定会暴露王府的。 “不用，冷大小姐要的，你们一应满足，无需阻拦。” 三王爷勾唇。 他不怕冷大小姐与他耍心眼，怕的是天命宫无人上门。 冷奕奕是个好筹码。 但筹码更多，岂非更容易促成他与天命宫？ “是，小的遵命。” 主子不急切，他们这些听吩咐的下属，自然是不能轻举妄动。 仆从两手交叉在身前，恭敬立着。 “这些日子，偏殿的你们会辛苦些，把人给本王看好了，事情成了，本王重重有赏。” 恩威并施，也是一种手段。 没谁愿意白白忙活，一无所获，即便这些人是他的家奴，亦是如此。 他姜玉欢不介意散些钱财，此物他多得是，但忠心替他办事可就是难多了，在大事未成以前，多少人站在身后，他都不嫌多。 只要有朝一日，他是姜国的帝王。 到时候这天下都是他的，又何必计较这些个蝇营狗苟的小利？ “是，小的替着他们谢过王爷！” 仆从面带喜色，躬身拱手谢三王爷赏赐。 “对了，本王且问你，冷大小姐如今在作甚？” 思及这几日来，他一直故意没有前往偏殿，对于承诺之事也一直拖着，为防生变，还需时时刻刻注意着点儿。 切莫到了最后，出了差错，竹篮打水一场空。 “冷大小姐嫌……嫌弃王府里的厨子，自己在倒腾吃食……” 仆从艰难开口道。 这冷大小姐既怪又奇，堂堂天命宫的大小姐，养尊处优的一路长大，挑剔点儿他们这些做下人倒是能够理解， 可是这洗手作羹汤，若是寻常女子也不算出奇，但这冷大小姐可一直都按着天命宫继任宫主的标准教习。 断断是接触不到庖厨之事。 “哦，这倒有趣，遂本王前去看看。” 其实，冷易易没想自己动手。 奈何，她已经为了避免被下毒，用水果代替喝水，吃着外头的点心饭食，就是为了防止三王爷对她饮食动手脚。 可是这些都不是长久之计。 下面的仆从，瞧着她临冬吃着贡品水果，自是羡慕不已，可谁人知道她的苦楚。 北风凛冽，在没有暖气的异世，抱着入口冰凉的水果，这哪里是享福，妥妥就是受罪！ 好在原主身体素质强悍，不然，她这肠胃一准出了毛病。 水果也就算了。 可外头卖的点心，好吃的没话说，这点她冷易易承认，但是没有保温设备的异世，她想要吃口热的，实在是太难了。 冷易易不想被毒死，但这一切不能以牺牲她的肠胃为代价。 所以，求人不如求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这世间既然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她本就不是个容易沮丧的人，如此一想，心中十分敞亮，将这殿中的仆从一通使唤，寻来了不少的食材。 厨艺与她而言，甚有难度。 但好在这王爷府内，大厨不在少数，按着冷大小姐的要求，并且在其亲自监督之下，成功制造出冷易易所要之物——火锅底料。 她的最爱。 临冬之际，火锅才是最佳的聚会之选。 在天命宫，她就想这么搞一回，奈何此物冷易易实在不知这世道有没有，生怕一不小心就露了馅儿。 可是在这三王爷府邸，此事就无须顾忌。 反正只要一股脑的全数推在天命宫身上，她就可以坦坦荡荡享受着美食。 一想到马上可以开吃，冷易易可谓是摩拳擦掌。 在这三王爷府的厨房里，身影活跃的很。 “冷大小姐，您且一旁候着，小的们将这菜肴准备好，立刻就给您送去。” 三王爷有令，冷大小姐的衣食住行不得约束。 他们这些做下人，怎敢克扣？加之天命宫的势力，他们也不敢真的怠慢这小姑奶奶。 奈何这厨房地方纷扰杂乱，若是一不小心伤着碰着冷大小姐，这后果他们还真担不起。 “好，本大小姐在门前等着。” 瞧着准备的也差不多，冷易易便退了一步，在这门外看着厨子收拾。 一步看不到，她即便吃了，也会耿耿于怀。 等着三王爷在偏殿没见着女子，转身就要出殿门时，远远见着冷大小姐带着一队人，浩浩汤汤回到偏殿。 姜玉欢勾唇笑意盈面。 这女子倒是真的丝毫不急，真的将他这王爷府当做寻常住处，行止坐卧，没有丝毫的拘束。 “三王爷，早啊。” 见他来，倒也不曾惊讶，随意同他招呼一声，便大大方方朝着里头走去。 瞧着头顶的日过西山，姜玉欢笑着摇头。 这一句问候，足以可见冷大小姐有多敷衍，日薄西山都能睁着眼睛说那一句“早啊”。 与这外头驻足片刻，未曾恼怒，提着衣角又迈了进去。 看着已然在桌旁做好的冷大小姐，便也顺着坐下，冷大小姐见他如此，短暂停了下，而后重新捣鼓着手里物件。 但那一瞬间的停顿，姜玉欢看到她的皱眉。 短暂的，小小的皱起眉眼。 姜玉欢了然，接过一旁仆从拧好的巾帕，不紧不慢擦着手，浅笑出口。 “冷大小姐，不欢迎本王？” 闻听此言，冷易易面上不显，在心中将其好好腹诽一番。 您老还知道自己不受欢迎！ 这一屁股坐在一旁，连句客套都没有，不请自来还能这么淡然处之，果然这脸皮厚如城墙。 “哪里的话，本大小姐也是为着王爷好，”冷易易便朝着火锅里下着她爱吃的，一边调着蘸料，空隙时候才慢条斯理接着道，“王爷日理万机，如今来了，是想好与天命宫交好的条件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 像三王爷这种人，只要他有所举措，一准是有了算计。 这四五日，三王爷能够一直没露面，自是没想好交换何物作为与天命宫合作的筹码，亦或是他还存着另外打算。 不管三王爷有什么幺蛾子，只要那条件不是她想要的，一律白搭。 而今天，他很明显挑错了时候。 苦思冥想一个下午，前前后后督促一番，才有了眼下这顿，若是三王爷扫兴，将这餐毁了，她冷易易不介意将那鸡蛋里挑骨头的事儿再“变本加厉”三分！ 挡她享受美食，这就是下场。 “本王，没想好。” 此言一出，姜玉欢不出意外见到冷大小姐飞过的白眼。 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 三王爷提了筷子，望向一桌子吃食，不仅没生气还语带笑意。 “本王，今日前来，只为蹭饭。” 第40章 来者不善 无需客气 您老脸皮真厚。 蹭饭都让他说的这般“清新脱俗”！ “王爷哪里的话，请。” 赶是赶不走的，为了防止三王爷再说出她不爱听的，还不如用食物堵嘴。 谁让她冷易易，寄人篱下呢？ 姜玉欢看着里冷大小姐一脸不情不愿的“邀请”，心中觉得甚是有趣。平日里，在这姜国内，他若是表露出想与谁共饮膳食的意思，多得是感恩戴德，不胜惶恐。 更不要说依附于丈夫的女子。 独独这个冷奕奕，当着他的面，不遮不掩的对他甩脸子。 这感觉很是新奇。 他倒也没因冷大小姐的直白，坏了心境。 既是心情不错，如今也是晚膳时分，他便在此处，踏踏实实的用膳，瞅着一旁女子，已然准备就绪，摩拳擦掌的，甚是有意思。 “此饭食，本王第一次见，不知冷大小姐能否与本王讲解一二？” 瞧着一桌子生的菜蔬，肉食，姜玉欢倒是无从下口。 冷易易听此话，只想抚额。 吃个饭都有“代沟”，果然还是现世最好。 一想起她的小窝，还有疼爱她的老爹老娘，以及学校里对她好到不行的boss和师兄师姐，冷易易就忍不住的作比较。 吃饭都要讲解，这样的日子真的是“折磨”啊！ 起身，冷易易将三王爷面前的玉碗拿了过来，而后奔着她命厨子准备好的蘸料区。 “王爷吃辣吗？” 姜玉欢倒是没想到，冷大小姐还会侍候他膳食，比起进门时，敷衍到极致的打招呼，眼下可谓是让他冷不丁的有了种“受宠若惊”之感。 “甚少食用。” 闻听此言，冷易易将炸香了的辣椒碎，舀了些许放在玉碗。 “有没有什么忌口的，譬如你不能吃的，不爱吃的？” 冷易易不曾想，有一日在这异世，她竟会给对手调蘸料，而且，丝毫没有对着蘸料使坏。 这一幕，当真是诡异非常。 “本王不食芝麻。” 端着调好蘸料回到桌上，放在三王爷手边，瞧着那厮浅笑，冷易易更是觉得太不真实。 “此等用餐方式，甚是怪异。” 一如面前这个又怪又超脱常规的冷大小姐，姜玉欢似女子一般，从锅中捞起煮沸的食物，蘸着女子与他配的蘸料，一同放入嘴里。 很怪的用膳方法，但好在感觉不赖。 尤其是在这寒冷的初冬，此物可使的用餐之人，周身温暖，很是舒爽。 “你从何处得来的？” 姜玉欢看着对面吃的愉悦的冷大小姐，好奇浅笑问道。 天命宫与姜国衣食住行，一直相差不大。与姜国中，姜玉欢从未见过此种用膳方式。 此话的语气平常，可这内容就不讨喜了。 她今日好不容易伺候回儿人，就想着这厮能够堵上嘴巴，老老实实吃饭就成。 没成想这都没能堵上王爷的嘴，说好的“食不言，寝不语”教养呢？ “本大小姐可是魔女，对于魔女而言，这些东西便没什么稀奇，王爷说是也不是？” 和稀泥，她也会。 三王爷避重就轻，方才可是将联合一事一带而过，此举多多少少也能看出王爷是在打着什么主意。 对方诚意不够，她也就没必要同这厮以诚相待。 三王爷但笑不语。 朝着一旁招手，仆从端了壶酒水，放在桌上。 姜玉欢起身，给冷大小姐斟了一杯，递了过去，这种事情与他而言，第一次做。 倒是也多少排斥在内。 “王爷，这是……？” 冷易易端着酒水，但没下口。 她替着三王爷调蘸料，纯属不想同其多费口舌，可三王爷给她倒酒，这里头越矩的地方，实在不少。 “大小姐就当此举，礼尚往来。” 与女子同桌而食，不分尊卑贵贱，只此一回，也是件感官不坏的事情。 除了冷大小姐，旁人没资格要他如此。 但除了冷大小姐，旁者也给不了他姜玉欢，眼下的自在。 唯此一人，唯此一回。 无甚不可。 “本王敬冷大小姐一杯！” 瞧见王爷仰头喝下，冷易易才将杯中酒水饮了，没想到这白酒，竟也有这般清冽、香醇的。 “此酒水可有名头？” 冷易易拎着杯子，指了指一旁的酒壶，问着对面之人。 眼下食的酣畅淋漓，这酒水助兴，倒也淡了几分冷大小姐的戒备，姜玉欢看着毫无芥蒂，与他寻常交谈的冷大小姐。 这女人不带刺时，酒水染桃花面，亦是别有韵致。 姜玉欢有着刹那间的神思纷飞。 “此酒名桑落，入口清浅，不可多食，易醉。” 姜玉欢嘴中似劝说少饮酒，但手底却替着冷大小姐又斟了一杯，递了过去。 “大小姐，可要与我再饮一杯？” 冷易易看着递过来的酒水，心中冷笑。 面上倒是不显，伸手接了过来，放在嘴边，细细嗅了嗅，最终也没送入口中。 “本大小姐醉态太烂，入不得您老的法眼，如今站立不稳，前去休憩，王爷您慢走不送！” 这般表里不一，无需客套。 冷易易拎着鞭子，脚步虚浮出了客厅，而后推门入了寝殿，一头扎进床榻再不管外头那厮。 厅堂内，残羹冷炙，一片狼藉。 唯余还冒着烟煴的火锅，在这处小声的煮着，迎着三王爷姜玉欢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一旁仆从见着王爷被撂了脸子，大气不敢出。 谁知一旁王爷竟是突然起身，嘴中道了句“有趣”，转身出了偏殿。 寝殿内。 原因着桑落酒，昏昏睡去的冷大小姐，映着外头的月光，缓缓睁开眼睛。 双眸清凉如许，见不得丝毫醉态。 瞧着四下守夜的仆从，亦是睡意昏沉，便拎着九节鞭，从窗口一跃而出。 既然，这三王爷诚意不够，她也无需继续待下去。 这三五日休整，足以让她突围王爷府。 原先未走，也不过是想要看看这三王爷的筹码，今日看来，这厮与四王爷没什么不同。 一群想着空手套白狼的主儿。 留下再无意义。 不若归去。 这三五日的胡闹，没能够卸了三王爷的防备，但看守的戒心倒是少了几分。 足以够她闯出府去。 飞身上了屋檐，冷易易与这高处，经由冷风一吹，更是清醒不少。 这脑袋里，忍不住就回想起三王爷那厮傍晚的险恶用心来。 心中不爽。 她如今在此处也待了几日，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了她那魔女的名头！ ， 第41章 冷大小姐堂中罚跪 三王爷与天命宫勾结，铁证如山。 这件事，整个城内的百姓人尽皆知，至于为何此事流传的沸沸扬扬，皆拜冷大小姐所赐。 冷易易离开王府当晚，心中不爽。 便阴了三王爷一把。 “王爷，这四方城门上此条幅，已全数取了来，我等办事不利，还望王爷处罚。” 他们没有看住冷大小姐。 不仅如此，还让这天命宫的小魔女，在这四面城门之上，挂起了长长条幅，上书“三王爷，再会”五个大字。 此言本身没什么不妥，但这每个条幅底下，盖着天命宫宫主印戳。 姜国三皇子与天命宫往来。 此事若让多疑的姜皇知道，他家三王爷处境不免危矣。 “尔等做错了，自去刑讯房领罚。” 三王爷冷言道。 他需要更多的人站在身后，可若都是些废物，留着也无用。 王爷府的刑讯房手段何如，这些侍从心中清楚的很。 可即便如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端坐高位，三王爷居高临下，看着那群侍从面如死灰的退了出去。 姜玉欢拿着那些个条幅，手指摩挲过那天命宫的印戳，昨晚，他是心存试探，想知冷大小姐的底线何处。 没成想，倒是将那小魔女逼急了，反咬一口。 “冷大小姐，本王等着你的再会。” 姜玉欢扔了手中条幅，望向远处的偏殿，眉眼如旧，嘴角却有一丝不明其意的笑容。 他们之间，不可能就此了结。 天命宫地盘。 议事堂。 “你们还有完没完了……” 冷易易颓然坐在大堂中央，看着身边对她批判了一上午的三人，头都大了。 “我知道错了……不该头脑一热，将姜国三皇子推到风口浪尖，放在火上烤……” 冷易易边认错，边心里直犯嘀咕。 什么时候起，风年华与二长老、三长老站成一队了？连批判的口吻都如出一辙，出入不大。 “可我也不是有意的，谁让他打着与四王爷一样算盘来着……” 冷易易在堂中嘟囔着认错，越想越觉得委屈。 明明她此举，也算是自保，为何这些人从来都只见她举止过度，不想想其背后的动机呢。 堂中没外人。 只有风年华一行四人。 瞧着小丫头坐在堂中，一脸委屈，被他们轮番盘问，三长老心中渐升不忍。 听闻此语，更是直接跳起。 “小易儿，此话当真？！” 当日四王爷不怀好意，使得天命宫历经好一番磨难，他们如今刚刚有所缓和，倒是一转头，这三王爷又盯上天命宫！ “三叔，我没骗你，我从王爷府里冲出来就因为此事，一路上越想越觉得姜国欺人太甚，他们真当天命宫是软柿子，由着搓扁揉圆！” 见着三长老松动，冷易易立马再加一把劲。 “所以，为了避免重蹈覆辙，亦是为了天命宫的安危，我才想到这釜底抽薪，一劳永逸的法子来……若三位长老，真的觉得此事错了，我愿领罚！” 冷易易在这堂中，一揖到底，态度很是端正诚恳。 “小易儿……” 三长老没见过这小丫头服软，今天头一回，莫名觉得他们将人欺负的紧了。 “你是错了，错在做得不够彻底。” 风年华看着堂中小丫头，怅然出言道。 “你之本意，是想让三王爷为姜皇忌惮，失了恩宠，灭其气焰，但此举远远不够。” 她错了。 却并非错在惹恼三皇子。 小丫头错在低估了姜皇的老谋深算，区区几根条幅，是动摇不了姜国皇子的根基的。 此举，只会给她自己，引来更多的杀意，将自己置于更危险境地。 眉眼轻皱，风年华看了一眼堂内的冷易易，隐去眉宇间的担忧，冷声下命令。 “大小姐做事不够果决，给对手以喘息之机，本长老代老宫主，罚大小姐对着宫主印，跪着自省三个时辰。” 冷易易颓废的一逼。 果然，风年华出手，连着好不容易松动的三长老，一并退了出去。 这堂中，只剩下她一人。 还有静静躺在桌子上的天命宫宫主印戳。 她虽心中十足郁闷，却不再会怨怼天命宫众人，包括风年华在内的长老。 只因，在王府里，她无意间发现一物——天命宫的宫主印戳。 此物一直都在她身上。 冷易易以为天命宫宫主之位，自己早已推诿出去了，却没想到，除了宫主殿里的宫主令牌外，这代表宫主之位的印戳也在她身上。 被关在天命宫宫主殿内十多日，原主那般不成气候，险些葬送天命宫未来，这枚宫主印戳，却从没有人向她夺取，若非那日被王爷府逼迫，无意间拔了头上玉簪，冷易易不知道还要过了多久，才能发现此物。 “他们也不提醒一句，不怕本姑娘败家，将宝贝印戳丢了……” 拔掉头上玉簪，握在手里，感受着通透的玉石，传出来的暖意，冷易易吐槽道。 这帮子人怕是都知道此物是何，可就是不告诉她这个“失忆”的冷大小姐。 她又不似原主天赋异禀，没那高的领悟能力，若是失了手，这天命宫的宝贝可就没了！ 冷易易在这处跪着吐槽众人心大，同时又觉得安心。 原来，那些人没有想过真的害她。 真的没有想过。 与世人眼中，原主冷奕奕，驱使姜国诸辈趋之若鹜的最大“诱惑”，便是宫主的身份，为此他们不惜想出千百种计谋，只是为了得到这宫主背后所代表的的势力。 可这身份，在山上时明晃晃的放在众人面前，天命宫竟是无一人上前抢夺。 如此天差地别，怎能不动容？ 她冷易易以最大的恶意，测度了天命宫三位长老及众人。 今日的罚，她便心甘情愿的认下。 “小易儿……小易儿……” 冷易易在这处思索过往，未曾想有人唤她，会这样叫她的只有三长老。 四下看了一圈，方才发现三长老竟是揭了头顶瓦片。 “三叔……” 风年华不准旁人求情，不准外头人踏入这堂内一步，三长老在不违背命令下，选择做这上房揭瓦的事儿。 冷易易眼眶一热。 “跪这么长时间饿了吧？我给你带吃的，”房上三长老，将裹着的点心用绳索，吊了下去，待见着小丫头接着吃食，抬头四下观望一圈，笑着对下面小丫头挥手，“慢慢吃啊，别噎着，三叔走了。” 夜色中，天命宫三长老的身影，起伏间消失在诸多房屋中。 远处廊下。 “风大长老，我替老三，向您道歉。” 昔年起，老三便一直都是我行我素，追随本性，二长老无奈长叹一声，对着身旁的风年华拱手道。 “三长老何时越了矩？” 此言毕，迈出长廊，走向远处黑暗中。 第42章 深夜探望风小师叔 冷易易在议事大堂内，吃着三长老给的点心，不知不觉竟是睡了过去。 醒来已是半夜。 她是腿被压麻了以后，钻心的疼闹醒的，稍稍移动一下，那酸爽都能让她抽上半天，太要命了！ “咦？” 一直只关注腿上的酸麻，没发现这堂内何时点上了灯火，还放了两个火盆在她身边。 怪不得临冬之际，她在这处睡着了都没觉得冷。 伸手一抓，冷易易发现不知何时，她身上还批着件颇为厚实的大氅，且这衣服瞧着甚是眼熟。 冷易易伸手摸着衣物，嘴角渐起笑意。 扶着桌腿，冷易易在原地休息片刻，等着腿上的麻意散了去，将大氅抱在怀里，推开门去。 如今天都黑了，想来这三个时辰也差不多。 “大……大小姐，你终于出来了！” 门前候着丝萝，瞧着她出来，一脸欣喜的奔了过来，身旁还有她煨着的饭食。 “饿了吧，大小姐，奴婢给你准备吃的，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 丝萝脸上带着笑意，手忙脚乱替着她准备饭食。 冷易易觉得浑身被暖意包围，拉着丝萝，二人在这议事厅的门前，将一罐软糯的粥，吃个干干净净。 见丝萝忙活半日，因她被罚，一直提心吊胆的候着，天色已晚，怕是早就乏了。 吃完饭，冷易易将人赶回去休息。 收拾好心情，带着那件大氅，去见它的主人。 “见过大小姐！” 院门前，有侍卫候在一旁。 冷易易识得此人，他一直候着风年华身边，任其差遣。 “风师叔在里面吗？” “在的，大小姐。” 冷易易正准备进去，见着外头天凉如水，这院子里头也没几盏灯火，人便停在这外头。 “风师叔的院子里，一直不让人伺候？” 她可是记得，上一次闯进来，里里外外就没见着个人影，今日虽说见着人了，可除了在门外这个，里面多半跟上次一样。 “禀大小姐，风长老一直不喜欢人伺候，处理教中机密事务时，这院中都不许留人的。” 仆从对着冷大小姐解释。 冷易易可以理解此举是为了天命宫的机密不外露，可偌大的天命宫，事务繁多，处理起来一天都没个闲暇，风年华倒是耐得住性子。 “晚饭用了么？” 瞧着院门前，这大男人身上没丝毫烟火气，扑面而来的都是冷意。 “长老尚未用饭，属下怕离开以后，长老有吩咐找不到人。” 仆从未曾想到，冷大小姐会突如其来的关心此事，一时间倒是十分不好意思。 “你去厨房将风师叔的饭菜取来，此处本小姐看着。” 饿着肚子办公，风年华倒真是个工作狂。 小厮对她吩咐倒是勤快，竟是迅速端了份饭食过来，瞧着上面还有氤氲热气在。 “这是……？” “禀大小姐，长老吩咐他饿了就传唤饭食，我们一直备着，但没人敢违了长老命令，所以这饭就拜托大小姐了……” 大长老的饭食，他们自然不敢怠慢。 可没有大长老的允许，也不敢贸贸然闯进去，好在大小姐来了。 在这天命宫，大长老一直对着大小姐的容忍度最高，他这大长老的贴身侍从，最是清楚。 “好吧，就交给我吧，谁让本小姐在天命宫横着走呢！” 冷易易笑着道。 端过仆从手里的食盘，冷易易前去给风年华送饭，一旁侍候的仆从，替着大小姐引路，被大小姐拦了下来。 “青峰是吧？” 她在天命宫时，依稀听过风年华如此唤面前人。 “是，属下名为青峰。” “你也吃饭去，风师叔的院子，本大小姐先守着，吃完来换我。” 没道理让风年华吃着，旁人只有看着的份。 “大小姐这……” 青峰很是犯难。 他可没有资格，让这天命宫的大小姐替着他守院子，这不合规矩，若是让大长老知道了，非得吃不了兜着走。 “磨磨唧唧什么呢？本大小姐耐心有限，你可别让我用玲珑鞭赶着去！” 青峰没动静，冷易易只得吓唬人。 这一个两个的，规矩守得死死的，连着变通都不会。 “属下这就去！” 有冷大小姐这句话，青峰可不敢怠慢。 即便大小姐如今武功尽失，可那玲珑鞭子抽在身上也够他受的，而且，碍着大小姐的身份在，他还不能还手。 确定青峰一溜烟跑得没影了，冷易易才端着食盘，往院子里走。 瞧见紧闭的门窗，方才察觉失算。 她这手里都是东西，哪里腾得出一只手来开门？思索间也曾经考虑过用脚开门，可想了想，还是算了。 今晚来此，也算是表态，若是破门而入，这认错态度实在太差了些。 “师叔？风师……” 她这第二声“师叔”还没叫完，面前的门倒是开了。 风年华见小丫头端着食盘站在门前，便顺势将食盘接了下来，侧身让小丫头进来。 “大小姐，这么晚来此，有何事？” 冷易易没想到门开的这么快，加上风年华这么一问，倒是让她一时间不太适应。 殊不知，她刚刚入了院子，与青峰交谈之时，房内的风年华就听的一清二楚，所以，才会在小丫头出声时，便打开门扉。 “我……我是来还风师叔的衣服的，”冷易易突然间言语磕绊，见着手里的大氅，方才找回来此的缘由，“多谢风师叔惦记，我亦知晓昨日举措莽撞之处。” 错了就是错了。 冷易易从来都不会逃避错误。 瞧着小丫头坦坦荡荡，在自己面前认错，侧身取着食物的风年华，嘴角浅笑。 “可用饭了？” 话题一转，气氛都不一样了。 冷易易见着桌上摆好的食盘，知风年华以为她没有吃饭，想同她一起用。 “风师叔，我吃过了，”拿着一旁筷子，递给了风年华，思及青峰的话，又多一句嘴，“宫内事务是忙不完的，可这饭还是要按时吃的，师叔。” 天命宫跟个小国无异，每天要处理的事务不胜枚举，若是真的都等到处理完事务再用饭，风年华怕是要饿死。 “嗯。” 听着小丫头念叨，风年华倒也不恼，吃着碗里的饭菜，应声道。 这样“乖巧”的风年华，实在太过稀有。 冷易易瞅着面前慢条斯理，吃着晚饭的风年华，像是第一次发现，风年华还有如此一面。 斯文、雅致，举手投足间可见贵气。 抬眸间，见着小丫头对他神色中的好奇之意，风年华嘴角勾起。 “大小姐，若是觉得师叔劳累，何不接手天命宫事务？” 第43章 风师叔在护她 “师叔，你也太会见缝插针了吧！” 冷易易一脸哭笑不得。 好像每一次，只要他们之间有交谈的机会，风年华一准会将话题绕到了她继任天命宫上。 “继承天命宫，是你的责任。” 小丫头虽说嘴上抱怨他风年华，但却不似往常那般，里头有着微妙的差异。 所以，他没有向往常一样停下话语，选择继续说下去。 不是她的责任，是冷奕奕的责任。 心中推脱，可终究没有说出口，冷易易在桌旁坐下，双手捧着脸颊，望着用饭的风年华，辩驳道。 “天命宫可不是我一个人，它是大家的天命宫。” 这话，放在以前，多半是她拿来搪塞风年华的借口。 但殊不知，这话最真。 到了异世，经历了这么多以后，冷易易方才发现，不管是风年华也好，亦或是二位长老，他们对着天命宫都将其当做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因为看得重，才会有对着原主举措，不能原谅容忍。 “是，天命宫是所有人的，”风年华没想到小丫头会如此说，毕竟以前小丫头最是看重天命宫，将其当做老宫主留给她的唯一寄托，今日闻听此言，甚是出乎意料，“但继承天命宫的只能是你，至于剩下的人，会为了守卫天命宫，战到最后一刻。” 这是他对老宫主的承诺。 冷易易见对面风年华，说的很诚恳，一丝作伪都没有。 “风师叔，你真的没想过接手天命宫？” 才情也好，能力也罢，就连这武功，风年华在天命宫都是首屈一指，这样的人接手天命宫宫主之位，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风年华是个十分理智的人。 所以，他理当会比其他人，更能看清楚这一点。 但五次三番，每每提及此事，风年华都是斩钉截铁的希冀与她来做这天命宫宫主之位。 唯有此事，风年华从不理智。 “没想过，以后也不会。” 这话既出，将冷易易的算盘，堵得死死的。 二人又陷入尴尬境地。 风年华见冷易易没说话，从对面起身，嘴角笑意淡了下去，他知道小丫头不喜这话题，但是每每都会提及，也每每让他们之间不欢而散。 这不是他风年华的本意。 “你早……” 既是尴尬，他也不会强留小丫头在此。 见着女子迈步朝着门扉，抬首，一句“你早些回去休息”没来及出口，小丫头竟是又转了回来。 “师叔，下次用饭，记得关上门。” 临冬之际，冲着门口吃饭，再热的饭菜，一时三刻也凉透了，如何吃得香？ “……嗯……” 风年华一瞬间愣神，而后低头应下，嘴角笑意再起，这一餐寻常饭食，倒也让他吃出些滋味来。 “咚咚咚……” 门外有声响起，冷易易恰好在这门旁，便拉开门来。 来人青峰。 朝着屋内大小姐以及风长老行礼。 “属下已用完晚饭，前来替换大小姐。” 他是风风火火吃完饭，虽说用晚饭是大小姐的命令，青峰也不敢磨磨唧唧，毕竟他在风年华身边这么多年，知晓长老最是不喜做事情拖沓之辈。 “好，青峰你既是来，天色已晚，本小姐就回去了。” 有人接替，她倒也安心。 转身准备出门，见着桌子前身形消瘦的风年华，驻足站在门外。 “风师叔。” “嗯？” 风年华抬头，侧身望着门前的小丫头。 “师叔不用那么累，我以后会慢慢跟着你们学习，所以，不用一个人担着，好好吃饭，我走了。” 她冷易易不想要。 不代表原主冷奕奕不想做天命宫宫主。 原主曾经被宫内众人，逼迫至天命宫悬崖边，身中箭矢，伤痕累累都没有选择放手。 足以可见，天命宫对她而言，亦是重要。 或许因为在宫中，被众人视作小魔女，或许是与教中他人相处不融洽，冷奕奕才会选择做姜国四王爷侧妃。 四王爷给予了天命宫不能给冷大小姐的东西。 至于是何，怕是除了那个十六岁的冷奕奕，旁人再无处可知。 原主已逝去。 她冷易易占了这具身体，不能为着原主有任何的补偿。 如今知晓天命宫并非危险之所，她便也无需为着生存奔波流离，性命无恙，生活安稳，冷易易便想为着那个十六岁的冷奕奕做点什么。 哪怕是一点点事情。 无功不受禄，眼下她承接着冷奕奕的大恩，无论如何都不能视而不见，望了一眼夜空，看着那些星星点点的亮光，冷易易心中默念。 老宫主，冷大小姐，我这个冒牌的冷大小姐，愿意为着天命宫尽力而为。 一如风年华，二位长老那般。 思及此，冷易易暗暗握了握拳头，找回了几丝底气，口中小声念着。 “尽力而为……” 院内。 风年华看着远去的小丫头身影，嘴角笑意久久不曾下去。 青峰双手放在身前，躬身立着，默默无语，心中却为着他家主子感到高兴。 第二日一大早。 青峰立在大小姐院门前，正不知是否该敲门进去时，大小姐拎着玲珑鞭走了出来。 “青峰？” 这一大早的，怎么到她门前了？ “青峰见过大小姐，”朝着冷大小姐行完礼，青峰方才继续开口，“长老要属下告知大小姐，从今天起与三长老一同追查奇木谷之事。” 昨晚，风年华用完晚膳，吩咐了青峰。 彼时已然太晚，青峰便想着早上告知大小姐，谁知一打听三长老今早要出发，也只能硬着头皮，一大早来到大小姐院里。 “成，本小姐知道了。” 见着冷大小姐没生气，青峰松了一口气，继而想到三长老正在打包行李，脸上再度犯难。 “大……大小姐，三长老已经准备走…………” 冷易易哭笑不得。 不过，青峰也只是前来传话的，没必要迁怒。 而且，她昨天晚上，亲口答应风年华，会跟着他们慢慢学，冷易易转身，招呼着一旁的丝萝。 “丝萝，手中事情暂且放下，与我一同打包行李。” 瞧着青峰听她话后，整个人瞬间放松，冷易易倒是觉得这人跟了风年华这么久，为何没学着他家主子那份淡定自若？ 她可是记得刚入异世，在那悬崖边上风年华对着她肩上的贯穿伤，包扎那叫一个有条不紊。 “青峰，前去与三叔说一声，让他们候本小姐片刻。” 事出从急。 可冷易易还不至于分辨不出此举意图：风年华在护她。 第44章 倒要瞧瞧 谁敢卖她 “三叔，我来了！” 掀起帘子，冷易易钻进马车里。 眼下天寒地冻，外出之时，他们便弃了骑马，改乘马车。 车里坐着三长老不稀奇，稀奇的是奇子玉竟也在其中，奇木谷已经护送老谷主灵柩归谷，她以为奇子玉这个毫无悬念的继承人，会跟着回去。 没成想他竟在此。 虽然，眼下老谷主囚衣之谜未解，但是掳走老谷主的凶手已然明了，奇木谷自然是不会放过凶手，可没什么事情比让老谷主入土为安更为重要。 老谷主归灵，奇子玉理当在场。 “大小姐。” 奇子玉见着女子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也知他出现在此很是稀奇。 只得扯起嘴角，对着女子打招呼。 “小易儿，奇公子此行与我们一起揭开囚衣上的真相。” 三长老瞧着车中气氛尴尬，出言替着二人解围。 冷易易了然，在一旁坐下。 “三叔，我们这是去哪儿？” 她是前些日子，解开了老谷主囚衣上的米汤谜团，可后来被三王爷掳去，再没能参与其中，后续事宜，冷易易可谓是一点不清楚。 “我们去襄城。” 话出口，见着小丫头一脸茫然。 三长老方才忆起，小丫头失了不少的记忆，心头一堵，接着解释。 “天命宫各分部按着大长老的命令，将囚衣的上图案描摹下来，四下寻找线索，一日前，襄城来人说，他们已经有了头绪。” “哦，原来如此。” 瞧着小丫头脸上没有异样神色， 三长老心绪稍佳，将一旁的地图递了过去。 冷易易双手接过，在这马车内摊开，细细找着襄城所在。 “这么远啊？” 天命宫的地图，与现世的地图自是不同。 冷易易倒也没能够全部看个明白，可是，地图上的有着奇木谷的位置，两相比较下来，那襄城远近可谓是一目了然。 “襄城是天命宫最西边的疆域，自然是远些。” 这般大惊小怪的小丫头，瞧着也甚是有趣，路上无聊，原以为他要同奇子玉这个一本正经的年轻人同行一路。 没成想风年华倒是将小丫头一并送来。 昨日，他二哥同他相谈许久，为的就是他私自忤逆风年华命令的事儿，原以为今天大长老会给他个下马威。 三长老已然做好被惩处的准备，谁知等来的却是惊喜。 如今，他倒是对着风年华有几分好感。 毕竟，不久前出了三王爷那档子事情，小易儿时时刻刻都会被姜国的那群人盯上，送她来襄城，无异于一种保护。 离得远了，小易儿才会更安全。 长途跋涉。 还是在这么个天寒地冻的时候，冷易易心中哀嚎不已，但还是要跟着一起。 因着不似找寻奇木谷谷主当时那般紧迫，所以，他们不曾风餐露宿。 遇着客栈，亦是会停下脚步。 冷易易感念于此次“出差”的人性化，没想到第三天的晚上，就让他们遇到了黑店。 不掺任何水分的黑店。 他们此行前往襄城，只是为了知晓囚衣上的线索，所以不似当日，带了很多天命宫的侍从。 此行三长老、她以及奇子玉，连同丝萝在内，也不过五六个人。 且对外一直声称他们是商贩。 反正他们的马车上，鼓鼓囊囊的装了不少的东西，放在旁人眼中，与商贩没太多的区别。 至于兵刃什么的，更是藏得隐秘。 男女老少皆有，倒也不会让旁人将他们与江湖势力牵扯上，按照道理，他们理应很安全，不会被旁人惦记了去。 可他们忘了，旁人不图天命宫的势力，便会惦记上他们的财物。 冷易易他们一入客栈，身后的马车便成了焦点，店中伙计热情，老板更是有求必应，将房间打扫的甚合心意。 冷易易很受用。 一高兴就忘了那条金科玉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在这异世，对于客栈老板来说，他们就是那过路待宰的牛羊，如何会享受“顾客是上帝”待遇？ 伙计将饭菜给他们送上房内，冷易易正要动筷子，便被奇子玉挡了去。 “饭菜，他们做了手脚。” 此言一出，冷易易立马乖乖住了手。 她是饿得很，可是小命更重要。 丝萝了然，掏出一旁行李里的干粮，在座的诸位，一人发了一份。 冷易易嚼着手里的干粮，一脸好奇。 “奇公子是如何得知，这饭菜不对劲的？” 店里伙计端着饭菜，进了他们的房间之后，便退了出去，在这过程中，没人动筷子尝过一口，这奇子玉竟是生生看出了菜被动了手脚。 冷易易实在好奇。 “师父曾经让我们练习闭目，只凭嗅闻识药材，在下是闻出来的。” 奇子玉边解释，边从衣袖里掏出玉瓶，将小粒的药丸倒在手心，给在座的每个人都发上一颗。 “他们下的毒不够纯粹，将这药丸服下，这些饭菜便能如常食用。” 这般话听在耳朵里，可谓是哭笑不得。 不过，也对这奇木谷的继任人刮目相看，一个大夫望闻问切，时时刻刻对着身边事物，观察入微，可见奇子玉与行医问药是有天赋的。 “好，我们便给这家黑店，来个将计就计。” 三长老将药丸服下，对着面前饭菜，举起筷子。 待到他们将座上饭菜吃个干净，便在外头的“期待”中，纷纷倒下。 听着屋内没有动静。 一直候着的伙计，对着楼下招手，而后一群人，蜂拥而至上了二楼的客房，破门而入。 “老板娘，我们今日可算是逮着个“大牛子”了！” 屋内横七竖八的躺着的众人，被这群形似“土匪”的伙计，五花大绑了起来。 “老板娘，这两个女子怎么办？” 男的他们已经尽数绑了起来，唯独剩下两个小娘子，瞧着那纤纤模样，一时间不知怎么是好。 被喊老板娘的女子，一步三摇的走了过来，伸着手指挑起昏迷女子的脸颊，分别瞧了瞧。 “嗯，尚有几分姿色，回头送去窑子里，也能卖上不少的钱。” 今日倒是满载而归。 老板娘起身，正要往外走，谁知地上女子一个翻身，腾空而起，霎时间老板娘的脖间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本大小姐倒要瞧瞧，谁敢卖我？” 第45章 进退维谷 艰难抉择的奇子玉 三下五除二，冷易易将这群“土匪”料理了。 原以为，这般心狠手辣的黑店，会有过硬的本事，没想到就这样烂的功夫，还想对他们下手！ 将人捆起来，聚到一起。 “三叔，准备如何收拾这些败类？” 现世，冷易易自是二话不说，找警察为上，可在这里，她是真不知道如何处治。 “天命宫在此有分部圣使，我们将这些人送去。” 此去襄城，一路之上三长老都行在天命宫的地盘上，而天命宫在每一个管辖的区域范围内，都会设有圣使，这些圣使负责定期向天命宫本部汇报情况，教中长老时不时也会下来巡视，以确保各处安稳。 冷易易是没有意见。 不了解情况的人，没有发言权。 鉴于这中途出现岔子，他们便带着黑店的伙计及老板娘，前去当地的天命宫分部，寻找那位圣使。 可没想到的是：此地分部已被损毁。 他们在这破旧天命宫分部府邸，里里外外找了一圈都没遇见一个身影。 “三叔，莫非他们迁址了？” 来的路上，三长老与他们说最小的天命宫分部都会有一个圣使同四个副圣使一同掌管，若是所辖范围内，事务繁杂，他们亦是可以雇佣当地百姓，协助处理事务，至于雇佣人员，只需上报天命宫即可。 眼下这个犹似废墟一般的分部，实在是不像有人住。 可若三长老所言不假，至少五人以上的分部，缘何竟是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不会，他们不敢如此。” 三长老已然脸色冷了下来。 迁址本就并非易事。 此事是需要天命宫的人下到分部审查，一一核实的后方可。 所以，天命宫不会无缘无故迁往别处。 三长老如此斩钉截铁，冷易易便知此处多半是出事了。 “迁址？笑话，你们这群外地来人，不知这古城早已沦为宝洲山庄所辖地？还一口一个天命宫？” 瞧见他们出糗，被一路困着的黑店老板娘，嘲讽出口。 三长老闻此，眉头一皱。 转身看着那群黑店“土匪”，一改被捆绑时颓然，换做一副嚣张气焰。 “你们今日入了宝洲山庄的地儿，再不要想着活着出去，哈哈哈哈！” 被绑的黑店伙计及老板娘，似是找到了依靠，纷纷一脸狂妄。 三长老观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甚是心烦，一个手刀下去，将他们一众撂倒，昏睡的人不会开口说他不爱听的话。 “看来一时半会儿，我们走不出这座古城了。” 望着前路，三长老一声轻叹。 原以为此行会轻松些，没想到才走了三天，就遇到这样的事情。 实在心累。 冷易易能够理解三长老的停留。 毕竟，在这处本就应该归属天命宫管辖，如今出了问题，他们这一行队伍里，有长老，有老宫主的独生女，无论如何都不能一走了之。 可奇子玉并非天命宫的。 他们暂时在古城外盘下一间不大不小的院落，一行五六人住在其中，至于那些黑店中的人，一并关在此处。 当夜。 一众人用完晚饭，冷易易回房间的途中，瞥见了对月发呆的奇子玉。 “奇公子，更深露重，何不早已休息？” “睡不着。” 回头瞧见来人，奇子玉勾起嘴角，无奈出口。 冷易易倒是也未曾多劝解，毕竟，她对着奇子玉此种心情，多多少少有些能够理解。 “大小姐早些休息，无需顾忌在下。” 见着女子未动，奇子玉接着道。 他只是心中实在闷得慌，想要在这外头喘息片刻，以此求取暂时的解脱。 冷易易看着男子一脸笑模样，却从未达眼底。 若是以前，她多半会留奇子玉一人在此，可眼下他们也算是熟识之辈，没道理见其困惑其中，视而不见。 “回程的马车，本小姐可以匀给你一辆，要也不要？” 倚着一旁的柳树，冷易易抱胸抬首，看了一眼奇公子，突然出口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 奇子玉出来这几日，话都没见他多说几句，更不要说那副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冷易易是不善开解的。 所以，直接借给奇子玉马车，让他回到问题的症结之处——奇木谷。 明晓冷大小姐所言何意，奇子玉倒是浅笑出声。 “多谢大小姐美意。” 这话一听进耳朵，就让她不舒服。 话是好话，可这拒绝的意思一并包含其中。 “本小姐可不是让你给我道谢的，一句话，去还是不去？” 这般磨磨唧唧，明显没有放下老谷主，以及奇木谷的一切，还在此处逞能，有何意义？ “在下想，可惜，不能去。” 奇子玉扯起嘴角，又回到那苦笑模样。 “为何？” 这般模样，看着添堵。 冷易易已然开口，也做不出那种半途而废的事情。索性现在天色尚早，她便做一回“知心姐姐”。 “在下并非从年幼时分就跟在师父身边，送去奇木谷时，也已然十多岁了，谷中与我一般年岁的孩子，都是从小学医，到了十多岁，天赋上佳者早已是不错的大夫，平日里寻医问诊，与谷主游方大夫一同外出义诊，使他们与在下格格不入。” 奇子玉与另一棵树下，倚着树干，在这黑夜里轻轻诉说。 “但这一切，与我入谷的初衷背道而驰，”想想当时，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争取到入谷的机会，奇子玉脸上都是怀念，“为了初入谷里的心愿，我逼着自己，将那些枯燥的课业全数啃了下来。” 见着奇子陷在过去的幸福回忆里，冷易易竟也想起现世过往，而后抬首望向男子。 “奇公子，用了多久时间？” “三年。” 那是一段累到爆炸的日子，可即便如此，现下想来满满都是回忆。 “三年，消化掉了旁人十多年所学，奇公子如此出众，想来这才是老谷主将你收为关门弟子的原因。” 老谷主再是古怪，也不会放着个天赋异禀的弟子，不闻不问。 “大小姐说的是，却又不是。” 今日有人与他开解，奇子玉倒是也想诉说一二。 “在下被医术吸引，便是缘以老谷主的高超技艺，在谷中安稳待了那许多岁月，也是因师父在旁，”奇子玉低头，眉眼间纠结，而后怅然散开，“子玉从未贪恋奇木谷谷主之位，最大的心愿，不过是陪着师父……” 想陪着的人都不在了。 留着那谷主之位，又有何意义？ “现下乌烟瘴气的奇木谷，早已不是师父在世时的模样……” 物是人非。 这世间何处，与他并无不同。 不若说，奇木谷与他奇子玉而言，更是痛苦的根源。 “余生只愿，游历四方行医问药，解病人苦楚，方能不负师父将毕生所学托付与我……” 第46章 以暴制暴 以黑吃黑 第二日，瞧着脸色已然好了不少的奇子玉，冷易易倒是知道了此人缺的不是冷静的头脑，仅仅是需要有人倾听。 回去奇木谷，是不可能的了。 细究起来，因奇木谷有那群前辈争名夺利，奇子玉不喜，这才随他们前来。 这也是一种逃避。 但此种逃避，旁人也插不上手。 即便他是奇木谷唯一一个名正言顺的继任者，若他不想要，旁人也难硬塞过去。 冷易易只是忽然觉得命运弄人。 你弃之如敝履的，正是他人求而不得。 “唉，造化弄人……” 瞧着面前空荡荡的树干，倚在这长廊之上，冷易易怅然出口。 奇子玉是，她又何尝不是那个被上天作弄的人？ 现世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眼下竟也遇上这些无法用言语解释之事，就连这躯体都不是她冷易易自己的那副。 如此想来，她倒是比之奇子玉还要惨上几分。 “小易儿，想什么呢？” 三长老与厅门外，走了进来。 练武之人，耳聪目明，方才小丫头那一句长叹出口，一字不落的进了他耳朵。 “三叔，我在想老谷主失踪案追查至今，一直扑朔迷离，加之奇木谷眼下境况，方才感慨造化弄人。” 冷易易脸不红心不跳的说谎。 实话，她这辈子怕是没有向着旁人坦白的那天了。 “是啊，奇木谷之事可谓是一波三折，”忆起这些日子，奇木谷里的变动，三长老自是能够理解冷易易的这句话，“不过，小易儿还是要分得清才好。” 感慨是感慨，但奇木谷内部事宜，外人不便插手。 三长老与此处，小心提醒着。 “三叔多虑了，我有多少斤两，自己再清楚不过来，再说，天命宫的事情眼下也是一筹莫展……” 攘外必先安内。 她冷易易天命宫的事情都没搞定，更不要说越俎代庖，插手奇木谷。 “对了，三叔你是不是知道了宝洲山庄是何地方？” 今日，三长老出门查探宝洲山庄的底细，她原是想跟着一起出去查探。 奈何此次出门，实在跟来的人不多，黑店那群人还在府内扣着，若是她也出门去，这府内现有的人马压不住那群“作妖”的土匪。 “这地儿，被宝洲山庄占了。” 三长老再没有方才的轻松之意，脸色一转，尽是寒意。 “那地儿并非什么正经的山庄，依目前看来，应是个匪窝，”但凡其要真是山庄，都不会现下这般张狂模样，“所以小易儿，三叔准备潜入宝洲山庄，一探究竟，你在这外头主持大局。” 他来此，本就是要与小易儿交代这些。 “放心，三叔不会惯常做这探查之事。” 见着小易儿神思不属，三长老补上一句，以此来让小易儿安心。 但这话听在冷易易耳里，可是分毫的安心没有。 她主持大局，那肯定是不行。 天命宫里头，她冷易易都没有搞定多少人，更不要说这两眼一抹黑的地方。 黑店那帮人，若是只让她遇到，连往哪里送都不知。 更不要做这一群人的主了。 “三叔，此计策不妥，还是我潜入山庄里吧。” 她不想深入虎穴，探人家虎子。 但是，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此事一直没有传到天命宫耳里，隐瞒至今，可见宝洲山庄势力不小，如今我失了记忆，除了这手上功夫，也没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了，但三叔不同，可在外头周旋支援于我。” 她在外头，若里头需要支援，都不知该去找谁。 冷易易自嘲道。 明明在现世，她也不至于废柴到如此地步，基本算是处处碰壁。 她是一点都不想做个废物，所以才会一日不落的修习原主的这身武功，最起码危难时刻，不能出谋划策，也可自保。 断了三长老其他念头，冷易易一人潜上山。 临行前，三长老给了件金丝软甲，以此来保护要害位置，而奇子玉给了他不少防身用的药与毒。 “无事，即便潜入不成功，本小姐也能全身而退，勿要担心。” 瞥见一旁藏在角落里，担心望着她，一脸未语泪先流的丝萝，冷易易安慰道。 “三叔，若打探到任何消息，我都会想法子传递回来。” “嗯，路上小心。” 三长老在这门前，送别小易儿。 此前，小易儿不是没有独自闯荡江湖过，他们倒也没有觉得有什么。毕竟，他们在小易儿的年纪，已然是在江湖闯荡许久。 但当三长老与小易儿亲近后，情绪大不相同。 如今，见着大小姐出门，总是希望可与她准备好万全之策，不要出现一丝差池才好。 他还是那个他。 小丫头也还是那个小丫头。 眼下却是天壤之别。 不知怎么的，三长老站在门前，目送身影远去，发觉亏欠良多。 心中五味陈杂。 但出门去的冷易易，却好似挣开囚笼的鸟儿，从未感觉如此的畅快凛然。 “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一声喟叹出声。 冷易易适才明白，这句话里包含着多少的感慨与怅然，不过，也知眼下的自由，亦是有所限制的。 她终究不是现世的冷易易。 可退一步而言，现世的冷易易也并非绝对的自由。 如此想通透，冷易易才能真正释然的留在这个异世，安安心心做她该做的一切。 宝洲山庄，占了这一片区域里，最好的位置。 一如天命宫，选了那样一块易守难攻的佳地，只不过天命宫在山上，而这宝洲山庄，却是在水中。 确切地说，它就是一座小岛。 “怪不得要叫宝洲山庄，瞧瞧这四面临水的。” 冷易易与一地势险要处，远远观察山庄地形地势，等待出手的时机。 三长老说这山庄于土匪无意，并非冤枉他们。 她仅仅在此候着两个时辰不到，这山庄的人便涉水而出，劫了一过路人，一群带着利刃在下面拉扯着路人，尤其是那孩子脸上的痛苦之色，瞧得冷易易很是难受。 身随心动，冷易易便与这高处，跳了下去。 “你……你是什么人？如实招来！” 突如其来的闯入，一时三刻倒是能让山庄抢匪乱了手脚，可稍顷之后，他们便镇定下来。 “本……小爷路过此地，”瞧了一眼自己装扮，冷易易改了称呼，“看你们不顺眼，便想着管一管闲事！” 自报家门，而后鞭子出手，将最前面二人，撂倒在地，摔个狗啃泥！ 果然还是小魔女那套最好。 以暴制暴，以黑吃黑。 第47章 危急时刻 峰回路转 她这话一出口，发现身后有人靠近，一脸的感激涕零。 倒是对面匪类与她急了。 “你这厮休要猖狂，也不看看眼下是何地！” “宝洲山庄，”冷易易跳上路人身前一块巨石上，拎着鞭子，居高临下看着对面那群匪类，“本小爷找的就是你们！” 潜入实在不符合小魔女的“人设”。 所以，冷易易选择光明正大闯进去，眼下这机会放在她面前，没道理不抓住。 “知道是宝洲山庄，还不快滚？” 他们已然在此地横行霸道多日，自然是没想过有人知道他们名讳，还这般不要命的闯上来的。 “这般不入眼的武功，不觉污了宝洲山庄名头？” 冷易易在这讥讽出言，双方俱是一愣。 “侠……侠士？” 一开始选择站在她身后的过路人，竟是慢慢的往后撤，看她的眼神也不似初始那般殷切。 如今那眸子里，除了恐惧就是狐疑。 冷易易也顾不上这些，鞭子握紧，将面前四五个匪类一并收拾，而后捆着扔上不远处的船只。 “侠……侠士饶命！这……这些钱财都给你，都给你！” 看着冷易易所行，与她方才所言，一时间方才被围着的路人，竟是口中喊着“侠士”，而手里却是慌慌张张的往外掏钱袋。 此等言行不一，冷易易也不想多说。 身形轻巧的跳上了船只，头也不回的朝着远处的湖心小岛行去。 直到看不见身影，跪在地上的路人方才战战兢兢起身，慌慌张张的逃向远方。 中央小岛。 巡例之人，看到有船驶来，可来人面目并非他们的人，心中警铃大作，见着船上熟悉的宝洲山庄侍从，更是戒备大增。 待到小船行到小岛前两三丈远时，岸上已然有了诸多利刃等着她，看着围着她的那些侍从，冷易易镇定自若，脚步轻点水面，轻轻松松飞身上了岛屿。 “本小爷，今日前来山庄毛遂自荐，诸位皆可前来一战，生死不怨！” 运足了底气，冷易易高声喊道。 继而回转船上，抽出腰间九节鞭，卷着船上那些匪类，再次飞身上岸。 “还你们的人！” 这一波操作，可谓是劝退不少的人。 单是这一跃两三丈远，就绝非寻常之辈做的来，更不要说此人不仅来回飞身两次，还裹挟着四五人，一同上的岸。 此等功力，他们多数不是对手。 若真动起手来，那句生死不怨下，吃亏的终究是他们。 所以，一时间倒是无人上前迎战。 冷易易嘴角微微一哂笑，心中已是了然，看来今日来前，她计划的策略，眼下也算成了第一步。 她有底气，可以单挑方才拦截路人的那群匪类。 但没可能在整个宝洲山庄，全身而退。 届时更是不可能得到三长老要的那些个消息，所以，不若“一战成名”，主动上门要求加入宝洲山庄“同流合污”。 这样，最起码的主动权还在她冷易易的手里。 “少侠如此好身手，在我宝洲山庄，可是委屈了。” 众人围困中，有一处破开口子，走出一人来，身姿倒是有几分挺拔，行止间可看出与眼前这群不是一个层次的。 冷易易站定身姿，拎着鞭子朝着来人走去，与其四目相对，无丝毫退避之意。 “俗话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小爷最近缺钱，你们缺人，如此倒也算公平。” 找不到理由，冷易易索性就找个俗不可耐的。 “我可资助少侠银两过这古城，至于留下一事，本山庄不缺人，就不必了。” 这话倒是将她后路断了。 看来，这山庄倒也不是对着他们没有防备。 最起码，眼前这人，警惕性不低。 “本小爷虽不才，却也知晓细水长流的道理，今日，恐怕不能遂阁下所愿了！” 此言一出，冷易易抽出九节鞭将对面作壁上观之辈，一鞭子卷下湖里。 被席卷的人虽说腿受伤了，可性命无忧。 指着湖里那些正在攀爬上来的侍从，冷易易朗声道： “眼下，宝洲山庄应是缺人了吧？” 此举，实属无赖。 可这也是被逼无奈之下，兵行险招。 冷易易曾经听闻三长老说起一事，这宝洲山庄上上下下皆是匪类，她如今便学着满身匪气，做事不讲章法，一股子无赖，希冀于能够博得三分认同。 可惜，算盘打错了。 面前那一直驱逐她的男子，见她此举过后，竟是直接提着一旁利刃，刺了过来。 看来，她这步棋子走错了。 眼下也无退路，冷易易只得全神贯注与眼前人打斗，虽没能够按着计划来，可她的判断力好在尚可。 一番交手下来，倒是发现面前这厮算是把好手。 不仅如此，冷易易瞧着面前人些招式，有着几分眼熟，似曾相识，可就是一时之间，她想不起来。 意图再引出几招，好叫她这个“半路出家”的新手，可以找出真相。 “住手！” 谁知一声住手，飞来一柄箭矢，生生将她冷易易与男子的争斗打断。 这边住了手，冷易易抬首，方才发现不远处楼阁之中，有人手持弓箭，立于高墙上。 “我等见过庄主。” 一行众人，转身拱手朝着楼上男子行礼。 冷易易没想到，今日头一回，竟是让她见到了宝洲山庄的老大，此行就算不能打入内部，她也不算一无所获了。 “闯入我山庄者，就是你？” “正是我。” 冷易易没成想这匪类云集的宝洲山庄，倒是出了一位出乎意外的庄主。 若单单论及此人外貌，放在外头大千众生眼中，除了出挑些，倒也不会显得突兀。 可要说在这匪窝，此人可算是格格不入了。 周身气质说是读书人，亦或是富家子弟都可胜任一二，但唯独不会是匪类。 冷易易在打量来人。 这楼阁之上的庄主，亦是在打量楼下的她。 方才见其出手，招式威力即便离得远，倒也能够瞧得清楚，这人若能入她宝洲山庄，也算是如虎添翼。 但眼下时机不对，这人就留不得了…… 正待拒绝，楼阁之上的庄主，忽然看到她腰间的鞭子，一时间倒是有些恍惚。 “修习长鞭的武者？” 冷易易原以为此事到此为止，没成想这么一转弯，楼上庄主竟是闻了个不咸不淡的问题。 “是，自小一直修习。” 她冷易易不是，但冷奕奕是从小到大一直使的鞭子。 “人，留下吧。” 第48章 行为举止怪异的庄主 峰回路转，她就留在了宝洲山庄。 可这一切，实在是匪夷所思，冷易易只知道此事隐约与她手里的鞭子有关。 但人生地不熟，只能后续观察观察。 “少侠，我们庄主有请。” 她在这处沉思，没成想说什么来什么。 冷易易跟着仆从，前往庄主住的那处楼阁，一路上走来，瞧着四下装饰，越发觉得庄主不像是个匪类里的老大。 自然，也有可能是她心中的匪类老大，太过于刻板印象。 导致只要是与梁山好汉形象不符的，一律都会引起她几分的怀疑，比如眼前的庄主，还有与她交手，外表斯斯文文的山庄二当家。 “庄主，找我来有何事吩咐？” 带她前来的侍从，已然离开，他们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声，所以楼阁里的庄主理应听的清清楚楚。 但就是不转身。 她在这里站了很久，愣是没有见面前庄主动弹一下，更不要说讲话了。 好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庄主可以别扭，那就她先开口。 “哦，你来了。” 这声音倒是不难听，可这内容让冷易易抓狂。 什么叫“哦，你来了”，合着上来这么半天，他才发现？ 骗鬼呢！ 凭着昨日在高楼上，他拉弓射的那一箭，其力度和准头，怎么也是个武学好手。 能听不见进门来的脚步声？ 瞧见对面人脸上一闪而过的不悦，庄主嘴角浅笑。 “今日唤少侠来，是要你拿出入我宝洲山庄的资格来。” 好吧，看来这就是入匪山的“投名状”。 “不知庄主准备要在下做什么？” 冷易易拱手道。 这才是她能否留在宝洲山庄最重要的一环，昨日能够入山庄，算不得她的能耐，只有今日这关过了，才算真的走完全程。 其实，冷易易最怕这一关，昨日虽算惊险，但尚且在她可行范围之内。 但今日可就不好说。 毕竟，“投名状”这种东西，明面上乃表忠心的一种，可实际却是给别人手中，递了一回自己的把柄。 而这把柄，自然是越严重越好。 冷易易唯一担心的就是这“投名状”，破了她现世所坚持的价值底线。 “本庄主要你陪我外出一趟。” 冷易易纠结半天，没成想竟是如此简单，实在难以相信的她，还后知后觉地脱口而出。 “就这样？” “就这样，不然你还想怎样？” 瞧着面前人惊讶表情，庄主可谓是心情甚好，率先走在前头，见着后面人没有跟上，还好心的回头叫了一声。 “还不快些跟上？” 冷易易一路上，都有种扑面而来的不真实感。 堂堂匪类山庄的庄主，带着她在这街道上，大大方方的逛街，瞧着他们身后马车上那群乱七八糟的小物件，冷易易真的觉得自己莫非是找错了地方？ 她不怀疑三长老的情报。 只对自己怀疑，毕竟依着她的路痴属性，找错地方什么的，实在是太有可能了！ “庄……庄主，这就是你所说的入山庄所需的资格？” 指着身后那堆东西，冷易易实在是忍不住开言道。 “不然呢？宝洲山庄里的也是人，也需要吃喝拉撒，能够辅助本庄主采办好所需物品，本就并非件易事。” 这话乍一听，十分符合逻辑，也没有什么错处可以寻。 “庄主莫非忘了，我们山庄干的可是‘杀人越货’的买卖，怎么需要自己出钱采办？” 什么都忘了，冷易易也不能忘记昨日她在宝洲山庄外，遇到的那些个打劫过路人的匪类。 谁人见过土匪老老实实拿钱买东西的？ “本庄主高兴。” 一句话，将她后路堵得死死的。 可不是嘛，千斤难买您老高兴，冷易易虽嘴里吐槽，但心里倒也松了一口气。山庄庄主虽说行为举止奇葩的一逼，可与让她杀人越货比起来，明显陪着采办逛街算是最好的选择了。 奇葩就奇葩吧。 自我说服以后，冷易易倒真的认认真真挑着采办的东西，没花太多的功夫，这后头马车便已装满。 “庄主，这些可以了吗？” 宝洲庄主围着马车，细细瞧了一番，而后点点头。 “东西是买好了，只差个厨娘了。” 厨娘？ 合着您老这些日子，这么大的山庄都没个厨娘？ “好，你随意。” 冷易易硬生生的勾起嘴角，赔笑道。 谁让眼下这厮是她惹不起的主儿。 瞧着面前人僵硬的嘴角，又不得不硬生生的配合他，庄主的心情可谓是好的不得了。 领着身后的人，朝着牙婆市场走去。 在这里随处可见那些头上插着标草的男男女女，冷易易倒也知道，这市场里只有少部分的人是管理者，剩下的那些都是要卖掉人生自由的。 人世艰辛，可她也不是救世菩提。 就连神话里的那位立誓“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地藏王菩提，都没能够将此事做到，她这个小女子就更不要说了。 她知道无能为力。 便不知不觉间，染上不少丧丧的情绪。 “世人皆苦，但能够拯救他们的，只有他们自己，旁人做不到的。” 谁知一言在耳边出口。 这是……在安慰她？ 冷易易觉得心中的狐疑是越来越大了，这位庄主的一举一动，太不正常了。 “庄主还负责安慰下属？” 此言明知故问。 但奈何此刻的气氛实在是太过于诡异，若是不说些什么，冷易易都不知如何是好。 庄主转身，与身旁人四目相对，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浅笑。 诡异的情景。 还有眼前这庄主，终将冷易易逼的落荒而逃。 “我……我去替着庄主，寻寻那厨娘。” 这厮那般纵容的模样，让冷易易觉得瘆得慌，比对她动手还难以忍受。 嘴上说着，冷易易便真的在这牙婆市场无目的的瞎逛，她本就不懂这些有的没的，更是分别不出何处是厨娘交易之处。 但一个身影，逼的冷易易停下脚步。 她怎么来了？！ “怎么了，瞧见熟悉的人了？” 冷易易正在此处百思不得其解，身后的声音响起，让她心脏漏跳了一拍。 “不，我是瞧着她像厨娘。” 冷易易掩下了情绪，伸出手指着不远处一女子身影，盯着宝洲山庄庄主出声道。 第49章 冷奕奕 你藏得好深啊 冷易易挑的是丝萝。 丝萝在此，多半是三长老的意思，许是放心不下，才会又派了一人给她。 原本，冷易易是不愿的。 丝萝在，可以帮上她不少，但此举要冒着太大的风险。丝萝不会武功，但山庄里，个个都是习武之人，即便武功不高，对她而言都是一种威胁。 丝萝最好不进山庄。 她原是如此打算，可细想起方才庄主的一举一动，冷易易还是伸出了手指，她想赌一把。 赌一把，以证实她这两日来的猜想。 “你既觉得好，便定她吧。” 冷易易眼睁睁看着庄主走向牙婆，将丝萝领了过来。 神色间皆是看不懂的情绪。 回去的一路上，冷易易选择坐在马车的车辕上，吹着外头的冷风，思索了一路。 直到晚上，丝萝登门，她们之间才有了第一次说话。 “少侠，用饭了。” “进来。” 状似无意将人请了进来，谁人知晓她心中的紧张万分，果然这等卧底的行当，必须寻那些个心理素质一流的人来。 上前开门，巡视一圈发现没有人跟在丝萝后面，她们二人方才交谈。 这一细问，冷易易果然猜得不错。 三长老认为飞鸽传书十分不靠谱，便想着送丝萝进来，毕竟，大冬天的若是在这小岛上飞出鸽子，十有八九引人注目。 冷易易没有异议，只担心丝萝安危。 “无事的，大小姐，丝萝本就生在这江湖中，会对着山庄里的人多加提防。” 为避免外人怀疑她们也只能三言两语便分开。 冷易易这一餐，可谓是吃的索然无味，回想起来，她都不知自己吃到嘴里的到底是何物。 “不行，一定要去搞清楚！” 这一个下午，她都在想着那位奇奇怪怪的庄主。 宝洲山庄的庄主，万不可能是她看到这样，外头的黑店伙计，及山庄旁的趁火打劫，都可见一斑。 此处没那么干净。 打定主意，冷易易提着九节鞭，当晚寻着个黑巾蒙面，飞身跃上了山庄中那唯一一座的楼阁。 这座楼阁是庄主的起居之所。 冷易易依着上午侍从带路的记忆，在这楼阁里慢慢摸索，这一摸索倒是让她发现一奇怪之处。 庄主的起居室，为何不是位置最好的那间？ 放在一处采光最好的房间不住，却偏偏选了稍差的那间，这是庄主时时刻刻提防他人来犯，还是另有原因？ 冷易易没想到，迈入这楼阁里，她倒是疑问越来越多了。 “你终于来了。” 立足于庄主门前，冷易易还没有动手，屋内倒是有了声响。 警铃大响，下意识握紧鞭子。 今晚夜探，她一直都是伪装了脚步声，早上庄主发现不了，眼下刻意他倒是瞬间发觉，又岂会没有猫腻？ “怎的？少侠，还要我亲自开门？” 这话一语将她戳破。 冷易易急速后退一步，意欲原路返回，谁知门就毫无预兆的打开，里头走出的，不是庄主还能有谁？ 她顾不得其他，便顺势将手中鞭子甩了出去。 不管这厮试探与否，但在这一瞬间，求生欲催使着冷易易出手自保，丝毫没有耽搁分毫。 而眼前这厮，倒也让她大开眼界。 这身法可比昨日与她交手的二当家，来得更加的灵活，足以可见，这厮藏得很深。 既知对方不寻常，冷易易这手下亦是不敢含糊。 对敌不容许她有丝毫他想，不然的话，分分钟没了的都是她这条小命。 她在这处全力打斗，对面人还能分神开口。 “少侠的武功，果然不似外头传言那般，失了干净。” 此语引得冷易易杀意四起。 这厮竟是“扒”了属于天命宫冷大小姐的那副马甲！ 埋藏的何其深！ “既是知道，何必与本大小姐，在这两日装腔作势！” 冷易易怒意四起。 谁都讨厌自己费尽心机，旁人却知晓一切，将自己耍得团团转，冷易易亦如是。 她这两日筹措，原不过是白忙活一场。 既已暴露，她也无需隐瞒，既然潜入无用，此次过后这宝洲山庄，对着外人只会警惕更甚，莫不如她便直接将人擒了去，扔在三长老面前，交由其一顿拷问。 反正擒贼先擒王，她不信一帮乌合之众，失了庄主还能蹦跶到几时！ 打定主意，冷易易一改攻势，越发的凌厉。 “我也不想如此，奈何真的摸不住大小姐你是否一如传言那般！” 瞧着眼前攻势，庄主吃力应对，笑的那叫一个无奈。 庄主自顾自解释着。 冷易易却是觉得有什么地方，更加的匪夷所思。 发现卧底山庄的对手，怎么都不该如此反应，要真的细究起来，反应倒像是…… “本小姐没表示，你这试探准备到何时？” 这话是冷笑开言。 冷易易撑着一张冷面，大着胆子，对着面前这厮来了招扮猪吃老虎。 只因为她竟是荒唐的觉得，她应是识得眼前这庄主的。 这样的念头，让她背后顿生一身的鸡皮疙瘩。 谁知对面庄主，直接撤了打斗，生生受了她一鞭子，而后竟是一躬身，拱手面向她，说了一番头皮发麻的话。 “事出从急，属下冒犯，还望庄主莫要见怪！” 庄主！ 冷奕奕这厮竟是宝洲山庄的庄主！ 天命宫冷大小姐，私下里竟还是这匪类云集的宝洲山庄庄主？！ 信息量实在有点大。 冷易易不自觉朝着身后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在椅中，这小魔女到底还瞒着天命宫众人多少…… 惊骇半晌，冷易易方才回过神。 眼眸中难掩的都是那股子的难以置信，好在躬身的人，一直未曾抬头。 “为何半路上，对着天命宫三长老一行下手？” 她若是宝洲山庄实际庄主，那么这整个山庄都自然不想为天命宫察觉，更不会主动前去招惹过路的天命宫人。 此举，实在是蠢得明目张胆。 “属下未曾派人前去拦截庄主。” 躬身之人，一脸诧异抬起来，对着她解释。 “当真？” “自是当真。” 这话说的无丝毫的犹豫，冷易易看着面前与她对视的眼眸，亦是没有躲闪之意。 “所以，宝洲山庄才会拒绝外人入庄……” 冷易易如今将这前因后果，想了一遍，方才理解了山庄二把手那时对她的入庄的警惕。 “庄主所言极是，前些日子，我们的人发现山庄外，有天命宫前来探查的痕迹，为防止暴露行迹，才会拒绝陌生人入山庄，好在，属下发现入庄内的是庄主您。” 这一番解释听在耳朵里，冷易易的那颗心，凉的透彻。 “你错了，宝洲山庄依然暴露了……” 第50章 小女子报仇 等不来十年 她冷易易是被耍了。 只不过，耍了她的，不是眼前的这厮，而是她口口声声喊的亲切的天命宫众人。 潜入宝洲山庄，从来不是目的。 天命宫的最终想要逼出来的，不过是冷大小姐隐藏的身份罢了。 瓮中捉鳖。 捉的不过是宝洲山庄背后的冷奕奕。 这也足以能够说明，为何天命宫分部在此的府邸破烂不堪，遍寻无踪迹，而宝洲山庄却能够在天命宫的眼皮底下，经营了这么久。 因为支撑这个山庄的人是冷大小姐，天命宫的新宫主！ 冷奕奕那个小魔女，是有多么不安，才会在她身为宫主的前提下，还要发展独属于她的势力…… 她对天命宫的那些长老，是何其的不放心。 或许，以前的冷易易想不明白，可事到今日，她结结实实被天命宫众人耍了一回，方才觉得小魔女的选择，无可厚非。 天命宫那群人，是摸不着心的。 她冷易易以为，自己已然同天命宫长老的关系有所缓和，殊不知这一切都是他们麻痹她的表象而已。 面具之下的他们，她冷易易是一分都没有看清楚。 何其失败…… 来了异世这么长日子，冷易易第一次觉得心寒似铁，冷得她周身颤抖，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她已经在这座楼阁里，静静待了一上午。 原来的“庄主”裴修远，在她那句“已然暴露”的话后，便悄悄的离开楼阁，前去处理事务。 留她一人在这庄主寝殿。 初次入这楼阁，冷易易还觉得此处装扮有些与匪类老大的风格出入太大，如今细细看来，倒是了然了。 这不就是天命宫宫主殿的翻版吗？ 虽不及天命宫宫主殿来的富丽堂皇，可这风格却是如出一辙。 “冷大小姐，你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事情？” 冷易易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自言自语。 狡兔三窟。 天命宫这位小魔女，既然不信任天命宫那群人，依着她的性格，这江湖中形同宝洲山庄这样的“退路”，不知道还有几条…… 可这般精明，处处防范的冷大小姐，为何会轻而易举的相信姜国的那位四王爷？ 冷易易在这处，将脑袋都想破了，依旧没有丝毫头绪。 不同的生活环境，不同的人生，她冷易易想要了解这位冷大小姐，实在是太难了。 这个异世，实在与她八字不合。 遗憾的是，她已无退路可选。 “冷大小姐，替你背锅，算不算得上是一种补偿？” 冷易易在这庄主起居室内，破罐破摔的自嘲道。 自打一入这异世，成了冷奕奕这小魔女后，紧跟其后无数的黑锅，就这样赖在她身上，甩也甩不掉。 她一直觉得补偿无门，现下看来，“背黑锅”勉强也算的上一种补偿吧。 果然，她这自我安慰的能力依然最强。 冷易易勉强扯起嘴角，强打起精神，吩咐门外的侍从，将裴修文请了来。 “外头情况如何了？” 见着庄主主动提及，裴修文很是开心庄主从打击中重新振作，便将这半日来的查到之事，一一禀报了冷大小姐。 “外头那群人，是你新招的人手？” 冷易易忽然出言。 这是她心中的一大疑问，这宝洲山庄上上下下，实实在在认得她这庄主的，不过只有眼前的裴修文罢了。 就连山庄的二把手，都不认得她。 虽说上山之前她是换了身打扮，可她不傻，这一山庄的人也不瞎，就她的这身男装，即便洗去了那些胭脂水粉，动手做了些乔装，但女子的姿态并非抹的一干二净。 即便冷奕奕这个身体，少了几分的女子妩媚，多了不少的英姿飒爽，可只要细细观察，总会发现端倪。 “倒也并非全是新人，只是庄主你不常现身于此，每每来此也只见属下居多。” 单线联系。 这冷奕奕倒是个卧底的好手，日日对着天命宫那些人，心理素质亦是非常人能及。 “裴修文，那些传闻也并非全数为假，本大小姐多多少少受了影响，对着前尘往事忘了不少。” “属下，亦发现了。” 裴修文恭顺道。 庄主一入山庄，他是怀疑的。 毕竟，他们一直都是私下里相见，似前日那般大大咧咧闯入山庄，实在与昔日的他见到的庄主不符。 所以，第一时间才没有认出。 “若非这鞭子，裴修文你多半是要将本小姐打出去吧？” 冷易易提着手里的鞭子，笑着自嘲道。 如今就好解释，为何那日高楼之上，裴修文突然问及她鞭子一事。 “属下惭愧，仅凭相貌与鞭子，还是没能第一时间确认，请庄主责罚。” 裴修文一脸无奈道歉。 “无妨，此事赖不得你，本小姐抽了你一鞭子，你我之间就算两清了。” 冷易易起身，朝着裴修文扔去一个瓶子。 “这里头是伤药，涂上，本小姐还有很多事情要你做呢。” 裴修文双手接过。 “是，庄主尽管吩咐！” 瞧着面前的恭顺的裴修文，冷易易围着其转了一圈，而后下定决心一般，开言。 “裴修文，上完药，记得将本小姐绑了！” 此话令对面人一愣。 “庄主，为何要如此！” 冷易易寒着一张脸，遥望远方，目无焦距不知看着什么，可出口却全是冷意。 “本小姐睚眦必报，有人算计到我头上，不报复回去，如何甘心？” 她不是君子。 所以，有仇必报，并且等不到十年之久。 “庄主……” 裴修文看着面前单薄身影，一时间倒是苦涩居多。 冷易易闻听此语，转身掏出又掏出一瓷瓶，倒出了两粒药丸，自己留了一颗，另一颗交到了裴修文的手上。 “做戏自然要往全套了做，光是绑着骗不了天命宫的人，此药是奇木谷大夫赠与本小姐防身用的毒药，我服下以后，送我前往你们查到的天命宫住址。” 没有丝毫损益，那群与江湖中摸爬滚打的不会信。 裴修文听此言，肃然正色，看着眼前的女子，将手中的那粒药丸扔到嘴里，吞了下去。 “你我皆中毒，那群人才会相信几分。” 天命宫的冷大小姐，从来都是厉害角色，被宝洲山庄庄主制服，即便再真切都会让人怀疑，唯独两败俱伤，方才有情可原。 毕竟，她冷易易的武功，外头天命宫的人最清楚。 “裴修文，本小姐如今赌命，将你一道算上了。” 她眼下不敢相信任何人。 让天命宫相信的方法有很多种，但她却选择拉着裴修文与她一起，此中对裴修文的不信任，昭然若揭。 可裴修文还是服了毒药。 “此乃属下的荣幸！” 第51章 满心愧疚的天命宫三长老 外头门被拍的震天响，他们此处最是隐蔽，平日里都没人上门，独独今日响个不停。 前去开门的天命宫侍从，下意识握着利刃。 可一开门，入眼的就是他们天命宫冷大小姐无声无息躺在那里，整个人都慌了手脚。 “这是怎么了？！” “快，快救救大小姐！” 门外的是他们派去潜入宝洲山庄的丝萝，眼下她犹如落鸡汤一般，浑身上下都湿透，在这个寒天里，冻得瑟瑟发抖。 “长老！三长老！” 侍从慌了神，与丝萝架着大小姐，朝着厅堂奔去。 三长老设想过很多的场景，独独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看着大小姐这般模样。 “大小姐，中了毒，”奇子玉一番诊治后，对着面前的天命宫长老开口，“这毒是我给她的，但解毒之法一时三刻尚不能配置，需得给在下一日时间。” “有劳子玉大夫了……” 奇子玉说明情况后，带着他的药童出了屋子，赶制解药。 一时间，屋子内静悄悄的，只余下三长老与无知无觉躺在那里冷大小姐。 “小易儿，对不起……” 此声极轻，却又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情绪。 三长老将脸埋入手心，颓然坠地，在这桌角处坐了许久，久到外头华灯初上，夜幕降临。 “咚咚，三长老，丝萝醒了……” 门外的声音响起，三长老方才回过神来，蹲的太久的腿，让他起身的一刹那，再次跌了下去，恍惚中带着身旁的椅子，一并倒了下去。 “长老！” 门内声响，惊着外头来报之人，顾不得礼仪，慌慌忙忙冲了进去，将跌坐在狼藉中的三长老搀扶起身。 “长老……可要休息？” 瞧着三长老神色间俱是疲惫，终究忍不住出声道。 大小姐出事了，这一整天，三长老都水米未进，眼下在这地还需他来主持大局，无论如何再不能倒下一人了。 “无事，唤她进来。” 三长老重新在椅中坐定身姿，抹去脸上情绪，望着前来的丝萝。 “丝萝，你且说说，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这些人都没能够近距离的监视宝洲山庄，对于大小姐中毒一事可谓是措手不及，唯独当时已被带入山庄的丝萝可知晓些真相。 “奴婢入宝洲山庄为厨娘，是大小姐指定的，为了避免大小姐被人怀疑，奴婢入山庄以后甚少与大小姐往来，在此期间只见到大小姐一面，但昨日入夜前，山庄的庄主命奴婢在庄主居住的楼阁，准备一桌上好的酒菜，后来，奴婢打听到庄主宴请的正是大小姐。” 丝萝撑着病体，细细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那庄主可是要试探大小姐？” 一旁候在三长老身侧的侍从，听着此言猜测道。 “是，奴婢亦是如此想，便希冀于上前助大小姐一臂之力，”丝萝将当时所想，据实已告，“可奴婢入楼阁之中，早已没了庄主的身影，屋内一片狼藉，处处皆是打斗的痕迹，奴婢在屏风后面，寻到了身上带伤的大小姐。” 丝萝庆幸与自己多去看一眼。 不然的话，中了毒的大小姐怕是多半要折在那宝洲山庄。 “一路之上，你们可有被围堵？” 一直没有开言的三长老，终于开口。 可这话里话外，带着都是奇怪，丝萝倒也没有多想，便将她们顺着河流，一路游回的事，据实已告。 “丝萝姑娘，你会游水？” 这倒是出乎意料。 在这屋内二人皆没有想到，丝萝这个弱质纤纤的女子，竟是在带着一个人的情况下，成功游了回来。 “奴婢的故乡是水乡，在那里的孩子只要会走路的，都会游水，后来兄长将我卖到了这里，便再也没有游水过……” 丝萝对着二人解释。 心中一片酸楚，她能够想到兄长将她卖了的初衷是为了换些钱财，但是绝不会原谅他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绝不会。 “会游水的姑娘，实在少见，所以此事，在花楼里亦是无人知晓。” 烟花柳巷中，喜欢的都是迎风摆柳，风情无限的女子，不需要知道他们的过往，而丝萝也不想对着旁人主动诉说那一段的往事。 就让那过往，散在风里。 她会像大小姐劝说的那样，重新开始。 “三长老，大小姐如今怎么样了……” 她是靠着一口气，将大小姐带了回来，可天寒地冻，回来以后她就昏了过去，染上了风寒，方才醒来，急忙忙的就往大小姐处赶来。 “大小姐，尚未清醒……” 瞧着三长老神色黯然，丝萝也知平日里大小姐与三长老最亲近，如今这变故，三长老多半是难以接受的。 若非这宝洲山庄，大小姐就不会遭这一趟罪了。 忽然，丝萝想起一事。 “三长老，奴婢能够带着大小姐回来，不仅仅是因为奴婢水性尚可，更重要的是当时的山庄不似平时严密。” 丝萝此言出口，三长老猛地抬起头，看了一旁床榻上的大小姐一眼。 “此话，从何说起？” 像是重新燃起了希望，三长老的眼中在这灯火映衬之下，都亮了不少。 他心中有希冀在冉冉升起。 “奴婢带着大小姐出来之时，宝洲山庄不知怎么的，比平日多了几分闹腾，像是山庄内部发生了什么了不得事情……” 丝萝努力回忆起当时的点点滴滴。 奈何事出从急，没什么能比大小姐安全撤离宝洲山庄，来得更加的重要。 所以，她没有机会细细察看。 丝萝在一旁思索，而三长老方才眼眸中升起的希冀，此刻散个干干净净。 “你在庄主楼阁中发现的一地狼藉，只能说明大小姐与庄主曾经多番争斗，山庄人流涌动，那些闹意多半是庄主身受重伤被发现了……” 三长老能够推测出一二来。 毕竟，躺在榻上，无声无息的小丫头有多少斤两，他心中有数，既然小丫头受伤，自是不会让那宝洲山庄的庄主讨了便宜。 “事情恐怕远远不止如此！” 门外闻声而来的奇子玉，拿着配好的解药，大步跨了进来。 “子玉大夫，此言何意？” 奇子玉走至榻前，将冷大小姐腰间的香囊解了下来，拿出其中一瓷瓶来，放在一旁桌上。 “这药瓶里，在下放了十五颗药丸，如今只剩下十三颗……” 此言一目了然。 三长老与椅间陡然站起。 “看来，宝洲山庄的庄主，亦是中了毒。” 事情，朝着无法收拾的方向，一路发展下去…… 第52章 宝洲山庄 鲜活存于世间的探索 事情如今无法控制，面对冷大小姐此事，三长老无权直接做决定。 所以，他们眼下只能等候天命宫来人。 好在大小姐中毒当日，天命宫侍从在长老的示意下，已经飞鸽传书回了天命宫。 在这等待消息煎熬的两日里，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三长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 事发突然，没人想要这般。 丝萝病痛好了以后，一直都伺候在大小姐身侧，奇大夫配置好的解药，也已经给大小姐喂了下去。 但大小姐没醒来。 奇公子病榻前，言了一句“大小姐身体无大碍，没醒来多半是她不愿”，而后大步迈了出去。 丝萝虽不知中间发生何事，但自奇大夫说那句话以后，三长老神色显得越发黯然。 这中间，自是有着隐情。 可这些，不是她这个小小奴婢需要知晓的。 硕大的天命宫，里面盘根错节，方方面面都会与各方势力纠结，背后牵扯的都是大人物。 她没资格参与其中。 也不想。 在花楼这些年，旁的没学到，可丝萝却是学到一条：知道太多秘密的人，从不长命。 大小姐与她有恩，眼下丝萝只想尽己所能。 “大小姐，您早些醒来吧……” 旁的事情，没有一件她能插上手，但是替着床榻上的大小姐祈祷，她还是做得来的。 丝萝替着大小姐整理衣衫，梳洗一番后，端着温水出门去。 一出门，就遇到了风尘仆仆赶来的天命宫人。 “奴婢见过风长老！” 来者正是天命宫的大长老风年华。 丝萝见着风年华递过大氅的那双手，通红中带着青色，靠近时寒意迎面而来，而接到手里的那件外套上面还有未化干净的雪。 这一路，多半是快马加鞭，赶过来的。 丝萝见不远处，闻风而来的三长老，抱着大氅退下去，给二位长老准备茶水。 风年华行的快，可是见着床榻上的身影，却是一步都迈不出去。 “大小姐中毒，生命垂危，是我的责任，无论何种责罚，属下均认下！” 天命宫已然有人接手眼下局面，三长老再不必担心。 所以，特此来请罪。 “此事乃本长老属意，若是责罚，又岂会只罚你一人？” 风年华驻足良久，方才开口。 言语中俱是满满地自嘲。 那晚，小丫头亲自送饭食前来，并且允诺会好好学习如何当一个天命宫的宫主。 言辞之间，皆是满满诚意。 但他依旧没有放下铲除宝洲山庄的计划，直到如今这一刻，风年华心中此念不改。 即便这念头，会使他与小丫头之间产生犹如天堑一般的横沟。 风年华下定决心，将自己的目光从床榻上“撕”下来，端坐在堂中。 “大小姐如今病在床榻，宝洲山庄庄主亦身受重伤，值此良机，三长老便带人，将其一锅端了。” 风年华这话，说的甚是轻描淡写。 可一旁立着的天命宫众人，却是无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其他事宜皆可，唯独此事，不能。” 三长老抬眸，注视着刹那间生杀予夺的风年华，终究自叹不如。 “风长老，我们不能逼死大小姐。” 骤然听闻天命宫外，大小姐还新建了宝洲山庄时，三长老是惊诧不已的。 继而竟是萌生了许多佩服。 这小丫头自从老宫主出事以后，便再没有笑过，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寒着一张脸，成为了天命宫的新宫主。 虽外头将小丫头传的风魔江湖，言她性格乖张，做事情从无章法，可只有他们这些一直在天命宫监督她的长辈们知道：她是个合格的宫主。 手段、武功以及心计，皆是上乘。 尤其在三长老得知，大小姐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建了宝洲山庄，更是觉得激赏。 冷大小姐除了对人冷着一张脸以外，再没有其他缺点。 但宝洲山庄不能留。 此事，若是让有心之人利用了去，言其可分裂天命宫亦不为过。 宝洲山庄留不得。 除去山庄的计划，是他们几位长老不久前一致通过的，大小姐一心要与四王爷联姻，他们便将这计划提前。 后峰回路转，大小姐悬崖勒马，一时间这计划就搁浅。 后大小姐失去武功与记忆，加之奇木谷谷主失踪，种种事情堆在一起，使得计划到了现在才再次提起。 前往襄城寻找谷主囚衣秘密不假，可中途铲除宝洲山庄亦是真。 此举一是可以灭掉分裂天命宫的隐患，二是可以看看大小姐是否真的失去那些记忆。 一箭双雕。 大小姐即便是没有在三王爷府闯祸，他们也会带上她一同前来，毕竟，只有大小姐亲手为之，宝洲山庄那些匪类，才能真的死心。 杀人者，诛心为上。 他们这些人，自诩在江湖中摸爬滚打多年，自信此计划天衣无缝。 没想到最终会成了如今模样。 三长老看着病榻上的大小姐，心中一日日动摇起来，他们所做的一切，真的是为小易儿，为天命宫好吗？ 为什么没人想过，放着硕大的天命宫不待，小易儿为何会独独在水中央建了个宝洲山庄？这两日冷静下来，三长老摒弃所有杂念，倒是对大小姐此举，有了几分的理解。 他们一直都想天命宫稳固，宫主成才，带着天命宫走向更好未来。 可从来没有细细观察，在天命宫宫主的巨大头衔下，那个只有十几岁的小丫头。 他们用宫主之位，抹去了小丫头的存在。 若是没有大小姐失去武功记忆以后，脾气秉性天翻地覆的变化，他亦是不会发现，冷大小姐与天下十几岁的小丫头没什么分别。 她会因为被逼迫，而撒着酒疯胡闹；会因为长辈的关怀，而变得更加亲昵：会因为旁人期待，而逼迫自己做到最好。 大小姐是聪慧的，他们所有人没有发现的端倪，被她找到。 大小姐亦是爱笑，爱闹，有着小性子，一如世间那些人家里的小丫头般，柔弱，娇小。 这些合在一起，才是天命宫大小姐全部。 世上鲜活的人，都该拥有这些。 “风长老，或许，宝洲山庄只是小易儿想要喘息的地方……” 三长老轻诉出口。 宝洲山庄，那是个可以让小易儿，鲜活存在的地方。 第53章 逃离天命宫 她冷易易赌输了。 好在没有输个彻底，尚且给自己留了最后一条退路。 她赌输了是因为宝洲山庄，终究还是没能保下，一日前，风年华亲自带着天命宫的人，一举端了山庄。 而没有输的彻底，则是因为山庄众人已然在天命宫来之前，撤了个干净利索。 “风长老没想到，我竟也是个了解他的人……” 这话里，满满都是嘲讽。 正因为了解风年华的手段，她冷易易才没有给裴修文真的毒药，而是让他在中毒的幌子下，带着山庄众人，秘密撤离。 “抱歉，冷奕奕……” 她保下了那些人，却最终没能保下冷大小姐喜欢的山庄。 从今以后，她冷易易也不能再为原主做些什么。 因为现在她，彻底自由了。 风年华带着天命宫人打宝洲山庄的当日，冷易易便从床榻起身，离开了府邸。 奇子玉说得对，她的毒解了。 醒来与否，只看她愿不愿意，曾经躺在床榻，冷易易想着若是奇子玉没能研究出那解药，该有多好！ 那样她便可以离开这个纠结异世，只做冷易易。 死于毒药，不算自戕，也没有多违背老爹老娘要她爱惜生命，好好照顾自己的叮嘱。 可听着风年华与三长老的那些话，终究让她起了几分的不甘。 不甘心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没了。 不甘心那个十几岁，一直扮做人人闻风丧胆的小魔女，就这样被她这猪队友坑了。 承担不起，又不甘心放下。 两两相较，冷易易最后做了一次鸵鸟，落荒而逃。 “姑娘啊，老朽这牛车倒是能载你一程，只是姑娘尚未告诉我老人家，你到底要去往何处？” 见着租他牛车的小女娃， 从上车后一直没吱声，赶车的老汉忍不出的开口提醒。 冷易易被这一言惊醒，方才了了那些个思索。 “老人家，这附近可有热闹的地方？” 天命宫手眼通天，冷易易不知在这异世上，到底有多少天命宫的眼线，但她知晓世间有一语：大隐隐入市。 “姑娘可算是问对人了，您瞧见老朽车上这些个谷子没有，老朽正准备前去星罗城，将他们卖了去，好过年给家中置办些年货！” “好，那我就跟老人家前去星罗城开开眼界！” 这世道她本就不熟悉，去哪里都一样。 老人家听闻马车上的姑娘与他顺道同入星罗城，心中十分高兴，本以为这一路上，多半没个搭话的人，他还唯恐自己赶车睡着，一不小心摔下车来。 没成想眼下有人与他同行。 “姑娘，老朽与你说，这星罗城啊，真可谓是壮观的很，如今到了年尾，更是一派繁荣，热闹的很嘞……” 冷易易现下无事，便听着老人家与她絮叨，倒是在这没有头尾的话里，也知道了些东西。 原来，她这胡乱做出的选择，竟也算是歪打正着。 隐与热闹集市也不过是为了避开天命宫众人，而眼下要去往的星罗城，实乃姜国的商贾之城。 既是姜国地界，天命宫的人自是不会太多。 赶车的老人家，不懂冷易易心思，瞧着安静听他唠叨的小姑娘，心中高兴，便越发觉得顺眼顺心，从牛车一旁的包裹里，掏出一块干粮递了过去。 “姑娘啊，这是我家老婆子做的饼，姑娘莫要嫌弃。” 冷易易没有经历太多这样突如其来的善意，看着手里的那张饼，还有转头慈祥望着她的老人，眼眶微热，朝着饼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不会，谢谢老人家，很好吃。” 这饼不仅解了她腹中肚饿，还将她心中沉积的那些郁闷散了不少。 天命宫终究对她产生了难以磨灭的影响。 事到如今，冷易易都没有能够从那背叛与欺骗中，缓过神来，她救下了裴修文及宝洲山庄的所有人，最终却没让他们跟来。 究其根本，是她不敢接受旁人，也不愿相信旁人。 甚至于她一度颓废的想着，若是她冷易易不信任任何人，是不是就能不受伤的活下去？ 眼下回头，看着那时候的自己，竟也能坦然视之。 给她继续相信别人动力的，便是这块小小的饼，即便它粗糙，除了面粉的味道，再没有其他。 可就是它，让这么多天食不知味的冷易易，再次找回了自己。 “姑娘啊， 不用宽慰老朽，老朽知晓你们大户人家出身的，不一定吃得惯这些！” 老人家瞧见女子捧场，笑着道。 这姑娘是半途冲出来，求着与他一路的，但他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这小姑娘身上穿的锦缎。 这话说得冷易易一愣，而后看了看面前的老人。 “老人家，您……不怕我会给您惹来事端？” 在这异世，一个孤身女子行在外面，多多少少都有几分的扎眼，冷易易再是不通异世风俗，可这些她还是懂的。 “不瞒姑娘说，我家老婆子年轻时，也同姑娘一般离家出走过，呵呵呵……”老人家忆起往昔，朗笑出声，“谁人年轻时候啊，都会有上这么一出，没什么惹不惹惹事一说，都一样都一样的……” 回头看着姑娘因他的话，嘴角也多了丝笑意。 老人家高兴，便像是开了话匣子。 “你还别说，我家老婆子年轻时候啊，同姑娘你一样生的好，只是姑娘你要记得，闹归闹，莫要做傻事，下次不要再留在那荒郊野外，你可知初时你逗留的那地儿，离着一伙强盗的山头不远……” 人生风风雨雨过了许多年，也知道有些闲事不能管。 可他终究做不到，将一个小姑娘放在那荒郊野外，不闻不问。 就当是报答昔日半途载了他家老婆子一路的陌生人，与人为善，方能有好报。 “老人家，婆婆年轻时，定是比我漂亮多了……” “呵呵呵，姑娘说笑了……” 她没有说笑。 过了这么多年，还能在他心中记忆犹新的妻子，如何不比她这个半路搭车的人，来的漂亮？ 晃晃悠悠五日之久，他们到了星罗城。 为了感谢老人家，冷易易将身上的玉石解了下来，送给了老人家。 而后头也不回的朝着星罗城大步迈进。 第54章 绣坊里的女账房先生 星罗城，重新开始的地方。 越是在这里待得久了，冷易易就会越坚定这个念头。 毕竟，在异世界这么久，还没有哪个地方使她如此自在，畅快自得。 “女先生，下来吃饭啦！” 楼下女子，望着身临绣楼边，远眺看风景的女子，大声喊道。 此女子是她们绣楼新请来的女账房先生。 “好，这就来。” 冷易易回神应声，随着下楼去。 这便是她如今从头开始的底气，到了星罗城的第二日，她于街巷游走时，见着一座绣坊前放着招人启示。 原以为是找技术好的绣娘，没成想细看，竟是要找一位账房先生。 绣娘的手艺，她一准不行。 可要说做账房，她倒是还有些经验来。 她那宠妻狂魔的老爹，为了不让她老娘费心，自打她冷易易入了初中以后，便要她帮衬着老娘算账。 关键是她家老娘十分心大，就这样把家里“财政大权”丢给了十一岁的她，幸亏她冷易易足够靠谱，才没有出什么大差错。 而她家的老娘，就逍遥自在做那油瓶倒了都不扶的甩手掌柜。 原以为上大学后，她能摆脱老爹“剥削”，没成想才逍遥三年多，就又遇到了boss。boss与老爹老娘聊天时，听闻她幼年时趣事，不知哪根筋不对，就让她担着办公室的会计一职。 就这样断断续续好几年，她这个与会计没有丝毫关系的专业研究生，生生变成半个会计，可眼下却使冷易易觉得“艺多不压身”是如此重要！ 毕之前她以为从事研究一事，高精专是他们追求的极致，最好一心研究，心无杂物。 如今回头看看，冷易易感慨万千，她如今也算是被老爹老娘与boss锻炼出来的“全才”，只是，一想起他们尚在现世，与自己此生再难相见，冷易易这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这个问题一直都在她心头萦绕。 之前只不过是没有回头忆起的勇气。 “女先生？” 见着饭桌上，停下筷子情绪明显不对的女账房先生，绣楼的老板轻声出言，瞧着对面人回过神来，方才继续道。 “女先生，今日劳烦女先生与我出去一趟，现下有批货物到了，需得盘点，不知女先生可还方便？” “秋老板尽管吩咐。”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她冷易易不会不明白，绣楼老板娘方才所言，实乃她的分内之事。 虽然，这绣坊的账房先生外出的机会多了些。 她到了绣坊，做了月余的账房先生，这绣坊乃是星罗城里数得上名号的店铺，前店后坊，每每见着前店里头涌入大批的订单，冷易易都会对着老板十分钦佩。 她是现世人，知道女子入职场并无不可。 可是在这异世，一个女子想要支撑这偌大的绣坊，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老板，今日的你太赞了。” 瞧着方才秋老板一顿操作，硬生生将那价钱少付一成，跟在boss身后，亲身入过研究资金申请会的冷易易，深切感受到秋老板的厉害。 “女先生，你也很厉害的。” 被人当街如此夸赞，秋老板饶是见过大场面，倒也面颊绯红。 瞧着甚是漂亮。 “我可是一句话都没说，算什么厉害？” 冷易易可不觉得这话是夸赞她。 方才在那码头上，秋老板与对方讨价还价，她一直都是默默跟着，什么话都没说，哪里来的厉害一说？ 这话放在她身上，可就名不副实了。 “女先生，何出此言？”秋老板看着行在她身侧，身姿飒飒，容貌英气的女子，勾唇浅笑，“识文断字与女子而言已是非凡，更何况女先生还担着账房一职。” 此话没掺假。 秋老板对这个主动找上门的女账房先生，本是不相信的，可在其只用了一上午的时间，就能将绣坊五年内的账目，理了个清清楚楚。 这样的男子与世间都算不好找。 女子便更是闻所未闻。 “秋老板谬赞，我可不觉得在这世上会少了账房先生，所以不管怎么说，那日都多谢老板收留，聘请我至今。” 对于绣坊老板此举，她心怀感激。 冷易易知道她与众不同了些，但绣坊老板的话她担不起，也不想担。 树大招风。 她这个从天命宫出来的冷大小姐，还是低调些好。 “今日，不若我来做东，在这酒楼宴请老板一回，权作答谢，还望老板切莫推辞。” 从来都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她冷易易要想在绣楼，多过些安生日子，就要与这老板好生相处。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秋老板笑着应声，随着女先生指引，朝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酒楼走去。 在世间摸爬滚打这么久，她看得出女先生不愿继续谈下去。 既如此，她也不会强人所难。 她知此女子不凡，毕竟，在江湖也好，姜国朝堂也罢，没谁会如此教习女子识文断字，这么多年过去，秋老板除她以外，没遇到第二个。 可不凡，有不凡的好处。 就像女先生所言，这世间不缺账房先生。 但男子多以做绣坊的账房先生为耻，世间盛传“脂粉堆里滚不出伟丈夫”，他们功名未成，却将这失意全数归到了女子身上，以前到她绣坊为账房先生的，多是那走投无路之徒，他们神色沮丧，做事情向来不专心，账面更是七零八落，更有甚者帮衬着外人，欺凌他们这些女人。 绣坊里的女人，多是苦命之人。 有的被那酸腐账房先生的三言两语骗了去，最终没能落个好下场。 这样的事，秋老板见过太多太多。 所以，才会觉得眼前的女先生，弥足可贵。 “我敬您一杯，老板。” 被女子的端到眼前的酒杯打断思绪，秋老板回过神，迎着那酒杯，碰了上去。 二人一饮而尽，喝的很是豪爽。 “女先生尽管放心，我绝不会过问你的往事，”秋老板看着眼前女子的眉眼，举杯敬了过去，“在我的绣坊里，不问出身，不问归途。” 世间那么多的苦命人，活着已是不易，何必揭人伤疤？ 更何况，她自己亦是一身伤疤不愿人知。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多谢老板！” 冷易易双手举杯，起身回敬过去。 有些人天生聪慧，你只需一个眼神，他便可心领神会，从不让人难堪。 秋老板，就是这样的人。 “若要真的谢我，不如在这绣坊里，多待一些时日？” 第55章 再起波澜 绣坊出事 这句话是醉意朦胧时，秋老板对着她说的。 没等到她回答，竟是醉了过去。 今日出门，只她二人，好在此地离着绣坊不远，她冷易易尚清醒的很，便架着秋老板走在回去的路上。 冬日寒风一吹，这醉意是散个干净。 冷易易带着的醉鬼倒是越发的往下秃噜，这星罗城再是繁荣，在这寒冬腊月的，街市上也早没了人影。 冷冷清清的一条街，只她二人慢慢走着，时不时的还会传来那不甚清晰的打更声。 租马车是不要想了。 冷易易只好半揽着秋老板，将人拎起来，脚步也越发走的急了，许是冷风迎面的缘故，怀里揽着的秋老板半途中，酒意翻腾，在这街边吐了出来。 呕吐完后，勉力站直身子，望着天上的月亮，竟是慢慢伸出手来，指着那月亮，回头对她笑着道。 “你看那月亮，多大多圆，多漂亮……” “是是是，漂亮漂亮。” 冷易易在一旁，扶着人和着道。 眼下这寒天的，她可没有心思与一醉鬼，在这寒风凛冽里，看那劳什子的月亮。再这么下去，明日就该着凉了。 揽着醉鬼，冷易易一心想赶回去，没成想倒是被秋老板一把抱住。 冷易易傻眼了！ 被漂亮的“小姐姐”袭击，对于她这个颜控来说，是应该心花怒放的。 眼下，秋老板很漂亮。 年岁也不过是二十多岁，担得起那句“小姐姐”。 只是唯一不符合颜控审美的是她那身酒味。冷易易原是与她“同流合污”同为醉鬼，可经方才那顿折腾，她如今醒了。 “老板，你撒手，我扶你回去……” 抱着她的秋老板，不知怎么的，倒是越发收紧手脚，抱得冷易易很不舒服。 可奈何她不能同个醉鬼动手。 “你今年……可……可否陪我过个年……不想……一个人……” 冷易易挣扎之际，有抽噎声传来，而后便是这断断续续的醉话。 刹那间，她不知如何是好。 秋老板等的人，自然不是她冷易易。入绣坊这些日子里，也没有见过秋老板的家人。 或许，她是没有家人的。 正因为孤家寡人，她才能这般无拘无束，无需顾忌旁人眼光的做了这绣坊的老板。 平日里她都是绣坊那群绣娘的主心骨，从未见她流泪。 今日如此，怕也是酒后吐真言。 每个人都有秘密，方才在酒楼里，秋老板答应不触碰她冷易易的秘密，那么，有来有往，她亦该如此。 冷易易手起刀落，将醉酒的秋老板打晕了过去。 绣坊的姑娘们，见着老板与女先生一直没回来，便在这绣坊的门口着急的等着，待见到这沉沉夜色里，有身影朝着绣坊前来，连忙赶了上去。细看，竟是女账房先生背着老板，慌慌忙忙将老板从女先生身上放下来，扶去一旁照顾。 第二日一早。 倒是让她冷易易这张“乌鸦嘴”料中了，经昨夜一折腾，果然要请大夫。 只不过，需要大夫的不是秋老板，而是她冷易易。 对于此，她可谓是哭笑不得，明明她的体质，可比秋老板要好上太多了。 “姑娘这是风寒所致，喝上两天药就好了。” 大夫与她医治，无甚奇怪。 怪的是她冷易易这床榻前，围着的这一群的小姐姐们。 平日里，她们因为职责不同，见到面也不过是点头之交，打个招呼就算完，为何今日倒是对她热情的很？ 如何染上风寒，冷易易倒是有了几分印象，左不过夜晚背了一路秋老板，她背上起了汗意，后来骤然冷了下来，这一冷一热闹的，可这些小姐姐的热情为着哪般？ “风寒只是小症，我无碍的，诸位请回吧。” 见着女先生的逐客令，这群女子面上犯难，面面相觑之后，竟是跪在床榻前。 门外有人推门进来，抬眸一瞧，竟是昨日醉酒的秋老板，望着床榻上坐起的女账房先生，艰难开口道。 “女先生无碍，眼下有难的是我们。” 这话说得没个头尾，昨日好好的绣坊，今日一转眼遭了难，冷易易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 “你们说的仔细些。” 原来，这绣坊虽说经营的不小，却也处处受制于人。 秋老板一介女流之身，在这星罗城能够立足，站稳脚跟，乃是因为其背后有人撑着，这背后之人替着她抵挡了来自官府的很多刁难，也让其他对绣坊虎视眈眈的店铺，有了不少收敛。 但如今，这背后的靠山倒了。 “秋老板已在此处立足多年，即便没有那靠山，你也可以独立撑起绣坊。” 靠山在暗，秋老板在明。 这些年，一直亲自经营这家绣坊的，并非那个抓不住看不见的靠山，而是眼前实实在在的秋老板。 “是，这些年风风雨雨，我也自信可以经营好这绣坊，只是脱离靠山，绣坊将会有巨大的亏空，我已无能为力……” 秋老板苦涩出口。 冷易易听此言，不知怎么的，眉眼一皱。 瞧着面前这些女子，心中有着几分不好的预感，定了心神之后，方才开口。 “秋老板，我只是个女账房先生。” “我知道。” 她知道，为何还对着员工诉苦？ 拿着她的薪水的员工，对着那亏空，自然是无能无力的。这是常理，秋老板不可能不知道。 这里面的猫腻，冷易易渐渐觉得明晰，缓缓从这床榻上起身，冷易易抽出了藏在包裹里的玲珑鞭。 她不愿以恶意揣测世人，可奈何她如今点背。 “门外之人，何必假借她们之口，躲躲藏藏，不若出来一见！” 她冷易易大意了。 这人都到了门外，她竟是才发现。 门外有人闪身进来，撩起衣角，朝着冷易易行跪拜大礼。 “属下见过大小姐！” 冷易易看着面前陌生人，却也能够猜得出他们来自何方，只有那天命宫的，会口口声声称她一句大小姐。 “这里没有什么大小姐，我只问你，为何来此？又为何逼迫绣坊这些人？” 见着大小姐怒意四起，天命宫来人慌忙解释。 “大小姐，事出从急，属下无意毁坏绣坊根基，只要大小姐与属下回去，天命宫自然不会为难他们！” 威胁她？ 这些人倒是厉害，觉得她甚好欺负，所以，次次拿着人命威胁与她！ 风年华如此，眼前人亦如是。 冷易易心中怒火顿起，越过众人，跨了出去，手中玲珑鞭出手，将来人甩了出去。 “滚！” 第56章 三王爷姜玉欢不期而至 他们欺人太甚！ 冷易易没想到，天命宫手眼通天，竟是将爪子伸到星罗城。 看来，这地方她多半是待不下去了。 昨日，她受人威胁，怒意四起，挥出去的玲珑鞭，将天命宫来人甩出门去，可她忘了屋内还有绣坊里的一群绣娘在。 见到那一幕，想必她冷易易在众多绣娘心中，直接与“活阎王”无异。 这不，都一天了，没人敢入她房间来。 “她们倒是忘了，本姑娘眼下还病着呢……”冷易易下床，亲自找厨房，寻给她煎的药，边走边苦笑，“不让来时，一个都没拉下，真正需要，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谁让女先生的‘魔女’名头，名震江湖呢。” 她在这处嘀嘀咕咕，没成想还有人接她的话茬，冷易易一抬头，见着不远处秋老板端着药碗走了过来。 行为举止间，与昨日在她床榻前的分毫不同。 “怎的，老板你就不怕‘魔女’？” 这话几分真假，几分试探，只有冷易易一人知道。 从昨天到今日，她虽诧异与天命宫布下的天罗地网，可与她而言还有一人令她惊诧。 那就是秋老板。 这个女人，即便过去月余，她都没有摸清楚其全部面目，就像她评说的那般，此女子绝非等闲之辈。 所以，昨日的举措实在是……做作过头。 总有给她一种表演过剩之感。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昨日虚惊一场，可反过来想有尊大佛在此，对绣坊而言，倒也算是一重保障，女先生说是也不是？” 这女子精明。 冷易易看着眼前望着她的秋老板，在其眼眸之中，看到了不少东西。 “大佛也是镀金，自救尚且不能，何来保障一说？” 苦笑出口，她如今逃出天命宫，可谓是一清二白，什么都没有。这秋老板识人不淑，竟是将她这小狐狸，当成了背后的大老虎。 她有义务不让旁人误会不是？ 狐假虎威，或许以前她还有几分兴趣，眼下是半分不想了。 这傀儡的宫主，谁喜欢谁当去！ “有无保障，还需我说了算。” 秋老板倒是不介意，笑着应声道。 这女子的出身何处，她不介意，但前提是不能损毁绣坊的利益，她背后的靠山是倒了，但如今天命宫人如此一闹，绣坊有无靠山，在这外人眼里，可就看不清楚了。 而她要的就是这份看不清楚。 或许，这就是绣坊发展下去的一个契机也说不定…… “庇护与否，你说了算，那离开与否，就我自己说了算吧。” 经此一闹，这绣坊她是待不下去了。 秋老板如今不赶她走，也算是顾及了几分颜面，她冷易易倒也不是那般不识趣的人。 没必要死缠到底，坏了最后一丝情面。 “怎的，女先生这是要走？” 秋老板看着冷易易起身，知她何意，可见其背影，沉思瞬息，还是出了口。 “那日醉酒，可我说的并非醉话。” 此话倒是让冷易易转了身，折了回来，嘴角笑意渐起，继而开口道。 “老板，你说的醉话不少，不知，是哪一句？” “你留下。” “不后悔留我这个祸害？” “不后悔。” 秋老板，一字一句皆自肺腑，留人亦如是。 她之所以与床榻前，逼迫女先生不过是恼她给绣坊带来了麻烦，即便经历风风雨雨，麻烦她还是不喜欢遇到的。 床榻前逼迫，也只是小惩大诫。 毕竟，她那日醉酒，记起的可不单单是那醉话，还有冷大小姐救她的一条性命。这女子见她喝醉，搀扶了她一路，寒冬腊月的街市上没有马车可租赁，但却有流氓无赖游荡街头。 冷风是让她醉态更甚，可心里倒是找回了几分清明，在这商贾市中摸爬滚打这么些年，她一个女子倒也练出些酒量来，醉的容易可迷惑人，亦可自保。 正因为清醒，才看到在流氓土匪中，女子救她性命。 可直到眼下，这个被人口口声声称之为“魔女”的冷大小姐，对着那救命之恩，只字未提，不携恩求报，不解释，不让旁人为难。 这样的冷大小姐，她倒是真的不愿将其交出去。 “多谢！” 冷易易朝着秋老板一拱手，出言道谢。 “有来有往，我也理应谢你一句。” 秋老板起身，亦是朝着面前的冷大小姐，微微俯身一礼，谢过她那救命之恩。 二人相视一笑，泯恩仇。 冷易易原以为此事也算圆满解决，却不知还是被“奸商”秋老板算计了一道。 她如今厉害了，在这绣坊里不仅仅是账房先生，还做起了“打手”。那些个上门寻隙找事的混混，见着冷易易腰间那条玲珑鞭子，敢上前来的实在不多。 “老板，你记得月底要给我双份工钱！” 冷易易在绣坊门前躺着，瞥见身后秋老板的身影飘过，笑着喊道。 为了防止天命宫上门捣乱，冷易易查完账本，便腰间带着玲珑鞭，躺在绣坊门前的贵妃榻上。 不过，好在天命宫人也并未再度出现。 她倒是在外人眼里，成了绣坊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冷易易对此毫不在意，她脸皮厚，不在乎外头那些人的目光，瞧着绣坊里的小姐姐们也不在意，她就更加宽心，日日躺在此处。许是她身上的“男友力max”，原是害怕的小姐姐，竟也对她亲近了几分，若是独自外出，一准将她带上，这样子的“桃花运”，让冷易易心里既美滋滋又捶胸顿足的遗憾。 美的是小姐姐姿容甚好，作为颜控自然是可大饱眼福。 恨只恨自己不是个男儿身，白白让那一朵朵桃花随流水，飘荡而去。 “唉……” 一声长叹，谁知竟是被翻身下马的来人听了去，迈步走近，侧榻上闻足音，冷易易翻身而起。 “三王爷？” 瞧见女子如此举措，姜玉欢倒是嘴角浅笑，朝着面前冷大小姐走了过去。 “多日不见，冷大小姐依旧闲适舒淡，真让本王羡慕。” 睁眼说瞎话，果然皇室将这一项技能习得炉火纯青，冷易易不愿与他说“鬼话”，直接开门见山。 “三王爷到此，不知有何贵干？” 她或许有闲着的一天，可眼前的姜玉欢绝不会闲着没事干，朝这儿跑。 “本王前来给大小姐报喜讯。” 第57章 她冷易易 是被人羡慕着的 秋老板的绣坊，被姜国皇室看上。 若是换一个人前来通知此事，冷易易或许还会将它当成喜讯。 然则来的却是三王爷。 瞥见跪在门前，面不改色听着三王爷宣读旨意的秋老板，冷易易一双眼睛，晦暗不明。 秋老板是姜国的子民。 接受姜皇的旨意，实乃身为姜国子民天大的荣耀，她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能服从。 没得选，也无从逃避。 “秋老板，眼下可后悔收留我这个祸害了？” 当夜，冷易易拎着酒水，前去寻那晚饭都没吃的女子。绣坊中不知情的绣娘，皆是以此为荣，而其他同行，在这旨意颁布不久后便送来了无数的礼盒，将前头坊内占个满满当当。 此种情形，说一句喜大普奔都不为过。 唯独秋老板一人，疏离在外，犹似局外人将这局棋看的清清楚楚。 “你呀，也莫要往脸上贴金，不关你的事……” 没有这女先生，绣坊依然逃不过这一劫。 秋老板起身，拎过酒水，给了对面女子倒了一杯，推了过去，而后给自己倒满，自斟自饮，一口喝下。 映着屋内橘色的灯火，冷易易发现，对面的秋老板一夕之间，憔悴太多太多，灯火下妆容精致的她，因着眼底的疲倦增添了太多的老态。 “喝吧，一醉解千愁，不管有没有用，先醉了再说。” 今日，她也只是陪人饮酒。 至于那些秘密，冷易易也没有兴趣知道。 秋老板闻听此，抬首，仔细望着眼前的女子，嘴角带浅笑，又自斟自饮了一杯，倏然低下头。 “女先生，我若真醉了，会误了大事……” 三王爷所言，明日姜国皇室秀工坊，会将姜皇寿辰所需样式送出，她必须亲自前往，醉醺醺姿态是见不得宫中来人。 她不愿，却不能伤及无辜。 绣坊里的姐妹都是苦命人，跟了她这么久，不该落个藐视皇室的大罪。 “你若不想，我替你去。” 秋嫣然进退两难，言语间萧瑟，犹如实质。 冷易易在这一旁，看着女子一点点将自己逼入死角，却没想过求救。 这一点，倒是让她想起了冷奕奕，那个对着四王爷一腔喜欢，最后被逼悬崖边，孤军奋战。 与眼下的秋老板，倒是异曲同工。 拎着酒壶，冷易易将秋老板面前的杯子倒满，而后塞入她手里。秋老板一愣，举着杯壁，在一旁慢慢摩挲，却始终没有像之前那般一饮而尽，踌躇再三，缓缓开口。 “那是火坑，去不得。” 若说明日的姜国皇室，她秋嫣然去不得，那身为天命宫冷大小姐的女子，更是去不得。 酒水至此，秋老板也知对面女子何意。 带着酒壶前来，本就想着将她灌醉，而后明日独自前往。 “姜国三王爷最得姜皇器重，一直委以重任，此次却是担着采买寿礼的差事，虽明面上他是遭到贬斥，但这也是姜皇给他的机会……” 没搅和在其中的人，看不明白。 秋嫣然对着天命宫的冷大小姐不熟，可对着姜国皇室却是多多少少了解一些。 “你那日救我一条性命，我留下你，如今两清，你不欠我的，无需替我行这一趟。” 她身上背负太多，不想再多一条人命。 还是天命宫冷大小姐的性命。 若她真有个三长两短，这天下可就真的没有她秋嫣然丝毫的立足之地了…… “没见到你喜欢的，就死去，甘心吗？” 冷易易出声打断。 面前的秋嫣然秋老板，实在像是在交代后事，她不喜欢这种留遗言的口吻。 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冷大小姐，你打破自己原则了……” 秋嫣然看着女子突然举措，愣神刹那，而后略带苦笑提醒。 她不敢妄图将自己与天命宫的冷大小姐相提并论，但这女子身上与她确实有相同之处，所以，她懂她。 “谁让你要死不活的，不用此刺激你一下，我们就没机会再次坐在一起喝酒了。” 冷易易倒也不曾遮掩，直言挤兑道。 这几日发生了太多的坏事，唯一的好事就只有将她与秋老板的距离，无形间拉近了这一条。 或许，她们现下比雇佣关系还多些君子之交。 “刺激也无用，那人是我触及不到的……” 秋嫣然抿嘴苦笑，眼眸中有一刹那的光辉涌现，而后重新归于死寂。 不甘心，是那些求而不得之人的动力，可她秋嫣然对着那人，连求的资格都没有，何谈不甘心？ “幼年时无知，觉得世间没什么事情，是努力达不到的，所以一直为了与他匹配，奋发向前，从一无所有，到星罗城首屈一指的绣坊，只用了七年……” 被勾起的挫败，促使秋嫣然急于找个人诉说一二。 这些年一个人支撑至此，她早已精疲力尽，端起不远处的酒杯，一饮而尽，若真能大醉一场，倒是解脱。 “可我越是往上爬，越是发现，我与他之间，绝无可能……” 这样的认知，一直折磨着她，不能放下此前努力的一切，因为绣坊早已不是她一个人的，但面前那条无望的不归路，她实在是走不下去。 进退两难。 秋嫣然抬头，看着对面的冷易易，曲着手指，望着她的眼眸。 “不瞒你说，世间万千女子，我最羡慕的便是冷大小姐你……” 羡慕她一出生，就是天命宫的继任人选，羡慕她不必像其他女子一般，对自己的命运无法掌控，羡慕她即便恶名天下，依旧有的选。 这样的人生，有多少好。 这是她秋嫣然，求而不得的人生。 “我如今是这绣坊里的账房女先生，在你名下由你管控，老板可还羡慕？” 冷易易无奈笑道。 没想到被逼出逃，无路可走，竟也会成为旁人羡慕的目标。 果然世间难有感同身受。 一如她不懂，为何出色如秋嫣然，还会在一人面前，卑微至此。 “羡慕，羡慕极了！天命宫的人，知道你在我这儿后，再没有来叨扰，只因你不愿他们来，他们就不来，如何不羡慕？” 被尊重，被理解。 会被小心翼翼对待，顾及心情，顾及感受的女子在这个世间，只冷大小姐一个。 “冷大小姐，你非常非常，值得羡慕……” 第58章 三王爷的守株待兔 她到底还是来了。 “女先生，此行到底为何？” 秋嫣然看着与她一同前来的冷大小姐，一脸无奈。 昨日借着酒水，她早已将话说的十分直白，寻常人若是听到那些话，离开绣坊都有可能，唯独这个冷大小姐，不仅没走，反倒跟来。 “老板为着绣坊，本姑娘为着心中疑惑。” 冷易易这一趟，并非全数为着秋老板。就像她解释的那样，今日前来，只为解惑，昨日秋老板无心之语，倒是提醒了冷易易。 不多时，姜国皇室负责采办的秀工坊管事，带着寿辰所需要的样式，交给了秋老板，他们在姜国行宫的偏殿里，相商寿辰绣品一事。 而冷易易趁此功夫，在这行宫里游走一番。 绣坊存在多年，一直没有出什么大事，但她冷易易只来此一月有余，这绣坊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出了不少。 在这短短时日里，先是天命宫的人突然前来，此举可解释为寻她。 继而秋老板言说绣坊一直以来的靠山倒了，紧接着就蹦出来个带着旨意前来的三王爷。 若三王爷不是绣坊的靠山，那倒了的靠山，指的又是谁？ 这些问题就好像是一团没有头的麻线，冷易易这两日一直在找寻线头，奈何没有进展。 此处是姜国的行宫，虽姜皇不在此，可眼下这里也住着个大人物——姜国的大皇子姜玉珏，此人一直都深居简出，姜皇为了让这位皇子好生将养，特地在气候适宜之处，建了不少的行宫，足以可见对其的宠爱。 奈何这姜国大皇子身有残疾，若非如此，怕是朝堂之中，他的呼声最高。 冷易易今日前来，是为了看一眼此人。 青天白日，在这行宫之中，上下翻飞容易暴露，冷易易打晕行宫的侍从，换上其装束，在这行宫中游走。 希冀于发现点什么。 可惜，她冷易易是个路痴重症患者，在一座楼阁里，都让她绕了许久。 “冷大小姐？” 正待她寻路之时，这背后有声响起。 冷易易抽出鞭子，甩了出去，没成想倒是被来人一把握在手里。 这一下子，她心中一惊。 “三王爷，好功夫。” 大皇子没找到，倒是蹦出来个姜玉欢。她此前未曾见过三王爷出手，没想到这厮也会武功，并且武功不弱。 方才那一击，她可没留余力。 可三王爷却避开一闪后，伸手抓的稳当。 “冷大小姐的功夫，亦是不弱。” 姜玉欢看着眼前女子，嘴角勾起道。 他之所以抓得住玲珑鞭，也不过凭借对小魔女的几分了解，心中有所准备，自然抓得住。 “还是三王爷技高一筹，这不，在这儿等着我呢。” 冷易易握紧玲珑鞭，未曾放松，冷眼瞧着眼前的三王爷。 行宫硕大，若说偶遇恰巧碰上她，太过假了些，唯一的解释就是三王爷料到她会来，在此守株待兔。 一等一个准儿。 “哦，大小姐何出此言？” 笑面狐狸！ 在这儿跟她装傻充愣！ “本小姐不喜欢绕弯子，三王爷不必像钓鱼一般，朝着河里扔饵料，有话直说。” 冷易易后知后觉：三王爷此次奔的不是绣坊，而是她。 “好，爽利，本王想同大小姐做一笔买卖。” 姜玉欢开门见山。 “三王爷记性不好，本姑娘不久前在你所辖境内，闹得满城风雨，我们俩有合作买卖的基础？” 他们俩是死敌，何来合作一说。 “天下没有永远的敌人，我与大小姐你亦是如此，大小姐如今身在此处，需要任何东西，本王皆可与大小姐取来，只要我们联手，这天下都将会是我们的。” 言辞激动，这样的姜玉欢不依不饶。 可惜冷易易不为所动。 “三王爷，那日闯入绣坊，冒充天命宫人，揭我身份的，是你的人吧？” 天命宫人，她终究比老板了解。 若是真有顾忌她感受一说，就不会有宝洲山庄一事。 天命宫人知她在此，用捆也会将她捆回去，私自建了宝洲山庄，可不是什么小事，上纲上线，她冷易易的小命能不能保下，尚且难说。 再说，那帮人知她底细，如何都不会仅仅派了一个天命宫子弟前来。 这就是她心中疑惑之处。 冷易易原是怀疑住在这行宫里的大皇子，眼下看来，这疑惑可解开了。 三王爷看着女子，淡笑不语。 “暴露本小姐身份，而后再‘英雄救美’，将我收留，三王爷不觉着太老套了些？” 身份被揭穿，她在绣坊待不下去。 此处隶属姜国，若不愿回去天命宫，剩下让她冷易易选择的道路并不多。 “不老套，管用就行。” 被人揭穿，姜玉欢依旧面不改色。 “这不，大小姐终究还是会站在本王身边，外面的绣坊老板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更何况眼下她自身难保。” 姜玉欢同父皇围猎多次，知道抓捕猎物的技巧。 耐心等候猎物出现，而后将其引诱到早已布下陷阱的地盘，最后搭弓射箭，给与猎物致命一击。 如今，这“猎物”懵懵懂懂撞入他的领地，岂有让她逃了的道理？ 小小的绣坊不过是诱饵，他要猎取的从来都是冷大小姐。 “绣坊背后老板的撤离，是三王爷属意为之的吧。” 冷易易如今了然。 秋嫣然在这星罗城，依着靠山扶持，相安无事走到今日，若非来了一座更大的靠山，也不会在一夕之间，轰然倒塌。 世人皆说“强龙不压地头蛇”，那是因为遇不上真龙。 似三王爷这般天潢贵胄，区区星罗城的地头蛇，何须放在眼里？ “本王属意与否，绣坊都存不了太久，那群私底下不安分的贱民，早该除个干净。” 这话说得十分轻巧。 人命在他三王爷嘴里，贱如草芥。 “三王爷手眼通天，不会没发现本小姐如今，亦是一无用处？” 布下天罗地网，就为了捕她。 即便三王爷脸上不显，她倒是结结实实将这厮得罪了，不然也不会费尽心思，在这处围追堵截。 “五日前，或许大小姐像自己所说的那般，但现在你就是天命宫唯一的指望。” 他姜玉欢从来不作无用功。 也不会押错宝。 此言一出，瞧着三王爷胸有成竹，冷易易心中咯噔一下，天命宫八成是出事了。 第59章 行宫内残疾的姜国大王爷 冷易易能够料到，天命宫出事了。 但奈何现下是出不去。 她这也算足够蠢，才会干这种被人“请君入瓮”的事。究其根本，不过是天命宫出事，她这颗弃子，一夕间又活了过来。 能够动摇天命宫根基，让三王爷如此大张旗鼓，计划周详的来捕她，出事的是谁，冷易易多多少少也能猜到几分。 风年华。 只有暂代宫主一职的大长老出事，天命宫才会掀起轩然大波。 一向独立专断，支撑起天命宫的风年华，那般强悍如斯，她倒是没想过，他也会出事。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怎的，大小姐这是在讽刺本王？” 这声音很是讨厌，丝毫不入耳。冷易易不理会屋檐下的身影，在檐上躺下来，挑着一旁的果子，慢条斯理的吃着。 瞧着冷大小姐不搭理他，三王爷倒也不恼。 “大小姐若是想好了，带着天命宫族众，入本王麾下，本王立马放大小姐回去。” 姜玉欢不介意等下去，反正，最终等不下去的人，一定不是他。 “大小姐若是没决定好，也没关系，本王相信天命宫里有比大小姐更愿与本王相谈甚欢的人。” 屋檐上的人若是愿意，便是她领着众人，归顺与他姜玉欢麾下。若是冷大小姐不愿，他也可以她为人质，与天命宫的那群长老“谈一谈”。 进退他姜玉欢皆有路可走。 冷易易听着屋下脚步声渐行渐远，方才停了手，将那些果子，扔在一边。 她压根不饿，也没有心情吃那些东西。 三王爷威胁天命宫与否，其实与她这个同天命宫断绝关系的人而言，没什么区别。 但姜玉欢不该拉上她冷易易。 冷易易与屋檐之上起身，看着远处那渐行渐远的身影，而后转头，几个起伏间，消失在这鳞次栉比的房舍之间。 最后，落在这处行宫的拐角处，四下查看无人时，敲了敲门。 这是一座废弃的院子，地势偏僻，长久无人打理，倒像是那传说中阴森森的冷宫。 “吱呀……” 门扉处，有一只手伸了出来，将一张纸条交到了她手里，而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纸条上书：明日子时，一切就绪。 冷易易这颗心，终于放下了些许，看来这宝洲山庄的人，倒是真的办事效率不错。 入行宫前，她通知了裴修文。 想着若她能力不够，保不下绣坊的话，她也会如法炮制，一如宝洲山庄一样，将绣坊里的绣娘们全数转移出去。 只是没想到，绣坊内的绣娘没用上他们，倒是自己用上了。 她这也算得上无心插柳柳成荫。 行宫外，绣坊中。 秋老板指着面前的那些绣品，对着面前的裴公子商讨。 “这批绣品，是绣坊与皇室商定的第一批绣品，明日下午便可赶制完成，届时，公子可带着你的人与我一同混入行宫，伺机救出你们的大小姐。” “多谢秋老板。” 裴修文对着面前女子的配合，拱手道谢。 “公子无需如此，这些是我应该做的。” 她秋嫣然不喜欢欠别人的。 或许正因为此，那个女子才会从来不同她相商，自己便拿了主意，最后若非她从行宫回来，见着被裴修文护着的绣坊众人，还不知冷大小姐的所作所为。 她不仅陪同前往，还护着身后。 秋嫣然知道，冷大小姐之所以如此，也只是觉得绣坊历经这些事情皆因她而起，所以必须由她解决。 这女子霸道，固执，独断专行，这些与传闻中的冷大小姐倒是丝毫不差。可传闻没告诉世人，冷大小姐还是个敢于承担，心系他人之辈。 这绣坊，归根结底还是她的，有义务做这一切的人，也是她秋嫣然。 “诸位早些歇息，养精蓄锐。” 辞了裴修文一行，秋嫣然转身回到房里，却发现主子的鸽子，出现在她的窗前。 主子很久没有联系她了。 望着那鸽子，秋嫣然便想到那人的音容笑貌，恍若眼前，她在这星罗城十多年来，一直没能回去看他一眼。 不知现下，住址安否？ 秋嫣然立于门前，长叹一声，而后走到鸽子面前，将系在腿上的纸条取了下来，想了想，终究心中放不下，便又写了一张纸条，系在鸽子身上，方才撒手将其放飞出去。 展信，阅完。 秋嫣然立于原处，深吸一口气。 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主子的眼睛。既然主子也要她出手，坏三王爷的策划，她秋嫣然便无需遮遮掩掩，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毕竟，她的靠山又回来了。 即便，没人与她同度新年，可有人在远处，看着发生在她身边的一草一木，时时刻刻关注着。 有这些，足矣。 行宫内，既已有计划，冷易易虽依旧担心，但好了不少。 坐在屋檐之上，倒也能认真看着头顶月亮了。 “檐上风大，姑娘还是小心些。” “多谢大王爷，只是这檐上风景甚好，一时间这冷竟也不那么难受了。” 冷易易识得檐下之人——姜国大王爷姜玉珏。 这座行宫真正的主人。 虽说这姜玉珏是突然出声，可这一路上轮椅压着青石板的声响，足以提醒了她。 “是吗，本王从未见过檐上的风景……” 这话说得颇有几分丧气之感，不过也怨不得他。 “是本姑娘的不是，大王爷莫要往心里去。” 对着个腿脚不便的，大声赞美檐上风景，本就是她冷易易的过错。 瞧着檐上女子，如此顾及自己的情绪，檐下的大王爷低头，掩着唇齿淡笑，许是因此吸入些凉气，竟是忍不住的咳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 见着檐下人肩膀耸动，却捂着口鼻，不让那咳嗽声顺畅出口，冷易易见此情形，扔了包东西，在檐下人膝上。 “大胆，竟敢袭击我家王爷！” 一旁侍卫，抽着剑刃，大吼出声，作势就要与她冷易易“火拼”。 冷易易听在耳里，可谓是哭笑不得。 “王爷的侍卫，你见过谁用薄荷糖行刺别人的？” 闻听此言，侍卫将信将疑，把那落到王爷膝上的纸包拆开，果然，一如檐上女子所言，是薄荷糖。 “此物可消炎止痛，与缓解王爷的咽喉不适也有一定效果，既是咳嗽了，王爷还是多加爱惜自己的身体为好。” 那糖果就权当方才失言的赔礼了。 “多谢姑娘。” 第60章 思想清明 回转天命宫 姜国的四个王爷，眼下她冷易易倒是见了大半。 一番比较下来，倒是这大王爷姜玉珏来的好些，最起码不似姜玉徽姜玉欢那般，迎面扑来的都是抵触。 有些人初见便不讨人眼缘。 “不过，这皇家看来也个个都是影帝……” 冷易易看着远行的大王爷的轮椅声，喟叹出口。世人皆知此处的行宫乃是姜皇赐给姜玉珏的，卡在这行宫里，横着走的人却是三王爷。 这宠爱带着多少真假，可就难辨了。 “我这是操哪门子闲心啊……” 一通感慨，冷易易豁然发现她一个风雨飘摇的浮萍，还有闲心管旁人的事，果然老娘的心大，她还是遗传了几分。 朝不保夕，自身难保。 她的处境，可不比大皇子好上多少。 风年华出事，只会将她面前的路，走的越来越窄，若是他好好地该有多好…… 对着头顶明亮的月光，冷易易第一次希望这个世上有神明。 将天命宫的风年华救回。 只因救回他，就是在救她冷易易的未来。 有这星罗城一行，她倒是也已看清，形似天命宫与姜国这般的权利顶峰集团，利益高于一切。 因为集团的每一分利益，下面都要涵盖着太多条鲜活的生命。 她冷易易将天命宫看小了。 虽然寻找奇木谷老谷主时，她已见识到天命宫可与姜国相抗衡的力量，可她情感上并没有认同这一事实，天命宫的处事方法与姜国的朝堂相差甚远，他们没有那些规矩礼教束缚一切。 天命宫的长老虽与姜国的官员，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但她却是将长老们模糊化了，尤其在二长老、三长老一声声的亲昵称呼里，她冷易易将天命宫当成了退路，有时候又恍惚将其当成了家。 没有一个家人，但有朋友陪伴的家。 其实，天命宫与姜国无异，是她误解了。 所以，才会将那些背叛视作无可原谅的事情，可这样的事情，若发生在姜国，与王爷私自屯兵其实没什么区别。 在姜国是叛国大罪，在天命宫亦是。 只是她没认清。 皇家没有亲情，是因为皇室的每一个决策，都将牵动千万百姓的性命，容易误导判断的情感，再是温暖、亲昵，吸引人靠近，都不该拥有。 天命宫形似此。 “唉，我这个没见过大世面小虾米，真的扛不住大梁啊……” 冷易易再次躺回屋檐，看着那漫天星辰，喃喃自语。 突然觉得冷奕奕那个小魔女，还是挺让她佩服的，十多岁的孩子，在现世除了早恋和学习，也无需担忧其他，可是在这里，她个十多岁的小姑娘，身上已然背着千斤重担，龃龉前行。 初入异世界，觉得冷奕奕脑子被驴踢了，才会选择嫁给四王爷为侧妃。 但如今回头想想，或许那也只是被压抑太久的女孩，寻找喘息的出口罢了。 十多岁的年纪，谁人不曾叛逆过？ 没父没母，身边一群秉公办事的长老，不能弥补缺爱孩子的心理需求，加上四王爷姜玉徽有备而来，最后落入网中，倒也情有可原。 四王爷如今想来，心虽脏，可人长得尚可，十多岁女孩子喜欢颜好的，很是正常，毕竟她这个二十多岁的依旧是个颜控重症患者。 这般想着，冷易易倒是觉得脑海里的小魔女变得立体了，一直都没这般闲暇，细细想过这身躯体的原主，到底是个何样的人。 “冷奕奕，若是你活着， 或许我们能成为朋友也说不定……” 对着漫天星斗，冷易易怅然感慨道。 她们之间相差七岁，不至于产生代沟，而且对着颜值都有所追求，倒也算得上“志趣相投”，她冷易易来自现世，拥有更宽容的接受能力，力求实验出真知的她，多半不会因为人云亦云，就对小魔女一棍子打死。 “可惜，你就是眼光差了点。” 一想起当日受着贯穿伤，对她不闻不问，虚情假意的四王爷，她就忍不住的皱眉，忍不住吐槽。 “明明身边就有个风‘大美人’，冷奕奕你怎么就无动于衷呢？” 若说奔着颜值去，怎么也不该轮到姜玉徽。 从现世到如今，其他不论，只谈颜值的话，实在是没人比风年华皮相生的好。 “小魔女莫非‘盗亦有道’，也奉行‘兔子不吃窝边草’？” 实在想不通，冷易易在这屋檐之上，脑洞大开，自娱自乐道。 这样一番静思，她倒是想的明白。 宝洲山庄一事，只要她冷易易跳出情理圈，风年华也好，三长老也罢，他们所做的事情便情有可原。 站在天命宫的数十万教众和谐稳定立场上，不仅没过错，还有功。 是她会错意，没见过大世面罢了。 想通了，理清了，她便可以放过自己，也放过别人，天命宫的他们没有上帝视角，看不到她与冷奕奕的灵魂互换。那些要求也好，惩处也罢，对于一个担负天命宫未来的宫主而言，虽无情，但合理。 她接受不了，只是她自己的事情。 “所以，真切希望风年华那厮，赶快好起来……” 没有上帝视角的天命宫众人，在宫主之位没有稳定下来之前，她冷易易永远都是那群人的宫主“候补”之选。 问题的根源便是宫主。 寒夜风凉，吹散了她胸中浑浑噩噩的迷云，既已清醒便再无需迷茫，冷易易心中拿定主意，飞身下了屋檐，奔着寝殿，安安心心的养精蓄锐。 第二日，秋老板带着裴修文一行，大大方方从正门入的行宫，待到行宫秀工坊人检查完上呈绣品，已是深夜，而冷易易顺着那些明黄锦缎，藏在车内，一同出了行宫。 明黄乃姜国御用之物，姜皇的寿辰，大大小小的装饰绣品，自然是要用着明黄之物，这便是秋老板想到的法子。 经由秀工坊的手，进出行宫宫门，倒也顺畅无阻。 秋老板将明黄锦缎里的冷大小姐扶了出来，看着女子神采奕奕，明眸皓齿，无丝毫的颓意，也没了在绣坊时的慵懒。 “大小姐，一路保重。” 瞧着刚刚站定身姿，眼前的秋老板就如此行迹，冷易易嘴角带笑挤兑道。 “怎的，秋老板是真的不留我这个祸害了？” “绣坊何时都欢迎大小姐往来，不留你的是大小姐自己，并非我。” 一眼被看穿，这女子可谓十足透彻。 冷易易发现她还是低估了秋老板，此女子眼下面色红润，眼神坚定。 “彼此彼此，这绣坊无需旁人，有老板足矣。” 裴修文收拾车马，见二人会心一笑，上前请大小姐上马，与秋老板挥别。 “庄主，我们去何处？” “回天命宫。” 第61章 风小师叔危在旦夕 她冷易易要救风年华。 心意已定，她这回去的计划提上日程，出了姜国地界，直奔天命宫所辖地域。 到了这外头，天命宫的联络点，倒是容易找的很。 顺着联络点给的地图，没用太多的时日，她这个路痴带着裴修文，竟也找回了天命宫。 一别两月有余，这满山倒是落了不少的雪。 “大小姐，属下就不跟您回天命宫了。” 他是宝洲山庄的对外庄主，护送大小姐安全归来实乃分内之事，但天命宫人不愿见他，也是真的。 退一步来说，他的出现对于大小姐而言，没什么益处。 “裴修文，你留下。” 她是回来救风年华的，也是回来谈判的。 即便她不想担着重任，可裴修文的一路相护之情，冷易易还不至于分不清。 “本小姐或许忘了当年建立宝洲山庄的初衷，”这句话在她命令裴修文带着众人藏匿时，裴修文曾经问过她，但当时事出从急，加之她心乱如麻，一直没有回答，“但是，让你们一直躲躲藏藏，绝非我的本意。” 她不知道冷奕奕建立宝洲山庄真正的意图，即便是设身处地，那也是她的猜测，向正主求证已是不现实。 但宝洲山庄的那群人，不应该作为匪类，一直“没名没分”的活着。 “今日陪我上山，我与你们在这江湖，争取一块立足之地。” 无需躲藏，安稳度过余生的立足保障。 她这个小虾米，不想屯兵，不想造反，更不想看着更多人殒命。 “属下遵命。” 裴修文觉得大小姐还是变了，却也没变，这里面的微妙的差异，使他一时间，情绪起伏，思及这一月有余，宝洲山庄弟兄们东躲西藏的日子，或许变了的大小姐，依然是对的。 冷易易见着裴修文同意，便带着人上山。 没成想到了这山脚下，竟还会有人来迎她这个“叛教”的大小姐。 “三长老，别来无恙。” 认清天命宫的实质，也准备抛弃一切的她，无谓去维持那些虚假的亲昵。 他们没错，自己没错，错的不过是他们考虑事情的方式，毕竟，那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的时代隔阂，非他们人力可及。 大小姐回来了。 但那个会叫他“三叔”的小丫头，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三长老掩下心中起伏的情绪，撩起衣摆，单膝抱拳行礼。 “天命宫三长老杨开，恭迎大小姐回宫。” 杨开。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三长老如此介绍自己，那他们就将前尘往事一并忘了，从此刻重新认识。 “杨长老起身，随我一同上山。” 形同陌路，虽不习惯，可冷易易相信，她终有一天，会习惯陡然发生的变故，会适应一切的变更。 她会适应的。 不然如何在这世间，存活一生。 “大……大小姐？” 奇子玉正在照料风长老的身体，一转身，见着冷大小姐立于身后，面带浅笑，整个人的周身气质都与此前不同。 “奇大夫，好久不见，可还安好？” 风年华出事，冷易易想过奇木谷会派人前来，依着目前的局势，加上当日在宝洲山庄暂住时奇子玉的那番话，想过他会出现在此。 “谢大小姐惦念。” 一别月余，其间的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奇子玉这个旁观者，对于天命宫的事情没有插手的权利，只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治好风年华了。 与奇子玉打过招呼，冷易易看到了躺在床榻上，形容削骨的风年华。 风大长老一直消瘦，整日里长袍广袖加身，映着他的身姿，便会越发显得挺拔，形似瘦竹，可瘦虽瘦，却一直精神奕奕。 如今一病在榻间，冷易易望着那孱弱的身姿，倒是不敢认了。 “奇大夫，大长老如何了？” 一路上，虽有人同她禀报风年华之事，可那些实在太过笼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这也怪不得那些人，冷易易知道。 毕竟，天命宫代理宫主倒下，这样的消息万万不能传了出去，更不能让外头知晓其因何病重。 三王爷虽不知从何处得知风年华病了，然则他也一时三刻，没有直接刁难天命宫，而是拐弯抹角的从她下手，便知他也曾怀疑风年华此举有诈。 与对手博弈，兵不厌诈。三王爷也怕稍有不慎，会毁了他建立起的一切。 “风长老是旧疾复发，加上练功之时，急于求成导致的走火入魔……” 奇子玉将病情据实已告。 “何时得的旧疾？” 风年华的身手冷易易见过，在这天命宫没人是他对手。 更遑论江湖中有人能伤他。 “……在下不知，不过，旧疾折损风长老太多，致使他五脏六腑不堪重任，长期肠胃不调，脾胃不和，加上忧思过度，以及此次的走火入魔，数病齐发，才会成今日模样。” 奇子玉解释出口。 “子玉现在对治愈风长老，有几成的把握？” 她来这寝殿，一刻钟有余，躺在床榻上的风年华，身形一丝未动。 “不瞒大小姐，丝毫没有把握……” 奇子玉愧疚满面。 他自诩为奇木谷谷主嫡传弟子，却不能将师父所传，尽数使出救回大长老。 “丝毫办法都没有……” 冷易易黯然。 她以为风年华只是一场疾病缠身，或许有几分风险，却不会有性命之危，没想到竟是严重至此。 “所有的法子都试了，风长老走火入魔至今，十多日了没清醒过来，为等大小姐回宫拿主意，一直用着参汤吊着性命。” 三长老杨开上前，替着奇子玉解释。 参汤续命。 冷易易没想到，病情已然到了这个地步。 “旧疾复发时，人曾经清醒片刻，后来一直昏迷，昨日大长老连参汤都喝不下去，恐怕时日无多……” 奇子玉艰难开口。 天命宫在救助师父一事上，尽了全力，可如今他奇子玉，却是无能为力。 其间的愧疚，将他压的不能喘息。 “大长老时日无多，你们都没想过，找我回来？” 她冷易易不想回天命宫。 可她了解风年华的固执，一直以来，从没有改变要她成为天命宫宫主的念头。 不管她三番五次推拒，从来不变。 但离着星罗城很近的天命宫联络点，却从未去扰她。 “‘若大小姐愿意，自会回，若不愿，我一人黄泉向老宫主请罪‘，大长老有此话在，我等不敢打扰大小姐清净。” 一旁聚集而来的众人，神色黯然出言道。 三长老上前，从床榻前，风年华枕边锦盒中取出一物，递给了冷易易。 “这是给你的，大小姐。” 是一封信。 封面上，赫然“遗书”二字，刺目得很。 第62章 凤国遗族风年华 冷易易拿着那封遗书，久久不能合眼。 薄薄的一张纸，握在手里，重如千斤，冷易易对着灯火，将信笺几次三番的举起，却最终也没有将它打开。 遗书。 这二字，足以看出，风年华对自身的病症，多多少少心中有几分底儿。 “既是心中有数，为何不爱惜自己……” 喃喃自语，冷易易长叹一声，思及傍晚时分，三长老的那些话，在床榻上躺不下去，披衣在宫中行走，漫无目的，又心事重重，冷易易哪处都待不下去，便寻着没人的藏书阁，在灯火之下，一圈圈的徘徊。 她不想风年华死。 即便如今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冷易易依然不想他死。 “你若死了，我便再没退路……” 她回来是想救回风年华，而后推他坐上天命宫宫主之位，将天命宫彻底交给风年华这个可靠的人。 风年华一死，这所有的打算，全成泡影。 这与她的所思所想，大相径庭，冷易易只要一想到风年华会死，就哪哪都觉得不对劲，走不安坐不宁。 冷易易没睡。 在这天命宫，今夜安睡的人，没有几个。 二长老披衣夜游，见着藏书阁窗棂之上，映着灯火的大小姐来回徘徊的身影，终究还是举步走了过去。 “吱呀……” 听着门扉被人打开，冷易易一转身见着来人是二长老，倒也打了一声招呼。 “二长老。” “大小姐，风长老一事，若无转机，这天命宫就要交给大小姐了。” 二长老知她不想听。 可这样劝阻的话，总是要有人对冷大小姐说。 以前是风年华，如今风年华病在床榻，就由他这个二长老来说。 “……” 冷易易无言，只能苦笑。 “二长老，风长老其实一直都比我，来的更合适。” 这样的话，她之前对风年华说，眼下对二长老开口。 只因她发现，其实风长老和二长老是一类人，对于天命宫，他们都竭尽全力，即便表现方式不同，可殊途同归。 就一如眼下，二长老口中说着与风年华一样的话。 “风长老天资最好，毋庸置疑，若是由他带领天命宫，必然也会有一番作为。” 在这天命宫里，对此事深信不疑的，不止他二长老一人。 “但是，大小姐不知道的是，风年华长老，不能做天命宫的宫主，即便他好好活着，依旧不能。” “为什么？天命宫是大家的天命宫，选贤任能，才会使得天命宫长久不衰！” 天命宫理智的人很多，可为何对此事却非她不可！ “我身上有太多的不足，父亲当年能将天命宫交给我一个女儿家，那么必然也不会怪罪将它交到风年华长老手里！” 天命宫形似国度，交由女子管辖。 此事虽然是因为老宫主只有冷奕奕一个女儿，但听闻冷奕奕母亲死后，老宫主直接断了续弦的念头，扬言冷奕奕便是他继任之人选。 由此足以证明，与继任人选上，天命宫并非顽固不化，血亲任之。 二长老看着眼前的大小姐，久久不语，但一想到天命宫的未来，还有那躺在病榻上的人，最终还是说出口。 “因为身份，风长老的身份不允许。” 身份？ 风年华不就是天命宫的大长老吗？还有什么身份？ 瞧见大小姐一脸迷茫异然，二长老同其解释。 “风年华是老宫主捡来的，在大小姐你五六岁的时候，我与老宫主见到他时，他正在被姜国的士兵追杀，身边护卫他的人，多数已经没了气息，他也是伤痕累累。” 当年，他陪着老宫主出行在外，遇到的风年华。 “被姜国士兵追杀……” 何样的人，才会被姜国士兵追杀？ 在这世间，唯有天命宫和姜国势如水火，可那时候的风年华还不是天命宫的人，冷奕奕若五六岁的话，那时的风年华也不过十多岁。 十多岁的他，如何让姜国记恨上了？ “大小姐不知，在姜国之前，这世间还有一凤国，只是后来君王昏庸无道，被姜国灭了。” 二长老见大小姐不解，出言解释道。 “凤国？！” 凤，同风也。 莫非，风年华是那凤国的遗族？ 冷易易抬首，见着二长老神色，知她猜测多半是真的了。 能够被姜国穷追不舍的凤国遗族，会是什么身份，冷易易也能猜出几分来。 “风年华曾经同老宫主表明心迹，不愿复兴凤国，若是成为宫主，那些流落在世间的凤国遗民，终究会把他推到人前……” 身不由己的，不止一个两个。 “他是宫主的绝佳人选，或许是当初那身伤痛，使他断了复国心力吧。” 初救起人时，二长老见过那一身伤痕。 “旧疾来自姜国追杀？” 风长老是武功高强，可昔日的风年华却并非武功高强之人。十多岁的少年人，若是整日被姜国围追堵截，保全自己，谈何容易？ “不全是，他曾经提及，那些伤痛，有些是他的母亲和族人罚的……”二长老见大小姐神色讶然，一如当初闻听此事的他，“说是为了让他时时记得凤国的亡国之耻……” 亡国之耻，又岂会是风年华一个十多岁的少年导致的？ 他们不曾自省，倒是找了好一个“背锅侠”。 凤国的君王昏庸无道，最后倒是全由少年人一力担下，她如今倒是能够理解，为何风年华不愿为那天命宫宫主。 旧国没能给他半分庇护，如何心生复国之愿？ “风长老不愿天命宫成为下一个凤国，所以才会一直推辞，”这些话，风年华那个人打死都不会说出口，但时至今日，知情者却不能如此，“那日走火入魔，他想开了，不愿似年少时那些逼迫过他的人一样，逼迫大小姐。” 不愿成为自己讨厌的那种人。 冷易易如今知晓风年华为何如此，一时间沉默不语，可细细思量二长老口中的那些往事，终究不忍，说出口来。 “二长老，真的没救了……” “风年华与老宫主所修习的一门功法，当日老宫主提升功力时，便是走火入魔没了的……” 听闻此语，冷易易忽然脑中兴起一荒诞想法。 “我与风长老同修一门功法，有没有可能将他从走火入魔中，拉回来？” 第63章 九死一生救小师叔 没有可能吗？ 见着二长老一直没言语，冷易易越发觉得她冒失的，将“走火入魔”的人，引入正途，这跟神乎其技的武侠小说有什么区别。 “我糊涂了，二长老莫要往心里去……” “不不不，大小姐，此举或许可以一试！”二长老突然忆起一事，脑中思索，眼下便对着女子说出口，“昔年，老宫主走火入魔，生命垂危之际，风长老曾经试过一回。” “当真？” 冷易易没想到，她竟也能够误打误撞。 “当日大夫言说老宫主命在旦夕，是大长老运功相护，使得老宫主再次清醒，交待了身后事宜。” 当日事发突然，若不是老宫主清醒片刻，交代清楚。 天命宫必然有一场大乱。 “好，今日我便前去，替他运功疗伤，疏通经络，就算还了他昔日恩情。” 替着冷奕奕还救父之恩，替她自己还了两月来的庇护。 中醉仙散时，是风年华出现救了她。 她冷易易没忘。 事不宜迟，冷易易立刻动身，因她不会运行周身内力，便带着二长老一同前来，指导如何运行功法。 病房里，奇子玉亦是没去歇息，一直观察着风长老状态。 昏迷十多天，加之参汤不进口，与此危在旦夕之时，他不会武功，不懂二长老与冷大小姐口中矫正之法子，但值得一试，如今风长老参汤不能进口，也是因为这走火入魔加重伤势，若是能够疏通走火入魔带来的经脉不畅，或许救回风长老还有一线生机。 冷易易不懂运行内力，好在有人懂。 “大小姐，此行运送内力，因大小姐与风长老的内力出自同门，最相符合，但因长老昏迷多时，米水不进，身体虚弱到了极点，所以这内力运行起来，一定要万分小心，若有不慎，极有可能反噬己身。” 此事凶险，三长老不放心，出言提醒。 二长老站在身后，一脸神色复杂，见着大小姐上前去，大步迈了上去，又添一言。 “大小姐，若遇阻碍，切记保全自己为首。” 这样的话，最是无情。 可总要有人来说。 天命宫不能一日无主，今日若是有一丝机会， 二长老也不会要大小姐亲自出马。 冷易易没说不也没说好，跟着奇子玉入到病榻前。 此行她会替着风华年顺畅经脉，而奇子玉则会为大长老用药，双管齐下。大长老两日未进汤水，撑不了太久，也只能如此。 她们必须速战速决。 若是再不进米水，在这没办法静脉输送营养液的异世，风年华只能等死。 修习功法需要凝神静气，二位长老领着天命宫众人，守在殿外，青峰与丝萝做奇子玉的助手，听候调遣。 大小姐眼下功法掌握不娴熟，但眼下无太多时日，奇子玉只好将二人放于竹榻之上，风年华长老昏迷良久，体温偏低，以蒸汽输送体内，以此来助大小姐一臂之力。 冷易易从未想过，空无一物的手中，能让她感受到气力的流动，这是件无法用科学作证，却实实在在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 她果然离着异世，越来越远了。 心中自嘲，而后断了那些杂念，专心聚力与指尖，按照此前找到的武功心法，寻着各处穴道，将那丝力气，灌注其中，此步骤不可急，却也缓不得。 急了，容易在风长老本就受伤的心脉，再次受损。 缓了，则是冲不破因走火入魔导致的血脉阻塞。 此间平衡，最难把握。 不过一时三刻，冷易易已觉得额角汗如雨下，果然，小魔女的内力，不是那么好借用的。 此前这些内力亦是在她体内。 可冷易易这个小虾米不是小魔女，实在不会用，经二长老点拨过后，稍稍明了，可终究不甚熟悉，所以每行一步，艰难异常，不过，好在她注入风年华体内的内力，倒是顺畅得很，冷易易能够感受着属于她的气力，从指尖源源不断的奔赴至风年华体内。 直到遇着阻碍。 看来此处便是那经脉受损之处。 奇子玉与一旁屏气凝神，丝毫不敢懈怠，见着大小姐神色，以此来对症下药。因此，冷大小姐眉眼微皱，他便知寻着症结，挥手示意青峰，按照计划行事，丝萝则在一旁，时时刻刻注视着大小姐的动向，以防不测时，可以及时收手。 气力受阻，冷易易手下再难前行。 她能感受到输出的气力，遇着那阻碍，竟是也变得艰涩起来，稍不注意便会脱手，她也只能小心翼翼加强气力，慢慢试探前行。 这个过程，实在太过漫长，冷易易像是过了一个世纪，方才将阻碍打通。 “大夫，你看！” 注视着大长老的青峰，见着自家主子嘴角轻颤，甚是激动，忍不住的轻喊出声。 奇子玉见时机已到，在这外围，用金针过穴，引着昏迷的风大长老，将胸中郁结之物，吐了出来。 “吐血了！” 青峰眼疾手快，拿着一旁的盆接住，低头一看，好大一口淤血。 行医问药自是知晓吐出淤血，便可缓三分病情，奇子玉搭脉风年华，感受手下脉搏的起伏，渐渐有了气力。 “莫慌，大长老体内还有淤血……” 当日不敢贸贸然替着风长老金针过穴，便是因走火入魔损伤严重，淤血阻断周身，金针亦难以疏通经脉，到时候，元气大伤，只会加重病情。 冷易易已然入定专注，但并非听不得外音。 奇子玉话音刚落，她便寻着另一处的淤堵来，有着上一次的经验，手底下便熟悉几分。 技术虽说日趋熟练，可奈何她这内力有限。 渐渐空了的丹田，随着不断的继续输入，已然绞着疼，可即便如此，也断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如此想来，冷易易心下一横，将最后的内力输了出去。 风年华，她今日已然尽力而为，若是救不回，便连同自己这条性命一并赔了。 感受着最后一丝气力，游走畅通，冷易易骤然松了口气。 “成了！” 奇子玉借着大小姐的内力，手起刀落，再次金针过穴，将那淤血引了出来，看着盆中吐出的血块，手底下不敢怠慢，将一旁温着的药汤喂下，塞了参片在大长老口中。 如此，方才敢稍憩。 一转脸，见着大小姐倒在丝萝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周身似从水里捞出一般。 “大小姐！” 青峰是顾着自家主子，可对大小姐亦是心怀感激，看着其一动不动，慌了主意，还是奇大夫立马搭脉诊治。 第64章 藏书阁的五长老 冷易易醒了，除了丹田疼，他处倒无大碍。 “大小姐，你莫动，要什么我去取来！” 丝萝端着药汤碗，见着冷易易起身，吓得不轻，赶紧放下药碗，奔到大小姐床前。 “无事无事，我只是想坐起来。” 周身力气，似被抽了个干净，人虽醒来，可手脚无力，躺着难受，却动弹不得。 若是能够动弹半分，她都不愿麻烦旁人。 “奴婢帮您！” 丝萝上前，扶着冷易易坐起，可奈何使不上力气的人，身体似烂泥一般，重的很，丝萝一直养在花楼为姑娘，没那力气擎住大小姐，一心帮扶的丝萝，眼见着大小姐要倒了下来，只得顺势而为，希冀于自己成了肉垫，可以缓冲一二。 谁知半途有人将她二人全数拎了起来，丝萝方才没有伤到，丝萝正要转身感谢来人，没成想竟是熟悉之辈。 “青峰侍卫！” 瞧见青峰来此，冷易易心中有了思量。 “青峰，可是风长老有好转？” 她虽病了，可这屋里一直有丝萝伺候，汤药亦是奇子玉负责，没道理风年华的人找到她这儿来。 “是的，大小姐，我家主子不仅好转，方才还清醒片刻，听闻事情经过，打发我来通禀大小姐一声！” 青峰不仅脸上带着喜色，就连这语调里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看来不用前往，冷易易也知风年华无碍。 “此番最好，你回去好好照顾风长老，待本小姐能动弹了，必将前去探望。” 冷易易与青峰一同开心。 如今，风年华救回来，才好继续进行她此前的打算。有这个好消息在，她也能好好养病。 “是，青峰遵命！” 青峰见大小姐对他家主子，先是竭尽全力救治，而后又是情真意切的关心，他这心里头十分感激。 “大小姐亦要好好保重身体。” 一个名动江湖的天命宫大小姐，方才差一点跌倒，可见大小姐如今身子虚弱。 青峰虽人回了风长老处，可这心里对着大小姐的身体也有挂碍，所以，在二长老三长老前来探望之际，便将在冷大小姐床榻前所见之事，说了出来。 “大小姐此番身体虚弱，需要有人专门跟着照顾。” 三长老开言提议。 但是这人选，一时半会儿倒是不好挑了。 若是没有过去月余所经历之事，这天命宫何人都可为大小姐的贴身护卫。可宝洲山庄一事后，他们之间隔阂已存，大小姐如今在病中，自然不能挑选个她瞧着气不顺的主儿。 “在下拙见，觉得跟着大小姐回来的那人，可为此事。” 奇子玉煎药空隙，见着二位长老沉思，出言建议。 “裴修文。” 此人倒是合大小姐心意。 但二位长老一时间倒是没了话语，裴修文何样底细，他们知之不详，待在大小姐身侧有无危险，尚不好说。 可就像奇子玉说的那样，对大小姐而言，他最合适。 “二哥，你放人去吧。” 三长老思索良多，最终还是妥协了。 “好，便依你所言。” 一大早，冷易易还没用饭，便见着裴修文走了进来，看着他身上的打扮，一身天命宫侍从穿戴。 “劳烦裴庄主，在本小姐这里，做几日的苦力。” 冷易易看着裴修文，出言笑道。 不过，瞧着裴修文脸色及身段，看来二长老虽将人扣下，却没有动刑罚。她便也放下心来，当日允诺带着裴修文上山，替着宝洲山庄众人谋求一条安稳营生，如今看来，可以提上日程了。 “裴修文，任凭大小姐差遣。” “多谢。” 裴修文能来，她很满意。 在这天命宫里，她敢放在身边的，实在没有几个人。 “你且去用饭，午饭后，推着本小姐前去藏书阁。” 天命宫奇大夫药房内，是有形似轮椅之物，当日中毒，冷易易就见过。想必去找奇子玉，定是能够借来。 “是。” 那晚在藏书阁，夜游散心，后遇二长老，给了她一本心法，现下有一事，她想印证一二。 中饭后，冷易易坐在轮椅上，由着裴修文推着入了藏书阁。 但在门前，让人拦了下来。 “大小姐恕罪，天命宫藏书阁中，存着许多价值连城之物，除教主及长老以外，我等皆不能入内。” 扯呢？ 冷易易心中翻着白眼，合着这么大一个藏书阁，外人不能进内，是谁收拾的整整齐齐的？ “本小姐如今手脚没什么力气，何人替我取书来？” 这伙人，实在是太可恶。 她眼下这般“残疾”，没人跟着，他们倒是放心？ “这……” 门前侍从，虽知此举实在不讲情理，但教中规矩不能丢，一时间就这样困在原地。 “我来给大小姐，取书。” 冷易易眼睁睁看着，藏书阁内，走出一人来。依着方才门前侍卫的说辞，非宫主与长老不能入内，看来，眼前这个也是长老。 可惜，她冷易易倒是没见过此人。 到了异世两三个月，天命宫五位长老，她也只识得三个，剩下的二人均是没有露过面，三长老曾经说过，剩下二位长老，一位云游天下，常年不归，而另一位则是常年闭关修习。 原来是在这藏书阁闭关。 “有劳五长老。” “大小姐客气，这藏书阁平素是我整理，较为熟悉，所以尽管吩咐。” 好吧，合着天命宫的五长老，是图书管理员。 冷易易心中吐槽，觉得很是有趣，便由着五长老，推她进去。 “五长老，之前打扰你闭关修习了。” 冷易易来这藏书阁不止一次。 门前那些侍从，倒是没见过人影，眼下看来多半是因为今日有外人在场，他们才现身出来，只为阻止丝萝与裴修文。 此前以为藏书阁没人，行止间倒也放肆，叨扰闭关修习是逃不了的。 眼前受人恩惠，这歉还是要道的。 “闭关修习，在心不在外，若有人靠近，便不能精进，这关不闭也罢。” 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这藏书阁的五长老，倒是出乎意料的印象不错。 “不知大小姐，想要何书目？” 冷易易见五长老问起，便将那日书目报了出来，不出一时三刻，五长老便将书找了出来，放到她面前。 “书已在此，大小姐看完之后，放在原地即可，我会收拾。” 书放下，人朝远处走去。 冷易易伸手出，翻动书页，看着那上面的招式，口中默念，手下随之而动，手势没错，试了五次三番，却一直不能体会当日指尖涌动的气力。 “大小姐，你的内力，耗尽了。” 不知何时回来的五长老，一语道破。 第65章 张嘴吃糖 耗尽内力，倒是与她料想的出入不大。 藏书阁内，见着去而复返的五长老，冷易易看完书籍，五长老推着她回去，冷易易还是忍不住出口。 “此事，劳烦五长老替我保密。” 冷易易不愿多事。 “大小姐放心。” 耗尽内力这件事，冷奕奕实难接受，但她可以。 在现世的冷易易就是没有武功，没有内力的，眼下有此情景，也不过是回到最初罢了。 没什么区别，更不会有落差。 不若说，没了内力的冷易易，更容易从天命宫脱身。 “多谢。” 藏书阁门前，冷易易与身后人道谢。 候在藏书阁门前的丝萝裴修文见人出来，连忙上前，推着大小姐一路回 宫主殿。 “去奇子玉那儿。” 她今日手脚虽没恢复，好在有些力气。 既然出来都出来了，便去看一看，风年华眼下是个什么程度，也好她心中有个数儿。 冷易易这边往药庐徐徐行，到了这门前，突然听着里头“嘭”的一声，连忙推门进来，见着跌在床下的风年华。 “裴修文，快，把人扶起来！” 丝萝与裴修文搭把手，将风年华扶到床上，冷易易观这四周，竟是没有发现青峰的人影。 “戒备，有刺客！” 青峰跟了风年华这么多年，必然不会轻易离开床榻，如今房内四下散着药，实在与奇子玉的个性不符。 “丝萝，拿着这个，去调人前来守卫！” 青天白日，竟然都行刺到了天命宫，可见这些歹徒有多猖狂！冷易易好不容易将风年华救了回来，若是折在刺客手里，岂不亏得慌？ 裴修文拔出佩剑，丝萝拿着大小姐玉牌，不假思索冲了出去。如今床榻上风长老也好，坐在轮椅中的大小姐也罢，万万不能有了闪失。 “去救……奇大夫……” 谁知床榻上的风年华，挣扎起身，吩咐出声。 “他们……他们是冲着……奇大夫来的……” 这话说的艰难，可好在冷易易想明白了。 风年华在床榻上，没有还手之力，眼下却是好好的，一直身体康健的奇子玉，却没有在药庐，只能说明刺客要杀的是奇子玉，青峰应是出去相护。 “裴修文，你也去！” 丝萝要是动作快，马上就会有人前来。 可要杀奇子玉的人，不知是何底细，来了多少人，还是青峰那处来的危险。 裴修文提着剑，出了门去。 冷易易撑着轮椅，站起身，将风年华放在一旁的佩剑拔了出来，虽说没有她的玲珑鞭用的顺手，眼下也顾不得这些了。 风年华看着手脚发软的女子，一直勉力撑着，拔剑护在他身前，眼眶一热。 很多年前，他初到天命宫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因为嫉妒他被宫主带上山，寻隙生事的天命宫弟子也是有的，刀剑之事，与山上同龄人相较，他是差的不止一星半点儿，每每被欺负，也会有个小丫头，站在他面前，选择护着他。 如今再次瞧着这个背影，心中百味陈杂，眼眶有泪夺目而出，只得奋力翻身，掩饰一二。 “怎么了，风长老？” 她丢的是内力不是耳力，即便注视着外头风吹草动，也发现了身后风年华的动静。 “无事……” 冷易易没能发现背后，那双掉落眼泪的眸子，又悄悄的转了过来，静静的看着她。 直到外面有天命宫侍从赶来，冷易易方才放下风年华佩剑，手脚无力跌坐在床榻旁，幸得身后有风年华撑她一下。 “大小姐！” 丝萝见着大小姐摇摇欲坠，连忙奔了过来。 “无事无事。” 冷易易安抚道，借着丝萝的力气，坐回床榻前的小凳上。 “奇大夫眼下有难，裴修文青峰已追出去，你们分一部分人前去协助，在保证奇公子安全前提下，留刺客活口。” 虽然不留活口，她也能对着刺客来历有几分猜测。 可那些未经证实，算不得数。 “是，大小姐！” 风年华全程没有说一句，静静看着冷大小姐，将这一切吩咐的井然有序，嘴角有笑意涌起。 丝萝立在冷易易身侧，一切尽收眼底，最终也只好低头，权当什么没看见。 这两个人之间，倒是神奇。 屋内留下的人，一通收拾，奇子玉尚未安全归来，冷易易便一直在这处候着消息。 看着屋外有人端着药汤进来，下意识的伸手去接。 “大小姐，这不是您的汤药，是风长老的。” 这下子让她尴尬的。 平日里在天命宫，只要丝萝端着汤药，她便顺手接过，喝的那叫一个顺畅。 长痛不如短痛。 她也不喜欢中药味，可良药苦口利于病，磨磨唧唧不若快刀斩乱麻。 眼下见着药碗，接顺手了，这伸出去的手，孤零零的搁在那儿，实在是窘迫的很。 她囧，连着对面送药的人都不好意思。 突然，记起怀里还有包糖，便硬撑着脸皮，将那包糖掏了出来，放在食盘上。 “药太苦，这糖给风长老送去。” 这样一出，瞬间面前端药的人就没那么尴尬，顺畅如流的转身将药递给了一旁床榻上的风长老。 风年华很给面子，喝完药，将那包糖握在手里，拿了一颗塞入嘴里。 一番下来，行云流水。 看不出丝毫的不妥来。 这屋内的窘迫也散个干净利索，这边风年华的药用完，端药的人刚下去，竟是又有一人，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冷易易这下学会了，没直接上手，等着送药人主动。 端药的丫鬟，瞅着平日里伺候的大小姐，今日冷不丁的对她面无表情，这心里就不安起来，唯恐哪里出错，惹得大小姐不高兴了。 “大小姐，今日的药汤，奴婢送的晚了，只因宫主殿未寻到大小姐，方才追到此处，请大小姐责罚。” 主动认错，比之被主子提名来的好。 冷易易一脸懵逼，继而哭笑不得。 “无事，是本小姐没告知一声，”既怪不得旁人，冷易易便端着药碗，一饮而尽，而后将药碗放回食盘，“你下去吧。” 冷易易看着送药的人，脸上带着浅笑，唯恐让丫鬟觉得自己被责备了。 见人出了门，她才转过头来，未曾想风年华拿着一颗糖伸了过来，瞧着杵在嘴边不远处的方糖，笑着挤兑道。 “风长老这是要借花献佛？” 这是她给的糖，眼下倒是又送了回来，可不就是借花献佛嘛。 第66章 刺客赌鬼神侯 冷易易倒是没料到风年华会来这一手。 罢了罢了，若是让其一直拿着糖在那里搁置着，终究会搞的众人都尴尬的很。 冷易易伸手，将那颗方糖接过，顺势丢在嘴里。 “嗯，这里的果然比星罗城的好吃些。” 这糖她是在天命宫山下买的，当日在星罗城买的虽被送给了姜玉珏，可她尝过，是没有眼下方糖来的细腻。 风年华听着眼前人论断，嘴角勾起，亦是拿了一颗方糖，放在嘴里，余下的方糖倒也没有送回去，一并放在了枕头下面。 这些小动作，全数落在丝萝眼中。 丝萝突然间，想要大小姐回头，看上一眼这样的风长老，谁知却是被外头闯进来的人打断。 “奇子玉！” 丝萝抬起的手，沾着大小姐的衣袖，可惜衣衫主人奔向门外，丝毫没注意到丝萝的小动作。 奇子玉是被青峰背回来的，人昏过去了，好在没受重伤，只是胳膊被刺了一剑，都是皮外伤，未伤及要害。追出去的青峰及裴修文，虽然身上沾了不少山间枯枝败叶，不过也只是外表瞧着狼狈了些，没受着伤。 虚惊一场。 可那些刺杀奇子玉的刺客，就没那么幸运了，听闻天命宫侍从来报，当时他们出手相助时，那群刺客见着寡不敌众，便直接从山上飞身而下。 在这个异世，就没有卓绝的轻功，让那些从天命宫山上跳下的人完好无损。 自然那些刺客也做不到。 天命宫侍从寻着他们时，已然全都是个死人，尸首被山崖下的石头剐蹭，残缺不全，面目全非。 冷易易瞧着那些尸首，省了一顿早饭。 丝萝瞧在眼里，给大小姐拿来不少的小点心，连同在座的三长老、风长老及奇子玉大夫，人手发了一份。 因天命宫连遭重创，风长老受伤，大小姐与奇子玉大夫亦是如此，索性便把刺客的目标全数聚在一起，派着天命宫的侍从，层层把守。 而负责三人安危的工作的，便是三长老杨开。 杨开当日追逐刺客，见裴修文身手不错，便将其一并带来。 天命宫此前是二长老暂代，眼下风年华既已醒来，二长老便将事务，每日报请风年华，瞧着堆在床榻上那一堆的账本，信件，冷易易怵得慌。 她打死都不要成为第二个风年华。 正事她不想理，可也不能在这一旁太过逍遥，不然，放在风年华眼中，可就成了妥妥的拉仇恨。 她有求于人，现下不想作死，便给自己找些事做。 “奇子玉，那些刺客，可有头绪了？” 见着大小姐询问，吊着膀子的奇子玉，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 “当日闯进来的五人，身怀武功，若非青峰及时拉开在下，多半在下会被他们一剑刺死。” 思及那日，依旧心有余悸。 “那日杀奇大夫的刺客，身手利索，手段狠厉干净，不像是一般的刺客，虽只有五人，却配合十分默契，武功招数有意隐藏，属下没能认得出。” 青峰见大小姐过问刺客一事，便仔细回忆当时情形，希冀于可以给大小姐提供一点思路。 青峰与奇子玉的话，倒是让冷易易迷惑不解。 她心中原是想着那些人来自奇木谷，因为奇子玉若是身死，眼下困扰众人，悬而未定的奇木谷谷主之位，便与他再无缘。 奇木谷原是有多人认同奇子玉谷主嫡传弟子的名分，可不知怎么的，奇子玉离开奇木谷后，那群人便似墙头草，被谷中争夺谷主之位的几股势力，瓜分个干净，奇子玉眼下处境最是尴尬。 谷中不想他继任谷主之位者，占据了八九成，可满江湖的人都知晓，奇子玉才是最名正言顺。 此项矛盾，直指奇子玉，若是要解决问题，消灭奇子玉无疑是最快的方法。 “公子可还有其他仇家？” 奇木谷若是不可能，冷易易实在想不到奇子玉一个大夫，还会得罪谁，让那些人不惜闯入天命宫，只为杀掉他。 细细想了一圈，奇子玉也只能摇头。 刺杀一事，便是磕死在这处。 “裴公子可有高见？” 众人思索，没想到一直处理政务的风年华，突然开言，直指守在冷大小姐的身侧的裴修文。 当日追出去的，除了青峰还有他。 后青峰曾经向风年华禀明，裴修文的身手很是了得，且颇为镇定自若。 裴修文看不清风年华眼中何意，也不了解其目的。 不过，此事与他无关，也牵扯不到大小姐身上，他便据实已报，毕竟，风长老的贴身护卫也在场。 “那些人一如青峰护卫所言，武功有所保留，但刻意为之，总会露出马脚，有些招式之间，在下似曾相识，却一时间想不起来，索性今日舞给各位看。” “好！” 三长老挥手，示意侍从见桌椅挪开，给裴修文留了一片地方，可施展他所见功夫。 裴修文站定身姿，思索当日所见，挥舞手中的招式，其身法一如当日所见刺客那般凌厉，挥洒之间很是干净利索。 “对对，那日便是如此！” 青峰在一旁作证，见着裴修文身法，亦是将那日的细节还原清楚，也发现了些奇怪之处。 “他们中，有一人左手执剑，身法灵活，好像少了点什么，”青峰将思索出的细节，脱口而出，自我求证以后，肯定点头，“我记得，他没有小指！” 没有小指，习惯左手用剑的刺客。 这样的个例，在江湖中可并不多见，依照青峰所言，三长老想到一人，抬头见着风年华面，便知其亦是了然。 “赌鬼神侯。” 冷易易对着江湖可谓是一无所知，知道的少，她就不介意做个不耻下问之人。 “王侯为何会来刺杀奇子玉？” 人到了侯爷级别，需要干这种勾当吗？ “大小姐，‘赌鬼神侯’乃是江湖人封的绰号，他本姓申，单字一个猴，因为所修习的功夫身法灵活，加上其是个左撇子，与江湖人对战甚是有利，成名之后，不喜旁人戏称他为“神猴”，便自称神侯，此后因为嗜赌成性，家门破落之后，断小指以明志戒赌，方才得了这‘赌鬼神侯’的名号。” 原来还真是个人物。 果然，江湖的人身世倒真的屈指居多。思及此，冷易易抬眸看了一眼风年华，那也是个身世曲折的。 “此人跟奇子玉没有交集啊？” 依着奇子玉品行，他们之间绝没可能认识。 “有可能的，因为‘赌鬼神侯’入了暗鸦殿。” 第67章 姜国直属暗杀机构暗鸦殿 暗鸦殿。 这个名字，听的冷易易很不舒服，果然三长老说明后，当真不是什么好地方。 暗鸦殿，直属姜国皇家的暗杀机构，这“赌鬼神侯”与奇子玉之间压根就没什么私人恩怨，一切也不过是拿钱办事。 “暗鸦殿要杀奇子玉，会不会与当日绑走老谷主，是一个缘由？” 冷易易大胆猜测。 老谷主被他们囚在昇龙殿，最后身死，只留下那囚衣上没解开的秘密，眼下再次对着奇子玉出手，倒也说得通。 “老谷主那件囚衣上，藏着天大的秘密。” 不然，不至于五次三番紧追不舍的要杀掉奇木谷的人，奇子玉弃了谷主之位，远赴襄城，此举异常，有心之人必会察觉。 “他们怕奇公子，解开秘密。” 三长老断言道。 会对着老谷主之死，穷追不舍首当其冲便是奇子玉。 眼下风闻天命宫出事，必然对奇木谷顾及不暇，所以此时下手，倒也合情理，只是他们没想到奇子玉现下回了天命宫。 “好吧，一切又回到原点。” 冷易易没想到，兜兜转转此事又绕到了那件囚衣上，看来一天不解开那谜题，就会有更多条人命，牵涉其中。 冷大小姐一言，倒是将众人的思绪拉到当初事发之时。如今历经许多事后，再回头看看，感慨颇多。 “五日后，本长老动身前往襄城，继续追查囚衣之事。” 床榻上的风年华，突然开言，安排事宜。 老谷主的囚衣一事牵扯众多，只能面对，尽快解决。 “在下请求一同前往，烦请大长老答允。” 奇子玉出声请求。 五日后，风长老伤势会好转，但路途之上依旧需要大夫，更何况对于师父的事情，奇子玉也不可能不闻不问。 风年华点头应允。 “杨开愿一路随行，保护二位。” 三长老上前一步，抱拳称道。 此事必要解决，可也需顾及到风年华的伤势，奇子玉可医治，但沿途若是刺客出没，还是需有人在一旁护卫。 这殿宇内，三三两两都做了决断，唯独冷易易一言不发。 众人决定好了，这神色便不由自主的聚集到了大小姐的身上，冷易易被众人盯着，浑身不自在。 “此事是天命宫内政，本姑娘不便掺和，身体好了以后，会与裴修文自行离去，诸位保重。” 硬着头皮，将心中打算诉说出口。 “大小姐……” 丝萝以为此前事情，已然过去，可眼下看来，矛盾依然在那处。 “此行带着裴修文上天命宫，本姑娘是想风长老能够撤了对宝洲山庄众人的追杀令，允他们一块地方，安稳度日。” 这就是她此行目的。 折腾了这么久，终于说出口了。 风年华执掌天命宫大小事务，此事还需他答允，不然宝洲山庄那些人便一直都会是天命宫的追杀对象，在这江湖中飘零，没个归处。 冷易易此言，使得众人的目光全数聚集在风年华身上。 她看到众人神色变化，也知此言会令方才和谐局面，一去不复返。 但一直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本长老可以答允……” “谢过风长老！” 冷易易没想到风年华应下，闻此心中欢喜，连忙拱手道谢。 谁知风年华抬手，没让她躬身拜下去。 “本长老话未说完，宝洲山庄可以正名，天命宫也可撤了追杀令，但大小姐必须是天命宫的宫主。” 他风年华可以退，退几步都可以，但是她必须做宫主。 冷易易忍不住苦笑。 果然，在此事上，只要风年华没死，他便会一直坚持。 可她也并非没有“杀手锏”。 “本姑娘德行有亏，私设宝洲山庄，此为罪责一：身为天命宫宫主，不理政事推卸责任，此为罪责二：这罪责三嘛，便是我如今成了结结实实的废人。” 自曝其短。 她冷易易不是第一次，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与风年华斗智斗勇多次，唯独这次她握着几分胜算，叛教之事，她挑明了，眼下内力耗尽，彻彻底底断了他们的念想。 “什么废人？！” 风年华呼呵出声，面色一变。 一旁的三长老亦是紧张起来，奇子玉见着二人紧张，拉着冷大小姐手腕，口中称了句抱歉，便坐下细细诊治。 冷易易甚是镇定。 她废了这件事，千真万确，连假都不用做，自是无需紧张，不仅配合奇子玉诊治，还对着三长老出手试探，坦荡应接。 一屋子人都对此事，紧张不已。 唯独她一人端坐如钟，很是心平气和。 “大小姐的内力，耗尽了……” 折腾了两三刻钟，几次三番的验证，最终奇子玉还是不得不说出口。 习武之人，内外精进者事半功倍，若她耗尽内力，以后即便会了那些招式，也不过是些花拳绣腿，遇到练家子，压根打不过。 三长老望着眼前的小丫头，不知作何表情。冷易易承受不住其眼中的伤痛，只能转身面向低着头的风年华。 “是因救我所致……” 风年华这话无需人答。 他一醒来，青峰便对他交待事情的前后经过，小丫头没了内力，再无第二种缘由导致。 “是。” 可冷易易还是答了。 此一字残忍至极，且重若千斤。 她不愿走到最后这一步，互相逼迫，与风年华互不相让，无论最终谁赢了，他们之间只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她没的选。 “大小姐是想，于公，以内力耗尽摘除宫主之名，于私，希冀本长老欠你救命恩情，以此为报？” 风年华扬首，一脸苦笑，看着面前的女子。 对于风年华的话，冷易易没有出言反驳，只因她就是这么想的。 江湖人讲究义气，救命恩不能不报。 她眼下就是携恩求报，逼着风年华还她恩情。 此举极度令人不耻，可冷易易再没其他法子，能为她退出天命宫宫主之位的筹码只有此…… “大小姐，是逼着风某此后半生，以及九泉之下，皆被束缚……好，此诛心之计，大小姐用得好！” 风年华是笑着与她讲。 可那笑意，悲凉居多，冷易易瞧得心里拧巴的紧。 为了避免退缩，冷易易只能用力握紧手掌，以那痛意转移注意风年华的自己。 “你应是不应？” 不想再拖延，冷易易怕自己不够坚定，扛不住。 只想速战速决。 “救命恩大过天，本长老不能不报，”风年华想起醒来时，得知小丫头救了自己的心情，嘴中一片苦涩，艰难咽下苦楚，抬眸再次看女子，“可大小姐却有一条说错了，内力耗尽，亦可恢复。” “不可能！” 冷易易出口反驳。 风年华迎着那迫不及待，要逃开一切的女子，神色坦然，目光坚定道： “可能的，本长老亦曾内力耗尽，再次找回。” 第68章 风年华退却后的成全 风年华此言一出。 屋内知情者，均是恍然大悟后，了然一切。 昔日，老宫主走火入魔，被风长老救回，得以有了片刻的清明，将身后事交待的一清二楚。他们当日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处理老宫主的身后事上，殊不知风年华亦是受了重伤，耗尽内力…… 事情已然过去多年，但若非今日被迫，怕是这一生，他们都不知深埋的隐情。 “本长老欠着大小姐救命恩情，必当帮大小姐恢复内力。” 天命宫上上下下，唯有风年华曾经耗尽内力，而后再次找回，此事自然他最合适。 事情有补救之法，三长老及在座各位没有异议。 “不用了……” 唯独冷大小姐出言拒绝，而后大跨步离开殿内，丝萝、裴修文小跑着跟了出去。 屋内诸位陷入沉寂。 风年华嘴中苦涩再起，眼眸中望着小丫头离去的背影，俱是痛意。 冷易易冲出殿宇，放眼天命宫，竟是不知该往何处。 她以为，风年华终于欠了她一回。 却是不知，很久之前，这具身体就欠了他一大笔。 若非被她逼迫，再无路可退，风年华会将心中的秘密，直接带入坟墓中，世上再无人知晓，老宫主丧命的那段时日，他是如何挺过来的。 内力耗尽，与现在的冷易易影响不大。 但那时候要担着整个天命宫，主持大局的风年华，到底靠着什么支撑着他，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冷易易如今所感受来自丹田的痛意，亦是风年华当日所忍受的， 三长老对着此事，亦是一脸诧异，可见内力耗尽之后， 他硬撑着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手脚无力，站起无能，丹田空洞绞着痛的那段日子，他是怎么咬牙撑过的…… 一想起此，便觉得她何时竟是变得如此残忍，逼着旁人当众揭伤疤？ 想要自由的她，眼下以伤害别人为前提，得到她所想一切。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她不知何时起，竟也面目全非至此…… 承受不住巨变，才会夺门而出。 “别跟着我！”身后跟来的丝萝、裴修文，就像是烙印，时时刻刻提醒冷易易，发生在她身上的物是人非，“我不想成为坏人……不想留在这里……谁带我回家……” 她不想面目全非，不想成为她最讨厌的那种人。 与其说逃避宫主之位，不如说她在逃避成为宫主后那个歇斯底里，身不由已、残忍麻木的自己…… 对于今日所作所为的抗拒，不择手段的自己让冷易易恐惧万分。 看清的这一刻钟，心理防线崩溃了…… “大小姐！” 丝萝看着抱头将自己缩成一团的女子，泪流满面，外头传闻毁天灭地的天命宫小魔女，何人知晓她其实也这般可怜弱小？ 她也不过是十多岁的少年。 这是独自经历了多少这样事情，才会不哭不闹，只将自己缩成一团，任由默然泪流满面？ 想要……回家？ 这里就是冷大小姐的家啊！ “大小姐，我……我们在天命宫……这里就是你家……你在家里……” 丝萝忍不住流泪，轻手轻脚往前移动，诱哄着哽咽出口。 裴修文乃习武之人，见着冷大小姐状态不对，趁着丝萝稳定大小姐情绪之时，闪身回去禀报。 天命宫怎会是她家？ 冷易易骤然听闻此，心中更是波澜四起。 扶着背后墙壁，撑着身体，跌跌撞撞，漫无目的，在这天命宫寻无人跟随，只有她的一人的去处。 对，藏书阁。 藏书阁就没人跟着她了！ 风年华一行赶到藏书阁时，丝萝早已哭成泪人，言语已然不能开口，只得用手示意，大小姐冲进了藏书阁。 此乃天命宫重地，闲杂人等入不得。 风年华便一人走了进去。 在这浩大的藏书阁内，一排一排撑着身体，细细找着女子的身影，梁上的五长老看不下去，便给他指了片方向。 风年华最后西北角落里，看到了那个将自己埋在残破卷宗里的小丫头，双手抱住臂膀，抬首望向他时，泪水盈眶，神色里皆是战战兢兢的不安。 “……” 瞧得他很不是滋味。 他想过女子千百种神情，独独没有见过这样的她。 脆弱、孤独。 像是飘零人世的浮萍。 又像是坠落人间张牙舞爪，落单的小兽，风年华以为将最好的留给女子，对得起老宫主的嘱托，却不知那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冷易易泪眼朦胧时分，看清楚来人，下意识的想逃，可想到自己所作所为，愧疚万分。 “对不起，风年华，对不起……” 歉意终于能对着风年华诉说出口，冷易易压在心中的情绪，倾巢而出。 “我不想揭你伤口，不想欠你的，我只是想离开这里……” 风年华迈入残卷中，蹲了下来，看着对他一个劲道歉的小丫头，将人揽在怀里。 “丫头，哭吧……” 这些年，他们一步步走向对立面，他风年华为了将大小姐拉入“正途”，继承老宫主衣钵，承载天下千万教众对天命宫的期望，一直逼着怀里的丫头。 从来没问过她，委不委屈，想不想要这一切。 他陪了小丫头十多年，原应该是除了老宫主，对她而言最亲近的人，他风年华原可以是她兄长、师叔、朋友、玩伴…… 世上与小丫头一切最亲近的人。 可他偏偏把自己，逼成了小丫头的对手，敌人…… “哭吧，我陪着你。” 伤心的人，不能得到安慰。 若只有一人，忍忍就过去了，但凡听到一句安慰的话，都会让他们溃不成军。 情绪找到突破口，冷易易便一次性的发泄个干净，似是在忏悔一般，抱着眼前风年华的胳膊，诉说着平日不能开口的言语。 “我只是想回家了……想老爹老娘……不想成为坏人，逼迫你……对不起……” 窝在他怀里大小姐，犹似可怜兮兮的小猫崽子，这么多年，教中人从未在她嘴里，听过一句软话，提及一句教主。可也没人知道，这样思念亲人的小丫头，无声无息的崩溃了多少回…… 只要一想起那般场景，心绞着痛，压都压不住。 这些年，他做的果真差劲极了。 “你走吧，我不逼你了。” 风年华选择成全她，将人逼迫至此，心性崩溃，他从来不想。 可还是发生了。 若是不能斩断，这样的事情，不知道以后还有多少。 “真……的……？” 眼前的人太过温和，说出的太轻，冷易易一时间不知是现实，还是梦境。 “真的，以后，任你所为，”小丫头不可置信的迟疑，让风年华心中钝痛，扯起嘴角，看着眼前人，“以后，若你累了，就回天命宫，歇歇脚……” 求而不得，就求而不得吧。 世间憾事，他风年华经历的，也不止一件两件。 人世艰难，何苦拉上小丫头一起。 “你走吧。” 第69章 大小姐 你要什么 冷易易没有走。 但是，在天命宫终于得到了自由。 这里再不会是束缚她身心的地方，从今以后，天命宫对她而言跟这个异世上的任何一处，没有区别。 她从心上，将那份负担除去。 再也不用战战兢兢，日日担心自己成为最讨厌的那种人。 “大小姐，风长老寻你。” 丝萝对着登上高处的女子，轻唤出声。 风波过后，教众诸位不知道在藏书阁里到底发生了何事，但见着如今大小姐与风长老和平相处，以及大小姐脸上发自内心的笑意，便也放下心。 丝萝原以为，那日严重如斯，会没办法收场。 但出乎意料的，双方都达成了和解，寻到更好相处的方式。 “来了！” 冷易易一步三跳下来，步伐甚是稳健，身心恢复如初，分外有精神。 一路小跑，到了风年华住所。 “风长老，我来了……”冷易易推门进去，见着对面人推过来的盅盏，脸瞬间皱成了包子，“我已经好了，能不能不喝这个了？” 嘴里边说，边将盅盏小心翼翼推了回去。 “长老尚未痊愈，还是你喝吧。” 奇子玉为了让他们更好养伤，便将这一日三餐也换成了药膳。 平时生病也不过是一碗药汤，眼下一天三顿，被药味整日熏着，冷易易再没此喝汤药时的万丈豪气。 能少一顿是一顿。 药膳这种东西，即便是神医关门弟子，也无力使它变成美味佳肴。 “我的这份，吃完了。” 风年华瞧着女子小动作，嘴角含笑，将面前的盅盏推了过去。 “我真的好了……” 即便赖不掉，她也不想喝。 “我们明日动身出发吗？” 转移话题，希冀于可以让风年华忘了逼她吃药膳。 “嗯，愿意同本长老一起前往？” 风年华知小丫头打算，不过比起药膳，他更在意方才小丫头口中的“我们”。 这几日，他说到做到，除了用药膳外，再没逼小丫头做任何事情，他们很多年没像眼下这般相处的和谐。 “去，本姑娘给你们当保镖，你可不能赖我的工钱！” 冷易易坦然应道。 风年华不再逼迫她，而且已将宝洲山庄的追杀令撤了去，在古城派了天命宫的分部，并将宝洲山庄原址，还给了他们。 冷易易将裴修文赶回去，安排宝洲山庄众人。 旁人做了许多，她不能只承恩惠。 这一趟远赴襄城，风年华尚未痊愈，奇子玉亦是肩上有伤，光有一个青峰，定是护不住他们的。 三长老同去，她冷易易愿意护他们一程，以作报答。 “工钱？”风年华听此嘴角带笑，“你准备以谁的标准，让我发工钱？” 整个天命宫都是她的，眼下弃了不要。 竟是看上了区区工钱。 这丫头是越发的鬼灵精怪，所思所想，不可捉摸。 “额，就青峰吧，以他的标准就成！” 一时间冷易易倒是被难住了，恰好看着一旁的青峰，想着虽没有内力，可与青峰比武，她应该能打个平手。 以青峰的标准，不算她讹天命宫的工钱。 “大小姐，天命宫是属下的家，这一辈子效力天命宫是属下的荣幸，哪里还要什么工钱！” 青峰一惊，慌忙求饶。 他青峰的父辈便是跟随老宫主，天命宫能够将他留下效力，是他的福气。 万万莫要让风长老以为，他存着二心。 “……” 冷易易没想到，青峰竟是没有工钱的。 也是，青峰入籍天命宫，以服侍风长老为荣，与这异世来看，已然是最高荣誉。 大长老的贴身侍卫，与姜国皇家侍卫有的一拼。 问起工钱倒是折辱他了。 “既然没有标准，大长老你就看着给吧。” 在这天命宫，拿工钱的有谁，她是真的一点不清楚，退一步而言，她也不是奔着工钱去的。 “好了，我先回去收拾东西，明早见！” 风年华看着为了躲避汤药，忙不迭撤离的小丫头，嘴角全是笑意。 不再强求，离远了看小丫头，方才发现女子像是活起来一般，更加的生动有趣。 不再是那个闹得他焦头烂额，顾不暇接的江湖小魔女。 “青峰，本长老之前是不是做错了？” 身旁无人回答。 青峰听见了，故意没有答话。 面前大长老嘴角带笑，压根就没准备让旁人回答这个问题。青峰转身去了大长老的寝殿，将出行需要的包裹，命人收拾收拾。 第二日一早，一行人浩浩汤汤朝着襄城进发。 这次他们没选旱路，选的水路。 顺着寒冬的风，这船只倒是行的甚快，日夜兼程，不出五日倒是行了一半的路程。 “没想到，去襄城还可以行船。” 冷易易站在船头练剑，思及此前的马上颠簸，忍不住的出言。 她是无心之失。 没想到那么多，只是感慨坐船来的舒服，可从船舱里刚出来的三长老杨开，将此言听在耳朵里，觉得甚是不舒服。 “大小姐，当日算计宝洲山庄，也有我一份，抱歉……” 陆路水路皆可。 只是当时他们目标是宝洲山庄，才会行的旱路。 此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一落千丈，杨开是个江湖人，不尴不尬亏心相处着，他难受。 不吐不快。 “此事已经过去了，三长老无需介怀。” 她是真没想“内涵”别人，杨开这一言，加上神色上的窘意，冷易易方才发现她的话，听的人多心了。 “他们现下好好的，也没损一兵一将，这件事就这么了了。” 没人员损伤，便是最好。 眼下名正言顺，此后岁月无需躲藏，光明正大的活着，便是最好的结果。 冷易易对这一切，很自足。 “大小姐，为何连宝洲山庄的庄主，一并辞了去？” 三长老看着眼前小易儿，竟是看不清楚了，想着风长老从藏书阁出来以后，宣布天命宫此后将由他一手打理，天命宫宫主之位永久虚设。 此意，自是大小姐不愿做宫主。 可宝洲山庄是她一手建立起来，为何也推辞了宫主之位？ “宝洲山庄是裴修文他们一手经营的，与我无关，本姑娘不要。” 她不能要。 那是小魔女筹划很久的势力。 她冷易易知足常乐，占了别人身体，其他的东西就不能多拿了。 譬如天命宫、宝洲山庄…… 三长老看着面前小易儿，觉得好似看着陌生人。除她自身以外，这世间好像与她皆无关联。 这样的念头太怪，杨开不自觉的摇了摇头。 风年华端着茶盏，听着这二人交谈，从船的另一侧，踱步过来，漫不经心道。 “大小姐，你想要什么？ 第70章 异世界的第一桶金 这话，问的突然。 可冷易易不想胡乱搪塞过去，便细细想来，斟酌面对眼前二位长老。 “我想，活的像我自己。” 不是魔女冷奕奕，不是天命宫大小姐，不是宫主，只是现世路痴爱待实验室的冷易易。 身在异世，想实现这一切太难太难，她知道。 可还是想找回自己。 想为了这个想法，“作”一“作”，试一试，哪怕最后碰上一鼻子灰，头破血流。 “没想到，那碗醉仙散，竟是将大小姐变了个彻底……” 杨开倒是明了小易儿此言何意，年轻时，他也曾如此固执一回。 但那是他的人生，却不是大小姐的。 冷大小自记事时起，从不迷茫，从未改途，一直想要的只有天命宫宫主之位，没想到一碗汤药下去，变了所有。唯一没变的，怕是也只有脾气秉性，依旧固执，依旧从不迷惘，说丢了宫主之位，就再不回头。 思及此，三长老只剩苦笑。 “嗯，你们就当那碗醉仙散，将我重生了，此后将努力活出同以前完全迥异的模样！” 她说不出口的秘密，只能借着中毒，一掩而过。 看着小易儿眼中的光芒及认真，三长老一时漠然，立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身后的风年华倒丝毫没受影响。 不紧不慢的从怀里掏出一纸张来，踱步走了过来，递给面前女子。 “如今你既不是宫主，也不是庄主，养活自己尚且不易，带着丝萝，更是举步维艰，昨晚，本长老拟了一纸契约，你且拿过去瞧瞧。” 冷易易没想到风年华竟是准备的如此齐全。 双手接过契约，看着上面的一条条，一项项，甚是详细周到，风年华这厮不去起草合同，真的是浪费人才了。 瞧见小丫头看得仔细，风年华在这船头站定，接着道。 “此次，大小姐随行护卫，天命宫没有工钱一说，本长老会从宁晖殿的支出里，拿出五十两，作为酬谢。” 宁晖殿是风长老居住的殿宇。 看来风年华是准备私人掏腰包，这事做的地道。 “不用五十两，本姑娘虽不通世俗，但知五十两多了。” 她不讹人，也喜欢风年华如今按规矩办事。 天命宫山下，她买过东西，五十两够一家三口，生活一年都绰绰有余。 此次来回也就月余时间，不能拿那么多酬劳。 “本长老位高权重，护卫需得方方面面，一刻不能松懈，这五十两没那么好拿。” 风年华笑着对女子道。 冷易易听此言，倒觉得有几分道理，俗话说，水涨船高，没道理护着天命宫的大长老，还是眼下行情。 “成，就按大长老说的办。” 有钱不拿，倒是显得她冷易易傻了。 风年华见小丫头应下，解了身上香袋朝着女子扔了过去，见其接着后，开言道。 “这是定金二十两，安全返回后，剩下的三十两才能结清。” 公事公办，冷易易喜欢。 “可以，定金我收下了。” 丝萝端着热茶出来，同一旁的三长老看的可谓是目瞪口呆，面前二人一本正经，泾渭分明谈生意的口吻，实在是瞧着别扭。 “大小姐，二位长老，用茶。” 外头天冷，丝萝瞧着冒着热气的茶水，还是硬着头皮，端了上去。 好在三人都没扭捏，一人端着一杯热茶，喝的很是惬意。 冷易易想着以后她与丝萝一起生活，便转身将方才得来的定金，塞到丝萝的腰间。 “丝萝，本小姐赚的第一笔钱，以后我养你，你管家！” 瞧着大小姐神色间，喜上眉梢，丝萝也不好说啥，更是不懂大小姐如何想法，只能默默将银子收起。 “这趟干完，够在天命宫山下，给我们俩买个家了。” 听着大小姐筹谋，丝萝倒是眼底一热。 家，这个字眼，很久没有听过了，以前觉得兄长的家就是她的家，可惜她错得离谱。被卖到花楼，此生她便断了嫁人为妻，相夫教子的念头。 流浪余生，便是她的归宿。 没成想收留她的大小姐，竟是打算给她一个家。 “嗯，丝萝听大小姐的。” 见丝萝同意，冷易易很高兴，但觉得她的话，有些别扭得很。 “听我们俩的，好好挑一挑，找个顺眼的地儿。” 冷易易如今方才觉得自己活着。 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拿着她应属于的钱财，过着她想要的生活。 风年华挺身而立，品茗着茶水，看着眼前热切讨论的主仆俩，觉得扑面而来的都是朝气，并非冬日里的寒冷。 三长老见着热情洋溢，对着未来规划的小易儿，是又高兴有心酸。高兴的是终于在这小丫头脸上看见真切的欢喜，心酸的是他们这群人，还没丝萝这个丫鬟对小易儿来得重要。 当天夜里，奇子玉端着汤药，差点被门前的人吓了一跳。 “大小姐？！” 这天寒地冻的，怎么站在门边，也不去休息？ 她虽身体好的差不多，也没有糟蹋的道理。 冷易易瞧着奇子玉一手端着汤药，很是不方便，顺手接了过去，走进几步，塞到了青峰手里，示意其督促处理政事的风长老喝掉，而后悄悄的退了出来。 没成想，奇子玉还立在门前。 “奇公子莫非也睡不着？” 她今日脑洞大开，仅仅握着二十两，已然让她开心到差点飞起，安抚丝萝睡下后，一直睁着眼，睡不着。 索性就来风长老船舱前看守。 她如今是风年华雇来的护卫，夜里巡视一圈，倒也合理。 但奇子玉此行，可就算不上什么合理了。 他身上带伤，也是个实打实的病人，此行出来是带着药童的，送药这种事，本就无需他亲力亲为。 “嗯，睡不着，出来走走，”被女子一眼看穿，奇子玉倒也不遮掩，直言坦然，“子玉还要恭喜大小姐，得偿所愿。” 今日船头上的事，他也听说了。 “谢谢，谢谢，房屋敲定，欢迎奇公子登门！” 中正下怀的恭喜，冷易易听着很开心，便应承出口。 “事情了结，子玉必定前往，”瞧见女子笑颜在脸，倒是替她高兴，“大小姐舍弃天命宫所有，此举实在难得。” 奇子玉打心眼里佩服。 舍弃所有，谁人说出口都容易，唯独她最难，只因天命宫这块“蜜糖”诱惑太大。 世人皆趋之若鹜，唯她逆风而行。 “不是我的，不算舍得。” 冷易易坦然笑道。 第71章 冬至的礼物 她昨晚聊得开心，倒是忘问一问奇子玉为何睡不着。 不过，今日一大早，见其精神不错，应是没什么问题了。 “今日冬至，本长老需登岸，祭祀神灵。” 有话传下，冷易易便随着众人一道下了船。 据说，这冬至算得上异世颇为重视的节日，有着“小年”之称，丝萝言此节日备受姜国天命宫重视，还有其内部缘由。 姜国现任姜皇——姜斯伯，便是冬至生辰，皇帝寿辰加上传统节日，自然是要大办，而今年恰逢姜皇姜思伯六十岁的寿辰，姜国上上下下更是重视的不得了。 冷易易犹记得绣坊秋老板，接手的那些皇室订单，就是替大寿准备的。 至于天命宫重视，乃是因为小魔女冷奕奕的父亲，天命宫的老宫主因冬至守护神灵入梦，才有建教念头兴起。 姜国冬至拜寿拜人，天命宫则是拜神灵。 岸上有天命宫分部首领，亲自迎接，祭拜仪式，早已安排好。冷易易跟在众人后头，却不知要不要跟去。 风年华回首瞥了一眼，而后站定身姿，开言出口。 “冬至乃天命宫要事，祭祀更是重中之重，余下的闲杂人等，不用前往。” 来之前，她冷易易便只是以护卫身份，跟在其后。 自是属于“闲杂人等”。 拜与不拜，其实皆问题不大，反正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虽魂穿异世这件事很是唯心，但也不能将她二十三年的信仰，一笔勾销。 跪拜与否，不过是个形式。 但若能免去，却是最好。 三长老昨日与小易儿立在船头，聊了不少，倒也明白风长老眼下举措。风年华如今都能让着小丫头三分，他被大小姐喊了那么多回“三叔”，今日便也纵她一回。 在场的二位长老没有异议，旁人自是不敢置喙。 冷易易便随着“闲人”，一并出了天命宫分部，如今有那么多人跟着风长老祭祀，想来不会出什么乱子。 她就当辛苦多日，给自己放个假。 拖着丝萝，同她一起在街市上，热热闹闹的逛上一回，看着街上张灯结彩，果然这冬至是了不得日子。 “大小姐，你准备去哪儿？” “我也不清楚，不过吃的、喝的、玩的、乐的，通通都有兴趣，一样样试个遍！” 这是她在异世过的第一个节日。 自然是要乘兴而来，尽兴而归，趁着如今她兴致高涨，拉着丝萝在这街市上，好一番逛。 “大小姐，你要不要……再备些礼物？” 丝萝看着怀里布匹，为难的建议道。 大小姐方才给她买过节礼物，丝萝心里自是高兴，回头准备用这些布匹好好做身新衣，穿出来给大小姐长长脸。 但奈何一路，大小姐只挑了她一份礼物。 丝萝是觉得受宠若惊，也知大小姐随性而为惯了，可此举终究欠妥，她身为贴身婢女， 需要提醒主子。 “无事无事，他们的我备好了，你就安心拿着这些！” 冷易易也知丝萝为她好，又岂会不领情？ 有着大小姐这番保证，丝萝才真的放下心来，再次随着大小姐在这街市热闹中，好好的嬉戏一番。 累了，就找个茶楼，听着小曲，喝着茶水用些点心。 冷易易听过些戏曲，可异世的小曲实在包含太多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她听的是云里雾里。 丝萝眼下脚酸，她也逛够了，闲来无事，便拿着茶楼一旁的小册子，瞅了瞅，唱腔她是不懂声，可好在文字，她还是能看得懂的。 打开册子，《凤国殇》映入眼帘，倒是让冷易易一愣。 凤国。 二长老提及的那个消亡的朝代，风年华的国家…… 天命宫分部里。 风年华及三长老祭祀回途，见着大小姐依旧没回来，三长老正准备打发人前去寻找，却是被风年华拦了下来。 “我杨开没想到，风长老会真的放手。” 大小姐昔日让他们失望时，三长老是默声同意二长老举措。对于天命宫宫主之位，亦是觉得风年华除了不是老宫主血统外，其他方面皆是合时宜。 但风年华是一直都推辞，坚持扶着大小姐登宫主之位。 从未退步。 “天命宫关不住大小姐，那不如将她放了，哪日她飞累了，自会回来。” 强扭的瓜不甜。 不仅不甜，还会让其枯萎。 “死的”天命宫，与活着大小姐，孰轻孰重，他风年华分的清楚。 “但愿吧……” 一声喟叹，三长老只能附和。 看着眼下对着一切都精神奕奕，踌躇满志的大小姐，他也不知等不等得到那一日。 “老宫主保佑，一定会的！” 像是不想自己如此灰心丧气，三长老自我鼓励。 风年华也不多加阻止，任由他去。 天色已晚，那小丫头逛了一天，怕是累了，这分部的晚宴，就不遣人去叫她。 风年华准备回房换晚宴上的便衫，边走边思量着。 谁知推门入目，在准备好的衣衫上，放着一盒子，盒子是打开的，里头没有留言，只端端正正放了一块玉佩。 “这是谁放的？” 青峰跟在身后，他只吩咐准备衣衫，怎么还多了块玉？而且玉佩的品相，瞧着实在不算上乘。 想着下人疏忽，便准备上前将东西收起，免得风长老恼了，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主子？” 青峰没想到他还没动手，却被身旁主子抢了先。 眼睁睁看着他家主子嘴角带浅笑，整个祭祀没笑脸的人，眼下算是笑的炸眼了，青峰不敢多言，倒也猜出了几分，便默默的替着主子更衣，瞥见他家主子宝贝似的，将那块玉佩塞进了怀里。 风年华自然知道是谁送的。 只是没想到，有人会对他上心至此。 玉佩虽非上品，可贵重的上面雕刻成的图案，那是他故国的国花——白玉凤兰。 “也不知，她从哪里知道这些……” 都是陈年往事，天命宫现存的人里都没几个知道，她倒是记下了，也记住了。 “只要有那份心，自是会知道的。” 青峰在这一旁，边更衣边顺着风年华的话，朝下讲。 “有心……” 第72章 襄城天宫府 第二日，看着三长老及奇大夫，青峰便肯定玉佩的来源。 大小姐送的。 三长老杨开，特别开心，昨日晚宴后回房间，屋里多了双护膝，一问下人说是大小姐送的，乐的三长老一大早到如今没有合上嘴。走起路来，有意无意露出那双护膝来。 杨开长老从奇子玉那里讨了句“恭喜”，只是没想到小丫头也送了奇子玉东西——此地特产的药材。 这礼物，送到三长老心坎里了。 世人皆言，女儿是父母的贴心小棉袄，果然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杨开现下后悔，没能与女子婚配，也生出一女儿来。 不过，小易儿足慰他们这些做长辈的心。 “风长老，你且瞧瞧，我与昨日有何不同？” 看着风年华进屋来，三长老忍不住的显摆，好好的路都不会走了，非要将那护膝露出来。 风年华知他何意，抬眸瞅了一眼，而后不咸不淡的开言道。 “礼尚往来，三长老想到回什么礼了吗？” 此一言，比之何物都管用，刹那间三长老的显摆气焰消了大半，他只顾着嘚瑟，忘了给小丫头的回礼。 如今已然过了冬至，再送礼物回去，只会徒增尴尬。 “无事，本小姐就当是提前‘贿赂贿赂’各位，打好关系！” 冷易易从门外赶来，笑着开口道。 回礼与否，她不在意，因为她送的那些，也真的算不上什么“厚礼”，与他们平日收到的礼物相比，真的只能算是入门级。 若是再让收礼的人尴尬了，那可就与她本意南辕北辙。 昨日风年华没有拦她，就连三长老亦是没阻她去路，这样的举措，实属出人意料，冷易易为此很是感谢，所以，送些礼物也是应该的。 毕竟，这些人对她照顾良多。 “以后，请多多关照！” 既然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冷易易便“装模作样”的朝着在场各位，拱手作揖。 这一番闹腾，倒使得气氛缓和不少。 再次登上船，众人皆是精神不错，神色间也带着自在喜意。 冷易易的目的，也终于达到了。 她不想让身边的人，一直处于尴尬环境中，尤其这尴尬还是她冷易易带来的。 对此她一直希冀可以缓和一二。 所以，率先借着冬至的由头，以礼物“打头阵”，稍稍缓和缓和沿路气氛，没成想会受到如此成效。 这也算是额外的惊喜吧！ 熟识的工作环境，能够影响一个人的心境，经送礼一事后，冷易易觉得自在许多，尤其是与三长老之间。 人逢喜事精神爽，自然也就事半功倍。 虽然他们冬至祭祀耽搁了一日，后顺风顺水，竟也依着十日的计划，赶到了襄城。 “这地方，这么热闹的吗？！” 冷易易一直以为，此地既然是天命宫边境之地，多半是贫瘠辽阔的地界。 大，她是料到了，可里头人来人往，繁荣景象她是一点都没想到。 “如今快到年下，襄城一直连通着四面八方，很多货物都在此地中转，所以才会这般热闹，人蛇混杂。” 三长老瞧着小易儿问出口，答的很是自然。 “这里头可以淘些没见过稀罕玩意，你尽管挑，回头我付钱。” 见着大小姐被摊子吸引，三长老瞧得开心，轻声道。 冬至的回礼，他杨开一直记得。 “谢谢三长老。” 冷易易搓着小手，很是兴奋。 这架势跟“双十一”有人清购物车，有什么区别？ 不管三长老买多少，对她来说，都是赚个盆满钵满，搞好关系果然重要非常。 瞧着小丫头脸上的偷着乐的神情，三长老心里舒坦，跟着小丫头一起挑挑拣拣。 “主子，你呢？” 青峰看着三长老眉开眼笑，自打大小姐送了礼物以后，大小姐与三长老之间的关系，以飞速修复着。 瞅的青峰很是着急。 当日，奇大夫收了礼，随手就回了礼，送了大小姐一瓶自己调配的解毒丸，出自毒医圣手嫡传弟子的药丸，放在哪里都是有价无市。 三长老今日替着大小姐付钱，那回礼也算给了。 唯独他家主子，那日没当着众人面显摆，眼下也没个动静。 但礼，他们是扎扎实实收到的。 就是不见主子表态，青峰跟在身后，那叫一个急啊，他家主子平素对大小姐可谓是上心的很，莫不是最近事多，将回礼忘了？ 不应该啊，那日收到礼物，主子可是挂了好几天的笑模样。 “越发没大没小了。” 瞧着青峰如此放肆，风年华抬腿迈了出去，不轻不重的敲打一句。 “是，青峰错了。” 见着主子生气，知道自己僭越，立马道歉。 小跑着跟了上去。 襄城是天命宫边境之地，在此处是驻扎着天命宫不少的人马，他们也有固定的住所。 抬头看着“襄城天宫府”，虽不敌天命宫大本营，却也是这一路上，难得一见的气派府邸。 果然，财大气粗好办事。 冷易易在这处参观，里头倒是涌了一群人出府来，领头见着风年华三长老，躬身参拜。 看来是识得天命宫人的。 可为何，迎接他们，搞了这么个阵仗？个个手里握着兵刃，没谁迎接来客，是夹枪带棒的。 “出了何事？” 看出问题不止冷易易一人。 对面襄城天宫府的人，见着天命宫长老，连忙将发生的事情，对着面前二位长老，禀报个清清楚楚。 “天命宫襄城情报组织问心阁，今日失火，我等前去救活擒拿贼人！” 问心阁？ 冷易易是一头雾水，对此一无所知。 可瞧着三长老神色，便知那问心阁是个重要的地儿，风年华虽长身玉立站在那里，但眼底一瞬间的杀意，她这个离得近的，倒是没错过。 “你在此，我去协助三长老！” 冷易易知晓风年华旧伤未愈，她如今的内力倒是回了五成，提着玲珑鞭，跟在冲出去的杨开身后，朝着远处跑去。 “这是……大小姐？” 襄城天宫府，自然留的是天命宫的心腹，此地地势极为重要，留旁人看守，他们不能放心。 所以，府邸中的领军主事，是识得冷大小姐的面貌。 可眼下，他们是真不敢认。 此人与他们印象中的冷大小姐，可谓是天壤之别。 “不是，她就是个小丫头。” 风年华望着远处的身影，不自觉的浅笑着开口。 没察觉他话里带着的宠意。 第73章 问心阁火场救人 问心阁外。 连着牌匾都烧去了大半，剩下那些木质的窗棂、门扇就更不要说了。 外头更是一片混乱。 哭喊声，与兵刃声交叉，时不时还有呼救声传来。 冷易易看着外面那群与三长老对峙的歹人不是他们带来人的对手，便奔到问心阁外救火的水缸旁，拎着半桶水浇在身上，扯了面巾捂住口鼻，蒙面冲了进去。 “小易儿！” 三长老见着冷大小姐冲进火里，肝胆俱裂。好在认清眼下局势，强行稳定心神，与眼前歹人打斗。 见这些歹人有意纠缠，心中怒意四起，担心小丫头有个好歹，手底下便控制不住力道，即便为了活口不下死手，也要重伤这群歹徒。 冷易易听到身后那声呼喊。 这倒是近两月余，三长老第一次如此唤她，他们之间的关系在一日日的修复，但和好如初实在太难。所以，这一路乘船而来，三长老始终没能将那句“小易儿”唤出口。 如今情急之下，竟是顺理成章唤出口来。 也算是今日的收获吧。 心中释然，冷易易便摒弃杂念，在这屋内空旷处立足，进而争取足够的时间，准确判断呼救人的方位。 她不是救火专业人员，遇着火势有着本能的退缩，眼下只能尽着最大的努力，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争取救出更多的人。 毕竟，浇在身上的半桶水，一时三刻后也会蒸发完。 凝神，摒弃外面杂声，分辨困在问心阁内的声响，在这烧着的火灾现场，实在不是件易事。 花了好长一段时间，冷易易才辨别出声响来，在坍塌的博古架之间，救出一尚有意识，被熏得半晕的中年人，回头已来不及，火势四起，指不定哪根烧着的大梁掉下来，就会将她二人砸个半死。 冷易易只得顺势而为，抽出玲珑鞭将面前的窗棂除了，带着人飞身跳了下去。 她眼下五成功力，自己运轻功已属不易，更不要说带人，所以落地之时，只能就势滚了一圈，方才熄灭身上的火势，缓冲了下肢的压力。 问心阁见有人飞身下来，慌忙围过去救人。 “文掌事！” “太好了，是文掌事！” 冷易易见救助人前来，心下终于可以松一口气，起身就要前去帮衬三长老，谁知这问心阁被火烧塌了，一根带着火的梁木，朝着街头斜了下去，路上虽无太多看热闹的百姓，却有一幼童，身在那根“火棍”之下，眼见着就要当街惨死。 两旁皆是惊呼出口。 冷易易没把握救得下幼童，只能尽全力一试，足尖点地，飞身而起，将身上五成的内力全数发挥出来，企图以此来拉近距离，而后抛出玲珑鞭。 “别动，拉紧！” 其他的命令，再多也无用。 冷易易眼睁睁看着火棍离着幼童越来越近，而她的玲珑鞭在勾到孩子，撤回的一瞬间，梁木应声而落。 千钧一发，看着“火棍”擦着幼童的而过，冷易易惊起一身汗。 “没事了，没事了，不要怕……” 被吓到不仅仅是她，还有玲珑鞭下的小孩子，看着木讷一般的孩子，冷易易将其虚揽在怀里，轻拍着后背，一下一下安抚着。 片刻后，冷易易感受着怀里的小孩在瑟瑟发抖，继而断断续续的抽泣，最终大声哭了出来。 经历生离死别，岂是一时三刻缓的过来？ 冷易易一时间不能离开这受惊的孩子，好在三长老那边已然解决，歹人被制服。 剩下也没什么她需要插手的事儿。 三长老遣人将歹徒送去襄城天宫府邸，搜寻登记问心阁人员名单，继而出手调水灭火。 这一番折腾下来，他们从日中忙到了日落西山。 孩子哭的睡着了还一直抓着她的衣角死活不放，冷易易无法，只得带着孩子回到襄城天宫府邸。 今日兵荒马乱，明日她再去寻这孩子的父母。 冷易易如是想，叫来仆从清理孩子身上的狼藉，将人放在她眼下的住处，而后自己也洗漱一番，爬回自己的床榻，结结实实睡上个好觉。 日头照纱影，朦朦胧胧不甚清楚，她也不知几时。 只觉得腿脚上像是绑了块大石头，重的很。 “你这孩子撒开手，大小姐还没醒呢。” 丝萝心疼昨日大小姐回来，累的犹似一摊泥，今日好不容易贪睡片刻，莫要被个孩子扰了清净。 她知小孩子多半是昨日大小姐救下他，今早才会如此。 可眼下无灾无难，大小姐睡觉最要紧。 “有你俩在，本姑娘十分怀念那些被狗吃了，一睡不醒的日子……” 这么一番折腾，她是睡不成了，起身才发现，筋骨都连带着酸疼不已。 看来昨日运动过度了。 丝萝瞧见大小姐面上神色，便上前去替着大小姐捏着肩膀，腿上的小家伙有样学样，替着冷易易捶腿。 “大小姐，长老他们在议事，你不如再休息会儿？” 昨日大小姐火场救人，三长老回来禀报时，听的丝萝是头皮发麻，加上大小姐那身狼狈，丝萝足以想象得出火场九死一生。 眼下大小姐不管天命宫的事，正好可以休整。 “好，听你的。” 她实在是累惨了，眼眸瞧着人都是朦朦胧胧的，可即便是要睡觉，也需将腿上的孩子安排好了。 “丝萝，你去打听一下，外头街巷是否有人家在失火现场丢了孩子，让他们来本姑娘这里认领。” 腿边的孩子，惊魂未定，就不让丝萝带着他忙碌了。 “好，丝萝这就去！” 有大小姐吩咐，丝萝不敢怠慢。 出门时，嘱咐外头仆从不要打扰里面人休息，放下手里活计，出去打听大小姐交待的事项。 “我不需捶腿，只要睡一觉就好了，若你愿意，可上来与我一起，若不愿，也……” 冷易易话还没说完，只见腿边的孩子，迅速爬上床来，缩成小小的一团，看了她一眼，才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唉……” 这孩子当真吓得不轻，昨日到如今，一句话都没说过。 火场是瑟瑟发抖，睡着都蜷缩成一团，还有明显试探她的那一眼，都是典型没有安全感的表现，就眼下身量看来，也不过五六岁，这般大小的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第74章 冷易易的腿部挂件 丝萝一番追查无果。 这孩子对着她依旧依赖的很，平时倒也无所谓。眼下入这么多人的场合，她冷易易脸皮没那么厚，腿上挂着个孩子，还能一脸的风轻云淡。 “诸位不好意思，孩子太小，抱着不放手。” 冷易易讪讪开口解释道。 就怕惹得哪位不入眼，而后长篇大论将她从头到脚批上一顿。 谁知，她脸皮薄，倒是遇到些“脸皮厚”，直接将她腿上的“挂件”无视掉。 “问心阁掌事文渊，谢过大小姐昨日救命之恩！” 听他自报家门，冷易易方才想起她在火场里救起的人，如今收拾一身狼狈，瞧着倒是一股子书生气浓厚。 不过，她还不至于真将文渊当成书生。 单凭他身后跟着一同行答谢礼的众人，便知在问心阁多半也是个人物。 “举手之劳，文掌事不必挂怀。” 她如今身份，能够被请上宴席，多半是问心阁的主意，目的是为了谢她救命之恩。 冷易易本就抱着保全自己的前提下，才会救人的心思，所以虽是救命之恩，在她这里倒是真的与举手之劳无异。 还礼时，瞧见腿边的孩子，便多嘴一句。 “不知诸位，可知晓这孩子的底细，本姑娘也好将他送回父母身侧？” 面前的都是襄城中人，即便不认识这孩子的父母，也能为寻到孩子的家庭住址提供些线索，省的让丝萝无头苍蝇一般，在这襄城瞎撞。 有冷大小姐此言，众人才将视线放在孩子身上。 许是人太多，这孩子一个劲儿的往她身后躲，冷易易也只能伸手将人拉出来，推到众人面前。 问心阁的人，瞧了一眼，便有人认得。 “大小姐，这孩子送不回父母身边了……” 见冷大小姐疑惑，其他认出的人接着解释道。 “这孩子原名萧璨，是襄城一户萧大商人的独苗，可惜半年前萧大商人回城途中，命丧水中，消息传来，这孩子的母亲三尺白绫，自挂梁头，萧璨亲眼见着母亲吊死后，便再也不能开口说话了，萧家一夕落魄，这孩子一直露宿街头，乞讨为生……” 家破人亡。 冷易易没想到这个五六岁的孩子身上，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多谢诸位。” 冷易易领着萧璨，坐在席间，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这孩子救得匆忙，现下想来，当时他身上衣衫褴褛，必然多是乞儿，可见着这孩子执筷用餐的仪态，足以见其受过良好教养。 人生际遇，瞬息百态，实在太多难以预料。 冷易易看着身边的孩子，这欢迎他们的晚宴，食得五味陈杂。 晚宴结束后。 青峰看见自家主子，对着大小姐离去的背影出神，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便站在一旁，双手交叠，一言不发的候着。 “又一次……” 目送背影，风年华喃喃自语。 起身离席的三长老杨开，听见此言，稍稍一顿，继而转身朝着风年华拱手后离开。 又一次重演吗？ 或许吧，杨开依然记得，十多年前，老宫主捡到风年华时的场景，虽风年华被带到天命宫时，比眼下的萧璨大上很多。可不知怎么的，老宫主牵着风年华的身影，就这样与小易儿，渐渐融合在一起…… 时间在继续，他们这些人已然老去，若是能在小易儿身上，看到老宫主的身影，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所以，第二日，听着大小姐要留下孩子，二位长老脸上无一丝意外。 相视一笑，倒是搞的冷易易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过好在他们没有反对，这人她留的顺顺当当，也就不计较那些无伤大雅之处。 可以不计较他们，冷易易倒是没法子不在意萧璨。 她知道萧璨是因为家中遭逢巨变，才会刺激起他的自我保护机制，导致不能开口说话。此症状与他生理器官无关，多半是心理上的缘由作祟。 心理上的伤痛，只能慢慢的解，着急不得。 但她如今也要带着萧璨前去奇子玉那里诊治一番，确定这孩子在外流浪这么多日子里，没有染上其他病症。 眼下寒冬，孩子太小，若是真有病症，早些发现，也可早些治疗。 奇子玉听闻冷大小姐收留孩子，虽惊讶倒也没有出意料之外，所以看着其带着孩子前来，说明缘由后，便替着孩子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身体无大碍，只是整日饥一顿饱一顿，这孩子的肠胃出了些问题，调理一段时间后，便可改善。” 听此言，冷易易一脸的庆幸。 在外流浪这么久，若只有这些小毛病，倒真的算是万幸。 见着冷大小姐神色，奇子玉瞧了一眼萧璨，继续道。 “这孩子的嗓子没有问题，完好无损，不能说话，只是因他心中不愿出口……” 这是心理上的病症，他奇子玉也束手无策。 “嗯，这个我明白。” 来之前她已经料到这些，如今萧璨身上没大问题，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若日后，他不再感到畏惧和惴惴不安，想要开口了，或许就能说话，只是那一日千万不要来的太晚……” 奇子玉惋惜道。 冷易易倒也能明白奇子玉所言。 人的每一处身体器官都是需要适量的锻炼的，若是长时间不用，即便器官本身没有问题，也会渐渐退化。 奇子玉担心的是：若有一日萧璨克服心理疾病，却面临退化的器官，到时候情何以堪…… 这样的结果，会令人惋惜。 但眼下他们除了等和开导外，再没有其他途径，最终解开心结，走出来的还需靠萧璨自己。 即便他也仅仅是个孩子。 这样的话题，令人沮丧且无能无力，冷易易倒也不想萧璨沉浸在过去的伤痛里，便将话头转到老宫主的囚衣上。 此事这几日，他们一直在议，奇子玉参与其中，她是躲得远远的。不过终究这件事，与她有些关联。 “问心阁里一直追查师父囚衣上的图案为何物，此前已然锁定，他们依靠搜集来的情报，找到了些苗头，而正因为他们寻到线索，才有昨日的那场大火……” “又是一场故意为之的谋杀。” 冷易易一张脸，寒的彻底。 先是奇木谷老谷主，后是奇子玉天命宫上遭遇刺杀，继而是问心阁的几十条人命，还有无辜被牵连，险些丧命的萧璨，那群丧心病狂的人，为了囚衣上的秘密，真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线索是不是又断了？” 每每追查到了关键时候，总会被歹人掐断。 这样的事情发生，避免不了灰心丧气。 “没有，问心阁保留下那线索。” 第75章 冷易易是风年华算漏的那一卦 问心阁的线索，是被一把火焚了。 可胜在阁里有一人，记忆力超凡，堪称过目不忘。所以那些被焚毁一切，他皆可默写下来。 只是，他们这些人要给他一点时间。 而这个能人，正是冷易易救下的问心阁掌事文渊。 风年华知道一切尚可复原以后，便派着转身护在文掌事身侧，将他默示出来的文字，重新进行推敲整理。 这些活计，问心阁的人最拿手。 所以，风长老将问心阁的暂时留在襄城天宫府里，派专人保护他们的人身安全。冷易易看着问心阁众人，誊抄的一摞又一摞的纸张，铺满的了屋内的各个角落。 就禁不住的对这群人钦佩不已。 她上学时若是有此等的本事，也不至于每逢考试，焦头烂额，整宿整宿睡不成好觉。 “这问心阁，到底是如何运营的？” 冷易易到了这襄城已好几日，其间与这些人倒是碰上数面，可直到如今也只是知道他们担着情报机构的名头。 情报机构，即便没有见过，冷易易也能脑补出一群身负重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特工”式人才，可眼下瞧着这些一日日闷在房中的“家里蹲”，她是发自内心的怀疑，他们真的是所谓的情报机构人员吗？ 冷易易自我检讨，她是思维固化，将人脸谱化定义，越是如此，便对着身后问心阁，好奇的不得了。 “其实，天命宫虽与问心阁有往来，但不似奇木谷来的亲近，所以，对着问心阁如何经营，除了问心阁里的人，旁人一无所知，天命宫亦不例外。” 三长老嘴角无奈扯起，对着一旁小易儿道。 “问心阁建成时，天命宫尚未成立，后与姜国势均力敌，平分天下大势，中立之姿不能存于世间，无奈之下，在天命宫姜国二选一的情况下，站在了天命宫这侧，但是我们与他们有所约定，互不干涉，天命宫可以向问心阁以金钱购买阁中任何消息，但公平交易。” 冷易易如今懂了。 问心阁势力或许不如天命宫，但也绝非受限于他们，这样既有相对自由，又保全自己的选择，诱惑力自是不小。 “求同存异也是一种存在的方式。” 冷易易倒是在这异世，看出了几分民主的势头来，脑袋中涌出此语，脱口而出。 她觉得没什么，身旁的杨开，嘴角的笑意渐起，目光远眺，似是忆起往昔那段峥嵘岁月，以及带领他们的那个男人。 “小易儿知道吗，老宫主说过一句同此异曲同工的话。” 冷易易被三长老的一惊，忽然想到老宫主正是小魔女冷奕奕生父，那个一手创建天命宫的人。 “什么样的话？” 想过将求同存异运用在这个封建正盛、专制气息浓厚的异世，可谓是难得一见，标新立异引领时代的想法。 不吃惊都不可能。 “和而不同，也是长存世间之道。” 冷易易没等来三长老的答案，倒是从远方踱步而来的风年华，替其答了。 和而不同。 君子和而不同。 原来，真的与求同存异同根同源。冷易易忽然想看一看，那个带着民主意识的天命宫老宫主的英姿。 伟人都是先于时代的，他们的思想在时间的洗涤中，历久弥新。 “和而不同……” 冷易易喃喃自语道。 或许，没能见老宫主一面，是她来异世一大损失。 “长老可是要外出？” 她是风年华的护卫，平日风长老一直在襄城天宫府邸处理事务，府内戒备森严，冷易易便无需时时刻刻跟着。多数时候，只有风年华外出时，她才会跟在其后，护他安全。 “嗯。” 他来这儿正是为此事。 “长老稍等片刻，容我去跟萧璨说一声。” 小鬼头眼下倒并非只粘着她一人，丝萝亦或是青峰他们带着萧璨，这孩子也会跟着。不过，外出时对着小鬼头说一声，知她外出，就不会漫无目的的找她踪迹，只需等着就行。 “好，去吧。” 三长老与风年华并排立着，看着远行的大小姐身影。 “如今我们放手了，倒是在大小姐身上，瞧见越来越多属于老宫主的影子了……” 他们一直以为，大小姐肆意妄为，娇纵跋扈，是其本性使然。需要他们这些做长辈的，时时刻刻在身后把关，以免小易儿误入歧途。 眼下没想到，什么都没做的他们，倒是见着大小姐身上，那属于老宫主的，一脉相承的“衣钵”。 杨开竟是不知，这些年，他们做的到底是对是错。 “风长老，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才会真就放的如此彻底？” 三长老杨开，转脸看着身旁的风年华。 他一直不算聪慧，时常需要二哥提点，风年华十多岁才开始习武，武功未失之前，一直冠绝江湖。 虽天命宫在江湖里“声名远播”的冷大小姐，但大长老丝毫不曾逊色。 大小姐走动频繁，且性格骄纵张扬，适才扬名与江湖内外，风年华待在天命宫里居多，外头甚少见识大长老的身影，是故江湖中，不及大小姐来得响亮。 可若论起动手比试，大小姐与风长老谁输谁赢，实在未可知。 一个十多岁习武，眼下不及而立之年，便已撑起天命宫的人，聪明才智自非常人能及。 临行前，二哥曾经叮嘱他，此次外出一切事宜，需遵从风长老指示。 如有不决之处，奉命行事。 “没有，我与你一样……” 他风年华，不是神。 即便能够料想到世间大多数的事情，可也并非事事算无遗策。 而小丫头，就是他算漏的那一卦。 抬首，瞧见不远处提起裙角，轻快迈步跃台阶，脸上带着浅笑的女子，嘴角亦是跟着勾起。 他不想做世人眼中的“完人”。 所以，这算漏的一卦，也甚好。 “走吧，风长老，想什么呢。” 冷易易瞧着风年华神游天外，出言将人唤醒，虽然风长老脸上神色，一直变化不大，或许因相处久了，她总能看出。 这厮一直行止坐卧，一丝不苟，极为“板正”。所以，这难得见他“神不守舍”一回，便是她的小乐趣。 既然得着“乐趣”，冷易易心满意足，拎着玲珑鞭，行在风年华前头，还不忘转头来，催促身后人。 “风长老，快些！” 第76章 天命宫老宫主身死真相 风年华，却真有事。 带着大小姐，一并出去这襄城天宫府邸，驾马行了好长一段路途，冷易易倒也不介意外头出行，只是瞧着风年华今日来的十分蹊跷。 这一路上，一言不发的。 虽平日里，风年华也不是个多嘴多舌的，可今天这沉默里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 “到了。” 冷易易在马上思索，听到风年华开口，好在大半日行来，终于到了。 “这是何地？” 眼前倒是一望无际的海水。 这样想来，一开始她前去姜国昇龙殿寻人，听闻离着海边便不远，没成想这襄城的劲头竟也是海水。 合着这异世大陆，倒像是个岛屿一般。 不过，细想她们这一路顺风顺水行了十多日，三长老曾经说起若是骑马，需得月余，这还只是天命宫到襄城的距离，若是要穿过整片大陆，想来是没个三两月是走不完的。 “不过是一汪江河罢了，没什么名字。” 这话说的太过丧气，感慨颇多，与风年华平日的做派，大不相同。 听着冷易易心里不太舒服。 “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四下无人，此次也不过就她与风年华二人一同出府邸，风年华连着青峰都没带上，冷易易心里是存了疑的。 所以，眼下便试探出口。 “大小姐以为，会是什么事情？” 风年华转身，看着眼前的女子，眸中尽是复杂神色，一时间瞧不出什么。 可冷易易不傻。 若是天命宫之事，风年华只要一人做主便可，无需在这处问她。 她原来是不会管，现下是不愿。这里头风年华都明白，万万不会将天命宫的事情，与她扯在一处。 “与我有关？” 除去天命宫，还能拉扯上她冷易易的，也就只有她自己的事了。 可最近，她没闯祸啊。 “是关于萧璨的？” 若真的提及，也就只有她收留萧璨那个小鬼头一事。然则此事他们已经默许，更何况萧璨以后吃穿都由她扛着，跟天命宫也没牵扯。 风年华即便是对她严苛，却也不会出尔反尔。 看来此事也不靠谱。 “萧璨年幼，大小姐收了他，放在姜国或许会沾染上些闲言碎语，但江湖儿女，不会拘谨这些的，”风年华见着小丫头自省，浅笑在颊，“若是处处拘着，多半也不会有我今日……” 这好好的，怎么提起他被捡的事了？ 不过，她倒也能够理解风年华此语，二长老说过风年华是老宫主捡回来，如今她留下萧璨，多半是感慨他与萧璨命运相似。 “你有今日，是自己挣的。” 或许老宫主给了风年华一块踏板，但风年华这些年所做所行，天命宫有目共睹。宫里本就没有蠢人，但在这一众精明里头，风年华力压群雄，独得大长老之位，可见其本事。 若是当日被捡回的是她冷易易，自问她是没有这等本事在天命宫站稳脚跟。 所以，公正评说，风年华的能力一等一的好。 “若没有命，哪里挣去？” 风年华不以为然，嘴角尽是苦涩。 “大小姐怕是在二长老那里，听了我的出身，当日被姜国追逐时，手无寸铁，活不了命的。” 所以，老宫主对他不仅仅是收留，更是救命。 这里头的事情，冷易易也能想的明白。 江湖人重义气，向来对着救命之恩，最是看重，上一次她不也用着救命之恩，在风年华讨了份人情，从天命宫解了套。 “可你被困天命宫十多年，也算是报答了。” 冷易易这话，是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上说的。 风年华亦是十多岁上的天命宫，眼下二十有六，一直在天命宫兢兢业业，而冷奕奕的父亲，天命宫的老宫主在五六年前，便已离世。 当时冷奕奕不过十岁出头，即便这些人比起现世来的早熟，可终究也只刚刚十岁出头，当不了天命宫的家，那时候这天命宫的重担，便是压在风年华肩上的。 一扛就扛下的这许多年…… “此地，怎算困住我？” 风年华见着小丫头如此，倒是既欣慰又失落。 欣慰与小丫头跳出天命宫的圈子，再不把他风年华当做对手，亦不觉得他是为了窃取天命宫，才一直扒着大权不放。 而这失落，亦是有此开始。小丫头如今懂他，理解他，可以与他在这幕天席地，聊上一会儿 ，也只是因为她不在天命宫了。 “除去天命宫，天大地大，我也终将寸步难行。” 瞧见小丫头脸上的惊诧，风年华倒是不以为意，接着道。 “老宫主不仅救了我，还教了我很多的东西，我风年华有底气不比世间任何男儿差，但也并非处处容得下我，姜国是在凤国的遗址上，重新建立起来的，姜国皇帝时时刻刻都不曾放过一个姓凤的人……” 故国难寻，故土被占，这些事情他一直压着，今日倒是能说出口了。 “风年华……” 冷易易没有经历国破家亡，但世间极悲之事，除此之外，倒也没什么了。 没有经历过，她不知从何说起，更是不知从何安慰起。 “呵……只是那群防着凤国遗族的皇室，他们不知道，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复国，一点都不想……” 风年华嘴角扯起，却是讥讽之笑。 “天下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我凤氏一族，当年骄奢淫逸，苦的便是平民百姓，若我真的复辟凤国，连累天下百姓遭惹兵荒马乱，与那逝去的凤氏一族，有什么区别？” 没什么区别。 冷易易适才发现，或许老宫主与风年华更多的是志向上的“同路人”，所以才会将天命宫交到了他手上。 不以一家一姓荣耀为首，所思所想皆为着天下百姓。 此种想法，甚是稀少，极为难得。 冷易易此前没有看清楚眼前的风年华，因他一直逼迫自己，所以便想着他是个专制，固执己见的人，今日看清了，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今日，约我来此，要谈的可是老宫主？” 冷易易不曾拐着十八弯的说话，所以眼下才明白，风年华叫她来此，到底是为了何事。 他虽表明身份，却处处感激昔年老宫主救他举措。 如此再看不清楚风年华意图，她倒是真的白瞎了在这海边吹了这么久的海风。 见着大小姐明白，风年华站定身姿，认真与女子对视道。 “老宫主，并非走火入魔而亡。” 第77章 陈年旧事 犹在耳边 原来如此。 风年华铺垫这许多，方才将话讲出口，不过是想听的人少点感伤。 老宫主是被谋杀而亡。 这样的事实，若是让冷奕奕知晓，不知是何感想？ “当年，老宫主喜欢外出巡游，考察各天命宫分部事宜，便将天命宫甩在我手里，借此锻炼锻炼。” 风年华原本打算，让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这一生，天知地知他知就好。 可看着大小姐身上与老宫主越来越多的相似之处，就连三长老杨开都感慨于此，他便想着将那藏于胸中的秘密，说与小丫头听。 “为了老宫主的安全和天命宫的稳固，我与老宫主约定，每隔五日，老宫主需送封书信上天命宫，我也会将宫中拿不定的事情，在书信里与老宫主相商。但不知怎么的，那次过了七八日，书信一直没来，当时我便寻着老宫主的上一次书信中的地址找去，最后是在姜国的烟柳之地找到的人……” 烟花之地？ 冷易易诧异，老宫主为何会在那处？ 而且还是在姜国？ 见着冷易易尚且镇定，心中有几分的安心，风年华接着继续往下说。 “当时说他被人暗算，唯有烟花之地人龙混杂，让他安全藏身，我见老宫主时，他已身受重伤，将老宫主带离姜国，返回天命宫时，已然伤势过重，为了不引起天命宫恐慌，老宫主对外宣称闭关练功，实则在后山上偷偷的医治。” 那段日子，他风年华一人似被劈成四份。 天命宫需他，老宫主处他要时时照料，在这宫里还要瞒着大小姐，对于老宫主在姜国受的伤，他还需派人暗中查访。 如今回想起那月余的日子来，他都没想到自己顾得了那许多。 或许，也正是因为此事，老宫主才将大长老的位置，力排众议给了他。 心中感慨，却也遗憾。 若是他再能齐全些，是不是就不会有后头那些事儿…… 风年华眉眼暗淡，接着说下去。 “后来，伤势久治不好，累及肺腑，药石无医之下，老宫主让对外宣称，他是练功走火入魔……” 冷易易了然。 说是走火入魔，是为了保全天命宫的未来。 若他当时被天命宫旁人看出死于非命，多半是要为了老宫主同姜国争上一争。 届时，天命宫群龙无首，或许因着征战，灭了也未可知…… 天命宫当时只有冷奕奕这个十岁有余的孩子，撑死加上不及弱冠的风年华，与姜国的兵强马壮相较，谁输谁赢倒是一目了然。 枉死他一个，可以成全天命宫上上下下，成千上万条性命。 这是老宫主的思虑周全之处。 “风长老，你今日同我说起，是不是关于老宫主身死之谜，查出些什么？”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风年华将此秘密藏于心中的这些年，从来没有对旁人说起。天命宫上上下下，除了他，没人知晓老宫主遭歹人暗算身死之事。 眼下对她说出口，多半是查出些东西了。 “是，大小姐猜得不错，有关老宫主之事，问心阁查出些眉目来。” 风年华见女子一点就通，倒也欣慰，便对其直言。 “奇子玉大夫遇刺，皆因老谷主囚衣上的谜团，问心阁前些日子，遭了一把大火，阁中所收集的情报被付之一炬，但好在文渊掌事记性上佳，昨日，他依着记忆所默写出的卷宗，送到我那里，我无意中看了两眼，谁知发现里头提及一处陈年往事，记下的人和事，与老宫主当年的足迹有几分的相似。” 风年华从袖子里，将那折了的纸张，送到面前女子手里。 “问心阁，江湖人送‘顺风耳，百事通’，他们的势力遍布江湖朝堂，到了如今，天命宫也好，姜国也罢，都不能实实在在掌握有关问心阁的人员，老宫主曾经说过，街上的贩夫走卒，亦可是他们的眼线，所以，他们处处打听，大的小的消息，一并收留，最终整理成册，关键时刻，人人的把柄，他们都会有一份。” 耳里听着风年华解释，冷易易倒是觉得老宫主此言可当真。 她手里拿着的纸张上，记得可不就是芝麻绿豆大小的琐事，这般不厌其烦的记录，足以可见其问心阁的势力，没有那么多的人力物力，做不到这样知之甚详的地步。 冷易易耐着性子，往下看，突然发现一处来。 “这桃花楼，莫非就是当日遇见老宫主之地？” 桃花楼。 纸上写的清楚，那是姜国一处的秦楼楚馆，结合方才风年华之言，便知其用意。 风年华点了点头。 “当年，我曾暗中调查过，据那些人所述，这纸上写的与老宫主的行迹，亦是有七分相似。” 不仅仅是这地名，更多是的这方方面面的琐碎，竟也与老宫主大差不离。 这些才是让风年华真正上心的地儿。 “若是依你所说，纸上的这些事情，老宫主亦是做过，说明当时这问心阁便有人跟着老宫主身侧，时时收集些情报，”冷易易顺着风年华的话，细细想着，“若是如此，找来那当日跟在老宫主身边的人，是不是就能寻些线索出来？” 问心阁此举，是为了监视江湖与朝廷中的大人物的行为举止，说是为了危难关头，以求自保也不为过，只要他们不将这些消息用作他图，谋财害命，冷易易倒是觉得此举无可厚非。 奈何这些只是她一家之言。 此事并不光彩，问心阁为了名声与机密，更是不会自打嘴巴子。 “可是需我前去，同他们讨要那人？” 冷易易猜测着，今日风年华将她叫来此处，多半是因问心阁着火那日，她救起文渊掌事，问心阁欠了她一份人情，若是人情在，这人也就好要一些。 “不，不是要人，问心阁的文渊掌事同意放人，不然也不会让我将这消息带出来。” 风年华摇了摇头，丫头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记录老宫主的那问心阁人，在交了这份消息，不久喝多了，一脚踏空，掉在水里淹死了。” 又是死结。 第78章 信我 必护你一生 搜寻至今，处处都是死结。 就好像从一开始，他们便已经走进了居中，暗中操控这一切的那只手，处处将他们寻到的线索掐断。 “这张网，不知何时撒下……” 冷易易喟然一叹。 果然，这一桩桩一件件，没那么直白明了，里头处处藏着玄机，她原是不愿掺和进来的。 加上，刚刚赢了自由之身，真的不想走回头路。 可老宫主不比寻常，她是原主冷奕奕的生身父亲，来到这异世至如今，她最亏欠，而且永远还不上的便是原主的情。 这身皮囊，承的原主的情。 当时想着做个“傀儡”一般的天命宫宫主，也算是了了原主守护父亲心血的夙愿。 然则，这一件事，她亦是没有办成。 所以对着原主的情，她还是欠着的，眼下老宫主身死的谜底已然浮上水面，风年华是不能在天命宫寻找那合适的人，今日才会找她出来。 罢了罢了，若是能查明老宫主身死真相，她也算是还了冷奕奕的一份情。 此后也能少些歉疚。 思及此，冷易易从怀里，将那日风年华给她的那份契约拿了出来，放在风年华手上。 “此乃当日风长老在船上给我的契约，今日我想明白，这契约我应下了。” 说完咬破手指，待到鲜血涌出，一指头戳在契约上。 “有关老宫主身死之谜，我会动身前去桃花楼，一探究竟，其间有何进展，皆会与风长老单独书信联系。” 风年华寻到她这里，自然是不便告知天命宫众人。 她懂其间曲折用意。 “你莫不是以为，自打我将这契约给你，就打了这主意？” 冷易易一顿操作猛如虎，风年华未及阻拦，倒是让她将这契约按上手印，今日的冷大小姐，特别的善解人意，可风年华还是感受她身上的疏离客气。 嘴角苦笑，今日许是回忆太多，眼下竟是不想遮掩，心中所思所想，就这样说了出口。 冷易易一愣。 继而发现风年华误解她意了。 今日，发生的一切，风年华做了多大的努力和让步，其实她是明白的。暂不说这些年，风年华守着天命宫，守着这个秘密，受了多少累，吃了多少苦。 就今日这番坦白，已是不易。 他虽不想复辟凤国，却也是极为自尊自强的人。若是风年华有丝毫的退却，或者意志不坚，这秘辛多半是早已在天命宫散布开来。独自承担所有，被冷奕奕误解，二人逼迫至悬崖边，他都能守住与老宫主的约定，独自抽丝剥茧，寻找真相，当日她假借醉仙散成了“废人”，风年华亦是属意她为宫主。 这些都足以可证风年华心性。 “风年华，我没那么糊涂，当日你在船上给我这份契约，为的不过是离了天命宫，也能保我不露宿街头，这些，本姑娘岂会不知？” 那契约之上，写的俱是与天命宫合作的益处，开出的条件，就凭现在的她，在这片大陆上，怕是都寻不到如此好的待遇。 契约纸张边，还有些许的蜡烛滴下的烛泪，可见他是伏案深夜，处理完那一堆事务后，为她特地抽着时间写的。 这份情义，冷易易心领。 “再说了，风长老莫非真当自己是个神仙，有未卜先知的超能不成？” 冷易易在这处，含着笑模样挤兑道。 契约在前，这档子事在后。 与所谓的算计，更是八竿子打不着，没道理这锅都让风年华一人背着。 风年华心中疙瘩，被这三言两语散了个干净。 他从没将心中积压的那些秘密示人，今日，也是头一回如此，却没想到与他最是拧巴的小丫头如此知他。 风年华如释重负。 背了这么久的担子，眼下与人倾诉，倒是解了大半的郁结。 瞧着风年华脸色终于有了几分轻松，加之今日他特意绕了这么大一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方才又是小心翼翼，唯恐被她误会，再生嫌隙。 这一切都不像平日里的风长老。 天命宫谁人不知，风长老一直都是杀伐果断的，从来不会犹豫什么，更是不会在意旁人的对他的评价。 他这一生，怕也只对冷氏父女二人如此。 老宫主不在了，冷大小姐就成了他唯一特殊对待的人。 可这个特殊对待的女子，却是与他渐行渐远，直至身死对他都是仇恨怨怼，殊不知此人为他筹谋许久，担待一切重负，独自踽踽前行。 思及此，冷易易眼眸中升起一股子热意，险些夺眶而出。 风年华，可谓是天命宫数一数二的“心苦人”。 藏下眼中那些情绪，冷易易收起心神，与风年华对面而视，认真道。 “风年华，我信你，无关是否在天命宫，都相信你所作所为。” 这话说的掷地有声，不见丝毫犹豫。 风年华却是一时三刻间，没能反应过来，待到那些情绪涌了上来，五味陈杂的，一时间与小丫头面前，第一次失了态。 冷易易眼睁睁的看着风年华，斗大颗的泪，从眼中冒出来，止都止不住。 可这一次，他的嘴角勾起，眉梢下俱是喜悦。 “喜极而泣”的风年华，让冷易易不忍瞧下去，受了这么多的委屈，担了这么多重担，却仅仅因为她一句空口的“信他”，就这般欢喜。 冷易易看的忍不住心疼，上前抱住风年华。 风年华或许在世人眼中，最是多变，心思诡谲深不可测，但他其实是个纯粹简单的，因为细细想来，他所做所行的出发点不过就是那座天命宫。或许有时候一时三刻间，想不透他的心思，猜不着他的目的，但溯本求源，最终兜兜转转都是为了天命宫，为了冷大小姐。 到了异世界后，经历的这一桩桩，一件件大事小事中，冷易易就没发现一件，是独独为了他风年华自己，但却一直担着“觊觎”天命宫势力的名头。 风年华没想到小丫头会主动亲近他，一时间，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他与冷大小姐，不是一开始就闹得不开心，昔年，那个穿着红衫英气的小丫头，喜欢抱打不平，对着天命宫里欺负人的从不放过。所以，他有幸被这小丫头维护过，且不止一次。 但从没似今天这般亲近。 冷大小姐从不与人亲近，更不要说安慰何人，世间她唯一的亲人，只有老宫主，老宫主故去，小丫头就将那些个亲近，一并锁了起来。 今日，伸手揽着他的小丫头，让风年华在寒冬之中，心中暖若三春。 收手，亦抱着怀中人，似是不确定般又问了一句。 “当真信我？” “信你。” 感受到怀里小丫头的点头，风年华嘴角扯起，将怀里人抱紧。 信我，我必护你一生。 第79章 天上掉馅饼 油水多的差事 同风年华没了芥蒂，冷易易心情都好上不少。 既然答应下风年华前去桃花楼的事，她也该动身前往，准备准备了。 她眼下虽说是个自由人，但想走，可不算容易。 “萧璨，喜欢这里头什么？我买给你。” 她若是当真要去桃花楼，小鬼头萧璨是去不得的，丝萝亦是如此。她刚从火坑里爬出来，桃花楼也是个火坑，她冷易易不能揭人伤疤。 可这孩子尚离不开她，骤然离去不知又要适用到何年月才好。 如此，倒是让冷易易心底升起不少的愧疚。 她不后悔，答应风年华前去桃花楼一事，但萧璨既然她认下了，便自是有责任顾着他。 这可是妥妥的未成年儿童，她眼下也算是萧璨的监护人了。 一声不响，放下尚有心病的小朋友，离乡背井，想想都觉得自己不负责任。 见着萧璨没有动静，可手却被小家伙握住，冷易易也只好蹲下。 “怎么了？” 她这一出口，就后悔了。 萧璨不能说话，眼下瞧着孩子眼睛里急切神色，但张嘴结舌半天，最终还是一片沉默，心中的愧疚就更深。 一把将萧璨的手拉上，街也不逛狂，东西也不挑了，回转襄城天宫府邸，敲响风大长老的门。 “进……” 冷易易知道风年华脾气秉性，这院子里向来是没人通报。 最多也只留青峰一人。 所以，省了那些杂七杂八的礼数，直接推门就进，风年华这“来”字还没出口，冷易易人已经踏进门。 “大小姐，有何事？” 风年华嘴角带笑，罢了罢了，眼下知道敲门，也算是有了长进。 “长老，昨日应下的事情，我能不能稍稍晚一点，再动身出发？” 她知道自己此种行迹，实在不耻。 可她也是没办法。 萧璨眼下抱着她的腿不放，若她桃花楼的事情，花费太多时间，回来以后这孩子病情会不会加重，都未可知。 瞧着丫头，一脸讨好，说着软话的模样，风年华倒是从这堆处理的事务中，得着片刻的闲暇，所以，便住了笔，单手支着下巴，听着她说。 “我……我有正当理由的，”冷易易瞧着风年华想听的模样，立马举手表态，“萧璨，今后由我照看，自然赚钱就是重中之重的大事，此事我定会好好的办，绝不拖天命宫的后腿！” 能力不够，态度来凑。 若是没有好的态度，定是讨不了“衣食父母”的欢心。 风年华眼下握着她、丝萝、萧璨三人的“财政大权”，妥妥的衣食父母。 “嗯，继续。” 风年华笑着点头。 任由小丫头在他面前胡闹，他则在一旁闲适的瞧着。 小丫头这些年，身为天命宫宫主也好，冷大小姐也罢，人前人后都没这般柔软娇俏，今日他撞见了，实在难得。 冷易易见着风年华认同，便将萧璨提溜起，抱在怀里，呈在案前。 “我是一心赚钱养家糊口，奈何一时三刻间，萧璨实在离不开我……” 像是为了帮衬她似的，这萧璨竟是伸出手来，轻轻拉住了案上风年华的一根手指。 这场面实在是太过戳人，冷易易默默替着小家伙点个赞！ 她算是捡到宝了。 这小鬼头实在是上天派给她冷易易的“小助攻”！ 瞅着眼前一大一小，两人在这处软着性子，与他讨好、“周旋”，风年华嘴角从小丫头进门后就没放下。 “好，本长老宽限时日到过完年以后，大小姐以为可好？” 他本就没想过要小丫头，一时三刻就去往姜国，此事寻了很多年，都没有些眉目，即便小丫头要去，风年华也需提前做一番准备。 “多谢大长老体恤！” 如此通情达理的风年华，冷易易实在是心怀感激，便“有模有样”的朝其躬身行了一大礼。 一旁萧璨，学着身边女子，躬身作揖。 瞅着这一大一小，风年华乐得不行，从那案上起身，将行礼的二人全数拦住。 “好了，眼下囚衣之事，尚未能解，看来今年的除夕，我们要在襄城过了，如今，我在这府邸里，无需护卫，你便协同三长老，准备过年采办事宜。” 这丫头很喜欢襄城里的小玩意儿。 奈何她如今闯出天命宫，这花起钱来，有些畏手畏脚。 此次负责过年采办，可以让这小丫头放开手脚，正大光明可劲的花，有三长老在旁，多半是不会拘着她的。 昔日除夕，他们每每闹得不愉快，更不要说共处一室，彼此了解。 眼下他风年华，盼着等着的那天，终于来了。 若是只花钱就能让她开心些，这般简单的快乐，他风年华何乐不为？ “遵命！” 采办，这可是门肥的流油的差事。 风年华将此差事给了她，冷易易早已乐的找不着北。 她眼下背靠大树好乘凉，定要在这里头，捞一捞“油水”，谁让她如今拖家带口来着。 不过，此事还担着风险，她需先探探口风。 这探口风的人选，自然不能找风年华的，好在还有三长老不是？ 冷易易接着命令，“屁颠屁颠”地跑去三长老杨开处“就职”，见着风长老派来协助采办的是她，三长老那脸上，就没一刻撤下笑容。 “小易儿，你放心，采办之事，我已经拟了单子，他们已然动手，不用咱们操心！最后一日，交东西的时候，三叔将你带上，此事就算你参与了！” 我去！ 冷易易没想到三长老这般“简单粗暴”，明目张胆的做手脚！ “三……三叔，咱们不要装装样子？” 冷易易实在太过惊讶，一时半会儿连着说话都磕巴。 她是想着捞些“油水”来着，可那顶多也就是蹭些吃吃喝喝的东西，省下过年她自己掏腰包。 这躺着不干活，她可是从来没想过。 以后面对风年华交任务，她心理素质差，一准会露馅的。 再说，她心里这关也过不去啊！ “怎的，小易儿是要亲自采办试试？” 三长老见着小丫头言语闪烁，神色间惊讶至此，瞧着心中乐呵。 其实，他杨开再不聪明，也知风年华派小丫头来此协助他的用意，天命宫这些年，从来都没让小易儿负责采办，如今有此举措，不过是风长老顺水推舟，想着小丫头在不伤面的情况下，可以过好年。 他杨开对此事，一点没意见，且是举双手赞成。 只是瞧着眼下丫头，有所坚持，心中喜的很。 “嗯嗯，所以，三叔你就教教我。” 技多不压身。 她冷易易可是此古训的受惠者。 第80章 拿了“剧本”的女人 冷易易没想到，这采办倒真的学到不少东西。 她当日恳求，眼下忙的脚不沾地，倒也不觉得辛苦，毕竟，在这世间就没有平白得来的好处，更不要说学门技术。采购本就需要一系列的流程，她如今担着不上不下的职责，跟在三长老身后，学着本事。 “三叔，天命宫每年都要采购如此多的东西？” 襄城没多少人认得冷大小姐，加上风年华有意遮掩，她冷易易就没暴露多少。 方才交了名目单子的人出门去，屋内没外人，冷易易就一屁股坐下歇歇脚，给自己倒了杯水，边喝边给三长老送去一杯。 冷易易有此感叹，一是因为她确实没见过世面，这二嘛，则是送来的名目单子，实在太多了点儿！ 吃穿用度，竟是送来了十多个名单帖子，每个帖子上少数也要一百多项名目，这杂七杂八加起来，一个节气，他们要采购不少于上千种东西。 就这些，他们还说因为在襄城，比在天命宫时，少了大半。 闻此，冷易易是无言以对的。 “这些东西，倒也并非全用在我们身上，天命宫所辖十多分部，在这片大陆上，占着一半的疆土，每一年除夕，都需给各分部赏赐一批东西下去，以示恩典，加上与天命宫交好的四五个江湖势力，皆要走动走动。” 人情往来。 冷易易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所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眼下瞅瞅这些名单，想想她这些日子，经历过的那些物价，就这些东西没有几万两，一准儿打不住。她说怎么三长老也好，风年华也罢，对她私吞油水的心思，这般纵容，原来跟着大头一比，她要的那些东西，还不如手指头缝里漏的多呢。 “天命宫，有另外赚钱门路不成？” 冷易易实在疑惑，眼下屋子里也就三长老一人，冷易易便直说了。 若不是另外有赚钱的路子，年年如此开销，天命宫一准早衰败，死活是撑不到今日的。 “这些就要问风长老，自他来了以后，天命宫才受得住这些大开销来。” 三长老是对经商赚钱，向来不甚在行。 昔日的老宫主，也不擅长此途，天命宫也并非一开始，就是如此富裕的。 “别看这些东西，眼下交给你我这不懂行的二人，可最后，绝不出什么大纰漏的。” “为何？” 冷易易倒是稀奇。 她是不善经商，这个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原以为，三长老她不熟悉，可既然负责此事，必然是个内行，此前她还在感慨，没想到三长老外貌大大咧咧，却是经商的好手，果然人不可貌相。 却是没想到，他也是个外行。 “若是这几万两的买卖，砸在我们手里，会受多大的惩罚？” 两个外行，接任务，这不妥妥的找死吗？ 冷易易原以为此事会让她捞个油水，眼下看来，这世上就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她如今可算看清了，好在不算太晚。 眼下问清楚惩处，她也好有个心理准备，省的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会受惩罚的，小易儿，”瞧着小丫头一脸担心，三长老笑着解释，“此次呢，派我们俩个外行到采办，考验的不是我们，自然惩处的也不会落到我们头上。” 这话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俩，一个采办项目头头，一个头头的助手。 若是出事，不是他们担着，还会由谁担着责任？难不成这天命宫也有“临时工”一说？ 三长老杨开，倒是没有回答，只将面前那堆的礼单，放到了小丫头面前。一脸神秘的迈出门去。 冷易易瞧了书案上的那些礼单，又瞧了瞧眼远去的三长老。 顿时豁然开朗！ 果然这风年华鸡贼的很！ 他这哪里是来要她学习采办，这是要她学习识人善用！ 怪不得他与三长老，这般明目张胆的纵容她“肆意妄为”，妥妥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果然与心计一事上，她从来都不是这帮人对手。 不过，如此一来，她倒也安心了，“衣食父母”下了命令，她这“纨绔子弟”自是要做到底的。至于利息，她就“不问自取”了。 当日下午。 出门之际，三长老看着小丫头一身装扮，气势十足，便知小易儿对他与风年华意图，已然有了几分了解。 瞧着这丫头与他对视时，还远远给他比了个手势，三长老瞥见，嘴角带笑。 “这小丫头……” 采办的人，没成想三长老竟是个时时笑模样的人。 虽觉得他们行事，与往年没什么特别之处，也不知哪里得了三长老欢心，可主子高兴，这事情就好办多了。 若不是因为他们，想来更不会是因为那不知从何处来的小丫头吧？ 采办们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荒唐念头，一并除了去。 风长老可是说了，那女子就是个寻常小丫头，平日里做着护卫，眼下他们缺人手，就拨到了他们这里，虽今日穿的有模有样了些，可这样做着杂七杂八琐碎事情的人，一准重要不到哪里去。 无需放在心上。 三长老不提，采办们不在乎，冷易易从队伍里，光明正大退了出去，都没惹人注意。 这计划是顺利进行了，可也让冷易易颇为不是滋味。 “本小姐这存在感，也忒弱了些！” 皮囊无用，想着小魔女那名震江湖，所到之处闻风丧胆。 她倒好，今日捯饬如此张扬，都没赚上些回头率。 果然，气场这种东西，还是靠命啊。 她这辈子是不要想再现小魔女“疯魔江湖”的名头。能够做个吃穿不愁的小虾米，便已经知足了。 如此自我分析，冷易易总算找回自己。 而后坚定信念，做她该做之事。 今日，她穿的如此张扬，狐裘的大氅，里头的小棉袄也是一水的最好锦缎制成，身上穿着带着，样样都不是凡品。这些都是丝萝从天命宫里带出来的，给小魔女那个天命宫宫主量身定制的东西，好看是好看，贵气倒也贵气，就是穿起来不是一星半点的麻烦。 冷易易一想到穿衣服都要费上许多功夫，有那时间，还不如睡个懒觉。 所以，一直以来，皆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可今日不行，她眼下要扮做那反派，没这些装备，实难让人相信，毕竟，这样一眼望去，只要识货的，都不会将她“看穷”了。 毕竟，欺男霸女，欺行霸市的纨绔里，就没有所谓的穷人。 第81章 做无赖 她是第一回 第一次单独行动，冷易易还是有些许露怯。 瞧着不远处的小巷，咬咬牙，冷易易就准备跨进去。 “大小姐！” “青峰，你怎么来了？！” 冷易易没想到，在这等时刻，竟还有“神兵天将”，这妥妥的及时雨啊！ “属下来助大小姐一臂之力。” 青峰拱手，笑着答道。 “多谢多谢，回头替我向风长老也道声谢谢！” 青峰可是风年华的直属贴身侍卫，没风年华的命令，万万是不会趟这场浑水的。 这人情，她既要谢青峰，也要谢谢这后头的风年华。 “属下定会带到，大小姐放心吧！” 即便他想不带到，想来他家主子也不会饶过他。 唉，青峰他算是看清楚了。 他家主子，这辈子唯一的克星也就眼前这“小祖宗”了，要是放在以前，青峰一准替着他家主子抱屈，可眼下的冷大小姐，脱胎换骨，与从前再没什么相似之处。 且对他家主子，亦是关心爱护有加。 如此有来有往，不再隔海隔山的，有话好好说，他家主子如今越来越生动，也越来越像个活生生的人了。 他这个做奴才的，图的不就是这些吗？ 所以，主子听闻三长老计划，放心不下便将他派了来。 “青峰，做过地痞无赖的爪牙没？” 有人相帮，冷易易眼下热情高涨，捣了捣身旁的青峰侍卫，一脸不怀好意问道。 “大小姐，属下没做过，不过，没吃过猪肉，但猪跑总是见过的。” 这话说的她爱听！ “上道！一会儿，大小姐我就是那恶霸，而你就是那妥妥的爪牙，我们俩合作无间！” “好，任凭大小姐吩咐！” 青峰答的十分利索，冷易易大掌一拍，甚是欣慰。 果然，虎将手下无弱兵，风年华这厮是个妥妥的大神，青峰必然也不会是什么猪队友！ 这助手简直太好用了。 “青峰，巷子是何地盘，可有了解？” 冷易易指着小巷，问身边青峰道。 “此巷子是襄城有名的四海流通的交易市场，其间货物参差不齐，品相有高有低，全凭买家的一双慧眼，不过，因为这巷子鱼龙混杂，甚少有人知晓，所以，便被人戏称为‘暗市’。” 听着青峰所言，那是一套一套的，果然，这厮即便是临时找来的助手，那功课也是做得齐全的很。 冷易易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大氅，装腔作势的摆着“土大款”的姿势，瞟了一眼身后的青峰，朗声道。 “青峰侍卫，瞧着本大小姐可像那‘待宰’的肥羊？” 青峰被眼前大小姐这话，逗得哭笑不得。 不过，瞧着被狐裘大氅包在其中，只露出一张小脸的大小姐，没了那股子英气，倒是多了不少的贵气，周身上下，与那养在深闺，富贵家的大小姐，那是分毫不差。 原是嚣张跋扈，眼下倒是瞧出几分的楚楚动人的娇俏来。 青峰觉得，大小姐这“变脸”的功夫，那也是一等一的好。 对此，很是佩服。 瞧见青峰点头，冷易易行在前头，雄赳赳，气昂昂的朝着暗市场奔去。 前头巷子狭小，还有一门阻隔。 青峰上前，替着大小姐敲了敲门，不多不少，敲了五下。 “外头何人？” “爷来此，找乐子。” 青峰与门内之人，一问一答，很是成竹在胸。 冷易易十分自信与风年华的办事能力，所以，在这一旁候的安心的很。 这很明显的“驴唇不对马嘴”的搭话，便是那“暗语”。 不多时，门内起了动静，有人从内部将其打开，这门两边，站了四个体型魁梧的大汉。 果然，这种见不得光的地方，迎面扑来的别扭。 “怎么是个女的？” 这话听着刺耳，冷易易连之前对形势的打量，都一并断了。 “掌嘴，青峰。” 她是恶霸，这恶人恶事，她今天就全数做个干净，倒也算全了地痞无赖的名头。 青峰一直注视着大小姐，有此命令，直接出手。一巴掌下去，面前说这话的人，嘴角带血，跌坐在一旁。 冷眸瞧了地下那人一眼，冷易易从袖中掏出块巾帕，捏着递给了青峰。 “将手擦擦，本小姐嫌脏。” 这话说的恶毒非常。 冷易易看着地下那厮，眉眼间皆是狠狠的恶意，但碍于青峰在侧，一直忍着没有发作。 青峰顺从接过帕子，当着这众人的面，将手细细擦拭干净，而后，随着走远的大小姐，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 冷易易在这门前的“恶行”，给了众人一记下马威。 此种引人注目的法子，最是好使，这不她还没走几步，便有一管事模样的人，小跑到他们面前，对着他们拱手作揖。 “小姐恕罪，门前下人不懂规矩，老朽给您赔不是了。” 瞧着这从善如流的认错，假的不能再假。 冷易易略过管事，大步朝他身后的堂中迈去，自顾自的挑了个上座，眉眼间带着几分嫌弃，坐了下去。 “本小姐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管事倒也面上不恼，小跑着跟在身后，上了厅堂，挥手让一旁人上茶水点心。 “是是是，大小姐您宽宏大量，不知小姐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管事从容不迫，引入正题。 可座上狐裘中围着的女子，脸上都是不耐，挥了挥手，这一旁的青峰便走上前去。 “除夕将至，我家小姐要给族中长辈，备份薄礼，这外头的俗物，我家大小姐早已看厌了，来你这儿寻些稀罕玩意。” 这话说得很自然。 行止坐卧，没有分毫的慌乱。 啧啧啧，若非这青峰是风年华的人，冷易易一准将人要了过来，有这等得力助手，何愁大事不成？ 果然，比她原本打算，去牙婆市场寻人，来的靠谱的太多太多。 “老朽这里，不瞒大小姐您说，好东西那是应有尽有，只是不知大小姐的……” 客人上门，店家自是欢迎。 尤其还是这种一眼望过去，非富即贵的客人，就更是不能怠慢了。但在此之前，他总要知道，这客人是真是假，有多少的油水可捞。 掌事没有错过座上大小姐那一脸的嗤之以鼻，喊了句她身边的人，只见那人，从怀里直接掏了一沓子银票。 瞧见那掌事忍不住上前，作势要摸一摸，青峰摁住了掌事的手。 “不用数了，这里一共五万两，伺候好了都是你们的。” 第82章 玉公子的方糖 五万两银子？！ 风年华这厮出手，也忒大方了点吧？ 天命宫这么多有钱的吗？采办那些人刚支去了几万两，眼下青峰这里又冒出了五万两。 上千上万的往外拿，风年华那厮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冷易易想起她抱着那几十两银子，还当什么宝贝似的，果真不能人比人！ 唉，她当时还义正言辞，要按着规矩来，万万不能多要了，眼下想想，她真是傻得可以，风年华哪里扣个牙缝，都比她那些薪水多！ 思及此，冷易易很是不忿！ 她这一走神，一不忿，便在这处皱着眉头。 青峰一直在身旁替着大小姐周旋，这暗市的管事，本就是个人精，大户人家的主子自是看不上他们这些商贾之士，所以这大小姐不搭理他也算正常事。 可他却不能不注意点儿。 这不，瞧着大小姐眉头微皱，拿起的茶点，又转手放下，身旁的茶水，更是一口没喝。 “大小姐，可是东西不合您心意？” 他这处的糕点，“看人下菜碟”，眼下已然拿出最好的来招待这位大小姐，没成想还是被大小姐嫌弃了。 “差强人意罢了，本小姐不是来此用你这些点心茶水的。” 冷易易回过神，换一副慵懒之姿，爱答不理的瞧着眼前的暗市管事，她方才虽然走神，可此人与她打太极，她心里可谓是一清二楚。 “老板你诚意不够，本小姐想着我这点银子，在这暗市里花不出去了。” 冷易易起身，青峰伺候大小姐将狐裘披上，冷易易拢了拢大氅，抬眸看了一眼暗市管事，毫不留恋的往外走，边走边训斥。 “青峰啊，此地当真无趣，你此趟差事办砸了。” “是，大小姐教训的是，青峰回去领罚。” 暗市管事，瞧着贵人往外走，连着下人一并跟了出去。 他还哪里能坐下去，连忙起身，口中连连道着不是。 “小姐请留步！请留步！” 看着对手慌了，冷易易方才住了脚步，瞥了一眼面前人。 “店里拿不出好东西，连口茶水都伺候不好，怎的，老板莫不是要以这些留本大小姐？” 她知“暗市”，除了较为隐秘之外，还因为这集市晚上才开业。 老板之所以没拿出宝贝，就是为了晚上开业之时，可以同一众来客，来一场竞拍，到时候那群宝贝，便会价高者得。 冷易易是不在乎谁人得了最后的宝贝。 她想要的不过是，提前看一眼，这暗市中那些奇珍异宝。 因为，风年华与三长老怀疑，采办那些人手脚不干净，以次充好，当成礼物送给那些天命宫分部，底下的人不会细细查验天命宫的“恩赐，而将那些扣在他们手里的真品，便流入这暗市之中，经过竞拍，他们到时候又能狠狠的挣上一大笔。 这样一来二去，采办的那些早已赚的盆满钵满。 眼下除夕天命宫的那些采办物品，已然入库，她早上看见的那些名单便是核实以后，采办们交来的物品名单。 东西是她与三长老，一同看着入的库。 今晚的“暗市”，便是那些采办将物品再次流入市场的最后机会，仓库有三长老暗中埋伏，她在这暗市，也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 毕竟，此前这些仓库里的东西，不是没被掉包过。 在众人眼皮底下。他们能够做成此事，多多少少说明了，其中有不少的弯弯道道。 不能不防。 “大小姐，这……这真的不行，暗市的规矩，老朽无权破坏。” 管事者拦着大小姐，却也只敢虚拦着。 冷易易听此言，嗤笑一声。 “你既无权，那就换个有权过问得来，”果然，闹了这大半天，这群人就是在糊弄与她，冷易易眉眼一横，“若是不想赚这些银子，就给本小姐滚开！” 看着大小姐动作，青峰将拦着管事一把推开。 引着冷大小姐就往外走。 “茶点不顺心，不知在下这些方糖，可能入的大小姐的眼？” 这声听着耳熟。 冷易易一转身，倒是没想到此人回来。 对面出声的，便是那姜国大皇子姜玉珏，当时在那星罗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 冷易易再瞅着那些方糖，倒是跟那日她赠送的薄荷糖，有些相似。 “公子怎会在此处？” 遇着姜玉珏，今日这局怕是要出变故。 她可不会想着，这姜国的大皇子千里迢迢，推着个轮椅，来这个地方“度假散心”。 他既开口，便不能当做不认识。 冷易易也干不出那种事来，撤了那一脸装出来的纨绔，踱步走向大皇子，谁让大皇子腿脚不便来着。 瞧着姜玉珏捧在手心里的方糖，颇给面子的拈起一块，丢在嘴里。 “没我之前给你的好吃。” 那薄荷味的方糖，她当时寻了好久，才在星罗城找到。 见着大皇子咳嗽不止，她也不好意思藏着掖着，后头没了，心中多有遗憾。 “嗯，我也让手下人寻了好久，可惜没找到一样口味的。” 姜玉珏闻听此，思及那日，心有所感。 见着眼前女子吃的开心，心中很是愉悦，便在此次旁若无人的聊了起来。 “没关系，回头我到了家，给你捎些过去！” 冷易易说的颇为豪爽。 薄荷味的方糖，星罗城或许稀有，但在天命宫脚下，却不算什么稀罕物件。 算得上随处可见。 “不过，这送去好像有些难……” 他们眼下遇见，冷易易不会傻到以为面前人不识她真实身份。 天命宫的东西，要送到姜国皇室的人手里，可谓是难比登天，她这一顺嘴，答应的太快，眼下倒是一时间很难实现。 瞧她这张快嘴！ 冷易易在这处暗恼自己，一旁青峰走了上来，护在大小姐身边。 他是大长老身边的贴身护卫，对着姜国的那些皇子岂能一无所知？虽说大皇子一直身体不适，很少出过宫殿，可青峰见过姜国各位皇子的画像。 此人虽比画像上消瘦不少，却是姜国大皇子无疑。 今日的暗市，卧虎藏龙，他青峰陪着大小姐探寻那些采办流失的珍宝，与眼下大小姐的安危比起来，一文不值。 “无事无事，我们走一步，看一步。” 冷易易见着青峰维护，心中甚是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他们如今已然在局中，此时退出，她冷易易可就太怂了些。 “老朽眼拙，竟是没有想到，大小姐还是玉公子的朋友，该死该死！” 冷易易在这话里，听出几分猫腻来，试探着调侃出口。 “怎的？玉公子的朋友，便可提前看一眼那些宝贝？” “自是可以的，大小姐。” 第83章 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 这大皇子，竟也不是省油的灯！ 果然，她这种小虾米，就不该在这大佬云集的场面里出现！ 一直以为，姜国大皇子姜玉珏，因为疾病，双腿不便，在这争宠的姜国四位皇子中，最是不占优势。 却是没想到，瞧着“最废”的，却也小瞧不得。 暗市的掌事，面对她时，推三阻四，眼下仅凭借大皇子与她认识这一条，就保她入了这暗市的“vip特权”。 坐在这“vip”特供的位置上，冷易易可谓是万分感慨。 “可要来一颗？” 瞧着一旁女子走神，姜玉珏将手里的方糖，递了过来。 “多谢玉公子。” 冷易易眼下觉得，她是个小虾米不是没道理的，看看大皇子身残志坚，身体如此多病的情况下，还能做到如此，当真让她起了几分佩服。 同时又觉得觉得自己好废。 昔日，这身躯体的原主，小魔女冷奕奕，虽说人人闻风丧胆，可这名头在江湖里，也是一等一的好。不仅如此，还背着天命宫众人，建了一座宝洲山庄。 她自问，没这群人来的有本事。 所以，这样细细想来，沮丧充斥，捻起放在嘴里的方糖，倒不知是什么滋味。 “大小姐对我信任至此，在下很是感激。” 姜玉珏见着女子不似初见时开怀，便出言道。 “嗯？” 冷易易是不知为何，大皇子姜玉珏竟是将话题扯到与她信任与否的问题上。 “大小姐不怕，我与这方糖里做些手脚？” 这话倒是让冷易易哭笑不得。 散了那些有的没的念头，冷易易抬首望着眼前的大皇子姜玉珏。 “大皇子莫不是忘了，那日檐上我扔下糖包给你，你不也是毫不犹豫的吃了？” 信任与否，是相互的。 当日在那星罗城，大皇子选择接了那方糖，今日，她冷易易亦可以。 “是了，在下倒是忘了。” 因他举措，所以，眼下即便身处危局，此女子依旧选择相信他。 姜玉珏眼下坐在这昏暗里，倒是觉得心情甚好，就连这大费周章，到了此地的辛劳，他也一并觉得没什么了。 此女子的信任，不受限与他们所立的阵营，只要谁人对她赤忱以待，她必同等对待。 这样的想法，与天命宫也好，姜国也罢，都是极难得与稀奇之物。 姜玉珏见着女子坦诚以待，示意仆从，将他推到了大小姐身边，嘴角淡笑朝着女子轻声言道。 “我来此，寻父亲六十大寿的一件物品。” 冷不丁这大皇子靠近，她是下意识要躲开的。 可听着此言，冷易易却是愣了。 大皇子姜玉珏这是在回答他们相见时，她问的那句“公子怎会在此处？”。 冷易易原以为，这等窥探他人私密的问题，大皇子不会回答，即便答了她也不知有几分真假在里面。 所以，不介意后头姜玉珏的顾左右而言他。 本就并非事事都有答案，这大皇子也没有义务回她。 但不知怎么的，眼下听着姜玉珏此语，冷易易倒是觉得此言便是他的真话。 “你……父亲丢礼物，怎的让你来找了？” 区区一件礼物，倒是比姜国大皇子来的还重要。 不知接到礼物的姜玉珏，是何心理？又如何眼下神色未改的将此事说出口来。 此话虽说直白，姜玉珏倒也了解大小姐秉性，加上言语中的关切，万万不会让他与那些讥讽之语混为一谈。 “父亲当日寿辰，我在星罗城舟车劳顿，便没有赶回去，他老人家眼下丢了东西，离着星罗城尚且算近，就派我来了。” 姜玉珏云淡风轻，与女子解释着。 冷易易倒是听在耳里，一片唏嘘。 天命宫时时观察着姜国的动向，对于大皇子没能出现在姜皇寿辰一事，倒也有所耳闻。当日听闻此消息，冷易易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从星罗城到姜国，比星罗城到天命宫来的更远，她骑着快马赶回天命宫都费了许多时日，让姜玉珏这坐着轮椅的人，按时赶回去给姜皇祝寿，实在是太不切实际。 所以，眼下这所谓的寻贺寿礼品一事，也算姜皇对其的敲打与不满，毕竟，这星罗城到天命宫的襄城，比之回姜国皇都来的更加遥远且凶险。 天家的父子情，果真是单薄的很。 “玉公子如今可有眉目？” 细细想来，他们二人此次来这暗市倒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尚未。” 好吧，她冷易易也是一无所获。 凭着姜玉珏的“加持”，她倒是顺利提前进入这暗市的宝物阁内，可惜里头放着的百十件宝贝，皆非她在采办花名册上瞧见的那些。 所以，即便是入了暗市秘阁，依旧是毫无收获。 冷易易倒也不曾沮丧，毕竟，她这处若是一直没见着名单上那些东西，就只能说明三长老将那仓库照料的极好。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不过，这暗市里，有一批不具名的宝贝，一直由暗市主人掌管，再尊贵的客人，在正式竞拍之前，都不能见到。” 原来，这事情尚未毕。 她冷易易一顿操作猛如虎，扮成纨绔，不敌姜玉珏的一句话，眼下倒好，姜玉珏竟也栽在了这暗市主人的手里。 一层层，一关关的，都是套路。 果然这世上多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所以，除了参加暗市主人不具名竞拍，我们这是别无选择了……” 冷易易算是看透，这摊上的事情，就没有一件是顺顺当当，三下五除二就解决掉的。 唉，她果真就是个劳累的小虾米的命！ “暗市竞拍，现在正式开始！” 冷易易坐在这昏暗中，忽然听闻三声鼓点，继而便有声音从下方传来。 他们是一路蒙着面巾，带到这昏暗的座位上。 眼下正式竞拍开始，也就说明这客人已然来齐，冷易易凝神屏气，调动内力，细细听着四下里，微弱的呼吸与脚步声。 一、二、三、四…… 冷易易在这四下方位，仔细听了个遍，发现这不大的竞拍现场，竟是来了十多位客人。 一如她与姜玉珏这般，坐在昏暗里。 “诸位皆是我暗市来的贵宾，今日竞拍，鄙人希望在座各位，乘兴而来，尽兴而归，皆能寻得所求之物。” 再一声响传来，与前头唱和开始之人，又是不同。 冷易易看着昏暗处，依稀瞧见带着面具的某人，眼下只想扶额长叹。 这一场竞拍，她到底还要见着几位熟人！ 第84章 暗市之主 襄城城主卓不凡 冷易易没想到，这暗市的主人，她也认得。 果然，世人言说“灯下黑”，一叶障目，果真如此。也难怪此前，风年华与三长老一直没有发现。 他们是查到了有人监守自盗。 可惜啊，这监守自盗人的目标，他们找错了！ 冷易易眼下那是一个生气，瞧着一旁的青峰，也有了些异常举措，便知青峰多半也发现端倪。 悄不做声的冷易易拉了拉青峰的衣袖，要他调整调整心态。 这边刚提醒过青峰，谁知姜国大皇子，倒是喃喃自语。 “果然在此。” 冷易易听此言，转头望向整个屋内，唯一亮着的展示作品处。那里俨然放着一个等人身的玉石，依稀瞧着好像是个中年人像。 联系姜玉珏的话，看来那多半是姜皇的“等身手办”。 不过，一想到这等身手办，是由一整块玉石打造着，冷易易只觉得自己牙疼，原以为风年华那厮已然足够挥霍，眼下与姜国皇帝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玉石难找，这等人高的整块玉石，便是更加的天下难寻。 冷易易可不会觉得，作为贡品的玉石，是衔接而成的碎料，毕竟，皇帝的生辰纲，那可都是需要一层层检测下来的。 “玉公子，今日你要下血本了。” 这么一块玉，她冷易易只是走神片刻，眼下这玉石已然由方才开价的十万两，直接飙升到现在的五十万两，按这势头，最终拿下这块石头，还不知道要多少银子往那窟窿里塞呢。 听这个身旁女子，声音里满满的幸灾乐祸，姜玉珏倒也不恼。 嘴角含笑，涵养甚好的听着。 “大小姐可信，今日我不损分毫，必将这玉石像要回来？” 冷易易险些被嘴里的方糖噎住，细细思索姜玉珏这话，发现其说的很是有道理。 “玉公子高明，本姑娘甘拜下风。” 如今她是瞧明白了，冷易易一直以为她是蝉，姜玉珏是螳螂，而这暗市的主人是在他们其后的黄雀。 可眼下身份一转。 方才以九十万两，拍下玉石像的那位才是螳螂，而身边的大皇子就是那紧跟其后的黄雀。 玉石像，若是雕刻着佛、观音什么的，单凭这么大一块通透的玉料，加上美好的寓意，十足十的有着不低的收藏价值。 然则现在上面雕刻的是姜皇。 这种东西的收藏价值，可就一下子跌倒了谷底。杵着这么大一块玉石像，连在家里光明正大的放着，想来这买家都不敢。 姜皇的尊荣，岂容他们玷污？ 卖是卖不出去，有那家底的，也未必敢买；留在家中，只能供着，还是那种偷偷供着。 这样一尊祖宗，都愿意请进家里，只能说明这买家，本就是准备上贡。 姜玉珏今日前来，不过是看这东西，落入了谁人手里。 待到暗市散了，他只要顺藤摸瓜，在恰当的时机，表明身份，那买家上杆子给他送都会嫌自己动作慢了。 “哪里哪里，大小姐自谦了。” 耳边的话是好话，可不知怎么的，冷易易生生在这话里，听出了几分笑意。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风水轮流转哪！ 冷易易感叹于风水转的太快，这不，一转眼就轮到她要找的那些东西上场了。 她见过仓库里，那些实物。 这厮果真是胆大包天。 冷易易嗤鼻于此人两面三刀，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时，身旁的姜玉珏悄悄的离开了。 目的已然达到，他也无需在此。 只是走时倒是塞了一包东西在她手里，不用猜她都知那是方糖，还附送了一句关切之语。 “多加小心。” “多谢。” 不管立场与否，这姜玉珏总的来说还是姜国四位皇子中，她瞅着有几分好感的。 剩下的三位，她就不敢恭维了。 果然，人与人之间的交往，需要靠眼缘，她虽没有见过二皇子，保守估计这姜国怕是也就姜玉珏看着三分顺眼。 “莫慌，回头我会向你主子坦白。” 青峰虽未动，可是姜玉珏这一系列举措时，他呼吸变了。 冷易易可不想在逃离天命宫以后，还背着一个“通敌卖国”的罪名，所以，该澄清的，她必然是马上澄清，丝毫不含糊。 她虽是虾米，可这条小命金贵多了。 “大小姐……” 大小姐的轻语，青峰听在耳里，不知如何是好。 一时间颇为尴尬，却又不知表述。 姜国大皇子与天命宫大小姐有交情这件事，今日，他是第一次听闻，见着二人心平气和，坐在一处，还能心无芥蒂吃着彼此经手的方糖，临行前，大皇子还能叮嘱一二。 旁人他不知，可青峰此番是受了不少惊吓。 天命宫上上下下都知大小姐曾经心悦天命宫四皇子姜玉徽，怎么一转眼倒是让青峰有一种大小姐与大皇子私交更好的错觉？ 毕竟，那日悬崖边，有目共睹大小姐对姜玉徽满满的抵触。 “主子的事，属下无权过问。” 青峰甩了脑袋里那些惊诧，恭顺低语。 大小姐始终是天命宫的主子，不论她在不在天命宫，都是主子。 “果然，你家主子，挑人的眼光不错。” 冷易易瞧着一旁青峰，很是羡慕嫉妒，酸溜溜的赞叹出口。 风年华这厮教导出来的人，即便乱了分寸，也能一时三刻间，定下心神。“物随主人型”，青峰身上倒是与风年华有几分相似之处。 “可惜啊，这襄城天宫府邸，交给这厮，是白瞎了。” 冷易易话锋一转，盯着竞拍台上的那人，满嘴都是冰棱。 台上暗市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天命宫认命的襄城城主——卓不凡。 风年华来了襄城，经手一切事务，他这个城主空出闲来，倒是在他们眼皮底下，挖空天命宫的根基。 这厮就是天命宫的蛀虫。 冷易易眉眼带怒，捻起一粒方糖，运足内力在手，朝着卓不凡掷了过去。 “哼……”一个不察，痛哼出声，台上暗市主子四下查探，“是谁暗算与我，坏了我暗市的规矩！” 暗市往来者，需对客人身份保密。 而另一方面，这暗市主人的身份，一直也是保密的。 瞧着一时三刻，涌到台上，脸谱覆面的护卫，将那厮团团围住，冷易易与这昏暗中，嘴角勾笑，脚尖踮地，挥出手头鞭子，飞身下了高楼。 “怎的？还认不出打你的是谁？” 卓不凡与唯一光亮处，瞧见绑缚在他腰间的赤红的玲珑鞭，霎时间血色全数退了去。 “大……大小姐！” 第85章 大小姐 我能亲自给您备一次茶点吗 好，很好，还能认出冷大小姐，果然是天命宫出来的人。 “卓不凡，看来，你还没完自己是谁。” 冷易易将其从地上扯起，一旁带着面具的护卫全数被青峰拿下，瞟了一眼那堆被制服的人，冷易易一声长叹。 “青峰侍卫，不知你有没有兄弟姐妹什么的？” 眼下这场景，大小姐的话题，让青峰一时间竟是有种跟不上的感觉。边捆着暗市的人，边回着大小姐的话。 “属下家中没有其他手足。” “唉，可惜了，若你不是被风长老挖去，本小姐一准将你要过来，跟我。” 今日刺激，绷着一根弦一晚上了，眼下揭开迷雾，她也好松一口气。 拿着青峰打趣打趣。 之前一直不觉得青峰优秀的出挑，或许因他的存在感弱，隐藏在风年华巨大的光辉下，很难瞧得见。 可只要将其单独拎了出来，便能见其身上熠熠生辉之处。 冷易易从腰间掏出一瓶子，朝着青峰抛了过去，青峰眼疾手快倒是接的甚是利索。 “奇子玉大夫，亲自配置的散功丹，给他们每人喂上一颗。” 三长老没来，她虽与青峰将这群人制服，但以防万一的准备还是要做的，谁让还有人候着她回家吃饭呢。 主子行事严谨，青峰那是一点意见都没有。 挨个给了这些人喂了丹药，青峰在这暗市中，陪着大小姐等着天命宫的人前来。 来此的客人，因他们举措，四下逃散。 如今这空荡荡的房间里，除了她们几个，再没旁人，看着此处的陈旧昏暗，与那些在灯火下熠熠生辉的宝物，真可谓是鲜明对比。 丑陋贫瘠与光鲜亮丽，着实刺眼得很。 冷易易望着不远处的卓不凡，丢了颗方糖，放在嘴里嚼了嚼，不知是何滋味。 “大小姐，堂中有茶水，属下叫人前去给您取来。” 没想到，先开口的会是卓不凡。 一开口，还是这样的一句话，冷易易若非今日亲手抓的人，多半觉得冤枉这卓不凡了。 “不用了。” 命都不保，他倒是还有工夫担心这些。 卓不凡见着大小姐拒绝，倒也不恼，瞧着被围在大氅内，只露出一张精致小脸的冷大小姐，眼中不知闪烁着什么。 “此处天寒地冻，属下知大小姐入门时，没用一口茶水，即便内力护体，大小姐还是多少用些茶点。” 手下人来报，暗市闯进一刁蛮任性的小姐，没成想竟是天命宫的冷大小姐。 卓不凡苦笑。 “风长老他们要找到此处，还需费些工夫，大小姐可以吃些茶点，慢慢等着。” 冷易易越听，越觉得这走向不对劲。 知道前途无望的人，都是这般坦然？若是视死如归，她倒还好理解几分，可似他这般淡定从容，实在不能理解。 “本小姐与茶点无意，这里的茶点也不合我胃口。” 冷易易当日没动那些茶点，除了防止被人投毒以外，就是那些点心，真的不合她口味。 或许外表做的精致，可里头一准没有街头巷尾那些来的可口。 与其啃那些凉了的，还不如早点搞定一切，出去找那热乎乎刚出锅的点心来吃。 “卓不凡，为什么任由自己，走到今天这步？” 襄城的一城之主，在这天命宫边疆，他一人独大，天命宫将权利下放到他手里，任他在这处一展抱负。 权，他有，钱亦是不少，一城之主，在这襄城，享受着一方子民的爱戴。 权、钱、名，他哪哪都不缺。 眼下在自己的地盘上，搞了这么一处，冷易易实在是不能理解此人脑回路。 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大小姐教训的是，这里的茶点，不会合您的口味，属下疏忽。” 冷易易一时间不能辨别，卓不凡在这里是有意混淆视听，岔开话题，还是真的关切。 “属下愚钝，您到了襄城天宫府邸这么多日子，属下都没能认出您……” “风年华那厮遮掩在先，但没认出大小姐您是属下的不是……” “这么多年，没能亲自上天命宫问安，请大小姐您恕罪……” 不知卓不凡被那句话，打开了这话匣子，竟是在这处，全情放松，自顾自的说着。 “老宫主若是泉下有知，见大小姐这般，必然也会高兴。” 冷易易没想到，在卓不凡的眼中，看到了定义为真诚的东西，令她诧异非常。以至于不得不换个姿势，来掩饰卓不凡毫不避讳，注视她的那双眼睛。 “卓不凡，你离开天命宫多久了？” 方才那句话，足以说明他曾经在天命宫待过，应该还是不短的一段时间。 “七年零三个月又十天。” 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一个人将时间地点记得如此清楚，实在是令冷易易惊讶万分。 度日如年的人，才会在这里，日复一日数着自己度过的每一天，可卓不凡这样的人，大可不必如此。 “那是老宫主身死时，发生的事……” 冷易易曾经在天命宫的祠堂里，看到老宫主逝去的日子。如今细细算一算，这前后日期，相差甚微。 “是老宫主宾天入宫陵三日后，属下被安排前往襄城。” 果然相隔很近。 看着眼前的卓不凡，冷易易起身，踱步至他面前约两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而后蹲下身来，与其对视。 “卓不凡，为何记得如此清楚？” 天命宫里，人人都记得老宫主的忌日，但没人可以一口说出如此具体的日子来。 旁人不能的，他能。 卓不凡看着眼前的女子，一如他离开天命宫时，望着他，满满都是探究，可他没有回避，认认真真的望了回去。 “大小姐，您长大了。” 像是想起记忆里的小姑娘，眼下看着面前女子，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属下离开时，您还太小，这些年，属下没能照着老宫主的吩咐，一直陪在大小姐身边照顾您，罪该万死。” 这是他第一次认罪，可与他所犯罪刑，丝毫没有关联。 他认下的只是对老宫主承诺的没有兑现。 “无事，本小姐这些年，算起来，过得也算顺心如意。” 冷易易看着卓不凡的那双眼道。 小魔女这些年怎么过的，她是不清楚，但入异世以来，虽日日都有惊险伴随，可到底也没有真的要她小命。 既是江湖，便少不了打打杀杀。 “大小姐，主子和三长老来了。” “好，我们走。” 人既来了，她这趟差事就算了结，她也该回去了。 “大小姐！” 身后有卓不凡的喊声想起，冷易易驻足。 “惩处之前，我能亲自给您准备一次茶点吗？” 第86章 冷易易 日常背锅侠 “怎么，饭不合口味？” 风年华瞧着一旁心不在焉的小丫头，出声问道。 暗市主人卓不凡，已然被监禁在襄城的牢狱里，等候着发落。 这一日没来得及好好用饭的人，眼下被他拉上饭桌，倒是握着筷子，一直走神，大半天这碗里的饭也没吃上几口。 “不是……” 冷易易朝风年华摆了摆手，胡乱扒了两口饭，不知触动哪根弦，又陷入游离之中，虽然看出她倒是想隐藏来着。 奈何冷易易“演技”太差，风年华全数瞧在眼里。 拿起筷子，在桌上这些碗碟里，挑了她爱吃的一些菜，放在骨碟中，端到小丫头面前。 “吃了这些，我告诉你，你想听的。” 冷易易瞅着眼前的碟子，先是不解，继而听清楚风年华所言，倒是满脸堆着笑意。 “你知道我要听什么？” 乖乖拿起筷子，吃着眼前碟子里的食物，边吃边开口。 “食不言，寝不语，吃完了，我自会告知。” 风年华的承诺，向来是作数的很。 冷易易眼下找着解答之人，心下安定，便好好的吃饭，这一整天，除了早上那一顿饭，剩下就没吃什么了。若不是那几颗方糖撑着，她怕是早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但眼下，她是家里的顶梁柱，万万不能让自己倒下。 不然就没人替她养着丝萝同萧璨了。 深感责任重大，冷易易便更加不敢肆意，细嚼慢咽，好好感受了一把美味的食物。 还别说，这肚子饱了，好似那些郁闷不解一并被排挤出了体外。 果然，吃饭皇帝大。 “卓不凡，是老宫主的贴身侍卫，从小跟在老宫主身边，正因为此，才将他派往这襄城守卫，因他必会绝对忠诚天命宫的安排。” 瞧着小丫头吃完，风年华不等小丫头提问，主动告知。 “只有这些？” 冷易易不是傻子。 她知道襄城地势重要，天命宫自是会挑个忠诚的人前来。 卓不凡或许是忠诚的人，却并非唯一忠诚之辈。 而且，退一步而言，若卓不凡此前真的只是老宫主的贴身护卫，那么他一跃成为襄城城主，这样的晋升速度，与坐火箭有什么区别？ 天命宫尚有五位长老，或许大长老及二长老会忙一些，可据她目前观察，总有长老是不那么繁忙的，譬如在藏书阁里，闭关起来少则半年，动辄一年的五长老。 还有哪位冷易易一直无缘见上一面的四长老。 这些人，哪个都比七年前的卓不凡合适。 风年华瞧着小丫头不信，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意，顺手又将一旁准备的零嘴拿了过来，放在女子手边。 “大小姐既然怀疑，不若猜上一猜？” 不是说好的说她想听的吗，转头变卦几个意思？ 冷易易瞧着风“大美人”那张笑脸，很想打人，可奈何她不是那“折花”的人。 如此遭殃的也就只有放到她面前的那些零嘴了，狠狠地抓了一大把，冷易易气鼓鼓的塞到嘴里，嚼了几十下，觉得心中郁闷散稍解，方才开言。 “卓不凡，不想离开天命宫本部。” 这一点，在暗市的场子里，冷易易直观感受最为明显的便是此事。 “嗯，此话倒也不错，继续。” 风年华见着小丫头吃的开心，伸手过去也准备在那食盒里拿些东西，谁知那小丫头直接将零嘴儿盒子抱在怀里。 他这放在半空中手，只能无奈笑着放下。 果然是变了。 不然昔日也算慷慨的小丫头，如今倒是这般“护食”了。 “当日他不是派遣来这襄城的上佳人选，而你们是用了手段压着他不得不前往这里。” 零嘴儿一事上，她在风年华那里扳回一成，冷易易觉得心中不爽又散了不少。 从怀里的食盒，挑着可口的零嘴儿细细的嚼，边嚼边说。 “我知道了，你们莫非是假传了宫主遗嘱！” 卓不凡当日能在风年华登门当天，带着一干众人前往问心阁灭火，虽然起火之事发生突然，事出从急，倒也算不上怠慢。 可眼下想想，卓不凡大概从没准备正儿八经的迎接他们。 因为，当时的襄城侍卫见风年华“越俎代庖”，越过他们城主，布置起火处理应对事宜时，冷易易曾经抬眸看了一眼。 如今回想起当时画面，那些侍从里头，可是不乏神色狐疑的。 这说明卓不凡，压根没说起他们。 侍卫都是襄城的人，没见过风年华，狐疑太正常了。 顺着这一点，冷易易脑洞大开想着莫非当日天命宫，那一场权利重新分配，卓不凡就是那输家？最后被风年华用着宫主遗嘱，诓到了襄城。 一守就是这么多年。 “你与二长老，三长老他们，昔日与卓不凡之间，有些龃龉？” 她这肚子里，好一出性转版的“宫心计”，眼下这当事人在场，加上她冷易易蹭蹭蹭往上冒的八卦魂，实在是压都压不住。 “你呀，琢磨到现在，就只是猜想出这些？” 风年华捏着桌上的筷子，朝着这“胡说八道”的小丫头手臂敲了一下。 小惩大诫。 “罢了罢了，要是再让你猜下去，不知道何时能够想起那些往日之事。” 他不想小丫头一直失去那段记忆。 虽然醉仙散那件事，已然过去很久，这小丫头也早已同二位长老化干戈为玉帛。 可风年华想她完好无损，无病无疾。 一如往昔那般，不管是武功、还是那些遥远的记忆，统统都能找回。 这一路上，他眼见着小丫头举止如常，武功也在渐渐的恢复，唯有这记忆，就好似被丢在大海里，再没有找回来的迹象。 今日，他想着终于能够在片刻闲暇里，与小丫头相处，便想着引导引导，将她脑海里相关的记忆找回。 但显然并非易事。 掩下心中失落，风年华对着眼前的女子，说明事情原委。 “卓不凡是老宫主的贴身侍卫，当日老宫主遭遇不测，其实他也在场并且身受重伤，伤重痊愈以后，老宫主已然逝去，但是他怎么也想不起当日遭遇……” 原来竟是如此，冷易易心中一片唏嘘。 “老宫主临死之际，交待天命宫余众要好生照料卓不凡，嘉奖其忠勇行为。” “所以，你们将人送到了襄城？” 冷易易不解。 比起这襄城，还是天命宫的医疗水平更好吧。 “没有，一开始我们没做如此打算，是他醒来以后，发觉老宫主逝去，日日自责不已，虽然没了那段记忆，但对于身为贴身侍卫的自己，如此失职，一直耿耿于怀，大夫诊断一番后，建议将他送离天命宫，省的睹物思人，更加愧疚。” 外伤，内伤，心理创伤。 想着那段日子的天命宫众人，好一群惨兮兮。 看着小丫头丝毫没有记起的样子，风年华瞧着女子面目，又添了一句。 “遣卓不凡来此的法令，还是你下达的。” 第87章 人不莽撞枉少年 “不可能！” 合着兜兜转转，最后她才是这件事的初始元凶！ “风年华，你不要觉得本姑娘想不起往事，就一个劲儿的诓我！” 怎么哪哪的黑锅，都能绕到她头上？ 难不成她冷易易到这异世一游，就是专门来替冷奕奕那厮“擦屁股”不成？ 这是哪位神仙给她下达的任务？ 她到这异世界，什么都没干成，就剩下给冷小魔女捡“屎盆子”了…… “他没骗你，小易儿。” 三长老审完卓不凡，经过这里，听了三两句，想了想还是大步迈了进来。 “当年，老宫主闭关练功，最后走火入魔，卓不凡没能及时发现，一直对此事愧疚万分。” 今日一番审讯，他杨开颇多感慨。 虽天色不早，若是不能将那些郁结，一吐为快。 他今晚也莫要想高枕好眠。 “后卓不凡愧疚成疾，大小姐你下的法令，将他派遣到了这里。” 好吧。 这下子，坐实这锅是冷奕奕那厮了。 唉，她这刚吃饱饭，莫要这样一惊一乍的，搞的她消化不良。 瞧着小丫头神色沮丧，风年华望着三长老杨开，转移话题，出口询问今日审讯情况如何。 “卓不凡，今日在狱中，静静坐了三个时辰，一句话没说，纹丝未动。” 三长老面上皆是难色。 若是换一个人，一时三刻间他杨开一准撬开了那厮的嘴，可卓不凡不行。 这厮在襄城“兴风作浪”，开展暗市买卖没错。 可那些捞到的钱财，他是一分没动。杨开他带着众人搜查寻找暗市交易会场时，找到了那些财物。 卓不凡有罪，但不至于罪不可赦。 加上昔日他是因为老宫主的缘故，才会被小易儿遣到此处。即便老宫主逝去不少年月，杨开依然记得老宫主临死前的嘱托。 卓不凡，不能就这样草率动了…… “至于后续如何审讯，还望风长老定夺。” 遇事不决，他需听风年华的吩咐。 二哥的这一条嘱咐，他一直都记得，眼下不论风年华做什么决定，他杨开都会依照遵行。 “我……我出去消消食！” 冷易易再坐不下去，猛然起身，倒是惹得身旁二人侧目，一时间的注意力纷纷到了她身上。 焦点，也不是谁都想当的。 尤其还是眼下这个时节，冷易易只好借着由头，胡乱闯了出去。 这是天命宫的政事，她还是少听为妙。 而且，她已经在做自己，与做冷奕奕的“替身”之间，做出来选择…… 即便，退一万步来说，她这只小虾米改变不了什么。 世间有蝴蝶可以仅仅凭借煽动翅膀，就在别处引起飓风，这是蝴蝶效应，可惜她冷易易无如何都成不了那只蝴蝶。 她只是小虾米。 有一条可容身的小溪给她，就足够了。 可为何，她还这般的心有不安呢…… 花园里，望着灯火下那些枯枝败叶，残花败柳，冷易易驻足。 “没想到，我冷易易，竟还有如此丧且怂的一日……” “唉……” 与这无人处，将心中的叹息，一口气吐了出来。 她从前不是这样畏手畏脚的人，boss都说当日研究生复试，就是看上她冷易易身上那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才破格要了她这小丫头的。 犹记得boss那句“虽说这丫头瞧着莽撞了些，但不莽撞，何谈年轻二字？” 此话一锤定音。 她冷易易以后就“虎了吧唧”的跟在老头后面，跌跌撞撞走了这一路。 这是她求学路上的良师。 后来，老爹老娘听闻老头照顾他家闺女，非要请老头一顿。说来也巧，这提议不久boss就到她家所在的城市出差，老爹老娘计谋得逞，亲自去机场，接的boss。 这才发现，boss是他们的熟人。 兜兜转转，缘分使然，后来有着老爹老娘的拜托，boss将她的“益友”名额也占了一份。 良师益友，他们倒是成了忘年交。 “老头，你要是在我身边就好了……” 冷易易躺在花园假山石上，对着头顶乌云遮月，无语望天。 她这虎了吧唧，自信满满就是老头boss训练出来的，眼下没了良师益友，时时都需要她自己判断，倒是消了她不少的勇气。 瞅着头顶乌云，不知不觉间，冷易易沉沉睡去，梦里有她老娘、老爹还有那忘年交的boss。可惜好景不长，她还没来得及出口请教，一转眼老头就没了身影。 “老头！” 呼喊出声，冷易易方才发现，她半个身子被这身下的石头，冻个透心凉。此地是不能久留了，不然明日她还能不能安然无恙，可就难说了。 飞身下了假山，瞅见一旁立着丝萝，怀里还抱着狐裘大氅，见她下来，二话不说将大氅披在她身上。 “大小姐，可找到你了！”触手冰凉的大小姐胳膊，使得丝萝眉头皱起，“大小姐，要爱惜身体，不然老了以后，可就后悔都来不及了。” 瞧着面前也就二十多岁的丝萝，倒是对她升起“泛滥的母爱”，平日里行止拘束得很，今日倒是絮絮叨叨说了这许多。 冷易易也不烦，便在此处耐心由着她“折腾”。 “大小姐，睡得不舒服，容易做噩梦的，奴婢方才可是听你嘴里，念叨什么‘老头老头’的，你堂堂大小姐，可不能将这些话挂在嘴上，年纪轻轻的女子，此举不雅……” 许是她的纵容。 丝萝眼下独面对她时，倒是没了那些规矩拘束。 她也不仅仅是丝萝的主子。 这样的关系，旁人不知如何看待，可是在她眼中甚好。她冷易易不缺对她恭顺的路人，缺的是同行的伙伴。 “是是是，我记住的，下次一定不会了！” 冷易易讨饶般，推着丝萝向前走。 “大小姐，你啊，才不会听奴婢的……” 丝萝瞧着身后的主子，一脸无奈。可心中也分外的开心。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 天命宫的大小姐，不需要跟外头的女子相同，因她本就是天底下最不同的女子。 她丝萝会唠叨，仅仅是有时恍惚的觉得大小姐便是她的姐妹…… 可是，她丝萝不配。 这些，没谁比她自己更清楚。 刹那间的自卑，倒是让她一个不察，被大小姐扯进怀里。 “丝萝，你真是太棒了！” 没了忘年交，但她冷易易还有丝萝啊！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冷奕奕不就是十多岁的少年吗？既然她眼下在这具身体里，那么顺心而行，莽撞一回又如何？ 人不“莽撞”，枉少年！ 第88章 世人千张面 如何共情 “大小姐！” 青峰在狱中监守襄城城主卓不凡，没成想一转身见着冷大小姐竟是走了进来，连忙给其行礼。 “属下见过大小姐。” “没事没事，无需多礼，本小姐只是晚上吃多了，逛一逛，消消食。” 冷易易穿着大氅，轻巧踱步，就好似这监狱跟外头的花园长廊没什么区别一般。 “大小姐……” 青峰可谓是哭笑不得。 谁家晚饭消食，消遣到了狱中的？ 不过，他跟大小姐合作一场，对着女子脾气秉性，也算有所了解，惊诧过后，把狱中的条凳垫了些东西，让大小姐有个座。 “多谢青峰。” 这么有绅士风度的人，她怎能没点回报呢。 “大小姐……”听着女子开言，青峰哭笑不得，这谢意他可不敢受，连忙摆手，“大小姐有何吩咐，尽管开口，属下马上去办。” 冷易易瞧着青峰如此板正，一脸无奈。 也只能将外头的丝萝叫了进来，然后帮衬着把食盒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没事吩咐你，把这些饭吃了就行。” “谢大小姐。” 青峰瞧着眼前饭食，嘴角咧着笑开来，想来这也算是大小姐第二次对他多加眷顾了，想起刚才来，青峰还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本小姐又不是你家主子，找你就只会吩咐事情。” “嗯嗯嗯。” 青峰眼下吃着饭食，边点头应答。 瞧见坐在一旁的大小姐，时不时会望向不远处，果然这趟消食，不简单。 “大小姐，既然饭都拿来了，不如送进去？” 青峰瞧着大小姐身边，轻声提议道。 大小姐用着食盒，替他青峰带了晚饭，但依着眼前食盒的容量，就桌上这些饭菜，没必要用这么大的食盒。 唯一解释：食盒里还有东西。 “青峰侍卫，不检查一下？” 冷易易这厢被人识破，倒也坦然，丝毫没见掩饰，大大方方将那食盒，拎到青峰面前。 “不用不用，大小姐您进去吧。” 青峰连连摆手，他可不敢检查大小姐，再说了大小姐眼下光明正大的进来，他家主子不可能一无所知。 鉴于这一点，想来主子对大小姐举措，是欣然默认的。 他青峰再是没有眼色，也不会往这枪口上撞。 “我进去，问城主一些东西，一会儿就出来。” 信任是相互的。 青峰这么爽快，她也没必要弯弯道道的与旁人打太极，然后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三长老说卓不凡一直不曾开口。 她原是不想管的，可暗市竞拍场时，卓不凡的那句话一直在她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回放。 加之，卓不凡离开天命宫，来襄城一事上，冷奕奕算是妥妥的“主谋”。 虽然，那件事情与她无关。 可既然其他的黑锅，她都背了，眼下就不差这一件两件的。 冷易易带着丝萝，朝狱中深处走去，丝萝许是甚少见着这样的场景，所以，身体不由自主的瑟瑟发抖。 她考虑欠妥了。 “丝萝，我有些私密之事，需要从城主那里知晓答案。” “是，奴婢在外头等您。” 襄城的牢狱，虽不似姜国昇龙殿那般残忍，可也算是半斤八两，有夜探昇龙殿监狱在前，眼下忍受这些不在话下。 她不是什么盛世白莲，监狱就该有个监狱的样子，只要它里面关着恶人，这些对待都不为过。 毕竟，犯错误总是要付出些代价。 如若不然，怎能保证律法执行的畅通无阻，以及社会秩序的建成？ 冷易易找了不久，见到了卓不凡。 与昨日的那副装扮，除了没有脸上的面具，余下的没什么区别。身上也没见着伤痕，看来，三长老没有对他用刑罚。 “卓不凡，本小姐来看你。” 狱中人，原是低头，听闻她的声音，连忙起身给她行礼。 没成想三长老审了几个小时，都纹丝不动的人，倒是她一句话，有了如此反应。 “把食盒里的饭菜，吃了。” 冷易易将食盒放到桌上，推至卓不凡的面前。 她是忙活了一整日，没能正经吃顿饱饭，眼前的卓不凡，八成与她差不了多少。 “大小姐……” “审你的任务，本小姐接下了，可本小姐没有让囚犯饿着肚子候审的习惯，所以，把晚饭吃了。” 她是越俎代庖，先斩后奏。 不过，想来风年华与三长老在她面前提及审理卓不凡时，就是想她一如眼下闯进来。 或许是交手太多次，不言而喻的默契。 卓不凡听女子所言，脸上尽是坦然，不仅如此还有丝笑容。 “多谢大小姐。” 卓不凡起身将食盒里的东西拿了出来，在这不大的囚室里，坐的甚是端正，举止甚是斯文，吃起东西细嚼慢咽。 丝毫没把这里当成监牢，倒好似此处与那五星级饭店一般。 冷易易瞧着甚是有趣。 便在这一旁，静静候着，待其用完，才开始审讯。 此地没人代笔，冷易易也只能自己动手，掏出香囊里的炭笔及纸张，开始她的审讯过程。 “名字？” “卓不凡。” “暗市背后操控人是谁？初建之时，抱着什么样的目的？以及在此期间，有多少天命宫的财物经你手售出，所赚金额多少？” 冷易易不喜欢遮遮掩掩，所以，选择单刀直入，开门见山。 卓不凡见着大小姐如此，倒是十分配合。 “属下便是暗市的主人。” “至于初建暗市的目的，或许是因为襄城这个地方，实在是没有什么能够吸引属下的了，人生无聊，可属下不会违抗命令，离开襄城半步。” 他记得大小姐当年给他的法令。 一直记得。 “其间经手流出的有关天命宫财物，属下的书房暗格里，有一本账目，详细记载了每一件物品的买卖流走，至于金额多少，属下不记得了，不过，那些钱财全都放在一处，上面也有账册，属下分文未取，想来三长老搜查的时候，应该发现了。” 倒是交待的详细。 冷易易看着不慌不忙的卓不凡，以前不能理解其为何如此，可她眼下理解了。 “卓不凡，你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找上你？” 设计策划了这一切，却是对那些钱财一点不感兴趣。收到他们来襄城的消息，不仅不收敛，倒是越发的张扬，主动现身竞拍现场。 所有的这一切， 除了故意引天命宫注意，引她注意以外，再没有其他更好的解释。 “是，属下是为了见大小姐一面。” 卓不凡供认不讳。 冷易易无言以对。 这般无异于找死的举措，最后竟只是为了引人注意。 果然，世人千张面孔，不是那么容易共情。 “见我作甚？” “见您，是为了想知道，属下何时能够回到天命宫？” 第89章 襄城城主卓一凡 绞刑 卓不凡，定罪了。 押赴刑场时，冷易易亲自去送的行。 看着跪在高台之上，等待绞刑的卓不凡，冷易易久久没有说话，只能倒了一碗酒水，端到他嘴边，喂着他喝下去。 这是最后一顿去往黄泉路上的壮行酒。 “卓不凡，多谢大小姐！” 喝干酒水，卓不凡依着被捆绑的姿势，朝着大小姐行礼。 “余生属下再不能替大小姐守护天命宫疆土，还请大小姐恕罪，”行礼抬首后的卓不凡，再次对着面前女子行拜礼，“大小姐多多保重，九泉之下，属下必会好好侍候老宫主。” 冷易易看着卓不凡如此坦然赴死，眉眼间倒是更加纠结。 “可曾有遗憾？” 她想替着卓不凡，做些什么。 哪怕只是小小的一件事情也可以，只要她能够为着他做些什么。 无论如何都好过眼下这般。 “能再见您一面，得偿所愿，再无遗憾，只是要劳烦大小姐，将属下的尸体葬在老宫主宫陵旁。” 离得近些，他卓不凡死后，也好侍候老宫主。 “嗯，我会的。” 既然无憾，冷易易起身，退了下去。 卓不凡这件事，虽说到了最后，他兜兜转转一圈，设计了一切，却没有贪下分毫，但奈何此事影响颇为恶劣，为了避免此类事件的效仿者，亦或是其他钻着空子的人，学着卓不凡的样子再次犯案，天命宫这才对此事从重处理。 冷易易能理解他们做决定的考虑， 但心理上终究不适应。 所以，她会来送卓不凡最后一程，却不会亲眼看着他上绞刑架。 “卓不凡拜别大小姐。” 身后有人朝她行礼，这是他今日的第三拜。 “卓不凡，你还没给本小姐备上一份茶点，心中岂能没有遗憾？” 那日，暗市中，明明身陷囹圄，还想为她准备茶点的卓不凡，后来入监牢，本判罪，一直便再没能来得及…… 这何尝不是一种遗憾？ 冷易易说完，背对着刑场，大步走向人群外，头也不回。 可即便她走的再快，还是没能阻止那声“行刑”钻到她耳朵里去……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想想她与卓一凡今日境况，不正是如此吗？ 襄城城主贪污一事，在这城里，一时间传的沸沸扬扬。当日绞刑之时，更是引得很多的群众围观在侧。 眼下襄城天命宫府邸，由天命宫大长老一手把持，倒是没有掀起什么乱子，只是一些对着前任城主卓不凡忠心耿耿之辈，集合起来找着风长老，闹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但最后都被镇压了。 至于那些参加斗争的襄城侍卫，在事情完毕之后，也从所有人的眼前消失的一干二净。 坊间传闻，他们皆被大长老暗中抹杀了。 一时间，在这襄城天宫府内，卓不凡带过的兵将，人人自危。 生怕那灭口之事，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落到他们的头上。 “主子，外头的话，传的是越来越没影了……” 青峰侍候笔墨，想着外头传的风言风语，人人畏他家主子如猛兽，就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件事本就为大家商定的结果，凭什么要他家主子一力担下所有骂名？ 青峰想想都替主子叫亏。 “无妨，这样的话这些年听的还少？为何青峰你倒现在还不适应？” 风年华不理会外头言语，专心处理手底下的事务。 突然想到这风口浪尖，还有一人。 “这些日子，大小姐怎么样了……” 小丫头长大了。 那日没有难为他们，更是没有闹到法场，将那卓一凡劫了去，对着他们的判决，悄无声息的也接受了。 这样的做法，自是最好。 可也从那日起，小丫头便再没有似刚入襄城那般开怀过。 “大小姐还是老样子，整日里昏昏沉沉，一直都睡不醒，即便醒上两个时辰，也会坐在檐下对着外头发呆……” 青峰知他这话，说的放肆。 可眼下的大小姐，确实像是被人下了降头一般，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有此想法的，不止青峰一人。 丝萝见着这般的大小姐，亦是担心不已。她见过能睡的人，可也没有她家大小姐这般，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三餐，余下的时间一直都在床榻上。 而且，大小姐不仅待在床上，还能呼呼睡去。 若不是奇子玉大夫前来诊治一番，言说大小姐身体无恙，他们真觉得莫非大小姐被人下了蛊毒。 “奇大夫，真的没事吗？” 这样的话，丝萝一天一次，都快赶上问候语了。 只要奇子玉前来给大小姐诊脉，她一准会问个不停，此举是为求着心安，奇子玉知道，所以便不厌其烦的告知丝萝诊断结果。 瞧着丝萝红着双眼睛，出了寝殿。 奇子玉看了床榻上，依旧昏昏沉沉睡着的冷大小姐，以及陪在她身边的萧璨，终究忍不住开口。 “大小姐，还没想好吗？” 这个女子虽是一直昏昏欲睡，可终究心中有事，又岂能真的睡得安稳。 那下眼睑的乌青，不正是她昼夜难眠的佐证？ “奇大夫，揭病人伤疤，也是一种疗伤手段？” 冷易易感觉出身边奇子玉没走，最终睁开了眼睛，笑着挤兑道。 “大小姐错了，伤疤这种东西，伤口的新肉长出来后，便会愈合，但若是这伤疤下已然发炎化脓，还是挑开了，重新上一遍药粉的好。” 奇子玉这番话，让她哭笑不得。 不过，冷易易也知此人，是关心居多，与丝萝、萧璨一般，都是希望她振作起来。 “本姑娘没到‘化脓’的地步，若真说起来，就好像是睡觉时无意间碰到正在愈合的伤口了，疼总是会疼的，不过这痛意也不会太长久的……” 她只是有些累了。 才会躺在床榻上，浑浑噩噩度过这三五日。 逃避也算不上，最多也就算是躲躲懒吧，这是她冷易易对着头疼的事情，本能的反应，自我保护机制的使然。 “大小姐既然有此保证，那是不是表明在下也可以如此转述给风长老和三长老？” 跑到他奇子玉这里打听消息的，不止丝萝一人。 眼下襄城里，与大小姐有些关系的天命宫人，多数都来问过他了。 “我的错我的错，麻烦子玉大夫了，你不用再跑一趟，我明日一早恢复元气，会跟他们一一说明。” 睡也睡够了，也该醒了。 她也要收拾行囊，整装待发，这眼看着没剩几日就到新年了。 新年都要到了，离她出发前往桃花楼的日子还远吗？ 第90章 冷易易的新年礼物 她冷易易到了异世界，第一个新年，就这样到了。 兜兜转转，她竟也到了这里这么久…… 不知道现世的父母，会不会找她？亦或是早已将她那具“过劳猝死”的尸体，葬入土中。 属于那个叫冷易易的痕迹，就这样消散的一干二净。 这几个月实际倒也不长，可对她这个小虾米而言，却很长很长，冷易易经历了前二十三年人生里太多的第一次，江湖恩怨催人老，让人时时觉得心累不已。 “大小姐怎么了？” 丝萝穿戴一新，这是大小姐冬至送她的礼物，眼下她做成衣服，穿在身上给大小姐长长脸，衬得她整个人容光焕发，很是精神秀美。萧璨亦是上下一新，这些日子养在襄城天宫府邸，倒是两颊长了不少的肉，穿上这湖蓝色的锦袄，配着他那滴溜溜转的眼睛，像极了挂画上的年娃娃。 这可是都是她的人。 一想起此，冷易易心中那些对现世的眷恋，便少上几分。毕竟她还是分得清，若是现世是活生生的人，那杵在她眼前的这些，也是活生生的与她有关联的人。 冷易易扔了脑袋里那群遥不可及的思念，从袖中取出两个红包来，在萧璨和丝萝手里，一人塞了一个。 “新年快乐，丝萝，萧璨！” 都是活生生的人，她又何必顾此失彼，活在当下岂不更好？ “大小姐也是，新年快乐！” 见着大小姐神色不对，眼下看来是她多想了。 丝萝拉着一旁的萧璨，脸上满面笑意，给她家大小姐躬身行礼。 “丝萝同萧璨，谢谢大小姐给的赏钱！” “什么赏钱！这是本小姐给你们的压岁钱，是替着你们祈求来年平平安安的。” 压祟，压岁。 她不信鬼神，但希冀丝萝萧璨可以更好。 一手拉着丝萝，一手扯起萧璨，冷易易拉着二人，前往新年的宴席。 到之时，冷易易发现风年华及三长老已然到了，奇子玉今日不同他们过新年，说是去襄城找奇木谷的同门师兄弟一起过年。 所以，今日的主宴上，是只缺她一个了。 “我来晚了，师叔，三叔莫要怪罪，自罚一杯，新年快乐！” 来晚的人，要态度诚恳，才能被人放过。 冷易易不介意在这个时候嘴甜，以此来厚着脸皮，蒙混过关。眼疾手快的自罚一杯，足以堵上他们的嘴。 “好了，我喝完啦。” 杯中温热的酒水，虽说空腹，倒也不难受。冷易易放下酒杯，伸出手来，一边一只，很是“雨露均沾”。 “师叔，三叔，红包拿来！” 她可是刚刚出的血，不在这两位身上找回来，那她可就傻了。 风年华与杨开，让冷大小姐这一顿操作，搞的哭笑不得，不过，比起他们二人在这里干坐着，可是有趣的多了。 果然，还是需要小丫头调剂气氛。 “既然呢，小易儿叫我三叔，三叔就绝不会亏待小易儿的，红夏，把我给大小姐准备的礼物，全部拿出来。” 这手笔，这姿势，冷易易可谓是期待万分。 她是知道红夏姑娘，是负责三长老杨开的起居往来，妥妥的一个贴身秘书人设。三长老或许有时候不靠谱，可红夏姑娘的靠谱指数堪称爆表。 当日，三长老受二长老牵连，摇身一变，成了天命宫底层的花匠，而红夏姑娘在三长老没有复职的时间里，将三长老名下的殿宇里大小事务，管理的井井有条。 没让三长老费一点心思。 像这号人物，不服不行。 冷易易一旁小小期待着，看着红夏姐姐一挥手，身后一水捧着礼物的人，鱼贯而入。 直接从门口排到厅堂。 “这些，都是三叔送给我的！？” 东西虽没看，可瞅着外头的锦盒，一个赛一个的漂亮精致，那里面的东西，还是可以期待滴。 “不全是，这儿这儿，是三叔送你的，”三长老见着小易儿兴起，跟着起身，用手指着门前那一行四五个锦盒道，“至于这剩下的，就是二哥和五长老给你的。” 冷易易不诧异剩下于二长老送他东西，可五长老与她也就两面之缘，也送她东西？ “谢谢三叔，麻烦三叔替我谢谢二叔！” 如今没有快递让她拆，收礼物倒也不错。 冷易易瞅了一眼锦盒上的封条，把二长老给她的礼物留下，至于剩下的两个锦盒，倒是没动。 “五长老的那些，我就不留了……”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她已经提前同风年华说过，若是天命宫分部送给冷大小姐的那些过年礼品，他可以直接扣下，充公使用。 这礼物除了杨开长老，风年华同二长老外，冷易易就没想收别人的。 三长老见小易儿分亲疏远近，心中暗喜，瞧着老五那堆东西没能送出去，嘴角忍不住的想笑。 若是五长老在跟前，一准要嘲讽他一番。 “嗯嗯，五长老来信说了，此物就当是他的见面礼，你们在藏书阁相见时，他这个做长辈的两手空空，不合适，所以眼下补上。” 虽说想嘲笑老五那厮，可终究小易儿多收份礼物，没什么坏处。 杨开起身，将剩下的盒子取了，塞到一旁丝萝手上。 “去，将这些礼物，都送回大小姐房里。” 长辈的见面礼。 冷易易忍不住笑了，这五长老的反射弧真不是一般的长。 他们第一次见面，离着眼下新年都过去多久了？ 笑归笑，可礼数还是要有的。 “三叔，回头我给二叔、五长老写个谢帖，劳烦三叔给送回天命宫去。” 襄城的事完了，她也回不成天命宫。 要去桃花楼的事情，冷易易可是一直都记得的。 瞅着一旁打开着的锦盒里那些小玩意儿，都是她当时在襄城瞧得十分有眼缘之物。 “谢谢三叔！” 走心的礼物，自然也是要感谢一番的。 “不谢不谢，开心就好，你那些谢帖写好之后送来，我让红夏送回天命宫。” 鱼贯而入的礼物，是让她乐不思蜀了。 可倒也不至于冲昏头脑，所以，任何试图浑水摸鱼的人，都逃不了她的眼睛。 “风师叔，你的礼物呢？” 她从进门到现在，这“师叔”二字，可是喊了好几回了，风年华若想一毛不拔就脱身，断不可能！ 三长老在一旁，喝着酒水，看热闹。 今日的宴席，风年华已经按着分例，给襄城各位管事赏下去了，如今这一桌，是他们的私宴。 肆意玩笑，不守规矩什么的，无伤大雅，他杨开方才是通过小易儿那一关了，眼下就想看看风年华被小易儿刁难。 “青峰，礼物取给她。” 冷易易瞧着青峰应声而动，手里也没锦盒，只从袖子里掏出一香囊来。 “风师叔，你不会这么抠吧？” 她今日这礼物要的肆无忌惮，可是有前提的，前些日子，冷易易亲自上街挑了礼物，新年的前一夜，就给风年华和三长老送去了。 若她没记错，当日给风年华的那份礼物，怎么也比眼下这个巴掌大，空瘪的香囊来的有诚意吧？ “打开。” 打开就打开，难不成还给她掉块金砖？冷易易打开香囊，一枚钥匙落在她手心里。 “这是天命宫山下一处府宅钥匙，再次回去，你也有个落脚之地。” 第91章 造物主 你也忒偏心了 握着腰间那个香囊，冷易易合着狐裘大氅，躺在屋檐上，望着月光出神。 风年华，你可真是难以捉摸…… “上面风寒，小心着凉。” 果然，人都是不禁念叨的，她这心里刚提及风年华，这人就到了檐下。 “无事，我穿着狐裘，冻不着我。” 风年华听着小丫头的回话，低头浅笑。 “更深露珠，区区狐裘可是抵御不了风寒的，大小姐。” 唉，她冷易易到底是何体质，为何遇上都变得这般婆婆妈妈的？前头有丝萝，眼下有这风年华。想想当初，她第一次见二人时，丝萝虽胆小，那也是个迎风摆柳般美人啊，现在倒是成了苦口婆心的贤妻良母，身上那丝风情，生生被她扼杀了。 风年华比之丝萝尤甚。 顶着一张冠绝天下的好皮囊，之前是个高冷、不可侵犯的风“大美人”，眼下也这般对她唠叨。 “师叔，檐上风景甚好，你要不要也来观赏观赏？” 冷易易知他好意，所以不能推辞，也只得转移话题。 不过，这檐上的风景，倒是真的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清风朗月晓星云，时不时还有微冷的风拂过耳畔，四下里静悄悄的，一切的生灵在这静谧中安枕，独她一人在此。 虽有几分孤寂，但也不算什么坏事。 毕竟，她冷易易原就不属于这个异世界，外乡来客，多多少少都有几分乡愁。 “你呀，为何就单单偏爱这屋檐呢？” 冷易易听着风年华的声音近在耳畔，没成想他竟是真的上屋檐来了，她想看说出这句话的风年华到底是何表情，谁知被一大氅，劈头盖脸的砸在身上。 这“袭击”她的大氅，还带着些体温，一看就是风年华方才脱下的。 “多谢小师叔的外套。” 冷易易从善如流的道谢，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邀请风年华坐下聊。 风年华倒也不曾扭捏，顺着便坐了下来。 “嗯……这个问题，我还真的没仔细想过，不过，小师叔你的观察力很赞！”冷易易回头发现，她还真的爱飞身上屋檐，自打她掌握轻功身法后，上屋檐的次数，越来越多，“谢谢小师叔送的礼物，我很喜欢。” 风年华送的礼物，分外及时。 她此次要去姜国走一遭，丝萝萧璨不能同去，她在天命宫山下又无田宅，此前为着此事发愁过，眼下不必了。 风年华可谓是场“及时雨”。 晚宴上，没能道谢，眼下就给风年华补上。 如今，她一贫如洗，无从回报，想起此前风年华很喜欢命令她叫“师叔”，今日，她就乖巧些，多叫两句以作报答。 反正她大小姐能屈能伸，多叫两句又不会少了块肉。 “准备何时动身出发？” 冷易易原以为风年华沉默良久，不准备搭理她，没想到这一开口，将自己的周扒皮本性，暴露无遗。 “小师叔，天儿不是这么聊的。” 冷易易一脸无奈。 看着他今日帮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忙的份上，她准备现身教学，将这厮的“话题终结者”的属性改了去。 “是吗？” 风年华嘴角带笑，隐在无边的黑暗里，反问这么一句。 而后双手放在脑后，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舒展四肢，他从来没有上过屋檐，眼下看着头顶上的那片星空，瞧着身旁的小丫头，突然觉得这喜欢爬屋檐的习惯，倒也没什么不好。 “当然是了，我跟你说，小师叔你若不是凭借这张好看的皮相，以及天命宫一把手的位置，出门这么说话，一准有人怼的你无地自容。” 听着小丫头在他身边，胡言乱语。 风年华闭目小憩，嘴角勾起。 “你从不怕我，所以才这样没大没小的指责我？” 风年华这话，说的冷易易顿时不爱听了。 “我这哪里算得上指责，小师叔你也太玻璃心了，就拿方才来说，我在这屋檐上好好的，您老来一句‘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出发’，这话跟催促长工干活的黑心掌柜，有什么区别？” 冷易易嘴上挑刺，一边偷偷用着余光时刻注意风年华动向，见他没反应，便越发说的欢实。 “今儿可是除夕，我在这屋檐上等着守夜，您老路过，啥话不好说，非要说这个，您老可不知道，这话老伤人了。” 冷易易越说越激动，为了衬托悲惨，就差西子捧心演上一遍。 风年华也不拦着，任由这小丫头胡闹。 他向来浅眠，这丫头在他耳边闹着闹着，他倒是起了几分的困意。 想着口口声声，讨伐他黑心掌柜，不让人守夜的小丫头，便没有起身。 “我说小师叔你……” 冷易易得寸进尺。 好不容易逮着风年华心情好，不同她计较，便在这里逐点唠叨，她将这些日子以来受到的“酷刑”，一一在风年华身上使了一遍。 不让风年华尝尝，她岂能甘心？ 正数落到兴头上，一转眼风年华倒是睡着了。 “果然，还是睡‘美人’最好看。” 冷易易由衷感叹。 故人曾言，灯下美人，最是好看，冷易易一直以为，是那橘色的烛火，给美人添了三分“滤镜”，才会这般好看。 可今日她倒是被生生打脸。 皮相极好的风年华，四下没有灯火，衬着天上凉月，都不能损他丝毫美貌，这月光在他身上，都能照出几分清贵来。 果然，还是有人属于天生被“偏爱”型的。 这样乖乖躺在屋檐上，不“语出气人”的风年华，在冷易易眼里魅力大增。瞅着她忍不住想动手触碰一下那五官。 这可是天然型的“美人”啊！ 无添加，无整容，连微整都不曾，这样的极品“美人”，对于颜控来说，无从抵御。 自然，她冷易易这种死颜控，就更没那抵抗力了。 平日里，她能够在风年华身边规规矩矩，忍受住诱惑，纯粹是“美人”长了一张不讨人喜欢的嘴。 如今，月光下躺着的可是妥妥没嘴的风“大美人”！ 许是晚宴上，那几杯酒水，给了她如今“玩火”的勇气，冷易易终于忍不住对“美人”下手了。 她不敢大动作，风年华这厮的警惕性向来不低，所以只能用手轻轻的碰了碰鼻尖。 “啧啧啧，这鼻子不错不错。” 瞅着近在咫尺的风年华，不知是否梁静茹又给了冷易易一份勇气，她竟是将手放在了风年华的额发间，感受着手底下那触感极佳的皮肤，心中只想仰天长叹。 造物主，你也忒偏心了。 “为什么连着脸皮都比我的摸着舒服？” 某小女子羡慕嫉妒，忍不住将心中的想法，嘀咕出声。 殊不知她以为熟睡的风年华，耳尖已然通红似血，掩在这无边暗夜里，才没有被窥见心思。 第92章 得一人如丝萝 夫复何求 冷易易在这处羡慕之余，忽闻檐下丝萝寻她。 猛然清醒。 我去，太丢人了！她怎么“光天化日之下”，对着风年华直接动手动脚了呢？ 这跟女流氓有什么区别？！ 完了完了，她堕落了，竟是“饥不择食”，连风年华这老虎的屁股都敢摸！ “冷易易，你要冷静，冷静！” 双手轻拍脸，她果然不该待在屋檐上，瞧着四下没人，将那大氅盖在风年华身上，落荒而逃！ 丝萝见着她家大小姐，像是害怕被什么追一般，望风而逃。 “大小姐，这是怎么了？” “我不要做小魔女！” 她冷易易千万不能成为欺男霸女的女流氓，千万不能！ “大小姐，你不是说要守夜的吗？” 丝萝追在其后，着急问道。 晚宴上，大小姐说她今晚守夜，丝萝就是害怕大小姐冻着，想着出来寻找大小姐，看她还需备些什么防寒。 可眼下一个劲往寝殿里钻的大小姐，守夜的念头怕是丝毫都没有了。 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丝萝听着她家大小姐的呐喊，一脸迷茫。 唯有屋檐上，一直沉沉睡去的风年华，悠悠转醒，听闻冷大小姐那一声呐喊，更是在这屋檐之上，笑意灿若星辰。 “这没规矩的小丫头……” 丢人丢到姥姥家的冷易易，夜没守成，趴在被窝里，懊恼到了半途，竟是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已然是日出东方。 照例，这被子上压着块“大石头”。 “萧璨，睡得好吗？” 这孩子不怕人了，除了不能说话以外，与平常孩子无异。 现下将他寝室放在隔壁，倒也不哭不闹，只是每日清晨，照例要爬到她被子上，等她醒来。 “好就好，来，我们去吃早饭。” 瞧见小家伙点头，冷易易将人拎了起来，放在一边，梳洗一番后，带他出门。 “怎么了？” 谁知，今日的小家伙竟是没有随着她步伐往前走。 萧璨真的算是孩子里头，最为安静的那种了，冷易易见他拒绝，想着莫非是哪里不舒服，便蹲下身来，好好打量一番小家伙。 这孩子口不能言，若是病了疼了，比别的孩子更难发现。 可她察看一番过后，也没发现什么不适的地方，后一细想，她冷易易这双眼睛又不是什么x光线，哪里能够知萧璨身体里的变化。 好在奇子玉昨晚回来了，冷易易抱起萧璨，就要带小家伙去看大夫。 谁知这小家伙挣脱怀抱，站定以后，从怀里掏出一小东西，放在冷易易手心。 “这是何物？” 小小的，一块三角形的黄布，里头不知包些什么，冷易易翻看一下，才知此物是何。 平安符。 “萧璨，这是给我的？” 小家伙前些日子，被丝萝带到山上的寺庙去了一趟，冷易易替她们雇了马车，因有事在身就没同往。 站定的小家伙点点头。 冷易易扬了扬手里的平安符，还能感受到上面带着的体温，说不感动，那是假话。 都说赤子之心最难得。 冷易易轻抚着小家伙的头，笑着将平安符又塞到萧璨怀里。 “我武艺高强，不用平安符，这是你丝萝姐姐替你求的，好生收着，可以保你平安。” 谁知萧璨这小家伙，十分不配合，硬是将那平安符又取了出来，塞在她手心。 端着早膳进来的丝萝，瞧见这一大一小，笑着走了过来。 “大小姐，您就拿着吧。” 丝萝暖了一下手，方才轻轻从萧璨脖间将那红缨绳拉了出来。 “萧璨的在这儿，您手里平安符，是上山时，奴婢同萧璨特意为您求的，外出的人，更应该带着……” 这话倒是让冷易易诧异。 “丝萝，你知道了？” 她外出这件事，除了风年华以外，应该没人知道，没想到丝萝竟是知道了。 “嗯，您那日偷偷收拾行李，发呆时，说过不知怎么安顿奴婢与萧璨……” 好吧，原是她自己泄了秘密。 “我不该瞒你们，但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奴婢知道，大小姐放心，此事奴婢会守口如瓶，不对外人泄露半个字的。” 天命宫的事，没有小事。 丝萝虽是奴婢，也知这个道理。 大小姐即便是离开天命宫，不作宫主，依旧需要承担很多。 她丝萝不能分担分毫，只能选择不拖后腿。 “大小姐，您放心去，奴婢同萧璨会一直等您回来。” “丝萝……” 得一人如丝萝，夫复何求？ 青峰虽好，红夏亦是不差，可唯有丝萝对她最好，最知晓她的心思。 既然已经挑明，冷易易便将香囊从衣服上解了下来，拉着萧璨丝萝，塞到二人手里。 “这是天命宫山下的一处宅邸的钥匙，以后那里就是我们的家了，我暂时不能回去看一眼，你们就先把把关。” 那处宅邸，不仅仅是她冷易易的落脚之处，也是丝萝萧璨在天地间的安身立命之所。 他们三个人的归所。 “大小姐……” “我不在时，丝萝，你带着萧璨住到天命宫里去，那里安全些。” 虽已有归宿，可冷易易不知道小魔女还有多少的“雷点”没踩，若是有仇家寻去，他二人没有武功，很是危险，为了丝萝萧璨的安全，天命宫是个不错的暂住去处。 “天命宫里，不要拘着自己，你家小姐我可是替着天命宫卖命去的，千万别替他们省着！” 见着丝萝眉间皱起，冷易易打趣道。 “大小姐……” 丝萝破涕为笑，真的不知拿大小姐如何是好？ 天命宫也是她的家，眼下倒是窜动着他们这些外人，“算计”起天命宫来。 “好了好了，平安符我会仔细收着，你们在天命宫安心等我。” 冷易易将平安符，当着二人的面，找了根红缨绳，一如丝萝萧璨那般挂在脖子上。 而后蹲下身，与萧璨平视。 “小家伙，乖乖跟在丝萝身边，等我回来。” 她若离开，丝萝就是萧璨最能信任的人。 眼下他刚刚找回些信心，不再惧怕生人，莫要将这成果毁个一干二净。 小家伙勾起她的小拇指，点了点头。 既然，最难过的一关，已然过了，冷易易再不多加耽搁，第二日便辞行风年华，直奔姜国的桃花楼去。 至于她不在，对其他人如何解释，就无须她操心。 襄城外，冷易易单人独骑。 可她知道，千里之外的桃花楼，有人等着她。 至于那人是谁，她心中也有几分把握。 扬鞭策马，迎着朝阳奔去。 第93章 姜国桃花楼寻人 冷易易一路策马，行了许久，方才到了这姜国桃花楼。 她是除夕过后，出的远门。 襄城那里，还是隆冬数九，这桃花楼下，却是处处桃花了，这倒是跟那句“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反着来。 春天来到与否，冷易易是真的不太关心，左不过是多穿一件衣服，与少穿一件衣服的区别。 她眼下最关心的是：桃花楼，怎么进？ 此处是个烟花柳巷，冷易易可以确定无疑了，虽当年老宫主遭遇暗算那件事过去了七年之久，但是这桃花楼里老鸨没换。 当日伺候冷奕奕老爹那姑娘，亦是没有离开。 昔年有关老宫主之事的资料，是少之又少，除了从尚在的老鸨及花楼姑娘身上下手，其余的别无他法。 可是她还没有找到进桃花楼的法子。 而风年华给她准备的那相助之人，亦是没有现身。 “风大美人，咱们做事情的套路能少一点吗？” 直接告诉她多好，非要拐弯抹角的，这群喜欢谋划的，最多的就是这些个花花肠子。 冷易易这番抱怨，一点都不冤枉风年华那厮。 除夕当晚，冷易易在除夕晚宴后，想着守岁，爬上了屋檐，然后遇到了风年华，还控制不住她自己，做了一回动手动脚的女流氓。 此事，她一想起来，就觉得丢人的很。 可她当夜只顾着丢人了，没发现风年华在她的狐裘大氅里，放了一样东西。 一方玉印。 后与风年华辞行时，他亦是暗示桃花楼这边，有人助她。 有人帮忙，她冷易易是鼓掌欢迎还来不及，可这帮忙的人，能不能不要藏得那么深？ 她又不是来这里捉迷藏的，藏深了不耽误工夫和时间吗？ 心中腹诽，但这人该找还是要找的。 风年华那厮多一句的提示都没给，除了眼下这方玉印，冷易易手里真的没有再多的线索。 助手不在，桃花楼情况不明，她也不能轻举妄动。 只好在这桃花楼的不远处，找了一家客栈住了进去，每日在房间内，观察着桃花楼的一举一动。 过了好几日，冷易易却发现没什么奇怪之处。 日落营业，日出关门，白天这大门一直都是关着的，平日里除了形形色色的客人进进出出，冷易易再没发现其他。 没有异常发生，就意味着她又要在这里多待上一段时间。 她是不介意外出，可她介意这外出的目的地！桃花楼乃是姜国的地盘，深入虎穴，她这颗小心脏就没安稳过。 冷易易百无聊赖，坐在客栈的桌上，吃着早饭。 住店的人不多，店里掌柜亲自给她端来饭食，加上这几日下来，他们倒也算是熟识了，所以，见着客人如此，倒是起了排忧解难之意。 可惜这忙，他们帮不上。 “客官此前来过我们城？” “老板此话怎讲？” 见着客人不解，老板指了指挂在冷易易腰间那一方玉印。 “这个玉印呀，是我们城的特产，黄石玉料，在这姜国除了这里，再产不出如此的好玉料来！” 聊到本地特产，掌柜的自豪感，蹭蹭的往上涨。 她算是明白了，合着这方玉印说到底就是“旅游纪念品”，她还以为是关键时刻，调动人马的信物。 果然，她不能脑补过剩。 不过，眼下这掌柜既然识货，她不妨试上一试，冷易易取下腰间玉石，放到桌上，推到老板面前，请他一观。 客官这块玉印，倒是有些年头，现下我们城出的玉石印都不是这样式。” “哦？” 没想到，这产玉石的地界，随便抓来一人，倒是都能跟她说道说道。 “前些年，我们城出产的玉石料子，上面雕刻便是客官你手里拿着这种神兽，这些年，前来的客人换了口味，眼下雕刻的多是植株，所以，老朽才说你的这方玉石印有些年头。” “那不知本姑娘这块玉石，眼下能值多少？” 冷易易继续问道。 “姑娘这样式虽不合如今的口味，但胜在您这块玉石料的雕刻师傅，在我们这地界数一数二，所以，眼下这方小小印鉴，少说也要千八百两银子。” 拇指头大小的印鉴，都能值这多银子。 看来，这雕刻师傅果真是个大佬。 “怎的？客官这是有意要出手此印鉴？” 冷易易瞧着掌柜眼中闪着精光，便知方才他所说的价钱，多半是少了。 热心不假，可惜里头怀了不好的念头。 “不，这是家中长辈托付与我，想要对着玉石做些改动，本姑娘在这城内一直没找着雕刻师傅，不知掌柜的可否能告知一二？” 冷易易将一两碎银子，推到客栈掌柜的面前。 玉石印鉴不能让他赚惦记上，可这小钱却不能少了掌柜的，毕竟，若是这人在背后使绊子，冷易易自认能打得过，但世间之事，甚少用到拳头。 更何况，不出风头，引人注意，这也是她此行的目的所在。 掌柜见着女子年纪轻轻，倒也知情知趣，便将那一两银子收下，告知了那雕刻师傅的住处。 冷易易按着掌柜的指路，倒是顺利寻到人。 只是不知道，这里面的哪一位才是她手里玉石印鉴的雕刻师傅。 因为指引的终点，是家玉器行，专门对着玉石料子加工的那种门店，屋内满满当当都是雕刻玉器的师傅。 可来都来了，冷易易也不好退出去。 毕竟眼下这雕刻师傅也算是她唯一的线索。 冷易易拿着玉石印鉴，踏进门店。 门店里，乌泱泱的有着十多位师傅，都在埋头做玉器，冷易易将印鉴握在手里，准备一个师傅一个师傅的打听。 花了不少时间，一一将师父们问了个遍，可惜都说这玉石不是他们雕刻的。冷易易想着莫非那掌柜嫌银子给少了，才会随意指了个玉石加工门店给她？ 不然何至于一圈问下来，没一个人对得上号。 “你们店里，还有谁是玉器雕刻的师傅吗？” 冷易易拦下一帮工的伙计，准备最后打听一次，省的有那漏网之鱼。 “小姐说笑了，这事我们这些伙计，哪里清楚？” 店里伙计挠着头，一脸迷惘，他们就是个杂工，对着雕刻师傅的底细必然是不了解的。 看来，她是问错人了。 这不大的作坊，她也查了个遍，冷易易准备再寻他处，谁知这身后倒是有熟悉的声调响起。 “大小姐，不若用了茶点再走？” 第94章 卓一凡的真实身份 冷易易想过，当日他未死。 可苦于一直没有证据，不过，眼下真真切切看见，也就无需什么证据。 “卓不凡，原来你就是那个助我的人？” “是，大小姐。” 冷易易拿着玉石，猜测过助她之人。 卓不凡也在名单中。 别问为什么她亲自上法场送过行的人，还疑神疑鬼的相信其在名单之列，或许是因她终于对风“大美人”恶行有所了解。 冷易易将手里的玉石印鉴推了出去，端坐在一旁，用着面前的茶点。 “还别说，你的茶点，确实不错。” “大小姐谬赞。” 风年华说卓不凡一直是老宫主的贴身侍卫，冷易易只想他武艺高强，没想到真的侍候起人，有模有样。 眼下在这处岁月静好，倒也圆了当日在法场的遗憾。 卓不凡此前，一直想亲自给冷大小姐备一份差点。 “这块玉石印鉴，可是你雕刻的？” 虽不能相信卓不凡会雕刻，但是若掌柜没有骗他，外头那些雕刻师傅也被印证没有雕刻过的条件下，唯一合适的人选，便只有面前的卓不凡。 即便这个结果，看起来很是匪夷所思。 “是，属下当时年轻，不成气候的技艺。” 冷易易见他认得丝毫不犹豫，倒也爽快。 “我可是听客栈掌柜提及，这是他们城数一数二的雕刻师傅的手艺，卓不凡你莫要太过自谦。” 一块玉器制品，除了这玉石料子，剩下的升值空间就看雕刻师傅的手艺，拇指大的玉石料，能让它升值如此大，可见其技艺超然。别人或许将兼职当成赚外快的手艺，卓不凡可是将这第二种职业，直接送往顶级艺术的巅峰。 “大小姐，属下自幼便学习雕刻玉器，后来才跟的老宫主。” 有些技术需要长时间的磨炼，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终究不适合手艺人。 “所以，你真的是临玉城的人？” “是，属下是姜国临玉城人。” 她倒是没想到，老宫主的贴身侍卫卓不凡竟是姜国人，不过，国界是哪，决定不了人心，卓不凡担着姜国人名头，不也是被小魔女任命为襄城的城主。 可见小魔女是信他的。 “当年你是怎么遇到……爹爹的？” 出门在外，隔墙有耳，卓不凡虽方才已经清理过四周，可还是小心些为好。 卓不凡这个名字，出了襄城怕是认识他的不多。 可“老宫主”三字一出，旁人听了去，绝不会误认成其他。 爹爹就爹爹吧，她冷易易占得这身体，可不就要对着老宫主喊爹爹？ “当年，属下家乡遭难，姜国皇帝下令，命临玉城的所有工匠，在限期内赶制一件玉石制品，作为其登皇位的贺礼，属下的父亲那时候负责雕刻，奈何工期太赶，最终也没能按时完成，姜皇下令，将参与的雕刻师傅，以延误工期的罪名直接处死，本地官员为了讨好新皇，不仅要处死雕刻师傅，连同他们的家人一并受牵连，母亲带着属下逃离此地，后被老宫主收留……” 好吧，如今她倒是能够理解卓不凡对冷氏父女的忠心。 不过，冷奕奕的父亲倒是捡了不少人，风年华是捡的，眼下的卓不凡也是，也亏他行善事，如今这二人对着天命宫可谓是尽心尽力。卓不凡虽说搞出个暗市，可襄城的经济商贸发展，以及治安稳定都算处理的上佳。 想到这儿，冷易易突然想起在暗市遇到的姜玉珏。 “所以，你才会将姜皇的生辰寿礼弄到手？” 当日大皇子前去暗市，为的就是流出姜国那件“等身手办”的玉石像。 “那件东西是假的。” 见大小姐提及，卓不凡嘴角带着得逞的笑意答道。 “假的？怎么会！” 当日在暗市，那没露面的买家整整花了好几十万两银子，方才将那玉石像拍了下来，竟是假的？！ “假的寿礼，怎么可能瞒得过姜国官员的层层审查？” 冷易易想着呈现给姜皇的礼品，要经过一层又一层的手续、查验，作假起来，难比登天。 卓一凡怎么做到的？ “其实，瞒住姜皇并不难，那玉石本像就是临玉城的官员，为了巴结姜皇故技重施，逼迫着城中的玉石行，替着姜皇赶制寿礼，这样的历史重演，多多少少都会让城中百姓想起那段暗无天光的日子，而城中雕刻师傅的手艺，都是一脉相承，对他们师辈、父辈痛下杀手的姜皇，又岂会忘了？” 所以，姜皇的那件寿礼，从一开始就是策划好的。 临玉城的雕刻师傅工艺领先，想来那姜国皇室之中，定是也能谋取个一官半职的，见着来自家乡的贡品，多多少少都会放些水。 不能感同身受，最起码的共情还是做得到的。 兜兜转转，那份大动干戈、闹得满城风雨的寿礼，没成想竟是假的。 而卓一凡参与其中，也只是为了替着父辈复仇。 如今看来，那所谓不曾蒙面的买家，一准与多年前的冤案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些心思缜密的人，当真惹不得。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卓不凡这仇不仅报了，还没有将那脏水泼到自己身上，毕竟，暗市的主人可是被天命宫“处决”了。 一举数得。 “大小姐，卓不凡已变更回原来名姓……” “了解了解，以后本小姐叫你本家姓名。” 瞧着对面人躬身行礼，冷易易抬手将人拦下，卓不凡哪里都好，除了这处处讲规矩、行礼外，其他倒也没什么。 “大小姐，属下本姓朱，名玉祥，人送外号‘朱一刀’。” 既然人已寻到，冷易易再无需担心。 客栈掌柜此前起过坏心思，回去倒也不必，冷易易便在卓一凡的玉器行不远处，租了个小院子安心住下。 卓一凡对她说过，再过几日便是桃花楼一年一度的“桃花盛宴”，到时候会需求大量人手帮忙，届时便是他们混进去的上佳机会。 桃花盛宴，赏的不是桃花，而是桃花楼里，一张张桃花面。 卓一凡已经借着给桃花楼制作玉器的由头混了进去，她冷易易只需在此，静候佳音。 第95章 桃花楼里cos小丫鬟 “大小姐，委屈您了。” 卓一凡行在冷易易前头，引着女子往桃花楼去，边走边道歉。 “没事没事，你也莫要放在心上。” 冷易易不在意的挥了挥手，她是真不介意去桃花楼照顾那些姑娘。 “到了那里，朱伯伯你可别忘了，本姑娘是你远房投亲的子侄辈。” 卓一凡左一句，右一句，时时刻刻都忘不了将“您”挂在嘴边，她冷易易再是从里到外做好准备，若是卓一凡露馅，一准没戏。 丑话，她要说在前头。 “是，属下……我听大小姐的……” 卓一凡回话，这一句话里，倒是生生好几处不妥，冷易易都被他逗笑了。 看来她还要给这位“朱伯伯”做些心理准备。 冷易易驻足，将身上的粗布旧衣拽的平整些，而后，抬首看着面前的卓一凡。 “大小姐，这是怎么了？” 这人能够管理好一城百姓，只在冷氏父女面前，才如此手足无措，恭顺无比。 “卓城主，本小姐叫您的那声‘伯伯’，您担得起，当年爹爹常年在外，是您一直照顾在他身边，还有桃花楼里遇刺，也是您一路相护，这些话，本小姐过去没能跟您说出口，眼下您既然拾起爹爹遇刺时的记忆片段，我就跟您说说心里话，当年爹爹离世突然，襄城又是我天命宫边境要塞，只能将您派遣去，我才放心……” 卓一凡为了冷氏父女所做的一切，不比苦苦支撑天命宫的风年华来的少，她冷易易不知当年小魔女作何想法，但眼下，面对这个比二长老都要年长的卓一凡，她只想让其好人有好报。 “大小姐，属下没能护住老宫主，受之有愧啊……” 听着冷大小姐此言，卓一凡老泪纵横。 当日被揭发也好，上绞刑台也罢，都能从容应对的他，眼下倒是情绪翻涌。 既然要卓一凡做助手，风年华自是要告知他当年被遗忘的真相。 也正是因为那份真相，才使得坦然赴死的卓一凡，诈死在众人面前，重拾起多年前丢失的身份。 “那些都过去了，只要眼下我们找到真相，爹爹九泉之下，也能瞑目。” 往事不可追。 好在他们都还有机会，可以尽全力的找寻真相。 “好，属下便陪着您，一起找到凶手！” 冷易易见卓一凡斗志昂扬，终于进入状态了，可惜这称呼上还差了点意思。 “朱伯伯，又错了？” 卓一凡瞧着大小姐盯着他看，想起方才大小姐的那一番话，倒也过了心里那道坎，顺其自然的出声道。 “好，侄女，我们走。” 这就对了嘛。 先搞定内部矛盾，而后一致对外，这就是她冷易易的“大政方针”。 眼下她一身行头都换了去，人靠衣裳马靠鞍，她这只小虾米不敌冷奕奕来的张扬霸气，所以，这样的伪装便不再惹人注目。至于手上练武留下的老茧，一时半会儿除不掉，反正她装扮的也是个穷人家的姑娘，手上有点老茧，旁人也不会起疑。 如今看起来，她冷易易就是个略微白皙秀气的小姑娘。 不说别的，小魔女这皮相也不错，虽然平日里打打杀杀，走到哪了都一副混世小祖宗的做派，可长得真心漂亮。 还是那种不流于庸俗的美，眉宇间都是明朗的英气。 走路带飒的美小妞。 当日在宫主殿养伤，那正殿墙上挂着一人高的先宫主夫人画像，体态风流，姿美绰约，这美小妞遗传她老娘的美貌多些。 可惜啊，被她冷易易魂穿以后，那份“混世小祖宗”的气势，荡然无存。 眼下瞧着也就是皮相稍好的小姑娘一枚。 冷易易跟在卓不凡身后，朝着桃花楼里走，反正她只要低眉顺眼，做个乖巧惹人怜的小姑娘就好，余下的事情交由“朱伯伯”安排。 “哎，朱一刀你这侄女，虽说浑身上下，土是土了点，但这张小脸长得周正……” 冷易易立着不动，任由桃花楼里的老鸨子转着圈的打量，像是光瞧着不够似的，面前老鸨子伸出通红的指甲，眼见就要摸上她下巴。 合着今日她冷易易算是开眼了，遇着真的“女流氓”了！ 虽说小不忍则乱大谋，可闻着那股子刺鼻的脂粉味，冷易易背后的鸡皮疙瘩忍不住的泛了上来，看着近在眼前那只不怀好意的手，很想把它折了去。 好在关键时刻，卓一凡将人拦下，挡在了冷大小姐面前。 “老鸨子，之前说好的，我这侄女只是来此帮下忙，若是你动什么歪心思，我与你没个完！” 这话说的甚是严厉，一本正经护犊子模样。 “好了好了，朱师傅莫要恼，老娘不动你侄女就是。” 这朱一刀在临玉城，虽说是个雕刻师傅，倒也大小是个人物，她这经营买卖的，还不至于得罪人。 “姑娘们，这是朱师傅的侄女，之前谁说缺人伺候的，来这儿挑挑。” 老鸨一嗓子喊出声。 冷易易眼睁睁的瞅着，不大的小楼上，三三两两下来些走路迎风摆柳的女子，一个个的倒也算得上标致，只是离着出挑的标准可就差远了。 “哟，这是哪来的小姑娘，瞧瞧瞧瞧，瞅着我们这群姐妹，眼都直了……” 冷易易正在这里打量，好家伙！一个大嗓门，穿戴实在不雅的女子，晃晃悠悠从那楼梯上走了下来，皮相虽非上乘，可好在眉眼间风情流转，也算有个特色。 瞅着一旁女子给她腾地方，可见在这楼里，多少有些地位。 “诸位姐姐生得好看，朱儿一不小心看傻了……” 冷易易谎话张嘴就来，草稿都不用打。 反正，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这马屁拍出去，想来也没谁不愿意听。 “听听，听听，这小丫头一直没说话，没想到还是个伶俐的！” 老鸨子见小姑娘开口，倒是夸了一句。 冷易易便装做不好意思一般，将头低了下去，手里还下意识的搓着衣角。害羞她冷易易演的出来，可惜想脸红实在太难，所以也只能低头掩饰过去。 “朱师傅啊，你这侄女就留下吧，每月一钱银子。” 终于板上钉钉。 冷易易跟着卓一凡一起道了声谢，而后看着卓一凡眼带关切，独自离开了这桃花楼。 “朱儿这丫头伶俐，就到我跟前伺候吧。” 冷易易坐等美人们“瓜分”她的好戏，谁知这高楼上，又下来一女子，眉眼如画，身段上佳，倒是个皮相极好的，在这刺鼻的脂粉堆里，犹似一股子清流，款款而至。 有那么几分花魁的味道。 冷易易来之前，对着桃花楼多多少少做了几分的调查，眼下这“桃花盛宴”里，将有四位顶顶漂亮的美娇娘做台柱子。可这些花魁，却并非都是出自桃花楼，还有老鸨从别处借来的美人，为的是给她们桃花楼撑撑场面。 这四人里头，也就眼下款款而至的美人，是他们桃花楼的金字招牌。 此花魁名唤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一看就是个君子好逑的“窈窕淑女”。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怎么下来了？” 冷易易眼睁睁看着一旁老鸨，冷不丁嚎上这么一嗓子，身上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要什么丫头，跟你屋里的人说一声，老娘亲自把人给你送去！” 瞧瞧，瞧瞧，这势利谄媚的，果然“摇钱树”就要好好伺候着，冷易易仿佛再看一场闹剧。 “刚说你这小丫头伶俐，怎么这么没眼色呢？赶紧跟上去！” 第96章 人设崩塌的桃花楼花魁 冷易易也不知道，被花魁看上，是她的幸还是不幸。 虽说桃花楼的小丫头们，见她攀上桃夭这高枝，羡慕嫉妒的比比皆是，可这花魁，却实在是个难伺候的主儿。 她一直以为，像冷奕奕那样，让身边伺候的人退避三舍的小魔女，已经算得上极品，谁也没想到，还能遇上更加奇葩的人。 她今儿算是开眼了。 初见时，瞧着模样上佳，身姿灵秀，桃花楼里一股清流，谁料背后人设崩得一塌糊涂。 “朱……朱儿，你将这些东西，端去给小姐……” 瞅着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姐姐，可见里头桃夭的厉害。 这小姑娘端进去的茶水不合里头人的意思，桃夭那厮直接将茶水浇在她手上，一时三刻间手就肿了起来，如今包的像个馒头似的。 但这小姑娘不值得同情。 桃夭欺负了她，她一转身就欺负自己头上，逼着自己给里头人重新送茶水。 欺软怕硬。 拉她顶锅，也没怀什么好心思。 可这欺凌来的正好，她若是想在桃夭身边好好待着，也需证明自己有些利用价值，不然，长久留在这桃花楼都成问题。 “好，我去送。” 冷易易装着怯懦的神色，颤抖着接过对面人手里的茶盘，小心翼翼端着进了桃夭的房间。 至于身后那些等着看热闹的目光，全数被她关在门外。 “小姐，茶水来了。” 对着里头贵妃榻上的桃夭支应一声。 “端来。” 半晌后，桃夭回了一句，冷易易不烦不燥不恼，端着茶水，塞在躺着的桃夭手里。 看着她眉眼稍皱，便知其不满意。 “烫了。” 果不其然，一转头将那杯子茶水倒在了她手上，好在不是开水，不然她这一身功夫，也扛不住沸水物理攻击。 “你倒是没有叫出声来。” 茶水是她动手浇的，全数倒在眼前小丫头手上，立马红了一大片的手心，她桃夭也看见了。 可这丫头愣是一声不吭。 “茶水不合您要求，小姐责罚正当，若是叫出声，会污了您的声誉。” 跟刁主儿不用辩驳。 因为全世界的道理，都站在他们那边，只要你开口，就意味着你对她不满。 既如此，她冷易易不若爽快认下自己错了，顺道给自己讨个“忠诚”的名头。 在桃夭没开口之前，冷易易转身回到桌前，另外取了一杯茶水端到面前。 “小姐，用茶。” 桃夭倒是没想到，这小小丫头，竟是还有勇气，再次端杯茶水来。 低头喝上一口，温度刚刚好。 桃夭便忍不住的抬眸看了一眼，身旁低眉顺眼的小丫头。 “外头那几个废物，有意欺你，你可知？” 好吧，又来了！ 方才是挑剔她的泡茶技术，眼下是挑拨手下员工之间的关系。她冷易易给自己找的“主儿”，可真是难伺候的很。 “知道。” 她既然露了小聪明，眼下笨回去，也定不会合乎桃夭的心意。 不若坦然相告。 “知道还进来伺候？” 桃夭抬眸，将眼前这小丫头盯着紧，她倒要看看其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冷易易丝毫不怵。 不就是盯着看嘛，她在风年华身边这么久，从一开始的战战兢兢怕被揭穿，到现在镇定自若，早已经对着敌人的目光，无所畏惧。 桃夭虽说是个刁主儿，可跟风“大美人”比起来，眼神的凌厉程度差远了。 “朱儿家中有病重老母，需要银子医治，所以一定不能被赶出楼去。” 这是她冷易易编造人设，入桃花楼的硬性理由，即便谁去查，都不会有破绽。 桃夭见着小丫头，搅着衣襟，无意碰到红肿的手，痛的抽回去都没有叫出来。 “还有就是那天小姐点中朱儿，厚恩不能报答，想着能给小姐端杯水也好……” 客观卖惨，可主观上的博同情也要有。 一味卖惨，博不来这刁主的认同，只有在她冷易易身上看到价值，桃夭才会真的留下她。 话无需说的太满，点到为止就好。 冷易易收拾地上的水渍，端着茶盘撤出桃夭的屋子。外头见着她出来看热闹的那几个人，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尴尬不知往哪里放。 她倒神色如常，把东西送回桃花楼的茶水间。 见着四下无人，方才处理手上的烫伤，虽说她有准备，可多多少少还是肿了，好在没有伤到筋骨。奇子玉给她备下的那些药粉，是不能用了，冷易易怕奇大夫医术太好，回头让人瞧处破绽来。 上岗第一日就挂了彩，她冷易易对往后的日子，不抱什么美好的愿景。 她眼下就是桃花里，候在桃夭房门外头伺候的小丫鬟，屋里自有更合乎她心意的人伺候。加上卓一凡的玉器行离桃花楼并不远，所以，做完手头的活儿，刁主儿再没吩咐，她是可以回去的。 冷易易忙活了一天，事多的要死，直到天快亮时，才把一切忙完，向着刁主儿桃夭报备一声，就准备往外走。 “朱儿，明早替我买包城西的蜜饯。” 说着从门里，抛出几枚银钱来，冷易易倒是被气笑了。 今日刚干完，明天的任务便压过来，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她留。心中有气，可好在理智尚存。 “不知小姐，可有指定店家？” 眼下离着明早，也就一个多时辰的功夫，睡觉她是别想睡了，能够赶到城西，再将蜜饯买回来，冷易易就心满意足。 “李记。” 冷易易出门打听，发现到城西李记，需得近两个时辰。 果然，这桃夭就是耍着她玩儿。 眼下她也不能借助卓一凡的力量，更是不能惊动天命宫在临玉城的暗线，今日这事，只能她自己想办法。站在这桃花楼门前思索片刻，冷易易将香囊里还剩下的那一钱银子，掏了出来，雇了匹马，跨上马背直奔城西去。 一路扬鞭策马，最终回来时方才侃侃赶上桃夭梳洗起身。 “小姐，您要的李记蜜饯。” 冷易易将店家包好的果子，放在一旁食盘里，端到桃夭面前。 梳妆镜前的刁主儿，拿了一粒放在嘴里，慢慢的嚼着，冷易易在这一旁束手等了半晌，方才等到回答。 “朱儿，你这蜜饯当真在李记买的？” “是，小姐，此蜜饯是在李记买的，朱儿这里还有李记老板送的东西。” 冷易易就知桃夭要刁难她，所以提前做了一手准备。 李记卖的蜜饯干果颇多，生意一直很好，除了这东西很好以外，就是这店铺老板人很和气。她向老板说明情况后，老板便从一旁的干果堆里，挑了一小把的果子，包在油纸里，让她同着蜜饯一同带上。 冷易易掏出小纸包，交到桃夭手上。 没成想那平平无奇的果子，倒是真让冷易易逃过一顿责难，桃夭没再刁难她，还难得一见大发慈悲的让她回去休息。 这一出，整的冷易易都有点不适用了。 回去好生睡上一觉，到了傍晚，桃花楼开业，冷易易又从玉器行赶了回来。 一回来就被老鸨子告知，她成了桃夭的贴身伺候的大丫鬟。 这里头看样子又出了不少的幺蛾子。 第97章 女人对自己就应该狠点 这升职来的莫名其妙。 但第一时间，冷易易还记得前去向着刁主谢恩。 虽然桃夭这贴身大丫鬟就不人能做的“职业”，但好歹她眼下也算完成了计划的第一步——在桃花楼站稳脚跟。 “朱儿谢小姐提拔。” 成了贴身大丫鬟，衣服倒是换了身。 虽跟天命宫的没法比，但好在不那么难受了，冷易易万万没想到，冷大小姐做久了，她变得娇气起来，穿着粗布衣，身体起了不少红疙瘩。 “你不想知道，我为何提拔的你？” 昨日直接打发小丫头回去，今日一来，便告知她此事。 桃夭想着如此短时间的骤然升降，小丫头来她这里倒是还能镇定自若，很是不简单。 “这小阁楼里，都是小姐你的人，升降玉与否，自然是依着小姐的喜好来定。” 她冷易易不想知道。 对她来说，这件事的结果是她想要的，有这个就足够了，至于眼前，不管怎么揣测，冷易易相信桃夭都有话要狙击她。 “此话对，也不对。” 话回的中规中矩，可就因为太中规中矩，才不像她打听出来的朱儿。 “你寻来的那份蜜饯，是李记的没错，但你依然骗了我。” 冷易易听在耳朵里，觉得眼前这厮忒难缠了些。 东西是她要的，眼下取来了，分毫不差，结果已经给了她，这厮还要追问过程。 为何这疑心病如此重？ “楼下的摊贩说，看到你天明时，用一钱银子雇了匹马，你是骑马才赶到了城西的李记，为何瞒我？” “你说过入楼里是为了挣钱，若没记错你这个月的工钱才是一两银子，昨日一趟，让你丝毫没犹豫的花了出去，你告诉我这些说明什么？” 冷易易很想扶额。 这厮死缠烂打，实在讨厌。 果然，两相比较下来，她还是更喜欢天命宫的那群江湖人士，最起码不似桃夭这般没完没了。 “朱儿斗胆，问小姐一句，那日你吩咐朱儿去办的是何事？” 磨磨唧唧，想刨根问底又遮遮掩掩。 实在是让她不爽。 “买城西李记的蜜饯。” “那么请问小姐，城西李记的蜜饯朱儿可是取来了？” “是。” 好，她桃夭认下就好。 冷易易转身，与她身边的桃夭对面而视。 “小姐的要求，朱儿一一达成，为了不欺骗与您，朱儿将身上最后一钱银子雇了马匹赶往城西。” 冷易易陈述实情，而后再一次抬眸。 “不惜一切代价，忠诚完成小姐交代的事情，朱儿想这才是您留下我最重要的那个原因。” 桃夭看着眼前的小丫头，果然不俗。 不过，就像朱儿说的那样，她桃夭想要的不过就是一个忠心侍候她，她的要求都能拼尽全力满足的人。 在这一点上，没有比眼前这个小丫头更合适。 她用了一包李记蜜饯，试了不少身边人，他们每一个见时间不够时，都会从旁处寻来，而后拿到她面前，以次充好。 其实，每一次谁在骗她，桃夭心中都有数。 可唯独眼前这个小丫头，为了达成她的要求，不惜花掉身上最后一钱银子，骑着马赶到城西，买了那蜜饯，那些骗她的人不知道，她桃夭吃过李记的蜜饯，不止一次，而最喜欢的便是老板赠送的那小小油纸包里，独一无二，只属于李记的黄果干。 此物，除了李记，旁处再寻不到。 这楼里糊弄她，亦或者想看她笑话的人有很多，毕竟，站在这高处，希望看着她摔下去的人太多。 人心，她是不信了。 可要保全自己，她桃夭需要更多像小丫头这样的人。 “好，以后这阁楼内外，就交给你。” 听完这一声，冷易易才知她通过刁主的试探。这一天天的，能不能消停会儿？ 她虽可以肯定自己留在了桃花楼，可留下来也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桃花盛宴眼看就要来到，作为桃花楼的花魁，桃夭不仅要在盛宴上大放异彩，还要将前来的其他花魁，统统都比下去。 替桃花楼长脸，赚更多的银子，便是此次桃花盛宴桃夭的目标。 这目标，一点不好实现。 冷易易眼下接管桃花楼给桃夭独自僻出来的楼阁，进出桃夭房间的任何东西，在这盛宴临头的时刻，都要万分小心。 毕竟，桃夭的对手不止是外面的三个花魁。 冷易易在这忙的脚不沾地的时候，唯一庆幸的就是：桃夭不刁难她。 不过，桃夭也没工夫刁难她。 她调查过其余的三个花魁，单论皮相，桃夭或许占得上几分优势，但其余三人的“才艺表演”，比她技高一筹。 桃花盛宴上，要想胜过他们，除了出奇制胜，再无他法。 老鸨在前些日子，拿来的一秘方，说是可以让人在短时间内，姿容样貌更上一层楼。 这样的鬼话，稍微有些理智的人，都不会相信。 可桃夭会。 因为除了这桃花楼的花魁名头外，她一无所有，就因为拥有的不多，所以才会拼命的抓住，不管不顾那背后到底是不是深渊。 冷易易不是没出言提醒。 但可惜的是，桃夭已经听不进去了。 这几日，老鸨从外面带来了几个妇人，上了花魁的小阁楼，命她守在楼下，不准任何人肆意闯入。 想来这就是老鸨口中所谓的“杀手锏”。 冷易易日日在这阁楼下，听着楼上时不时传来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便知这“杀手锏”也不容易。 果然无论哪个时代，为了美，女人对自己都下得去手。 关在阁楼上的这些日子，她亲手验过送上去的食物，可谓是清淡到了极致，与现世的减肥餐有过之无不及。吃那点“猫食”，整日大量运动，加上恶补“个人才艺”，这么多消耗能量的事，她桃夭能挺到今天，不得不说意志力坚强。 外头的桃花盛宴当日桃夭准备出其不意的“现身方式”，她冷易易已经在准备，台子、服装以及“特效出场”的道具，全部安排妥当。 就差在这小阁楼上，“脱胎换骨”的桃夭花魁。 她是最重要的那一环，也是唯一不能缺少的那一部分。桃花楼里老鸨将全部的精力，尽数压在桃夭身上。 冷易易有时候会在想，承受着这些的桃夭，真的能够咬牙坚持到底吗？ 望着天上被云遮住的月亮，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冷易易甩了甩头。 她眼下也就是个花魁的大丫鬟，操那些有的没的作甚？ 自己分内事情处理好了，她也该着手查一查，当年冷奕奕她爹在桃花楼里遇刺的事儿了…… 天命宫的死对头，只有姜国一个。 在七年前，杀死老宫主，重创天命宫，对于姜国来说是百利无一害的事情。 所以，刺杀的人，天命宫一直认准的都是姜皇。 但她来桃花楼时，风年华曾经说过，过去这七年，连续不断的调查结果显示，姜皇没有参与到杀死天命宫老宫主的计划当中去。 最起码，没有证据表明，刺杀的人是姜皇派遣。 越来越多的调查，显示出来的是：刺杀老宫主的更有可能是姜国皇子。 若是凶手在姜国皇子中，无疑是将目标范围扩大了，姜玉珏、姜玉欢、姜玉徽还有二皇子姜玉阳，统统都有嫌疑。 针对老宫主遇刺一事，天命宫遵循老宫主遗训，不发动战争，只希望“精准”打击凶手。 这无异于增加难度，冷易易觉得无比心累。 很想仰天长啸一声。 谁知她没开口，倒是身后的小阁楼里，传来一声惨叫。 “啊啊啊……” 第98章 极端减肥者 花魁桃夭 桃夭出事了！ 被搬到贵妃榻上，不省人事的女子，让冷易易险些没有认出来。 原是身姿秀美的桃夭，眼下鼻息微弱，若不是脖颈的大动脉还有起伏，冷易易都以为人已死。 可眼下虽还有一口气在，却也废了。 原本的杨柳细腰、白皙面容，经过这十几天的折腾，眼下形似一个“粉面骷髅怪”。 “这些日子，你们都对她做了什么？！” 冷易易很难想象，一个女子在短短数日将整个人的精气神就这样垮了。躺在贵妃榻上的桃夭，眼窝深陷，嘴唇苍白干裂，那双灵动的美眸，如今是一丝光都看不见…… 更不要提及她身上的风情。 “朱儿！此事你没权利过问！” 老鸨见着雇佣的小丫头都想指责她，一时间很是恼怒，加之眼下损了她最重要的台柱子，恼意四起，将这不爽朝着小丫发泄出来。 “朱儿是没权过问，可谋杀他人性命，官家却不可能不管！” 拿着人命当儿戏。 这个时代，让冷易易最难以接受的一点，便是有些人把人命轻贱如草芥。 她冷易易不能忍受。 只因若非她占了天命宫宫主的壳子，那么她就很有可能是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路人。 届时，她也会是被轻贱的那群人。 生命，是冷易易认为唯一一件打破出身、贫富、性别的平等之物。 “你这个丫头，是要造反不成？！” 桃花楼老鸨面色铁青，被眼前小丫头气的不行，挥着巴掌就要打过去。 半途被冷易易一把握住，再动弹不得。 “愣着做什么？还不把这放肆的小丫头拿下！” 气势被压，老鸨恼羞成怒，呼呵着身旁那几个请来的妇女，一同围了上去。 冷易易原不想惹事，可人总要有底线在。 桃夭是嘴损，性格差极了，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她不该死。 即便要定罪，要惩处，也是执法者该做的事。 眼前这群女人，没这个权利！ 所以，她冷易易出手了，即便屋里的人有好几个，但草包是不算数的，三下五除二将他们打倒，从贵妃榻上将桃夭背在身上，出门拦了辆马车，奔着医药馆飞驰。 桃花楼里，乱作一团。 受伤的老鸨子被闻声赶来的仆从扶起身来，听闻花魁被朱儿那个小丫头带走，纷纷要去将人追回来。 “不准去！” 谁知面上带伤的老鸨子，却是将他们拦下。 老鸨子自然不是此刻善心大发，而是想起朱儿那丫头抱着桃夭离开时留下的那句话。 “桃花盛宴在即，花魁如今废了，你要考虑的不是阻拦朱儿，而是想好如何应对！” 花魁废了。 桃花盛宴在五日后，就要开始。 迫在眉睫之际，只剩下一口气就废了的桃夭，身上的利用价值没了。 可她的桃花楼不能没了。 由她发起的桃花盛宴，更是不能成为临玉城的笑柄。 桃花楼，费了她半生心血，倾注了她一生的指望，绝对不能垮掉。 绝不能！ “今日，在这小阁楼，你们什么都没看到，桃花楼的花魁桃夭，完好无损，谁若是泄露出一字半句，莫怪老娘心狠手辣！” 老鸨立于堂中，对着满屋子的知情人，一脸狠意威胁道。 “桃花楼在一天，在船上的大家有钱一起赚，可谁要想弄翻大船，看老娘笑话，老娘绝对会让他生不如死，管好你们的嘴！” “是！” 刚刚被人打一顿，眼下又被老鸨子威胁这么一通，屋内的人早已经是晕头转向，哪里还会有多余的心思，老鸨子示意，将那些人带了下去，关在桃花楼里，等到桃花盛宴办完，再放他们出来。 “你们中派个人，前去找朱儿那丫头，远远跟着，先不要行动。” 朱儿也是知情者。 老鸨自然也要防着那一张口舌，只是，今日这件事发生以后，她算是看清了，就刚才那好身手，农家女如何会有？ 朱儿，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此刻脸上带伤、妆容花了大半的老鸨子，没了平日里谄媚轻浮神色，倒是在这张滑稽的脸上，看到深沉。 “是！” 桃花楼的小厮，趁着月色，偷偷从侧门溜了出去，满城找带着花魁桃夭跑了的朱儿，猜测人到底会朝什么方向去呢？ 他们不了解冷易易，所以不知二人已在医馆。 眼下夜深人静，她敲了好几家的医馆，才有一个愿意将人收留，由于期间耽误了不少时间，放下桃夭时，人更是虚弱的不得了。 “唉，这姑娘，很难熬过今晚啊……” 大夫看着病榻上的女子，诊治一番后，连连摇头叹气，看的一旁冷易易急得不行。 “有没有一丝希望救活？或者，有没有什么奇珍药材，可以替她续命的？” 冷易易不敢想，下午端着饭菜进去时，桃夭还能好生吃完饭的人，如今一转眼就被下了“病危通知书”。 那些传奇里，不都是病危之际，拿着奇珍药材，人就能活过来的吗？ “我们有钱，大夫你尽管竭尽一切办法去治疗！” 与钱比起来，冷易易知道，桃夭更在乎的是命，如果没有命，她畅想的一切都将化作泡影。 “姑娘，没用的，什么药材都没用，就算是大罗真仙来了，也不能将她起死回生，更何况，这姑娘已经喝不下药了……” 大夫何尝不想救人？ 不然，他也不会大半夜的，关门落玥以后还给这二人开门。 可这些都没用，命数耗尽的人，是救不回来的。 “怎么会这样……” 大夫看着小姑娘，突然悲戚的神色，也知这个消息太过打击人。 “小姑娘，你带来这姑娘，身上长期束腰裹得太紧，压迫到脏腑，加上很久没正常饮食，这些都让她体弱不堪，但严重的却是她被人强迫吞了些东西……” 此事太残忍，一时间大夫不忍说出口。 “她到底，吞了什么？” 冷易易看着桃夭微微握着她的手指，心中升起不少悲凉。 不知是为了谁…… “你们一进门，我就知道你们是桃花楼的，这个姑娘为了美貌和体态纤细，吞了布帛，还被灌了油，以此来阻止她进食欲望……” 听着这些，冷易易不寒而栗。 第99章 桃夭病危 药石无医 冷易易一个人，在医馆里静坐到天明。 桃花楼里，没有一个人前来看望病榻上，已然昏迷不醒的桃夭…… 前些日子，她还觉得桃夭是个刁主儿，一日日都想着如何刁难她手底下的人，眼下却是对她有些同情。 有人言，可怜人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也有人说，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冷易易眼下倒是觉得，这两句都好似能够影射眼下的情形，同时也都不能以偏概全。 桃夭不是良善之辈。 不管是对待桃花楼的老鸨也好，还是伺候她的那些人也罢，都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可眼下孤零零的结局，也是她自己造成的。 “姑娘，可要吃些早饭？” 大夫从堂内，拿了两个包子，到小姑娘面前，递了过去。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即便今朝有人丧命，可日子总要过，饭也是要吃的。 昨日，救人之时，匆匆忙忙十万火急的，他是没时间观察旁的，可今天一大早，看着小姑娘的穿着，倒是将其身份猜了五六分出来。 病榻上躺着的是桃花楼的花魁桃夭，而这送她来的多半是她的丫鬟。 有此忠心人守着，桃夭姑娘也算有福。 “多谢大夫。” 冷易易接过包子，食不知味的咬上一口后，对着包子馅恍惚好大一会功夫。 “为何甘愿将自己陷入险境？” 她想不通，即便是再渴望一件事，也没有生命来得重要。桃夭为何就甘心日日忍着，痛到呻吟也要裹着束带？明知道那油只能少食，却还是听从那旁人安排，喝下大量油脂？ 她不知，若是没有了命，其他的谈何实现？ “小姑娘，不是桃花楼卖身的姑娘吧？” 大夫见着门前女子发呆，听闻她言语中的满满疑惑，无奈笑着出口。 “我是他们雇佣的短工。” 大夫听此言，一脸了然。 “姑娘有所不知，雇佣的你与卖身进楼里的她们，天差地别。”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却也让冷易易的眼中，有了几分了然及同情。 “姑娘觉得这样的事情，很过分，对不对？可为了活下去，为了招揽更多的客人上门，为了在烟花柳巷立足，其实有很多的女子，一如你带来的姑娘一般，走上了同一条路……” 大夫在此处行医问药多年，今日发生的一切，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姑娘，你不像是穷人家的小丫头。” 瞧着眼前的小姑娘，眉眼还有悲戚、同情，大夫开言道。 这话说的突如其来，冷易易一时间不知是她哪里出了纰漏，将自己的身份曝光。 危机临近，不知如何言语。 她只能绷紧神经，手里握紧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准备随时冲出去，瞥见大夫没动静，顺着话题朝下问： “大夫为何这么说？” “穷人家的姑娘，经受过世间的残酷，见过人心百态，落入那烟花之地为奴为婢的，早已没了姑娘这份悲天悯人，更不会将人送来医馆。” 前几次送着烟花之地姑娘来此的，都是花楼里的老鸨子。 她们也并非真的想给那些女子治病，只是为了确认，那些女子能否继续活下去，继续成为花楼里的摇钱树。 冷易易听此言，觉得有几分可笑，何时在这异世，悲天悯人与否都能作为穷富与否的象征？ 不过，也正因为此话，让她安心些许，将掉落到手心的匕首，塞了回去。 “病榻上的人，付了我工钱，送她来也是应该的。” 冷易易望着不远处的桃夭，搪塞出口。 “付了工钱的，何止姑娘一人，可唯有你送她来了，姑娘年纪轻轻，处变不惊，半夜时分敲门救人很有胆识，这样的女子在农家里甚是少见。” “大夫谬赞了。” 听着面前人的话，冷易易陷入沉思。 若是她深夜敲医馆门都能引得大夫想入非非，剖析至深，那桃花楼里的老鸨子怕是对她更有怀疑了…… 眼前的事情还没解决，这身后又起事端。冷易易只觉得头疼得很，果然，老宫主遇刺的案子，不是那么好查的。 烦恼四起，冷易易瞥见床榻上进气多出气少的桃夭。 “大夫，你觉得她还能撑到几时？” 昨晚的“病危通知书”，一度让冷易易以为，桃夭便要折在昨晚上，没成想她的求生欲望，支撑她到了如今。 大夫也说，这样强烈的求生欲，甚少发生。 冷易易便想着，若是这些求生欲支撑着桃夭躲过这一劫，她冷易易也就能够少烦心一事。 “她虽有强烈活下去念头，却也撑不了多久。” “为何？！昨晚那些油脂不是排出体外了吗？” 大夫昨晚给桃夭催吐，冷易易在一旁亲眼看着那些油脂排了出来，不仅如此，因油脂排出，桃夭还张口喝下些药汤。 怎会还不行？ 她在现世研究药物相关的产品，可终究与医学生并非同类，加上这异世的大夫，所用的药方皆来自药草，中医她从未涉猎，更不要说异世的“中医”，她就更加没办法判断效果。 冷易易此前知道大量的油脂会给人体内脏带来太多的压力，如今没有检测仪器，她也不会诊脉，对着桃夭脏器的损伤程度无从判断。 “你若是看着她的下半身，就知道我所言非虚。” 冷易易听此言，走到床榻前，轻掀起桃夭的裙带，映入眼帘的早已不能称之为人的下肢，腿脚已然浮肿的不成型，间隙有恶臭扑面而来。 桃夭的下半身在腐烂。 “这姑娘身上的症状，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 大夫惋惜开口。 若是这样的事情一发生的时候，小丫头将其送来，人尚且有救。 但眼下为时已晚。 “小姐，你倒是真的对自己够狠……” 冷易易将衣裙整理好，看着病榻上昏迷的桃夭，一时间竟是想不出何样的词汇来描述她。 原来，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 桃夭也只是在崩溃的时候，才会喊出那么凄厉的一声来…… “既然已经无用，大夫，人你不用治了。” 医馆门前，桃花楼的老鸨，提着衣裙，迈步进来。 如此狠绝的的话，她倒是说的轻巧。 第100章 桃花楼花魁身亡 桃花楼的老鸨子，抽下身上的钱袋，扔了五两碎银子在医馆柜台上。 轻拍了拍手，从外头闯进来两个身形健壮的汉子。 “昨日，闯入你医馆的，是我桃花楼的小丫鬟朱儿，今日死在这里也是朱儿，大夫，你可听清楚？” 威逼。 无视医馆大夫脸上的神色，老鸨子从衣袖里，掏了一张纸，塞到愣住的大夫手里。 “听闻你行医多年，却一直身无积蓄，就连这医馆上个月都当了出去，这是医馆的地契，只要你守口如瓶，将今日之事埋在心底，再不对第三个人说起，这张地契就是你的了。” 利诱。 冷易易在这一旁，看着桃花楼老鸨的威逼利诱的手段，只觉得甚是可笑。 桃夭即便病危，眼不能视，口不能言，可她人还有一口气尚存。 人没死，却已将她当做死人。 当真是恶心到她了。 “不对第三个人说？老板你忘了在座的早已不止三人，难不成你要将我们一同灭口不成？” 对外声称，死得是朱儿？ 冷易易嘴角冷笑勾起，袖中匕首已然滑落至手心，一步一步走向面前的众人。 “我虽然年少，却也懂得死人的嘴，闭的最紧，老板你说是也不是？” 直接杀了眼前老鸨，倒也不至于。 可冷易易心中的怒意，又岂会让这道德沦丧之辈如此痛快？ 东野圭吾曾经说过，‘世上有两种东西不可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她冷易易不是被爹娘保护太好，不知世间疾苦的小姑娘，她知人世险恶，可心中依然坚信人应该有底线。 桃花楼的老鸨既然无视世间道德底线，而在这异世，她冷易易不知道还有多少的地方，一如桃花楼这般藏污纳垢，所以，既然姜国的法律不能及的地方，她便亲自动手，给老鸨个教训。 老鸨自诩玩弄人心，冷易易就让她在此处功败垂成。 “今日，朱儿我这个小丫头会死，躺在病榻上花魁桃夭会死，拿了地契的大夫会一生躲躲藏藏，而你们这些打手，以为自己又会存活到几时？” 知人知面不知心。 冷易易回到病榻，将桃夭扶起身，面朝着门前诸人。 “你们且看看，这个婆娘能够将桃花楼的‘摇钱树’说扔就扔，你们这些知道太多秘密的奴才，不过是那秋后的蚂蚱，又能蹦跶到几时？” 道德高地，她冷易易也会占领。 更何况那些打手与老鸨之间，本就没那么高的忠诚度。 冷易易半扶着桃夭，神色坚定，眉宇间都是对他们的嘲讽。被一个女子如此直视，那群打手眼眸间有些许动摇。 可这些还不够。 他们自从做了这伤天害理的事情以后，就知道自己踏上了那条不归路，早晚都有那么一天，看着小丫头扶起的花魁桃夭，心中也不过有丝兔死狐悲罢了。 冷易易找到了“共情”点，只是低估了他们的心硬。 “咳咳咳……” 在这对峙之时，冷易易怀里的桃夭，突然间咳嗽出声，可这也不是什么好兆头。 因为桃夭咯血了。 苍白如纸的脸色，眉宇间还带着些许青紫，说是印堂发黑都不为过，这样差的气色，映着嘴角的血，更加的显眼，也更加的凄厉。 瞧着有种触目惊心的惊悚。 “朱儿……你答应……我的，都办到了……” 当日，朱儿做了她桃夭的贴身大丫鬟，承诺会办好她一切吩咐的事情，也会对她忠心耿耿。 眼下看来，那一条条她都做到了。 “可惜，你我……没有缘……分，今日我死了，倒是……连累你……一起……” 面前皆是从前对她百依百顺之徒，可终究那些也不过是甜言蜜语，欺哄人的，做不了数。 冷易易只是听着，没有出声。 她知道眼下桃夭不过是回光返照，没有太多的时间留存世上，与其打断她的话，不若让她一次性说个完。 “可我桃夭……念着你的好……不会让你死的……” 这话说得逞强。 眼下她自己都自身难保，何来顾全旁人一说？ 冷易易也没将此事放在心间，只是她半揽着桃夭，背后有一只手塞了样东西，在她腰间。 此事，令冷易易一愣。 “妈妈……你说杀……朱儿，那份东西，永远你都……不要想得到它！” 这话说得恶意满满。 桃夭身子已然瘫软，受伤的脏器让她体内炎症多发，体温烫人，桃夭早已没了多余的力气。 可这句磕磕绊绊的话，倒是让对面老鸨神色大变。 而冷易易如今也知晓，藏在她腰间的，便是那足以威胁桃花楼老鸨的物件。 “朱儿……我这一生……脏了，死后就让我……顺流而下……” 这是桃夭的最后一句话。 她的遗言。 活生生的一个人，在她冷易易的身边，就这样没了气息，即便她身子依然滚烫，可再没办法看这世间一眼。 “异想天开的蠢丫头，河水岂能洗掉身上的脏？” 桃花楼老鸨，讥讽出口。 话还没落，冷易易已然出手，那匕首擦着老鸨的脖颈而过，斩断她耳旁一撮青丝，还划伤皮肉。 “朱儿！！” 与死神擦肩而过，谁人都会不寒而栗。 桃花楼在人世跌爬滚打的老鸨子也是人，自然免不了俗。 “别吼，”冷易易轻蔑出言，将桃夭放在病榻，用着手作势掩了掩耳朵。 “老板，大吼只会让你血流的更多，死的，更快。” 像是印证小丫头的话一般，老鸨脖颈间伤口处，血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旁人看着触目惊心。 而唯有自己亲身感受，方才知晓那血流如注会让人腿脚发软，心中恐惧到了极点。 方才还对着死人嘲讽的老鸨子，一转眼竟是跌坐在地，一手捂着伤口，另一手死命扒着大夫，口中皆是求救的话。 老鸨崩溃了。 那些打手，一时间自是慌了神，想起他们的本职来，又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可心中是一丝底气都没有。 方才小丫头的那一手，早已经说明他们不是对手。 上去，只意味着送死。 而人之本性，都是怕死的。 冷易易无视那些人，扛着桃夭出了医馆，临行前，将门上的匕首，拔了去，消失在众人眼前。 第101章 满藏秘密的一块锦帛 认识一场，冷易易买了个竹筏，将逝去的花魁桃夭放在其上，任由她顺流而下。 “桃夭，希望真的随你所愿，可以洗清你认为的那种污垢吧……” 冷易易不认同他们的观点。 但也不会将自己的认同的东西，强加到别人身上。 世界本就是五光十色的，那么人的三观亦是如此，只要没有触犯底线与法律，便可存于世间。 冷易易目送着竹筏顺流而下，直到看不见方才转身，人死如灯灭，此事也算了结了。 扭身之际，她方才忘了腰间还有桃夭塞给她的东西。 冷易易将其打开，发现那是一块锦帛，且不是完整之物，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扯下的一块。 那边缘处已然有不规则的破损。 这么一块布帛，为何桃花楼的老鸨闻听时大惊失色？ 冷易易脑中想着此物莫非是什么藏宝图的残片，或者上面隐藏着什么文字在上头，一如奇木谷老谷主的那件囚衣。 “大小姐，这上头没有其他。” 卓一凡见人突然回来连忙上前询问，大小姐将这些日子发生在桃花楼的事一一告知，此后卓一凡便对着那锦帛研究了许久。 可一无所获。 上面除了那不规则的拉扯导致的损伤外，再没有其他端倪。 “大小姐，你说这巴掌大的一块锦帛，桃夭就能威胁老鸨，那背后的必然藏着些秘密。” 卓一凡接着道。 虽他们没能够找出真相，可最起码能够确认，这东西的重要性。 冷易易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的眉头皱上一皱。 “朱伯伯，你说为什么桃花楼的人，没有来店里？” 她带着桃夭，在老鸨眼皮底下闯出来。 即便当时顾及不到她这个人，可无论如何都不该过去一日，依然没人寻来。 桃夭临死前，威胁老鸨的话正是告诉桃花楼，东西在她冷易易身上。 放着可以威胁自己性命的东西在别人手里，老鸨又岂安寝？ “大小姐莫急，桃花楼生变，我此前便派了人一直盯着，如果有任何事情发生，都会传来的。” 前些日子，为了不打扰大小姐计划，卓一凡按兵不动多时，眼下的大小姐有暴露的可能，他自然是会做好两手准备。 “小小的桃花楼，倒是水不浅……” 冷易易发现，到了异世，没一件顺心如意之事，心中烦闷得很。 但身边没有可聊之人。 卓一凡对她很好，可他在冷易易这里，更多时候像是长辈。这些日子，她在桃花楼周旋，外头的事情都是卓一凡打理。 他不比自己轻松自在。 冷易易在这玉器行里吃了饭，实在无处消解，便飞身上了屋檐，坐下的时候倒是想到风年华问她的问题。 为何她这么喜欢上屋檐？ 眼下四下无人，初春的风刮在脸上，没那么凌厉，还有丝温柔藏在其中。 在这些许温柔的风里，冷易易想起这个问题答案来。 第一次身轻如燕，高飞上了屋檐是因为好奇，毕竟，现世的她真的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轻功。 而此后的很多次，心内起伏，情绪不稳时，她喜欢上屋檐，纯粹是下意识的举措。 她冷易易下意识将自己与旁人割裂开来。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即便经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的消亡、陪伴，感受着他们身上的喜怒哀乐，体味着这个不同时代带给她的一切。 她依然没有归属感。 这才是为什么她喜欢屋檐的原因。 屋檐上的她，与这个异世有关联，却也仅仅是有些关联，她就像是旁观者一样，立在屋檐上，看着檐下人的生活百态。 而她独立消解自己的情绪。 不求救、不求助、不诉说，把自己与他们割裂开来。 清醒的在这个世间，一日日的度过，却不愿意过分的参与某个人的生命里。 不深交，便不会影响。 她一直觉得风年华将自己活成一座孤岛，眼下自省，倒是发现不知不觉间，她冷易易何尝不是如此？ 不过，这个发现，倒是让她心中莫名一松。 他们都是孤岛，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他们的共通之处。 想想度过的那些时日，他们这两座孤岛间倒是也有了条弯弯曲曲的小径，时不时他们都会踏着小径，互通有无。 拜这条小径所赐，她的窘态倒是在风年华那里，出现过好几次。 冷易易思及此，低头笑意盈唇。 这心中的郁闷也散了不少，“自愈”结束，冷易易飞身下了屋檐，一不留神迎面差点撞到卓一凡。 “怎么了这是？” 卓一凡向来稳重，从不会如此神色有异。 “可是桃花楼的人传来消息了？” 他们的人眼下只盯着桃花楼这一处，自是与其有关。 卓一凡见冷大小姐猜到，便将手里暗线传来的纸条，递了过来。 纸条上书：桃花楼易主。 “什么时候的事情？！” 易主？！就凭她见过的桃花楼老鸨，怎么也不会眼睁睁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个女人，占有欲极强，为了桃花楼的未来前景，不惜亲自督促花魁桃夭。而且眼下桃花盛宴就要来临，这件事一直都是她心中最为看重的，无论如何冷易易都想不出那个女人会将桃花楼转让给别人。 此事简直荒诞如天方夜谭。 “暗中观察的人回来禀报，桃花楼的老鸨今日午时暴毙身亡，楼中乱作一团，但下午出面一女子，将桃花楼买下，他们就这样易了主……” 老鸨死了？！ “怎么死的？” “回话的人说，老鸨被人抹脖子而亡，脖颈都被利刃削断，若非皮肉连着，就成了断头尸。” 亦是伤在脖子上。 她冷易易早上离开时，曾经将手中的匕首扔了出去，而后扎伤了老鸨的脖颈表皮。 那一匕首，她是有分寸的。 若非对着自己的内力和准头有信心，她绝不会拿着人命开玩笑。 再说，她的初衷也只是想要威胁劝退老鸨，伤人可以，死人不行。 冷易易想着何人将老鸨杀死，又是何人如此风驰电掣一般接手桃花楼？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朱伯伯，看来我成了他们的目标了……” 在老鸨受伤的脖颈处加深伤口，置人于死地，摆明了就想是冲着她来的。 毫无疑问。 第102章 气急败坏的新花魁 她冷易易的预判实现了。 这些事情，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昨晚他们接到了消息，今日一早，玉器行门前，便来了一女子，行走间一步三摇，很是气定神闲。 “请问，朱儿姑娘，可在此处？” “你是？” “我是桃花楼的新老板。” 冷易易了然，她想过会有人来，可是没想到这新老板会亲自来。 原来的老鸨与她冷易易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她手里握着足以威胁他的证据，若她亲自前来，冷易易一点都不好惊讶。 但眼前人，太过奇怪。 “朱儿何德何能，劳您大驾光临？” 听闻对面小丫头如此开言，新任老板嘴角带笑，朝着身后喊了一句。 “进来。” 冷易易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眼前，倒是未曾注意女人身后。 款款而至的，正是那日冷易易瞧着有些许风情的从楼上下来的女子。 桃花楼的万年老二——娇儿。 一直被桃夭压上一头的她，今日倒是锦衣华服，穿戴整齐得很。 瞧着她眼下的打扮，看来桃夭宁死也要保住的一切，终于轮到了娇儿身上，但可惜的是，娇儿撑不起桃花楼的台柱子。 宾客不曾眼瞎，也没选错花魁。 桃花楼为着桃夭准备的那一切，与娇儿这女人一点不相称，她们属于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情，硬是套在桃夭的“套子”里，终究给她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朱儿，本小姐来此，便是要你也做我的贴身大丫鬟。” 颐指气使，眼高于顶，这些个坏毛病，娇儿倒是从桃夭那里，学得惟妙惟肖。 “这就是我今日来此的理由，新台柱子的要求，我这个做老板自然会尽全力满足。” 娇儿说完，一旁的老板还不忘追补一句。 这是什么扯淡借口？！ 一个女人，能在一日之内拿下临玉城最大的烟花柳巷之所，将楼里上上下下的恐慌平复，楼里楼外安排的妥妥当当，行走间都带着气定神闲的女人，怎么可能被明显冲昏了头的娇儿所胁迫？ 还大张旗鼓，煞有其事的来这玉器行找她个丫头？ 妥妥的骗鬼！ 娇儿这女人，被人拿来当枪使，还觉得自我感觉到了顶峰。 冷易易瞧着这场景，倒是觉得滑稽可笑。 “朱儿不配，也是个不祥之人，前头侍候的花魁桃夭已然身亡，足以证明朱儿没那么好，所以，小姐还是另寻其他人吧。” 冷易易抬手谢绝。 是不是不详人，她冷易易不在乎，说这样些也不过是搪塞来人。 桃花楼里的秘密，眼下已然露出冰山一角，与其再探桃花楼，不如好好从那块锦帛下手。 此事的效率，可是比深入桃花楼为卧底强上太多。 再不抓紧，天命宫山下的萧璨、丝萝要到何时才能与她相见？ 她已然在桃花楼花费了大半月的时日， 除了给桃夭做大丫鬟，对着楼里其他姑娘的“履历”亦是做了调查，这烟花柳巷的客人最是贪新鲜，所以，每过一段时间，这烟花之地便会洗一次牌，楼里眼下大多数的姑娘们，到桃花楼都没有七年之久，就连站在新老板身边的娇儿，也只在桃花楼里待了三年左右。 天命宫的消息上称当日老宫主遇刺之时的老鸨犹在，那日与他把酒畅饮的姑娘亦是在。 但就目前她所调查的看，天命宫的消息多半不可信。 老鸨若是当日老鸨，眼下也已经身亡。 而那位神秘的陪酒姑娘，她冷易易将桃花楼的上上下下找了个遍，愣是没发现。 老鸨已死，姑娘无踪。 天命宫给的线索，全数断了。 这样的结果，桃花楼她冷易易自然没有待下去的必要。 “妈妈，您是明事理的，也是向着我的，今日，我就要这小丫头做我的贴身丫鬟！” 这一嗓子，嚎了出来，不仅打断了冷易易的思路，还惊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娇儿的声音，原是如此的吗？ 见着面前女子做作的将新老板搬了出来，冷易易这张脸可就冷了下来。 “买卖讲究你情我愿，娇儿小姐，强扭的瓜不甜。” 她冷易易不愿意的事情，自是不去。 这点选择的权利，还是有的。 “甜不甜，本姑娘说的算，”被个小丫鬟当众打脸，娇儿面上狠意清晰可见，出言的倒好似刀子一般毒辣得很，“朱儿，本小姐是给你脸，你可不要不识好歹！” 威胁。 这群人啊，只要手中有些权势，都喜欢如此威胁旁人。 她算是看清楚，原来的老鸨子、桃夭以及眼下的娇儿，他们如出一辙，没什么分别。 区别的不过是那张皮相罢了。 里子都已经烂透。 “不还意思，对你说的，朱儿不感兴趣，小姐请回吧。” 恃强凌弱的戏码，冷易易陪他们演够了。 “你！你这个小丫头莫不要张狂，楼里的断头的人是谁害得？！若是本小姐前去官府告你一状，朱儿，你以为自己可有命回来？” 恶毒至此。 原想束缚她人身自由，眼下倒是开始以性命相要挟。 这群不可救药的人啊。 “你尽管放心大胆的去，毁了我，觉得你有几分可以保全桃花楼，保全自己眼下的花魁位置？” 看不清自己的位置，这个娇儿她冷易易之前高看了。 眼下瞅着她竟是连那丝可以搏一搏的风情，都一并丢了，如今的娇儿与楼里的那群姑娘，没什么区别。 她冷易易可以随时脱身。 目前调查已到瓶颈处，留在这里的意义不大，可她娇儿走不掉。 她同桃夭一样，与桃花楼的利益是绑在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娇儿姑娘，你今日此举不过是要与死去的桃夭斗一斗，她有的，你都要拥有一遍方才甘心。” 她冷易易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只在于她是桃夭的贴身大丫鬟。 被桃夭压在头顶这么多年，娇儿怎会甘心情愿？所以才会有眼前的这一幕滑稽戏剧发生。 “你眼下虽是花魁，但依然输得彻底。” “我没有输，你胡说！” 像是被踩到了痛脚，娇儿大喊出声。 “桃夭即便死了，她有一点比你强，”装腔作势的人，冷易易从来不怕，迎着娇儿的目光，走了过去，“最起码，她比你拎得清，看透自己到底是何处境……” “娇儿，我们今日的打赌，你输了。” 第103章 娇儿的下场 “我没输，我怎么会输给你这个小丫鬟！” 新老鸨的话，让娇儿似被针扎一般，厉声出言反驳。 但看清楚站在她面前的是谁以后，又换了一副战战兢兢的可怜模样，对着面前老鸨祈求。 “掌柜，掌柜我一定能将这小丫头带回去，你……你再给我点时间，一点点时间好不好好？” “不用了。” 桃花楼的新老鸨，将紧攥着她衣角的手扯了下去。 “没用的人，是不需要给第二次机会的。” 这话出口，娇儿脸色煞白，像是第一次看清面前掌柜的嘴脸，面色上皆是恐慌，继而不知想到了什么，那副恐慌的面色上又染上几丝疯狂。 “桃花盛宴将近，没有我，桃花楼就会成为最大的笑话！” 楼里剩下的人是什么货色，娇儿亦是心中清楚。 “没有我……没有我这个花魁，你！你接手的桃花楼将会血本无归！”像是被自己找的理由所劝服，娇儿神色间竟是慢慢又得意回去，“刚盘下的桃花楼，妈妈你不想就这样砸在手里吧？” 穷途末路的疯狂。 冷易易抱臂在一旁瞧着这一出好戏。 她原以为是娇儿那不甘心，才会来玉器行，非要让自己成为她的大丫鬟。 却不知这一切都是老鸨与她打的一场赌。 眼下狗咬狗，一嘴毛，冷易易在没有摸清楚所有的事情之前，将会一直做个旁观者。 作壁上观。 至于最后的输赢，已然定下了。 娇儿都不是桃夭的对手，如何又会是眼前比桃夭精明千百倍的老鸨对手？ 老鸨瞧着不自量力的娇儿，嘴角尽是嘲讽，果然是废物的很。挥手叫人进来，将废物拉走时，看到了一旁作壁上观小丫头的神情。 嘴角勾起，计上心头。 “你们这群狗奴才，放开我！听到没有，放开我！” 被进门大汉架起往外拖的娇儿，早已吓得花容失色，但嘴里依旧不依不饶。 “你们放手。” 老鸨叫人将其放开，挑起跌坐在地姿容尽失的娇儿下颌，嘴角皆是讽刺。 “我再教你最后一个道理，这个世间，没了谁都能好好的，至于这花魁的位置，打从一开始就不是给你的。” 瞧着娇儿脸色惨白，嘴角孱动，妆容花了大半，拉扯间衣带褶皱。 “你如今回头看看自己，还有丝毫花魁的模样？” 老鸨从袖中扔出铜镜到娇儿脚下，见女子颤颤巍巍拿起镜子，刹那后手忙脚乱，面上颜色尽失，笑的越发肆无忌惮。 “原以为你会有些用处，没想到就是个姿色平庸的绣花枕头。” 似是嫌弃一般，用着巾帕擦了擦推开娇儿的那只手，瞧着脚底跌坐的女子，视若无物。 “你不会以为，自己偷偷杀了受伤的老板，旁人一无所知？” 新桃花楼老鸨将擦手的帕子，扔到娇儿身上，止了那笑意，目中皆是狠色，冷言开口。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奴家还没蠢到相信一个杀了姐姐的人。” 姐姐？ 娇儿被人揭穿真相后的恐慌，以及听闻那句“姐姐”后的了然，终于知道为何新桃花楼老板，会力排众议，将她扶上了花魁之路。 她从一开始，就准备让她娇儿，爬得更高，摔得更惨。 “将人带去官府，让他们定夺。” 一场轰轰烈烈的闹剧，大早上的就在这玉器行门前发生。 冷易易可不会傻白甜以为，这一切都是意外，最起码眼前这个新老鸨，怎么看都不会是那种将把柄递到旁人手里的人。 “闹剧已散，我不会回去，老板，好走不送。” 再好的圈套，都要有人愿意往里钻。 可惜，桃花楼眼下已经没有吸引她的资本，谈合作的基础不在，无话可说。 至于眼下的女人，是否真的是老板娘的妹妹，她不在乎。 娇儿杀人， 如今正法。 此事就算了结。 关于老宫主被害前后的事情，她准备回一趟天命宫，交待目前的一切进度，同他们一起相商。 “闹剧没散，你会跟我回去的，朱儿。” 冷易易没想到她都这样婉拒，老板还能待在这里，不仅如此，还一脸底气十足的将此话说出口。 她觉得自己要被气笑了。 “老板，若是没记错，朱儿没有与桃花楼签订死契，来去的自由，我还是有的。” 当日她只是去帮忙。 桃花盛典上的事情，她已经办完，工事已毕，楼里没有留她的理由。 “朱儿，奴家知道，即便有死契，你也不会跟奴家回去。” 这话倒是没错。 死契或许脱身麻烦些，可冷易易注定要走。 “奴家这桃花楼，现正是用人之际，有这件东西在，想来你会主动愿意的。” 桃花楼老板，从腰间掏了一物，塞到冷易易手里。 又是一块锦帛。 冷易易再不识货，都看出来，这锦帛跟她手里的那块锦帛，是出自同一块布料上。 “这是死去老板藏的那块？” 桃夭手里的那块，是不规整的，加上眼下这块，冷易易倒是可以瞧出几分的模样来。 这是一块一尺见方的锦帛。 上面应该是有特定的图案，桃夭那块只是边角，而老板这块却是露了些图案出来，只是不能一览全貌。 “是，这就是姐姐当着宝贝一样，藏了许多年的东西。” 这是入门来，第一次这女人脸上有失落神色。 “锦帛与我无用，若是你想，桃夭的那块，我也可双手奉上。” 此物最大的作用就是威胁死去的老鸨，如今，人都没了，这威胁存在与否，没什么区别。 她只管老宫主一事，其余人的隐私，冷易易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 听冷易易这话，对面老鸨倒是低头，浅笑在唇。 “与你有用的。” 这话说的冷易易一愣，霎时间觉得有丝凉气在背后升起。 老鸨见着小丫头眉头一瞬的微皱，笑着走过去，将冷易易手里的那块锦帛，拿在手里。 “奴家知道，你在找东西。” 忽然间，冷易易脸上的笑早已没了踪影，而脚下朝着老板迈了一步。 老鸨屹立不动。 昂首抬头，不仅不退，反倒走近一步。 “七年前，在桃花楼一宾客重伤在身那件事，奴家知道。” 第104章 桃花楼新掌柜茉莉 茉莉，桃花楼的新老板的花名。 也是前一任桃花楼老板杜鹃的姐妹，她们二人是义结金兰的姐妹。 而她曾经目睹了七年前老宫主的样貌。 卓一凡说茉莉描述的与他记忆中的老宫主，分毫不差，而她提供的场景也与卓一凡不谋而合。 茉莉是事件目击者之一的身份，就这样坐实。 冷易易很是爽快，跟她回了桃花楼。 老宫主一案，原本是“山重水复疑无路”，这个凭空跳出来的茉莉，倒是让他们“柳暗花明又一村”。 “掌柜，我是回到楼里，可你眼下举动，过了些吧？” 她眼下人设就是个小丫头，从花魁的贴身大丫鬟，跳到眼下的桃花楼掌柜的副手，妥妥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坐直梯也没她升的这么快。 人设崩的太狠，那群楼里的小厮姑娘那里，冷易易都觉得掌柜快要糊弄不下去了。 “无妨，出事奴家顶着，”茉莉掌柜一脸的不以为意，淡定自如，顺手将手里吃着的水果，递给她一个，“在奴家身边杵着，难道不是更方便你调查吗？” 这话讲得忒为人着想。 冷易易一时间倒是没想到合适的话来回她。 茉莉这女人，是跟前掌柜完全不同类型，冷易易有时候会在想，这样天差地别的两个人，是何时刹那间迸出的火花，让他们成了义结金兰的姐妹？ 他们之间三观不同，年龄相差甚多。 茉莉是个大大咧咧的女人，这与她在玉器行耍的那次狠简直一把八十度大转变。当日虽说为了调查真相，可冷易易也算是被半胁迫入的桃花楼。 心中不爽是肯定的。 但在茉莉掌柜身边待的这些日子，觉得大跌眼镜。 这厮当日选娇儿做花魁，而后玩了一场“仙人跳”加“黄雀在后”，愣生生将娇儿直接送上公堂，判了个秋后问斩，算是为了义姐妹报了仇。 在这过程中，茉莉做的是丝毫不含糊，手段干净利索，行事风格甚是老辣干练。 所以在其卸了浓妆，说了那句“奴家今年二十三”，冷易易当时就被震撼了，这厮身上哪里有与她同龄人的影子？ 杜鹃已然四十余岁，按照异世的人生进程来算，四十岁的杜鹃是可以生下像茉莉一样二十三岁的孩子。 她俩的那场义结金兰，甚是匪夷所思。 桃花楼到了茉莉手里，更是与从前大不相同，茉莉力排众议将她推成了楼里的第二把交椅，之后就撒手，再不管事。 油瓶子倒了都不准备扶一下的那种。 冷易易觉得人生太累。 之前遇到桃夭、杜鹃掌柜她们是体累，一天到晚需要连轴的转，眼下依旧连轴的转，而且还心累。 “桃花盛宴，你是准备直接放弃？” 后日就是桃花盛宴，茉莉依旧大喇喇的躺在贵妃榻上，闲情逸致的吃水果，暂不论她们楼里装饰未布置，花魁未定，就连那姑娘都是参差不齐的。 娇儿杀死杜鹃老鸨，楼里人心惶惶。 茉莉当日在大堂里对着姑娘们言，若是想要离开了的，只需备好一百两银钱，便可将自己赎出去。 一百两是不少。 可比起在这个很明显没有“未来”的桃花楼里一直干耗着，这群姑娘还是希望前去更好的地方。即便没办法从良嫁个好人家，她们也希望“跳槽”到更好的花楼里去。 “桃花楼不行了”这样的话已然在临玉城大街小巷，传了沸沸扬扬，那些一直被桃花楼打压的烟花之地，如何会放过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挖墙脚，不过是第一步。 楼里没能拿出银子赎身的姑娘，也多是姿色平庸之辈，知道换个地方依旧于事无补，所以才留在桃花楼养老。 眼下桃花楼关门停业，桃花盛宴成为笑柄的可能性早已有了九成九，所以，冷易易这句话就是向茉莉报备一下，例行公事，没什么多余的意思。 “怎么会呢？” 像是惊讶的很，茉莉从贵妃榻上起身。 “杜鹃姐不在了，这桃花楼是她几十年的心血，奴家不会让它败在我手里的！” 嗯，态度不错。 最起码眼下看起来斗志也存。 可冷易易实在不愿意费力去附和这厮，好话都会说，但眼下一事未做，不知茉莉从何处来的底气。 “不信？” 瞧着身旁人不信，茉莉挑眉笑着问道。 “不信的话，到了后日等着就好，想来那些人，也快到了吧……” 那些人？ 冷易易瞧着茉莉脸上不似作假。 “你留了一手？” 这厮太过淡定，虽眼下人设与初见时崩的太多，可冷易易倒是没有怀疑过茉莉的能力。 当日发生的一切，怎么都不像个“傻白甜”会做的事。 退一步而言，烟花柳巷里，人蛇混杂处，是容不得傻白甜活下去的。 “你猜！” 她诚心诚意问，这厮竟然与她打太极？ 不过，见她如此模样，倒是心有成竹，冷易易也不再猜那些有的没的， 起身朝外走。 “别啊？生气了？” 身后茉莉倒是见她出门急了，试探出口。 冷易易笑的无奈。 这厮与她同龄，眼下这行止做派，不了解的人还以为她们关系匪浅。 “掌柜大人，你莫不是忘了，我眼下可是这桃花楼的二把手，你既然留着后招，我也不能不闻不问啊？” 既然茉莉有打算，她这里也是要做些准备的。 果然奴家的眼光不错！” 嘚嘚鍀，这厮眼下还往自己脸上贴金，冷易易觉得哭笑不得。 想起那日茉莉的坦白，便挤兑回去。 “眼光好的掌柜，七年前，为何没有看清楚呢？” 茉莉是当年事情发生的目击者之一。 但当年的她也只有十多岁，是桃花楼里的使唤丫鬟，目击现场是因为她需要端茶倒水伺候客人，对着老宫主最多也就瞟了一眼。 后面发生的事情，还是从杜鹃掌柜的身上推测而来。 唯一能够想起来的就是，当日与老宫主同桌而食的其中一位客人身上，穿的便是锦帛。 样式更是与他们手里拿的那两块一致。 而且，她依稀记得陪同的姑娘没有离开桃花楼。 这些就是茉莉能够想起的全部。 可惜，难辨真假。 冷易易不会任由她牵着鼻子走，所以，在回桃花楼的条件上加了一条：茉莉要服下她给的药丸。 把柄要两方俱有才更稳妥。 第105章 扑朔迷离的临玉城 这就她们之间的关系，远没有看起来那般和谐。 互相辖制，互相帮扶。 她冷易易帮着茉莉，将桃花楼度过劫数，变得更好，而茉莉则是需要帮她找出那个陪同老宫主的姑娘。 以及更多块可以指引神秘人身份的锦帛。 当日赎自己出去的那些姑娘里，没有陪同老宫主那姑娘，这结论是茉莉下的，真实与否，一半一半。 冷易易对着那些走的人，都有自己的考量。 即便是有了漏网之鱼，外头还有卓一凡在，对着那些姑娘的去处，他们也会一一打听清楚。 试探出茉莉的态度，冷易易动手处理楼中事务，布置桃花盛宴相关事宜。 她与茉莉虽然两厢不信任，彼此提防、辖制，处处较量试探，可答应的事情，冷易易不会反悔。 桃夭尚未身死，她已然负责桃花盛宴的布置一事。 此前虽说是按照花魁桃夭“量身定制”，眼下她已身亡，可布置一事上冷易易倒是熟能生巧，做得更加顺手。 时间紧迫，楼中留下的姑娘，如今没有客人上门。冷易易便将他们全数找了出来，一同装饰。 虽她是个初出茅庐的丫头片子，奈何她“背景”吓人，所以，楼里人不敢怠慢，做出来的效果倒是比预期来的更好。 这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谣传朱儿“背景”吓人，还要从当日说起。 一开始，她只是雇佣来的小丫头，可后面她成了桃夭的人，继而桃夭身死，娇儿上位，朱儿拒绝为娇儿大丫鬟的事情，在桃花楼不胫而走，最后加上茉莉这个“空降兵”对她的一番提拔，生生将她冷易易一个大活人，谣传成“心狠手辣”背景深厚的神秘人物。 冷易易第一次因为武功好，听觉灵敏，无意间听到那些闲言碎语时，觉得真可谓哭笑不得。果然，任何人的脑洞都是可以无限延展，莫要小看他们。 背景深厚，若是真的冷奕奕在，倒也算得上名副其实。 可他们对一个玉器行师傅举荐来的小丫头，都能够脑补这么多，冷易易实在是佩服。 看着身后边做事情，边暗搓搓打量她的人，冷易易实在是无语。 若是她还在此处，这走神的工作态度，想来今日搭建完成的任务怕是就要悬了。 罢了罢了。 她不如出去走走。 更何况，这需要的装饰物，也并非全都齐了。 冷易易带上茉莉给她的银子，在这临玉城里四处逛逛，货比三家的斟酌斟酌。 顺便再去玉器行探探情况。 在这临玉城生活了近月余，冷易易倒是觉得此处是个好地方，桃红柳绿，撇开人不谈论，最起码这景色很是不错。 若哪日，这姜国与天命宫之间，再不是那针锋相对的关系，冷易易倒是愿意顶着天命宫大小姐的皮相，于临玉城里每年小住上一段时日也未尝不可。 可惜啊，依着眼下天命宫与姜国的关系来看，这一天实在遥不可及。 冷易易甩了甩头，将脑海里的“理想国”美梦抛了去，专心办她的正事。 有着上一次的经验，拿着茉莉给的预算，她倒是也没有费太多功夫，便将桃花楼剩下的那些事情谈拢，看在加钱的份上，他们会按时交付。 此事商定好，冷易易出了店铺，直奔玉器行。 谁知半途倒是被看热闹的百姓，挤到了角落里。 眼下这两日，桃花楼为首的烟花柳巷，提议的桃花盛宴正在如火如荼的准备着，除了临玉城的人，倒是不少的外地人闻风而至。 吸引如此多的人前来，此事一开始冷易易很是想不通。 桃花楼的“名声”能传的这么远吗？ 冷易易看着桃花楼那座建筑，方圆五里之内，倒是显眼些，可也不至于到了临玉城，便只看得见桃花楼。 论及桃花楼的姑娘，单从皮相来论，实在算不上出色一说，更不要说她们是闻名天下的名妓，退一万步而言，姜国皇室不会傻到让一座城的地标建筑是一座寻花问柳场所。 依着她见过的三位姜国皇室王爷看，不至于昏庸至此。 所以，她一直不能明白，这桃花盛宴的影响力从何而来，直到她打听到每一年临玉城会在桃花盛宴上，同时展示他们“土特产”玉器。 美人应当颜如玉。 如今，桃花盛宴，汇集了各处勾栏里的花魁，还聚集了临玉城的美玉。 美人如花，美玉无瑕。 这等子捆绑销售手段，倒是产生了不凡的效果。 临玉城虽然不是大城，但却是姜国唯一产玉石的地方，姜国皇室也好，达官贵胄也罢，对着临玉城的玉石器物，都有不少的兴趣。 每一年都会慕名求玉而来。 后临玉城便想了个办法，在每一年里挑上三五日，作为玉器展示的时间，在这个时间内，欢迎各地玉器古玩爱好者前来，但只是赏玉石，终究是枯燥了。 不知谁提议与烟花柳巷合作，将姿容姣好的女子与美玉无瑕捆绑在一起。 冷易易打听清楚后，觉得哭笑不得。 果然，人的思维还是有相似性的，在这异世是“美人伴玉”，到了现世就是所谓的“香车美人”。 都是一个套路。 看着人潮涌动的百姓所好奇的地方一眼，冷易易好不容易挤出人群，正准备往玉器行去，却是在人群嘈杂里，听到了一言。 “老兄，你可知这些姑娘，都是谁家的？” 话很正常，奈何这问话人语气猥琐的很。 “你不知了吧，我告诉你，我那从远方赶来的表亲说过，这些人来自皇都……” 皇都？！ 姜国皇都的艺伎，没道理跋山涉水，到了临玉城这个小地方？ 冷易易心中疑问顿起，走出人群后，寻了个无人的巷子，飞身上了屋顶，藏在暗处，远远看了一眼那些姑娘。 果然比临玉城内所有烟花之地的女子，来的出挑。 瞧着那些女子，她这心里狐疑越来越大， 思及之前与茉莉谈论时，那厮淡定的神态，加上那句“他们也快到了”。 冷易易大胆猜测，这群姑娘多半就是茉莉的“杀手锏”。 想清楚此，她没有感到解开疑惑，倒是越发觉得事情扑朔迷离，而裹在扑朔迷雾里的茉莉，就更加让冷易易难以看清了…… 茉莉，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106章 萧璨 丝萝给她的家书 茉莉倒好似那洋葱，一层一层剥下去，她冷易易都没能看清楚其真正面目。 “大小姐，桃花楼远远不止一座烟花柳巷那么简单……” 卓一凡握着手里姜国皇都传来的消息，里面都是关于茉莉这个桃花楼老鸨的信息，与他们此前掌握的有所出入。 天命宫不怕其背后隐瞒的秘密，但不能让大小姐去冒险。 老宫主当年折在桃花楼，是卓一凡这一生都追悔莫及的事情，而这样的事情，此生卓一凡都不想经历第二次。 “属下在这临玉城，与天命宫其他人商议，再送一个人入桃花楼探听当年之事，属下向您保重，必定不会放过伤害老宫主的凶手……” 冷易易知晓卓一凡的用意。 她手里眼下掌握的消息，足以说明茉莉是个比原桃花楼杜鹃老鸨厉害上百倍的角色。 与高手过招的底气，都是需要冒着无边风险的。 冷易易怕死，更是想要好好活着。 即便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异世，她也想好好活下去。 但活着并不意味，她要做一个缩头乌龟，遇到困难抛给别人，然后享受着天命宫众人给她的庇护。 若是如此，她当日的叛逃天命宫，那些斗争将一点意义都没有。 “不用了。” 这件事谁都代替不了她，因为这是她与冷奕奕那个小魔女无声的约定——替她寻到杀父凶手。 “朱伯伯你忘了，茉莉既然如此精明，我若是从局里抽身出来，她又岂会不怀疑？” 风吹草动、蛛丝马迹在聪明人眼里都是露出的破绽。 既然已经搅了进来，事情没完，她冷易易就不要想着脱身离开，那不现实。 “而且，说不定她已然知道你我身份……” 一个从姜国皇都出来，浑身上下写满了神秘的女人，突然“空降”到了小小的临玉城，找到五六年前与她割裂姐妹情谊的桃花楼老鸨，而后短短时日内，将桃花楼肃清，这样的好的手段，自然是临玉城这座“小庙”装不住的大佛。 区区的桃花盛宴，想来还没有如此大的吸引力，将茉莉这个在姜国皇都混的风生水起的女人，引到这里。 不图桃花楼，便是意图在他处。 这些日子，茉莉唯一对着特殊的人，可就是她冷易易了。 今日，街上那些从姜国皇都来的艺伎，已然可以让她茉莉稳赢这桃花盛宴，有没有她冷易易这个人，无关紧要。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茉莉当日以老板娘身上锦帛为条件，要她帮忙重建桃花楼的要求，本就站不住脚。 这一场博弈从一开始，她就是被茉莉算计的那个。 “大小姐！” 卓一凡来临玉城，从头到尾隐在暗处，未曾与茉莉有太多的接触，但大小姐得出的结论，他深信不疑。 “若是此人有危险，属下可以将她抹杀了……” 他卓一凡杀过人，不管是别人代劳，还是自己亲自动手，都有过。 天命宫是他的底线，冷大小姐是他答允老宫主要保护的人，为了这些他不介意抹掉一个有危险的人。 又是杀人…… 冷易易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知道天命宫现下的那几位长老手上，多多少少都沾染过人命，而小魔女多半也是逃不掉的。 一己之力，改变他们不现实。 她也没那么大能耐。 当然，冷易易也没有“圣母附体”，觉得世间所有人都不该死，或者觉得任何遇到的人，可以交谈的人，都是好人。 更多的时候，她是中立的态度。 非黑即白，而那是那中间地带的灰色，虽然最难维持，但她只想作为灰色。 茉莉不一定是好人，更不简单，冷易易知道。 但杀人不是她认可的唯一解决问题的方式。 “暂时先不要动手，我想看看她到底有什么打算……” 茉莉若是真的知晓她身份，为何没有动手？还有就是她到底知道了哪个身份…… “是，大小姐，为了您的安全，要不要属下派人前去支援？” 卓一凡提议。 “朱伯伯，你忘了，真有危险，那些人对我而言，更多是拖累吧？” 冷易易笑着挤兑。 小魔女这身武功，眼下随着慢慢探索，她也算掌握了大半，加上风年华一直都有指点，冷易易精进的更加迅速，若江湖真有武力排行榜，多半小魔女会名列前茅的。 打得过风年华不敢说，可江湖上大半的人不会是她对手。 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是是是，大小姐教训的是，属下一时糊涂。” 卓一凡不好意思道，桃花楼假如真的有危险，大小姐自己全身而退定然不是问题，跟去的人就像她说的那样，最终也不过是累赘。 不小心落入敌人手里，还给别人送了把柄。 卓一凡这是关心则乱。 “无事无事，莫要担心，最起码茉莉的命，还在我手里握着。” 她不会以取人性命作为解决问题的方式，但防人之心冷易易一直都有。 当日她与茉莉交易，给她服下了药丸。 奇子玉在她离开襄城前，给她又送了不少的补给，而且每一样都有“说明书”，她给茉莉的也不是什么要命的毒药，但控制她还是能够做到的。 只要她不出幺蛾子，保住性命没问题。 卓一凡见大小姐留有后手，便不再担心，想到天命宫还寄来一封密信，眼下正好交到她手上。 冷易易接到手，发现是一封单独跟她的信。 心中甚是稀奇，这个异世倒是有人会单独给她写信？同时也知道为何卓一凡给了信后，转身离开去做别的事。 怀着好奇，冷易易将信拆开。 没想到是竟是萧璨和丝萝寄来的信件，上面说襄城事情已毕，风年华要带着他们返回天命宫，而且萧璨眼下可以说一些简单的词语，人也开朗许多，这封信也是萧璨写的。 “没想到小家伙竟然还识文断字……” 冷易易忍不住的嘴角勾起，笑着自言自语道。 手里握着的这张薄薄的纸，也算是一封“家书”吧，她到这异世这么久，被很多人惦记着、关注着、满怀期望的看着，但都远不及手里这一页书信，来的有真实感。 究其原因，大概是唯有写这封信的那两个人，关切的是冷易易，而非冷奕奕。 “唉，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岿然一声长叹出口，谁知门外竟是有声响起。 “你回不去，我们来。” 第107章 突然而至的奇子玉 “你怎么来？！” 门外来的倒不是她冷易易心心念念的萧璨和丝萝，不过也是熟人。 还是她乐意见的熟人。 “大小姐，别来无恙啊。” 冷易易没想到奇子玉会来这里，毕竟老谷主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 奇子玉的出现，算是出乎意料的了。 “别来无恙，别来无恙，”冷易易颇为高兴，上前拍了拍奇子玉的肩膀，“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当日临玉城桃花楼之行，全程除了风年华外，唯一知道的人就是丝萝，丝萝答应会保守秘密，冷易易相信她不会告诉奇子玉的，只是，眼下入门来的奇子玉，对她在此处出现，可谓是丝毫不曾惊讶。 “风长老告诉在下的，”奇子玉倒也不隐瞒，对着面前女子据实已告，“他说当日助大小姐恢复内力，还需一样，让在下顺道给大小姐捎来。” 说着从怀里取出一物，交到冷大小姐手里。 那是一本冷易易没见过的秘籍，不过，封面上的字体，她倒是认出是风年华的。 “这是理由一，不知奇大夫来此的理由二是什么呢？” 东西谁都可以送来，没必要非经过奇子玉的手。 奇子玉今日来此，多半是有他必须出现在此地的缘由。 “大小姐不若猜一猜？” 听着冷大小姐此言，奇子玉浅笑出口。 “怎么猜都无妨？” 冷易易反问道。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是有安全距离的，她知道奇子玉来此另有目的，可别人愿不愿意让她知道，就又是另外一件事情了。 “怎么猜都无妨，大小姐请。” 奇子玉脸上笑意更加明显，寻着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还顺手给他自己与冷大小姐各倒了一杯茶水。 既然他百无禁忌，冷易易便放开来猜测一二。 “前些日子，奇木谷的谷主之位定下来了，奇大夫你松了一口气，从而能够全心全意去做你想做的事。” 奇木谷的新谷主的，定的人选是之前在昇龙殿帮助过他们的那位老前辈，也是老谷主的师弟，奇子玉彻底与谷主之位，再无瓜葛。 旁人眼中或许会多有惋惜，不过她冷易易识得的奇子玉应该不会如此。 “知我者，大小姐是也。” 奇子玉认同点了点头，谷主定下一事确实让他轻松不少。 “而你最想做的就是替你师父报仇，”奇子玉可以不当奇木谷的新谷主，却不能断了对老谷主身死的调查，“所以，可是在囚衣上，有了新的发现？” 余生只剩报仇一件事的奇子玉，此行的目的并不难猜。 “是，大小姐所料不差，囚衣上有所发现。” 奇子玉不曾隐瞒，伸手从怀里掏出一纸张，上面绘画些线条，他指着其中的一处，解释道。 “问心阁的人在恢复往昔资料时，发现师父囚衣上一处所绘之物像是一个古玉上的图案。” 古玉。 在整个异世界，以玉石出名的城市正是眼下的临玉城。 除了这里，奇子玉也没有更好的去处。 “你准备如何找这个图案？需要人手帮忙不？” 冷易易出言建议道。 奇子玉虽说是顺道捎来了风年华给她的东西，但受人点滴，还是要记得回报的。他如今从奇木谷出来，孤身一人，也没什么帮手，她冷易易出手相处也是应当。 “多谢大小姐美意，”奇子玉听女子此言，心中欣慰，嘴角笑意不减，“眼下就只等桃花盛宴的赏玉石大会，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 这大小也算个方法。 冷易易想到如今她的身份，便提前给奇子玉打个预防针。 “既然奇大夫要去桃花盛宴，到时候见到本小姐，千万不要惊讶。” “好，在下定会听从大小姐建议。” 奇子玉认真道。 冷大小姐当日不声不响离开襄城时，奇子玉知道必然是天命宫有要事需要大小姐亲自去办，眼下女子对他提醒，多半是此事。 冷易易处理完事情，从玉器行回到桃花楼，见到的便是街上那群漂亮的小姐姐，鱼贯而入的场景。 “掌柜的，高！” 这一招打的其他花楼，可谓是措手不及。眼下明日就是桃花盛宴，她们想要压桃花楼一头，都找不到比这群小姐姐更漂亮的人儿。 冷易易是真的佩服。 “那是！奴家在风月场混了这么多年，可不得拿出两件压箱底的东西？” 瞧着小丫头夸她，茉莉话里话外都是嘚瑟，脸上得意的小表情，在场的都看得清楚。 “眼前是一件压箱底，不知掌柜的另外一件压箱底，现在何处？” 冷易易发现这些人的话，需要抽丝剥茧的听。 之前她最是不喜那些人说上一句话，转上九曲十八弯，可人的适应能力是会逐步提升的。 茉莉见身旁女子这样说出口，脸上笑的越发得意。 “这是秘密，明日便可见分晓。” 又给她玩神秘主义。 “那不知道掌柜还有何吩咐？” 这厮玩的这样嗨，信心十足，哪里是需要她冷易易撑场子的模样？ 冷易易心中了然。 但若是茉莉不说，她也不必挑明。 “你做的甚合奴家心意，不过，今日是不是该给奴家解药了？” 是咯，那药每隔着三日，需要服下一粒。 过了时辰，便会损伤身体。 冷易易打开身上带着的香囊，掏出小瓶子，倒出一颗放在掌柜手里，顺道还转身给她端杯水来。 茉莉就着那杯茶水，见手里药丸毫不犹豫的吞了下去。 “你这女人就是小气，每次不能多给一颗？” 瞅了一眼放在女子腰间的香囊，嘟囔着抱怨道。 “不能，掌柜大可放心此事完结前，我不会离开桃花楼的，”冷易易无情拒绝茉莉的抱怨，拎起那香囊，笑着道，“你也别费心，让人到我那里偷东西。” 为了要解药，茉莉可是派去不少的人。 可惜那些人的手段太差，没动手前，就被她发现。 “你真的以为，奴家派人前去，是为了偷你腰间的香囊？” 茉莉眼睛带笑，可嘴上说的耐人寻味。 “是为了试探小女子。” 冷易易知道。 从前杜鹃会怀疑她，没道理比杜鹃精明百倍的茉莉不怀疑她。 “不，是为了归顺大小姐您。” 第108章 茉莉身怀的秘密 看来，她冷易易在桃花楼掌柜茉莉面前，马甲掉的彻底。 “不知掌柜这‘归顺’，是何意？” 冷易易不惊讶于茉莉认出她的“马甲”，可地处姜国的桃花楼，谈归顺就离谱了。 “大小姐，今夜子时，可否与奴家一叙？” “我若不去，你当如何？” 冷易易不喜欢面前茉莉一脸吃定她会来的表情，便反问。 “奴家等了天命宫派人前来，等了七年之久，若是大小姐不愿，奴家依旧会等下去。” 茉莉嘴角带着苦涩的笑，眉眼稍显黯淡，而后将一物塞到冷易易手里，转身换了一副谈笑风生去招呼那些涌入桃花楼的女子。 冷易易看清手里的东西，十分想骂爹。 原来，小魔女不仅被姜国的四王爷坑了，还被她自己的亲爹坑了一把。 看来晚上茉莉掌柜的房间，她是不得不去。 原是觉得小魔女活的肆无忌惮，如今看来，冷奕奕怕是到死都没想到天命宫在这临玉城里还有秘密基地。 此前那番试探，如今回头看，当真是白瞎功夫。 冷易易哭笑不得，四下打量以后，将茉莉给的东西塞入腰间，帮衬着掌柜茉莉，一同安排事宜。 当晚，虽说忙的脚不沾地，可好在他们最终还是将一切准备完毕，加上那群漂亮小姐姐的到来，使得桃花楼上上下下为之振奋。 原以为必输无疑，眼下直接翻盘，成了最有可能胜出一方，那些被迫留在桃花楼的人，倒好似被巨喜砸中，茉莉掌柜为了感谢帮忙诸位，定了临玉城最好的酒楼，众人痛痛快快的的吃了一顿，情绪高涨的他们，到了深夜还未归来。 整个楼里，只剩下她冷易易与中途折返回来的掌柜茉莉。 “掌柜的，你忒抠门了。” 子时需要商议的事情，倒是晾了她冷易易一个晚上，他们都去吃香的喝辣的，留着她在这楼里，喝风饮月。 “大小姐，奴家不敢，”见着女子笑着抱怨，桃花楼掌柜知她没有真的生气，“外头的酒楼不安全，更何况大小姐有事要问奴家，还是这楼里方便些。” 这话倒是不假。 今日茉莉将那东西塞入她冷易易的手里，她就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这东西茉莉到底是怎么来的。 “大小姐，里面请。” 天命宫的大小姐，她茉莉还不敢让人饿着。 冷易易顺着掌柜，行到房间里，才发现里头倒是也摆了一桌宴席，颇为丰盛。 掌柜茉莉行到桌前，拎起酒壶，倒了两杯酒水，率先端起一杯，敬冷大小姐后，仰头喝下。 “属下桃花楼掌柜茉莉，见过冷大小姐。” 口中称属下的茉莉，撩着裙摆，对着面前女子行礼。 冷冷易易将人虚扶一把，坐到了一旁。 桌上酒水未动，只因她有话要问。 “你既说是我天命宫的人，为何在天命宫，从未有你们的存档记事？” 冷易易最好奇之事，莫过于此。 若是一开始就知桃花楼隶属天命宫，她何须大费周章，折腾这么久。 “当年，老宫主喜四处游历，遍寻天下美食佳景，这姜国也来了数回，其间受到老宫主接济者数不胜数，我们这些人也在其中。” 茉莉忆起往事，对着面前女子娓娓道来。 “当年，老宫主对收复问心阁，天下皆知，但他发现问心阁对他不放心，时时派人跟在其后，便起了心思，也要建一秘密组织，我们这些被他从牙婆手里救出来的女子，就这样被选中了。” “老宫主要你们入秦楼楚馆，为他做事？” 冷易易思及此，眉眼皱起。 既然将女子救出，转身就把他们再次送入烟花之地，这样的做法，冷易易实在不能苟同。 “大小姐误会了，老宫主本意是要我们这群女子经营胭脂水粉店铺，散步在姜国大街小巷里打听消息，而桃花楼这个名字也是由‘桃花粉面’而来，可奈何桃花楼建立不久，老宫主便遇刺身亡，我们这些女子没了老宫主的资助，最后也只能选择入了娼妓之流……” 这样的结果，让听的人不禁惋惜。 “为何没有想过去天命宫求援？” 桃花楼既然是老宫主一手建立的组织，天命宫便有义务对他们伸出援手。 “当时，领着我们的牡丹，想起老宫主建立桃花楼的初衷，又顾忌到天命宫里有问心阁的人，所以一直没有对任何提及桃花楼隶属天命宫一事，加上我们这些人也想对着老宫主当年救命之恩，报答一二，而挑明与天命宫的关系，对调查老宫主遇刺真相，没什么好处……” 冷易易了解茉莉所言。 桃花楼只要不属于天命宫，那么在这姜国不过就是一座寻常的秦楼楚馆，而若是挑明关系，总会有所暴露，到时候再想存于姜国，调查老宫主之事，可就难上加难。 “若我不来，见不到此物，你们就准备一辈子隐瞒下去？” 冷易易将腰间茉莉塞给她的东西，掏了出来，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令牌。 当日，她受伤在宫主殿修养时，为了逃出天命宫，找寻宫主殿中的密道，把宫殿里各个角落翻了个遍。 而那时，冷易易便在宫殿里找到了一块一模一样的令牌。 上面写着“合二为一，可证我教众”，她当时不知何意，也没怎么放在心中，但今日见着茉莉手中的令牌，便一目了然。 “老宫主救下众姐妹，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为报答救命之恩，查明真相，本就是应当的，”她们虽是女子，但报恩之事不分男女，“退一万步而言，沦落风尘的我们，并不适合挑明与天命宫的关系……” 老宫主昔日一片好心，是她们没能耐，只能坠入风尘以求自保。 这些怨不得旁人。 都是命。 “掌柜的……” 冷易易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其中曲折离奇，造就今日的局面，早已不是三两句安慰可解其中痛苦。 “大小姐无需为茉莉伤心，奴家终于完成了当日众姐妹所托，见到大小姐您，这是幸事。” 当日一十三人，她们皆以花为名，散布在姜国的各个角落。 眼下虽只剩她一人，但她茉莉等到了。 第109章 仗义每多屠狗辈 “掌柜的，本姑娘是不是早在你这里露了馅？” 前掌柜杜鹃面前，她冷易易没有掉马甲。 这个她可以肯定。 但他同茉莉周旋良久，互相试探，却是不知在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茉莉比她聪明太多。 “大小姐说笑了，其实是姐姐先对朱师傅起疑，她对着玉器行朱师傅的面孔多多少少还有些记忆，所以后来派了人送信前往姜国都城……” 她当日远在姜国京都，没那么大能耐，手眼通天的知道临玉城里的事。 “桃夭那小丫头，是姐姐半路捡的，后来无意间发现姐姐带在身上的那块锦帛，偷了去，并且以此要挟，此事是我们十三个姐妹共同守护的秘密，姐姐被桃夭那丫头恩将仇报，便下决心要将她除去……” 冷易易没想到杜鹃掌柜全都知道。 桃夭与杜鹃掌柜这一暗中的博弈，果然没谁无辜，也没谁真的罪无可赦。 世间没有绝对的善恶之别，一如没有绝对的黑白。 未经他人苦，莫论他人短长。 “你当日给我那块，其实不是杜鹃掌柜，而是你的，对吗？” 冷易易想起第一日，在玉器行见到茉莉时，她递过来的那块锦帛，眼下想来，依着茉莉所言，她才是老宫主救下的年龄最小的孩子。 桃夭太年幼，不可能是当年冷奕奕父亲救下的那群女子。 即便握着那些锦帛，多半也是不知个中缘由。 “是，当年老宫主遇刺，我们姐妹一十三个，查找到了最后，只找到两块锦帛碎片，此后年月便由着我们姐妹轮流保管，若谁遭遇不测，便依次传到下一个姐妹手里……” 这些年，人员渐渐凋敝，最后也只剩下她与杜鹃二人…… 时光荏苒，不知岁月还有几何。 她茉莉不知道，带着姐妹的夙愿的自己，又能坚持到几时。 “你冒着风险，将锦帛拿出来便是想印证杜鹃掌柜的猜测。” 冷易易恍然大悟。 这下子她便终于将这前前后后联系在一处，也能够理解为何茉莉这个掌柜的从天而降。 “是，对锦帛感兴趣，身边还有玉器行朱师傅的人，只能是天命宫的人。” 茉莉垂下眉眼，长长的一口气呼出口。 这些年，她心中藏着这个秘密，今夜子时，终于可以诉说出口。 冷易易看着灯火下，与她现世一般年岁的茉莉，放松警觉后，眉眼间的倦怠与疲劳，起身拎起一旁酒壶，为其倒了一杯酒水，推到面前。 举起自己杯子，敬了面前女子一杯薄酒。 “冷奕奕在此，多谢掌柜及一十三名姑娘，这些年为着老宫主的每一分筹谋……” 冷易易躬身行礼道。 冷氏父女再不可能现身与他们面前。 她冷易易，需要给面前女人一个交待，哪怕仅仅是一句谢意。 不然，对不起这些年苦苦支撑，心酸无处可诉的一十三名女子。 七年前十几岁的小姑娘，为了替着恩人报仇，一举在姜国都城，混成有头有脸的人物，在这里世界，一个女子要做到这样太难。 而这个过程亦是惨烈。 天命宫老宫主曾经救下一十三个女子，兜兜转转，过了七年，她们四处奔波，寻找线索，如今只有茉莉一人尚存世间。 即便如此，她依然没放弃报恩的念头。 其实，天命宫没人知道桃花楼隶属哪一派势力，更没有会特意的去宫主殿里，翻箱倒柜找一块意义不明的令牌，他们不曾存在于天命宫任何一位长老的记忆里，唯一应该记着那段往事的卓一凡，也在重伤之后，忘记了太多过往…… 老宫主遇刺尚记不全，更何况游历之时，他们随手救下的一十三名女子？ 只要茉莉不提，世间再没人知晓从前往事。 若是这个女子按下那段记忆，嫁人生子，冷易易都不觉得有何过分，因为那是生存的本能。 无可指责。 但是她们没有，一直坚持到最后一人消亡世间。 茉莉看着面前天命宫的少宫主，敬给自己的那杯酒水，还有那句话，一时间百感交集，酸涩涌入眼眸，泪水顺势而下。 她茉莉不图名，不图利，一心只想报仇，这么多年过去了，踽踽独行，孑然一身都不觉有什么。 可不知为何，眼下短短两句话，却让她泣不成声。 茉莉起身，端起冷大小姐敬的那杯酒水，没有喝下，而是将它洒在地上。 “这杯酒水，茉莉不能独饮，姐姐们，我们盼到天命宫来人了……” 听此言，冷易易差点绷不住。 仗义每多屠狗辈，或许，因为这些风尘女子，冷易易第一次有了真切的感受。 她在现世，没经历所谓的江湖。 就连社会那个“大染缸”，她都没进过，老爹老娘将她护的极好，平平安安上了大学，比之世上太多的人，都要幸运的很。 认识boss后，即便会同社会人打交道，但因boss与老爹老娘的友谊在，她被保护的很好。 入到异世，不仅处处都是江湖，她还成了江湖boss的女儿。 每日在刀尖上生活，让她时时刻刻保持警惕，这样的日子很累，但她也在渐渐的适应一切。 站在江湖外面，只见其中异彩纷呈，刀光剑影，名满天下，可只有实实在在的入江湖中，才能体会个中滋味。 累，固然累，可动人处，亦是动人。 风年华、奇子玉、二叔、三叔、卓一凡、还有这风尘里的一十三名女子，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有让冷易易钦佩之处。 行，人所不能，尽，侠义之心。 这或许正是江湖之道。 冷易易心有所悟，起身朝着茉莉掌柜，再敬一杯酒，这个女子教会她的，自当感谢。 “多谢大小姐，对茉莉所言，丝毫不曾怀疑。” 茉莉起身，还敬回去。 世间仅存她一人，而面前天命宫冷大小姐却因为她一言，相信其间所有。 茉莉感激不尽。 “掌柜……” 冷易易被这谢意，弄得措手不及，却又心中酸涩。 明明眼前女子才是那个帮着天命宫寻找老宫主遇刺真相，付出最大代价的人…… 二人抬眸一视，倒也看清彼此，泯然一笑。 而后扬头喝下杯中酒水。 “大小姐，想不想知道，茉莉为着桃花盛宴准备的的第二件‘惊喜’？” 第110章 临玉城夜游遇上逃婚王爷姜玉徽 惊喜？ 冷易易当日觉得茉莉不简单，除了那些突然出现，帮助桃花楼拔得头筹的漂亮姑娘们，总是觉得这女子还有后手。 可没经证实，她不能下结论。 今夜这样互通身份，茉莉竟是对着她一股脑的说了。 茉莉所谓的第二个惊喜，就是那两块锦帛的来历，她有线索了——锦帛乃姜国皇室之物。 这调查结果倒是不曾出乎冷易易所料，当日，老宫主遇刺，天命宫上上下下都将这件事的矛头直指姜国皇室，而且他们更多以为凶手就在四位皇子身上。 但后头茉莉补充了一句，倒是让冷易易半天回不过神来。 “此物出自姜国皇室，不过是后宫女子之物。” 姜国皇室之物已然够呛，没成想还给后宫女子扯上了关系？！ 茉莉他们不惜以入秦楼楚馆为代价，在世间寻了那么久，没成想那两件锦帛竟然是后宫女子之物…… 后宫，闲杂人等入不得。 一十三名女子，即便是舍身，也没有法子可以查到姜国后宫之中，她们那些女子在外头找翻了天，却没想到锦帛就在皇室后宫。 造化弄人，冷易易难以入眠。 将心中郁结解开，把开心喝到烂醉的掌柜茉莉扶上床榻，冷易易想到今天发生的一切，实在睡不着。 思及出门时，卓一凡曾经说过会小心提防，必要时刻对掌柜动手，为了避免悲剧发生，冷易易回了趟玉器行，将事桃花楼掌柜真实身份挑明，对于同他一样，有着相同执念的桃花楼掌柜，一时间卓一凡也不知如何开腔。 冷易易可以理解，便自行离开，留下卓一凡自己待一会儿。 晚上难入眠。 她便披着外套，在临玉城的大街上走一走。 明日就是桃花盛宴，每家秦楼楚馆已然装扮上了，此为临玉城的大日子，官府也派来人手将街道装饰一番，如今夜深，街道上还有三三两两装饰的工人在忙活，等不及明日盛况，想要一睹为快的百姓也是有的，有人夜游，自然也就有人夜间出来买卖。 冷易易走了一程，觉得肚子饿，进一家小摊贩，要了一碗糖水丸子。 清汤清水的碗里，飘着几个糯米做的丸子，咬上一口，还有糖心流出，吃的还是挺不错。 平日里，她老爹要是喝醉了，老娘最拿手的解酒汤就是糖水汤圆。 此物与老娘做的虽不像，但眼下看着看着，冷易易倒是瞧出几分的相似的地方。 “老板，你们家的东西，真好吃……” 看着氤氲热气旁忙活的老夫妻俩，不知怎么的，冷易易鼻子一酸。 “老婆子谢谢姑娘夸奖。” 听见摊上小姑娘夸她做的好吃，老板娘心中高兴，脸上乐开了花。 “不过些汤汤水水的玩意儿，姑娘吃着开心就好……” 她卖得东西，成色如何，是何分量，自然心知肚明，但有人肯定自己的成果，终究是件难得的喜事。 瞧着小姑娘吃的开心，便也多嘴一句。 “老板手艺很好，跟我娘亲做的糖水很像……” 冷易易浅笑应道。 她是睹物思人，想她的老爹老娘了。 “那是老婆子的福气，天色不早了，姑娘啊，一个人在外头要注意安全……” 桃花盛宴临近。 官府暂时废了宵禁的规矩，他们这些小摊贩才会出来卖卖糖水，可出来的不仅他们这些小摊贩，还有一些游手好闲的，亦是跑了出来。 坐在摊前，吃糖水丸子的小姑娘，实在年岁不大，他们见其快要吃完，又好心嘱咐了一句。 “……” 没想到摊主会如此说，冷易易嘴里咬了一半的丸子，突然间不知该如何咽下去。 原地顿了好久。 冷易易低头沿着碗边，喝了口糖水，将梗在喉咙处的丸子咽了下去。 “嗯，谢谢……” 一抬头，看到不远处的身影，再没有心思顾忌那点想家的情绪。 只因远处身影，太过要命！ 冷易易想过姜国会有人来此凑热闹，可是也没有必要派一个皇子来呀？别人也就算了，为什么来的要是四王爷？！ 小魔女那又爱又恨的冤家！ 姜玉徽不是说经过上次一事，在姜国皇上面前再不得势，怎么一转脸就来了临玉城？不仅如此，天命宫里也不提前给她透个底？ 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好不好？！ 冷易易那点思家情绪，一下子散个干净，如今只希望姜玉徽那厮最好眼瞎耳聋，认不出她最好。 冷易易三两口吃完碗里的糖水丸子，朝着老板点点头，放下银子就朝着四皇子相反的方向溜，她不能行的太急，夜晚行色匆匆者也十分引人注目。 可一边要脚底下行的稳且快，还要时不时偷偷观察身后姜玉徽的动静，这一心二用间，就没那么顺利。 几次三番险些撞到行人。 直到瞧见头顶桃花楼的招牌，才略微松了口气，正准备抬腿进楼里，肩膀倒是让人拍了一下。 寒意顿起。 冷易易再不多想，一出手将人甩在地上，待看清楚被摔出去的人是谁时，慌忙上前将人扶起。 “奇子玉？！，对不起对不起……” 将人扶起身来，见他神色间的痛楚，知自己下手重了，连忙道歉。 “我方才在街上遇到不想见的人，以为你是他，所以下手重了……” 她愧疚于不分青红皂白，出手伤了奇子玉，可是小魔女是个练武的人，谁从背后搭把手过来，都会下意识的攻击回去。 这是下意识身体反应，冷易易也控制不住。 “没事没事，你扶我到那里坐坐。” 奇子玉被冷大小姐这一手摔得不轻，眼下是真的吃不消，但看着面前冷大小姐诚信道歉，也不好多说什么。 想起方才女子的话，倒是哭笑不得的挤兑她一句。 “什么样不想见的人物，逼的大小姐你如此出手？” 方才将他摔得七荤八素的那一招，可谓是干净利索，若非认出他来，奇子玉相信冷大小姐绝对还有更狠的招等着他。 “姜国四皇子姜玉徽。” 冷易易老实交代，没出意料，奇子玉那厮瞬间安静了。 冷易易跟着苦笑。 想起今日所见不放心，对着奇子玉请求道。 “奇大夫，能麻烦你回去给玉器行的朱伯伯捎句话吗？” “嗯” 第111章 无人信的酒后真言 有些人，躲是躲不掉，早早晚晚，终究会来。 这种叫做孽缘。 她冷易易与姜国四王爷姜玉徽，多半就是此种关系。 原以为风平浪静过了几个月，她冷易易的生活在日渐上了正轨，眼下看来，不过是粉饰太平。 要问天命宫与姜国的恩怨，多半是怎么说都说不完。 但要问她冷易易与姜国恩怨，四王爷姜玉徽当仁不让视她为头号死敌。 此事，是她冷易易闯下的祸。 但她冷易易丝毫不后悔当日所作所为，即便再让她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踢了四王爷这个未婚夫婿。 不后悔所做所行，不代表她心里不怵。 当日姜玉徽那厮下山时的愤恨表情，历历在目，就连恼羞成怒的神情，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厮是个睚眦必报的男人。 若是他得了空儿，一准会要了她冷易易这条小命！对于此事，她丝毫不怀疑。 眼下，他能够在极度不利的情况下脱困，重新得到姜皇重视，足以可见姜玉徽的手段和能力。 这是她冷易易惹不起，又不想嫁的人啊！ 谁来还她之前美好和谐的人生？ 明明一切都朝着更加明朗化的形势发展下去，桃花楼亦是在暗中助她，锦帛来历也有了，就差顺藤摸瓜查下去。 让姜玉徽横插一杠子，全都泡汤了。 冷易易沮丧的，就差在这深夜中，呜呼哀哉的大哭一场，老天爷，这一日日的，咱能不过的这般提心吊胆吗？ 大悲大喜，耗损心力啊！ “大小姐……很喜欢四王爷？” 奇子玉看着身旁，一张脸皱成包子的冷大小姐，试探似的轻声问出口。 “不是！” 冷易易答得毫不犹豫。 原是沮丧的面容，眼下一脸不敢相信看着坐在一旁的奇子玉。 他为何会这样问？ “本姑娘不喜欢姜玉徽。” 虽不知缘由，可这样“吓人”的误会，还是能少则少。 “在下听闻……大小姐此前，很是喜欢四王爷，所以才言语唐突，冒犯了。” 见着冷大小姐开口拒绝，奇子玉为着唐突发言道歉。 “嗯，我能理解你们的想法，没事，不用道歉……” 冷易易是真的能够理解那些与奇子玉一样想法的人，而且，若是小魔女没死，一准还是喜欢姜玉徽多些，那是个犹如小刺猬一样的女孩子，她是不知四王爷用什么撬开小魔女这只刺猬，但冷易易知道，四王爷对于小魔女而言，很重要。 若天命宫是小魔女最为看重的东西，姜玉徽最起码在小魔女心中与天命宫并列第一。 “我那时候，闹得那么凶，满城风风雨雨，也是真切的觉得喜欢……” 小魔女的喜欢，也不曾掺假。 “但是，过去就过去了，现在不喜欢，一丝一毫都不喜欢。” 她是她，小魔女是小魔女。 冷易易一直分得清她们两个人之间的区别。 “为什么？” 奇子玉听到这儿，一脸迷惑了。 冷大小姐很坦诚，不曾逃避，也不曾敷衍，但是这答案一时三刻间，奇子玉是真的不懂。 “或许因为喜欢四王爷，是个风风火火，江湖肆意而为的小魔女，爱就爱了，不去计较太多……” “现在的你，不还是冷大小姐吗？” 奇子玉看着身旁女子游离的神情，就好似在谈论一个相识的故人。 “不是哦，奇子玉公子，本姑娘名为冷易易，不是什么天命宫的宫主，也不是天命宫上上下下嘴里的冷大小姐，更不是喜欢姜玉徽的那个小魔女……” 对着不懂自己的人，讲真话。 在这一刹那间，冷易易将心中那些不能诉之于人的真话，就这样半真半假的说了出来。 “天命宫的冷大小姐，死在四王爷上门求亲的当天了……” 从那天起，活下来的就只是冷易易。 冷大小姐死了。 “……” 奇子玉在那瞬间，恍惚间发现女子的悲伤。 听懂她每字每句里，那些不能言明的伤痛，就好似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江湖风波，在他面前一一重演。 人人都说天命宫宫主肆意妄为，却也羡慕那个不顾纲常礼教，肆意而为的冷大小姐。 可谁都没发现，那场风波过后的冷大小姐，悄悄换了一种性格。 师父曾经说过：受过重大创伤的人，会产生规避伤害、忘却一切的心绪。奇木谷里，盛传着天命宫冷大小姐因为误食了醉仙散，忘了从前种种。 眼下奇子玉倒是更愿相信，冷大小姐失去记忆，是师父说的那种情形…… “忘掉过去，重新开始，也是一种重生，冷大小姐，小魔女、亦或是天命宫宫主，都是你。” 奇子玉接着道，话里话外都是安慰。 可听的冷易易心中无奈，嘴角连着张开解释的力气都没有。 果然，旁人听不懂。 那些隐晦的话语，即便是挑明了说，也不会有人相信的，她冷易易今日此举，实在是多余。 何苦如此？不是早已经认清楚了吗…… 果然，她不是老爹，那碗糖水丸子也解不了她冷易易的醉态。 所以，才会在受到惊吓后，酒意上涌，多嘴多舌的说了这么些的话来。 “是，奇子玉……公子说的是……” 瞅着身旁冷大小姐像是突然间喝醉了酒，大着舌头，与他道谢，奇子玉倒是哭笑不得，身上被摔的疼痛眼下也缓和不少，见着一旁桃花楼里，时不时探头出来的小厮，奇子玉将他们招手引来，将冷大小姐带了回去。 昨日，女子说若是在桃花盛宴上看到她，无需惊讶。 眼下奇子玉倒是知冷大小姐当时何意，怕是天命宫此次让冷大小姐处理的事情，需在秦楼楚馆里完成。 可见着小厮扶着脚步略微虚浮的女子往里头走，奇子玉终究还是皱着眉头，跟了上去。 “这位公子，不知所为何事？” 茉莉见着一男子尾随在大小姐身后，立刻从楼上走了下来，将大小姐接了过去，笑着开口道。 “我是大夫，见这位姑娘……醉了，所以……” 奇子玉一时间不知如何解释。 可他不能分辨出这花楼里的人，是否知晓冷大小姐身份，只能这样遮遮掩掩的解释。 但这样的话，落在风月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茉莉耳朵里，就显得心虚。 “公子请回，楼里自有人照应朱儿，至于公子要人伺候的话，奴家可以给您找其他的姑娘，朱儿就是个打杂丫头，不接客人。” 第112章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大小姐，人走了，无需醉下去了。” 茉莉看着声称自己是大夫的男子，一步三回头，但最终还是离开桃花楼了。 从桌上倒杯茶水，茉莉端到床前，对躺在床榻上醉的不省人事的女子开口道。 “掌柜的，您不知道‘人艰不拆’吗？” 冷易易苦笑，睁开那双眼睛，里面哪里还有丝毫的醉意，有的只是淡淡的忧伤和无奈。 茉莉虽不知“人艰不拆”何意，但她看得懂冷大小姐的眼神。 “大小姐教训的是，下次一定注意。” “好了好了，您饶了我吧……” 瞧着茉莉一本正经与她道歉，冷易易知她好意，只得坐起身来，虚拢着眼前的女子。 茉莉是懂她的。 最起码比奇子玉懂她冷易易。 眼下虚拢着怀里的女子，倒也觉得有个懂自己的人，不是件坏事。 即便这种懂得，是茉莉下意识的举措。 在灯红酒绿、世间嘈杂里，每个磕磕碰碰的人，都会潜意识的学会“察言观色”，这是人的求生欲带来的本能。 但察言观色也分对象。 掌柜早已过了对着无利可图的人施舍善良的年纪。 桃花楼的前掌柜杜鹃在人世摸爬滚打，练就了面冷心冷，茉莉与她相较，有过之无不及。 她是个粉面含笑，心中堆满提防的人。 冷易易不知道要经历多少折磨，才会成了现在这种性格，但是她能理解茉莉。 所以，茉莉眼下此举弥足珍贵。 “今日，多谢掌柜。” 真心实意的出言感谢，虚拢着这个因为老宫主的“举手之劳”，奉献出一生的女子。 茉莉倒是被她这虚拢的怀抱吓到似的，半天没有动静。 冷易易觉察出此状况，嘴角笑意就没停下，抱着怀里女子，抿嘴玩笑道： “掌柜的，小魔女也会亲近人的，别怕别怕……” “大小姐，你呀你！” 茉莉好多年没有如此窘迫，手脚不知该放在何处。 抱着她的是天命宫的冷大小姐，江湖里的数一数二，以凶神恶煞出名的小魔女，一瞬间的僵硬，是她茉莉下意识的反应。 可是听着耳朵边，冷大小姐得逞后的大笑，茉莉只觉得怀里的女子，也仅仅是个十多岁的小丫头。 与传言中的冷大小姐相差甚远。 手便不自觉的揽紧怀里的冷大小姐，认认真真感受着，来自别人怀抱的温暖。 她会抵触，除了眼前女子是冷大小姐外，最重要的是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得到一个踏踏实实，不掺任何目的的拥抱。 因为太过稀少，一时间才会方寸大乱。 “大小姐，为何以前要把自己变成荆棘呢……” 或许是怀里的女子太乖，亦或是抱着她的女子是如此的柔软，使得茉莉脱口而出。 说出口才发现，这样的话太过于亲密，不适合他们之间的关系。 茉莉察觉不妥，但感受到揽住她腰身的那双手，以及怀里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心头倒是不再觉得那句话有何不妥。 这样的问题，冷易易没有答案。 因为，她不是众人眼中，满身带刺的小魔女冷奕奕，但即便不能感同身受，却也渐渐理解小魔女的处境。 “大概是因为，之前的冷大小姐，太过于患得患失，天下所有男女多半是羡慕冷大小姐，殊不知，她只是缺一个关心自己的……” 冷奕奕是个缺爱的小魔女。 天命宫给予她无上的荣光，让她成为天下男女羡慕的对象，却没有给她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爱与关怀。 最好的一切，双手奉上。 却忽略最无需银钱买卖的爱与关怀。 冷易易有时候想，或许当日小魔女之所以会被四王爷那么轻易的“捡漏”缘由便在此处，毕竟，见过世间一切尊贵的天之娇女，能入她心的，也只有关心与爱了吧…… 即便是一份别有目的爱意，她也会不顾一切的扑上去。 飞蛾扑火。 太在乎的是暖不暖，早已顾及不到会不会毁了自己…… “属下明白。” 冷易易没想过，怀里茉莉竟是回她所言。 “掌柜的，当真明白？” “当真，”茉莉松开抱着的手，见着冷大小姐眉宇间的丝丝怀疑，笑着解释，“当年，老宫主意外离世，我们姐妹一十三人，断了一切的指望，那时候，有钱让我们活下去，就是最重要的事……” 茉莉望着眼前女子的双眸，认真道。 “钱对于当时的我们，关爱对于从前的冷大小姐，都是一样重要的……” 冷易易突然想看一看，若是冷奕奕拿着令牌，找上茉莉她们，会是怎样的一幅场景。 “大小姐，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在想怎么避开明日的那个‘瘟神’……” 被茉莉出言一问，冷易易摇了摇头。 稍加思索后，将今日的困扰，对着面前的茉莉，说出口来。眼下要想瞒过茉莉与姜玉徽二人，自己解决问题，实在是难以顾全。 不若坦白从宽。 “姜国四王爷？” “你知道？！” 她冷易易这才刚出口，茉莉便一清二楚，如何让她不惊讶？ 可脱口而出后，觉得自己蠢钝无比。 茉莉从姜国皇都而来，这些年为了查清楚真相，一直对着姜国皇室多加注意，自然此次四王爷出行，不会收不到丝毫风声。 这么一琢磨。 发现她之前叮嘱奇子玉，告诉卓一凡四王爷姜玉徽来临玉城的消息一事，也是蠢得很。 茉莉能够知道的消息，天命宫不可能不知。 冷易易无奈挠了挠头，双手捧着腮帮子，那叫一个郁闷。 她是渐渐适应着刀光剑影的江湖了，却也没能真的适应这里，多数时候，即便想清楚一切，却也在众人之后。 冷易易觉得自己，活脱脱的一个“事后诸葛亮”。 “大小姐可是要躲开四王爷？” 茉莉出声。 “我可以想办法，让你不出现在众人面前。” 天命宫大小姐与姜国四王爷的那段风风雨雨的过往，在这世间，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茉莉自然也知道。 但她以为，那样的事情，对冷大小姐没什么伤害。 可今日揽着她的，不仅仅是冷大小姐，还是个小姑娘。 “不用了，我会跟你一起去。” 躲避，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第113章 桃花楼的第一任掌柜葛四娘 不躲避四王爷，她冷易易也不至于将自己大喇喇的往刀口上送。 所以， 为此茉莉替着她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扮成桃花楼姑娘里的一员。 到时候，乌泱泱的都是一水的漂亮小姐姐，似她冷易易这般浑水摸鱼的，倒也不那么打眼了。 冷易易觉得这法子甚好！ 她是说过小魔女皮相生得极好。 可这样出色的皮相，是与冷大小姐那桀骜不驯的气质相匹配的，她冷易易自问没有小魔女那怼天怼地的霸气。 所以，即便是“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至于为何要在桃花盛宴上，兵行险招这么一回，只是因为茉莉在这临玉城里，发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此人是茉莉口中所谓的耻辱。 听掌柜此前叙述，冷易易一直以为，当年老宫主是救下了一十三名妇女儿童，可昨日她与茉莉交心，掌柜便将藏在心中七年之久的隐秘说了出来。 当年誓死要替着老宫主寻找仇家的女子，是一十三人不假，她们每一个人都选择一种花为自己的名号，此后尽心竭力的查找当年之事。 但还有一人，亦是被老宫主所救，却选择了另外一条相反的路。 她不仅退出她们十三人的组织，而且还倒戈相向，听信一人言语，将找寻刺客的重要证据偷了出去。 此举，令茉莉她们一行觉得太为不耻。 救命恩人的情，不还，已经是忘恩负义之徒，若是再倒打一耙，与丧尽天良的畜生有什么区别？ 这个被茉莉她们所唾弃的女子，名为葛四娘。 葛四娘与茉莉她们曾经十分要好，没想到亲如姐妹的葛四娘，将老宫主遇刺的证据偷了去，此后，便一直消失在众人跟前。七年来，若是说报答老宫主救命之恩，是支撑她们这些苦命女子活下去的动力，找到葛四娘，亦是她们坚持到今日缘由。 昨日，茉莉同她说了实话，葛四娘出现了。 她不仅没有躲躲藏藏，倒是大大方方的出现在临玉城，一别七年，茉莉见到人时，恨不得将其剁了喂狗。 葛四娘不仅仅是她们当年被一同救出来的姐妹，还是第一任的桃花楼掌柜。 老宫主亲手提拔的掌柜。 当年，桃花楼不是她们这些女子的地狱，而是她们活在人间的冉冉升起的希望，那是她们第一家的胭脂水粉铺子，葛四娘是最早的掌柜。 昔年，她曾经亲口答应众姐妹，会不负老宫主所托，带领着众姐妹好好过日子。 但仅仅是数月之后，四娘就食言了。 她带走了刺杀老宫主的重要证据，带走了胭脂水粉铺子里赚取的第一笔银钱，就那样在人世间蒸发的干干净净…… 在茉莉心中，葛四娘该死。 她是直接导致一十三个姐妹，重新沦入不堪之地的直接推手，七年里，她们姐妹里，有多少人是在秦楼楚馆里含恨而终，眼下即便只剩下她茉莉一人，她也是要杀了葛四娘。 而在杀她之前，需得将那证据找回。 既然知道这件事，冷易易也不可能袖手旁观，他人的闲事，不愿管，可这件事兜兜转转到了最终却还是与老宫主有关。 冷易易原是想着接下葛四娘的任务，她指不定就无须直面姜玉徽。 谁知道，葛四娘那个女人，果真是堂堂正正的很！ 因为她直接盘下了临玉城的一座秦楼楚馆，亦是挂着桃花楼的招牌，大大方方的对着茉莉宣战。 做错了事情，还有这等子嚣张气焰，冷易易是第一回见着。 莫要说是茉莉恨得牙根痒痒，就连她听在耳朵里，都觉得很是不舒服。 所以，为了解决心中的不舒服，冷易易准备替着掌柜茉莉，前去会一会这“坦坦荡荡”的恶人。 顺道也去探探当年可力证刺客的证据。 毕竟，那份东西这么重要，不去好好搜罗一番，冷易易是真的不甘心。 茉莉对她叮嘱再三后，方才放人。 今日，是临玉城一年一度的桃花盛宴的第一天，这街道两旁，会有着不少的金玉之物，供前来临玉城的人一一观赏。前来临玉城的客人，可以寻着一两个懂玉器的本城人相伴左右，陪同观赏。 若非奔着玉器而来，客人便会在花楼里雇上一位姑娘，陪同他们在这大街小巷，赏玩一番，美人美玉，也算人间一件幸事。 冷易易今日，便假扮成那外租的姑娘。 只是租她的人选，一时间尚未定下，奇子玉她原是觉得尚可为之，可一想此事与老宫主遇刺有关，在天命宫实乃机密之事，奇子玉这个外人，是不能知晓真相的。 奇子玉不行。 剩下的人，也只有卓一凡。 临玉城的玉器行手艺师傅，今日万万是得不着空闲的，而卓一凡眼下是临玉城最好的玉器制造师傅，他若是不在店里呆着，接受四面八方客人的订单，而陪着一个小姑娘。 此事可就十足炸眼了。 奇子玉不行，卓一凡来不了，冷易易眼下只能做个没有客人的外租姑娘。 但没有男子陪在身旁，容易生事。 这不，那些一眼看过去，就不怀好意的登徒浪子，悄悄地就尾随在她身后。 冷易易被这些武功很烂，人品比武功还烂的流氓痞子跟着，关键她还不能贸贸然出手将人教训一通，这样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 “你是哪楼里的姑娘，陪着大爷我乐呵乐呵？” 我去，言语上的性骚扰！ 这些货色当真是胆肥了，跟着也就罢了，眼下瞧着前面人迹稀少，竟是直接出言调戏。 冷易易实在忍不了！ 对于这样的社会渣滓，不给他们个教训，实在是对不起她冷易易眼下遇上他们这一回，败类这一次选择跟着她，下一次自然不会放过跟着另外一个小姐姐。 冷易易靠着原主小魔女，才有自保一说。 可若是其他女子遇到他们，这一生就要毁了！ 冷易易心中越想，越觉得不能就这样轻易罢休，她一边观察着四周形势，一边走向更加偏僻的巷子，入了巷子以后，再不耽搁分秒，出手就教训这群败类。 她在这处打的顺手，谁知一流氓见势不好，四下逃窜。 眼见漏网之鱼就要逃出生天，冷易易摸着腰间，想抽出玲珑鞭，教训一二。 但她忘了眼下打扮。 正懊恼之际，见着逃跑的那厮，被人一脚踹了回来。 “小丫头，穷寇莫放。” 第114章 顶配大佬 带菜鸟升级 冷易易在这胡同巷子里，好奇哪位这般不要命的叫她“小丫头”？ 这个称号，实在是少见。 即便是她冷易易与天命宫诸位混熟了以后，最亲密的叫法，也不过三长老那句“小易儿”。 天命宫上，有资格这样称呼冷大小姐的熟人实在不多。 她一定要瞪大眼睛好好看看。 人未至，声先到。 紧跟其后的就是一长身玉立，风姿潇洒，举手投足，哪怕是踹人一脚，都显得很是好看。 有这能耐的，冷易易只认得一人——风“大美人”。 “小师叔！” 有人帮忙这种事情，冷易易是自然是来者不拒，心怀感激。 抬首见被风年华踹过来的流氓，走过去一记手刀，敲晕在一旁，冷易易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朝着来人跑去。 “小师叔，你怎么来了？！” 这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因为对面小丫头，一步三跑的，满面笑意的说出来，风年华觉得心情大好。 连夜赶来此的疲倦，一瞬间扫了个空。 “听闻事有进展，我前来看看。” 风年华说的云淡风轻，可是听的冷易易心里，实在是忍不住的欢呼雀跃。 只因风年华出马，一个顶俩。 这厮的能力、手段以及判断力，还有这身功夫，妥妥的都是顶配，让一个顶级大佬，带着她这个小虾米做任务，那酸爽，简直了！ 瞧着小丫头瞅着他，满心满脸都是愉悦之色。 风年华嘴角也忍不住的挑起，见着女子身上穿的单薄，解了自己大狐裘大氅，给她披上。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看看不远处，七零八落倒在一旁的流氓痞子，风年华眉头皱起。 “鞭子呢？怎么不知带一个护身？” 边说边将那些败类的胳膊卸了下来，一时间痛苦哀嚎在这小巷子里传开。 冷易易傻眼了。 风年华眼下眼不眨的手起刀落，让她愣在一旁，正要回他话，耳朵闻听外头有声响起，三步并作两步，拉着前头对败类“施暴”风年华，一溜烟的跑出小巷子去。 顶级boss，果然是不会顾及场合。 不过，风年华将流氓痞子的胳膊直接拉脱臼，一地呜呼哀哉，想起回头接上去也要好生吃上一番苦头，冷易易就觉得很是痛快。 犯罪没有成本，他们便不知道害怕。 “小师叔，干得漂亮！” 拉着人横竖穿了不少巷子，见着后头无人，冷易易适才停了下来，对着身边的风年华，毫不吝啬的夸奖出口。 “你啊！” 风年华见着小丫头一脸无辜的夸赞他，将方才他口中所说的忘得一干二净，心中是又气又想笑。 这小丫头在他这里装疯卖傻的本领，是越来越纯熟了。 “我知道错了，下次注意，小师叔你今日可有其他打算？” 认错要从善如流。 她冷易易方才是死皮赖脸，装聋作哑的将风年华的话带了过去，这厮一个好好的“高冷大美人”人设，为何一到她这里，婆婆妈妈崩的他自己都不敢认了呢？ 堵人的话茬，顺带转移话题。 这小丫头一段时日不见，将这些手段使得越发张嘴就来。 “无事。” 风年华来此，也不过是因为卓一凡给天命宫传了一封信。他预测这边情况不好对付，才半路赶来，原以为要找上小丫头好久，没成想竟是在入临玉城不久，就这样碰上了。 他来只是担心小丫头，眼下人在身边。 自然无事。 “小师叔既然无事，不如，帮我一个忙呗？” 冷易易对着风年华说着软话讨好道。 她一直没有找到人，扮做客人，领着她光明正大前去寻葛四娘，眼下风“大美人”在此，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好，我帮你。” 风年华瞧着小丫头软声软语，心中早已一片温柔。 这个小丫头，一直都没有好好同他说过几回话，眼下能有这样的相处气氛，自然是他们二人间最为难得之事。 风年华求之不得的机会，又岂能放过。 心中这么一番“建设”下来的风年华，早已被冷易易拽着行了不少的路途。 “到了，小师叔就是这里。” 冷易易看着不远处，热热闹闹的玉石陈列市场，轻声对风年华道。 葛四娘最喜玉器，所以会在玉器市场出现。 这是茉莉给冷易易的情报，可眼下这么多人，熙熙攘攘好似下一瞬间便会被人流挤了出去。 瞅着这些，想必再好的眼力劲怕是也找不出葛四娘来。 “小丫头，找人？” 风年华低眉看到紧拉着他手腕的小丫头，神色间都是对着茫茫人海的一番打量。 冷易易用力点点头。 欲要解释给风年华听，方才想到此事甚是机密，便轻拽了风年华一把，示意他靠的近些。 风年华顺势微微弯下腰，冷易易见此，上前靠近，附在耳朵旁，将茉莉与她说的事情，长话短说的同风年华汇报了一番。 桃花楼一事，事关重大。 而葛四娘的消息，更是事关当年老宫主。 除了风年华外，冷易易还真的不知道将这秘密说与谁听。 冷易易说完好大一会儿，风年华才接口。 “此事当真？” “当真。” 桃花楼那群人，身份实在不好证实，可冷易易知道，风年华会相信她所说的，因为当日她翻箱倒柜，寻找天命宫金令牌赠与风年华做离开天命宫的筹码时，旁边放着的便是桃花楼，茉莉给的那块令牌另一部分。 其他人即便相信这些话，多半也是冲着冷大小姐的这个身份去的。 冷易易想风年华相信茉莉她们本身。 眼下天命宫掌权的便是他，若是他能够相信茉莉她们，那么才能真正的将茉莉从苦海里救出来，她冷易易做不到救下全部的入，但是若能救一个，她绝不会袖手旁观。 “此事了结，我定会给她们一个交待。” “多谢小师叔信任！” 感念与风年华这厮如此爽快利索的相信，冷易易就差对其拱手行礼了。 可惜眼下这声装扮，行江湖礼数，实在太怪，一时间，冷易易倒是不知该如何。 “你啊！”风年华一指头戳在小丫头额角，嘴角皆是宠溺。 “入这桃花盛宴，还要叫我小师叔？” 被戳着一愣的冷易易，突然发现她笨的可以。 “那叫什么？” “我本姓凤，名年华，字逸，唤我凤逸吧。” 第115章 旁若无人小师叔与冷易易 凤逸。 这么听着，冷易易就想起三长老喜欢亲昵叫她的那句“小易儿”。 会不会眼前这厮很多年前也被人唤一句“小逸儿”？如此看着她这小虾米，倒是与风“大美人”，也不算毫无关联。 “等等我！” 她在这处思索，抬头一看，“大美人”已然走远，冷易易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给。” 这才发现，“大美人”是在给她挑零嘴儿。 还是她在天命宫时，特别中意的那款，冷易易没想到，风“大美人”整日忙的脚不沾地，还记得这些。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谁被人心心念念惦记上了，都不会无动于衷。 冷易易三步两边上前去，将“大美人”手里的零嘴儿接过来，想起她身上也有一物，便顺手递了过去。 “以物易物。” 礼尚往来，也不算她冷易易白受人恩惠。 风年华低头，看着小丫头递过来的方糖，嘴角勾起，这算是小丫头第二次给他糖果了，伸手将方糖接在手里，拿起一块放在嘴里，慢慢的嚼着。 “有糖在，我便晓得卓一凡没亏待你。” 这方糖是不值钱，却也足见心意。 冷易易即便再是根木头，也不会笨到相信这些从天命宫山下带来的方糖，是卓一凡的心意。 “卓城主没有亏待我，小师叔你，也对我很好。” 说是以物易物，可到底也不过是借花献佛。 每一次的方糖，都是随着天命宫的包裹一同寄了过来，里面放着的便是这些小小的方糖。 冷易易可不会认为，那些天命宫诸位，会在传信件的空当，再给她冷找什么零嘴儿。 退一万步来说，她与风年华一直单线联系。 风年华整理好的包裹与密信，那些天命宫的人无论如何也不敢拆开，私自放入方糖。 加上如今这人在她面前，这般熟稔的挑着零嘴儿，若是说她再发现不了，可就真的是“小聋瞎”。 “你这小丫头，倒是机灵。” 被其发现，风年华倒也坦坦荡荡，认得干脆。 放入方糖在里面，也不过是想起当日小丫头递给他的糖，思及将小丫头派去查访天命宫老宫主一事，其间凶险异常，加上他尚有其他图谋，心中愧疚。 这些小东西，就算是补偿吧。 “话说你这小丫头，此前也没见着喜欢这些零嘴儿。” 那些事情终究太过沉重，眼下提及不过是徒增伤感，风年华倒是不愿伤了氛围，便将话锋一转。 “我之前不是矜持嘛。” 多说多错，冷易易索性胡诌些理由。 风年华想起此前小丫头，一股子风风火火的劲头，还有那江湖中闻风丧胆的名号，再瞧着现下，忍不出的笑出声来。 “哈哈哈……” 这“美人”笑，固然好看。 而且风“大美人”一直都是高冷著称，甚少开怀朗笑，骤然这么一下子，很是赏心悦目。 可若是笑的对象是自己，且周围的人一直盯着你们，换做任何人怕是都没有丝毫坐着欣赏的道理。 “太丢人……不准笑，不准笑……” 冷易易不是小魔女，经不起大庭广众下，被人围观。 但风年华好似头一次这样高兴，所以笑起来很是畅快，一直也没有停下，冷易易在这里一顿“围追堵截”，连动手捂嘴都用上了，这厮依然兴致甚好。 冷易易与风年华在这玉器行里，不知不觉间好一番旁若无人的戏耍。 风年华生的极好，如此朗笑，配上俊颜，可谓是引得不少人注意，加上身边脸颊绯红娇俏的小丫头，更是引得不少人目光。 多数人都是抱着欣赏的态度，看着那一男一女。 可也有人看的咬牙切齿，生生将一对貔貅玉器小兽捏断裂，惹得一旁玉器老板，作势就要拿下客人，免得他逃跑，赖了帐。 “给！” 兜头一包银子砸下，掉在老板的面前。 小厮模样的男人，小跑着追着前头公子，离开了这玉器街，向远处行去。 “公子，公子莫要生气！” 自己主子不高兴，做奴才的必须为主子分忧。 “那样名声狼藉的女人，不值得公子多费心！天底下想要嫁入府邸，为侧室的女子，数不胜数！” 小厮看着前头的主子脸色，斟酌着说道。 旁人他不知，可被人围观的女子，他还是认出来是谁——天命宫冷大小姐。 当日给他家公子难堪，致使公子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姜皇面前，他家公子也失了宠，险些此生指望就这样化为乌有。 好在，眼下挺过来了。 姜皇如今亦是重新给主子份差事，这是他家主子的翻身机会，万万不能在这女人面前，重蹈覆辙。 “本公子何曾对她费心！” 没曾想劝了一路的小厮，倒像是踩着前头男子的痛脚，转身就对着小厮一顿训斥。 “本公子看上的，是那贱人身后的势力，她敢拒绝本公子，就要做好心理准备！” 姜玉徽见着小厮低下头颅，看的他心中气愤。 “若不是你们这群办事不利的，贱人早就到不了本公子面前碍眼了！” 几次三番，派人前去刺杀。 他们屡屡失手，姜玉徽只要一想起此事，便想将这些没有的奴才骂个狗血淋头。 一个个废物！ 当日那贱人失去记忆和武功，那么好的机会，他们就这样白白错过了。 “一群没有的废物！” “你莫不是将本王府邸，当做善堂不成？杀个人都做不好！” 姜玉徽大步朝着客栈走去，边走边对着身后的小厮呵斥。 小厮知自己主子脾气秉性，不敢大喘气，只得默默听着，任由这祖宗对他打骂。 见着前头女子身影，方才心中大呼解放。 “主子。” 女子身材姣好，比身材好的还有她那张精致妆容的脸，整个人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都会吸引旁人的目光。 姜玉徽见着客栈门前女子，眉眼微皱。 “旁人留在此地，”命令出口，而后看了一眼门前女子，“你，跟我进来。” 女子十分乖巧顺从，跟在姜玉徽身后，默默地上了楼。 待到客房前，替着主子开门，而后转身合上门扉，倒了杯茶水，塞到四王爷的手里。 “主子，用茶。” 茶水姜玉徽没动，只是又看了一眼面前女子。 “这身衣服太惹人注目，不适合你，换了去。” 第116章 小师叔风年华的真正目的 “为……什么？” 女子脸上的浅笑温柔，刹那间褪个干净。 站在四王爷面前，面上俱是尴尬，两只手险些将帕子扯碎，几经婉转，才将话问出了口。 她甚少忤逆眼前的这个男人。 不仅仅是因为眼前的男人，是姜国尊贵的四王爷，更重要的是她这一生所有的荣光都来自面前的四王爷。 这个男人将她从泥淖拉了出来，此后便似她生命里的神明一般，高高屹立在她的心中。 她知道四王爷因何大大动肝火——天命宫的冷大小姐也在这里。 在这世间，唯有那个女子，得天独厚，一出生就拥有她这样的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一切，其实，饥肠辘辘，衣不果腹时，她是不嫉妒，更不羡慕那个高高在上，独一无二的冷大小姐的。 可惜这世间，还是将她们的命运连在了一起——冷大小姐重创了她的主子。 “主子……” 这是主子心中的一块疤。 揭不得，碰不得，就好似稍稍一动，便会重新血流不止。 而事实情况与血流不止，差不了多少。 当日，天命宫的冷大小姐拒绝姜国四王爷的侧王妃之位，一时间江湖也好，朝堂也罢，都用恶意揣测过她家主子，被姜皇冷落之际，更是不少人上府门，对他们好一番奚落嘲讽。 这些都让她心有不甘！ 她家主子，风姿俊美，哪一点输给旁人？加上姜国四王爷的尊贵地位，在这世间要寻到这般人物嫁作夫君，甚是难求。 天命宫的冷大小姐虽说高高在上，天下间独一无二，可为女子者，似她那般恶名满天下，也只有冷奕奕一人。身为女子，这般不堪，主子娶她，已然是对她最大的恩典。 看着坐在桌旁，神色间皆是恼怒不甘的四王爷，女子实在是忍不下，第一次逾越出口。 “主子，冷奕奕不值得……” “住嘴，出去！” 姜玉徽眼下不想听任何人对他的事指手画脚，尤其这个人还是他属下。 女子被呵斥出声，眼眸中一阵痛意闪过，而后悄无声息的从房屋内，撤了出去，独留四王爷姜玉徽一人在此。 四周静了下来，四王爷的脑子却没有静下来，那些翻涌在脑海的过往一张张画面，他原以为已将那个小魔女握在手中，殊不知下一瞬间，他竟是成了那个被耍得团团转之人。 这样的耻辱，岂是几句安慰就可以了结？ 从小到大，他姜玉徽没有其他皇室王爷强大的家世支撑，一直都是靠着自己走到了今天，其间的艰难险阻，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些只会用嘴说着三两句安慰话的人，怎会懂得他姜玉徽心中的不甘？ 败给他的兄长，败给他的父皇。 难不成，还要败给一个女人不成？ 思及此，往昔种种，一瞬间涌起的怒意，让姜玉徽愤然起身，将桌上茶水，一并挥了下去。 “冷奕奕，本王定会一雪前耻！” 听着屋内的动静，门外的女子，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冲进去。 转身回到自己房内，换下那身主子瞧着不顺眼的行头，悄悄的出了客栈。 玉石器市场上。 冷易易越打量眼前的风年华，越觉得此人今日分外古怪。 风年华或许会因为高兴，爽朗笑出声来而惊动一旁的人，却怎么也不会状似无意的流露出“招蜂引蝶”之态。 这样的事，对风年华而言太occ，人设崩得一塌糊涂。 若非这张面皮还在，冷易易都快要认不出他了。 “你今日如此，是故意为之的吧？” 这话虽说是疑问出口，但冷易易心中是再肯定不过。 顶级boss的行为举止，若非必要为之，他们一般不会刻意为之。多余的动作，对他们而言都是浪费生命。 眼下围观众人散去，冷易易他们二人坐在一旁茶水铺里，喝着茶水歇歇脚，顺道将心中的疑问倾吐。 风年华闻听此，嘴角泯然一笑。 看着眼前娇俏的小丫头，将一旁的吃食推到其面前，边推边聊道。 “小丫头，可瞧出几分的端倪？” 他是故意为之。 不管是赶来这临玉城也好，亦或是大庭广众下，略显“哗众取宠”也罢，这些都一如小丫头所说，有其他的图谋。 “这是要考我？” 冷易易吃着东西，眼带狭促，无奈笑着道。 天命宫里，喜欢为人师长者，风年华无论如何都算一个，不管是在天命宫内也好，亦或是在天命宫外，这厮不分场合，总是想要考验她一番。 “好吧，你是我师叔，考我也是应该的。” 看在风年华对她甚是不错的份上，冷易易便应下这考题，反正现世里，她那boss也经常时不时的测试一下。 她就权当今日是那每周课题研讨会了。 冷易易将碗中茶水喝上一口，润润嗓子，而后认认真真分析今天风年华的行迹来。 “这第一点嘛，师叔来临玉城，多半不是奔着桃花楼来的，你是听闻姜国四王爷来此，才会一路赶来，是也不是？” 桃花楼的事情，虽然不简单。 可还没严重到让风年华这个幕后掌舵的人，亲自到这里来主持大局的地步。她一直与风年华之间，都用密信往来，风年华有什么打算，都会写在信中，一并由着卓一凡的手，传达给她。 从没有不告知，已然行动的先例，这是可疑之处所在。 卓一凡拿着四王爷前来临玉城的消息，一直不曾告诉她不过是因为冷大小姐与姜玉徽昔日那点龃龉。 她能想到，也可理解。 “是，”风年华看着小丫头将此事挑明，认得很是痛快，“四王爷此行，是个变数，我要来此一观。” 他风年华相信小丫头的能力，所以放手任其前行，桃花楼的行动中大多数的举措安排，都是小丫头一人为之。 对这些，他是乐见其成，也会在背后默默地支持这一切。 他愿意给大小姐时间，愿意去看着一个人慢慢成长，即便是不能将冷大小姐拉回到原位，风年华也想小丫头变成更好的人。 “你可以不做天命宫的宫主，但不能成为姜国王爷侧妃。” 风年华说的郑重其事。 第117章 一石二鸟风年华 这样的话，风年华在她来到异世的第一天，便跟她说过。 可以不做天命宫宫主，但不能成为侧王妃。 肆无忌惮、目空一切，尊贵无比的天命宫冷大小姐，想要什么都可以，除了作为姜国的王妃。 冷易易眼下听到此语，不禁为着小魔女感到悲凉。 她是看不得小魔女的“白给”行为，以前这么觉得，现在依然如此，但此时此刻，对着那个叛逆的小魔女，多了几分同情。 “小师叔，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姜国的王爷都嫁不得，以后天命宫的冷大小姐要嫁给谁？” 天命宫的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数百万的教众的拥护，还有天命宫身后与他们多有关联的各大门户、教派，以及那足以与姜国皇室相匹敌的势力。 这些组成了无上的尊荣。 胡作非为的小魔女位于众生头顶，即便没有遇上心怀叵测的姜玉徽，也会在选择谁人共度一生的问题上耗费无数的脑细胞。 姜国与天命宫互相抗衡。 但无论是姜皇的妃后也好，王爷的王妃、侧王妃也罢，这些都不适合小魔女。 因为无论选择了哪一项，小魔女都将天命宫带入困境。 不管小魔女选择的哪个对象，是否出自于她的真心，亦或是否对她真心，都选不得…… 至于其他的江湖侠士，便更加的不合适。 远远看着，天命宫的冷大小姐独占着天下间一切珍贵之物，可实际上，她能选择的余地少之又少。 “所以，小丫头你才想抛弃这一切……” 风年华轻声道。 昔日，天命宫上上下下都知道，大小姐对着老宫主留下的天命宫，一直事事亲力亲为。 风年华对此很是欣慰。 即便大小姐在江湖中恶名满满，可对着老宫主留下的基业，兢兢业业、尽心尽力咬牙守护了很久，有这些在，风年华便会不顾江湖上那些风言风语，坚定站在小丫头身后。 后来，小丫头脱轨，而后再次重回轨道，以及最后选择抛弃天命宫宫主之位。 这一切的决定，因何缘由，风年华不是没有思量过。 只是没想到，今日又多加了一条。 “我此番也算抛弃？” 冷易易出言苦笑着反驳，她是不做天命宫宫主，那是因为她不愿承接天命宫众人无穷无尽的期望。 “我虽不做天命宫的宫主，可若是在江湖与姜国之中，让我选一个，本姑娘还会选择江湖。” 这几个月来的历练，冷易易也经历了很多的人世纷扰。 回不去现世，留在这个古怪异世界的她，若真的要找一处终老，她还是更愿意生活在江湖里多一些。 抬头，瞧着风年华望着她的那双眉眼，太过认真。 冷易易承受不住，慌忙转移话题道。 “再说了，论及婚嫁，不应该是小师叔在先？还有天命宫里的二叔、三叔他们，轮到本姑娘的话，还早着呢！” 论及婚嫁，冷易易还未想过。 在这世间，她好不容易，摸爬滚打的找到了生存之道，还没有好好经营经营自己选择的道路，没有好好的看看世间的美景，如何就为人妻，为人母？ 顶着小魔女这张皮相，婚嫁之事，她冷易易还可以拖上几年。 但天命宫山上那群人，可是拖不得了。 冷易易这么一思量，发现天命宫上竟是有如此多的“单身狗”！一个个的在这异世上，也算是“单身贵族”之流，怎么都给“剩下”了呢？ 这一瞬间，冷易易身上八卦的魂，犹如重生！天命宫那几位身上都是有故事的人，这背后必然牵扯着不少的人和事！ 人不风流枉少年！ 天命宫山上，那群叔叔辈的，虽然没有风年华这身极好的皮相，但拎出来，在这江湖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年少闯荡江湖的时候，怕是不少小姐姐的春闺梦里人。 瞅着小丫头不对劲的神色，风年华就知道这丫头又插科打诨，胡思乱想，屈指敲了她一下，笑着开言。 “怎么？我此行目的，你就只猜到这一条？” “怎么会呢，小师叔。” 冷易易见着风年华提及，看了看四下的境况，勾唇一笑。 “小师叔，你的另一个目的，已经自己找上门了！” 此话出口，冷易易抓了一把花生米，朝着三丈开外的一处地方，用力投了过去。 这一招“折叶飞花”，她是练的不到家，可是要逼迫偷听的人现身，绰绰有余。 “哎呦，哎呦！” 冷易易一招过后，那遮挡处有痛苦嚎叫出声，继而三三两两的人，现了身。 “躲在我身后！” 歹人现身，风年华将冷易易一把抓住，塞到身后去。 冷易易倒也不扭捏，她眼下没有玲珑鞭在手，不便出手相助，再说了这些人远远不是风年华的对手。 看着前头上下翻飞，身影穿梭于众多歹人间，出手干净利索，行云流水一般的风年华，冷易易忍不住的赞叹。 这厮功夫果然了不得！ 小魔女与风年华同习一样的武功，因为她冷易易拖后腿，自是做不到风年华这般顺畅无比，浑然一体。 冷易易在这“场外”欣赏，忽然发现风年华已同这群歹人纠缠片刻，她自己动手都不至于耗费这许多时间。 这里头，风年华必然还在算计着什么。 突然，冷易易灵光一闪。 朝着不远处人多的地方，似被追的慌不择路一般，边跑边喊。 “杀人了！光天化日，杀人了！” “哪呢！” “哪呢！哪呢！” 她这一嗓子刚嚎出口，果不其然，见着好些官差找了过来。 冷易易看着眼前这些急切的官差，方才觉得就算是再给她一百年，她都学不会风年华的“套路”。 针对此事，她甘拜下风。 没想到从一进城门，风年华就将那悄悄入临玉城的姜玉徽算计上了！ “官爷 ，官爷，就在那拐角处！” 冷易易边给一群官爷指路，边腹诽风年华那厮心计深远。 姜玉徽来临玉城，本就不是奔着桃花盛宴来的，他必然身负任务。 可已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们查出真相。 风年华便悄悄的在人最多的玉器街市，拉了一波满满的仇恨，仇恨会冲昏人的头脑，这不，有人就自爆身份来！ 加上官府这么一掺和，冷易易相信明日的姜玉徽，再想藏在暗处，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第118章 带着熟悉感的对手 葛四娘 桃花盛宴第二日。 站在台下，远远看着被临玉城知州大人，亲自恭顺邀请上台的四王爷，冷易易觉得自己圆满了。 果然，还是风年华那厮最厉害。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将姜玉徽暴露在众人眼皮下面，再想出什么幺蛾子，可就有着无数双的眼睛替着他们盯住。 毕竟，好说歹说，姜玉徽即便再不受宠，都是姜国四王爷。临玉城知州护好姜玉徽的人身安危就是护好自己的项上人头。 这样的道理，混迹官场的人如何不懂？ “唉，这招兵不血刃，四两拨千斤，本姑娘要何时才能学得会？” 冷易易抱胸而立，由衷感叹道。 见贤思齐，她冷易易敢于正视自身不足，可惜啊，这斗智斗勇上，她的buff技能点一直欠缺太多，眼下想要学习都来不及。 “大小姐，你不用学会。” 奇子玉立在冷大小姐身侧，笑着启唇道。 “哦？本姑娘倒要听听奇公子的高见。” 姜玉徽已成定局，奇子玉同冷易易转身离开，在去找葛四娘的路上，边走边聊。 “大小姐说笑了，在下没什么高见。” 奇子玉听着女子玩笑的挤兑他，倒也不恼，笑着开言，正欲解释下去，倒是被迎面而来的人打断。 “小师叔！” 说曹操，曹操到。 冷易易发现万不能背后说人，这些也太灵验了。 好在她刚才没说什么坏话。 瞧着与风年华相谈甚欢的女子，奇子玉立在一旁，但笑不语。冷大小姐还没意识到，身边的风年华，早已将她前途的危险挡在外头，一路默默护在她身后，注视着她似孩童一般，蹒跚学步，渐渐成长…… “有人替你遮风挡雨，何须独自撑伞？” 冷易易在这一旁与风年华聊得正欢，忽闻身后奇子玉轻言，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奇公子，你方才说什么？” 三人行，不能冷落一人在外，冷易易这点社交礼仪还是知道的。 “没有，在下只是觉得时候不早，我们可以分头行动了。” “是咯，抓紧时间！” 昨日，风年华一通“算计”，使得官兵追逐歹人，“恰巧”闯入四王爷居住的客栈。 见客栈简陋如斯，他们自然是不敢让四王爷在客栈的。 所以，连夜临玉城知州大人，亲自前去客栈请的四王爷入知州府邸，四王爷带的所有人马，一夕间全数暴露在临玉城百姓眼皮下。 而正因为这番调动，使得风年华摸清楚了姜玉徽的来意——四王爷奉姜皇命令前来寻玉的。 且十有八九，那块玉石与奇子玉所寻之物有所关联。 因此互相佐证，已然可以证明当日绑缚奇木谷老宫主是姜国皇上与四王爷合谋之举，眼下，姜玉徽与奇子玉行动一致，只能说明当日老宫主不仅发现了不得的东西，还将那东西藏了起来。 老谷主之事，已有转机。 奇子玉不会武功，天命宫一直在追查老谷主留下的谜团，所以，风年华与奇子玉一同行动。 他们借此机会，还可拖住四王爷。 至于冷易易嘛，自然是要去会一会那个葛四娘。 此人进城，恨不得闹得满临玉城人尽皆知，昨日第一天，更是在玉石市场上，一通“扫货”，眼下除了四王爷外，便是这女子最出风头。 这风头出的，冷易易都觉得有几分过犹不及的意思。 茉莉言说她性情大变，可冷易易觉得这何止是性情大变，说是人格分裂，她都相信！ 这是张扬的过头了。 所以，茉莉与她今日便去会一会这女子。 自然，茉莉在明，冷易易待在暗处。茉莉负责拖住葛四娘，而她负责去找那份证据。 青天白日，夜行衣是用不上的，冷易易在茉莉的帮助下，化身成仆从，跟着掌柜茉莉入了葛四娘的地盘。 瞅着掌柜气势，冷易易觉得“踹人买卖”这种事情，茉莉比她擅长。 一开始，茉莉是有“先礼后兵”，层层递进的打算。可瞧着头顶“桃花楼”三个烫金大字招牌挂在头顶，心中蹭蹭往上冒的怒意，再不愿给葛四娘那女人脸面。 大手一挥，行在前头的六个壮汉，一路保护茉莉，直奔桃花楼大厅。 无视葛四娘地盘上的那些打手。 闯到厅堂见着一人端坐在厅堂中间，方才驻足。 身后有眼色的仆从，甚是麻利的从身后搬来椅子，请茉莉掌柜坐下。 一南一北。 一明一暗。 二人便如此对峙而视，丝毫不让。 “葛四娘，若有遗言，眼下就交代了吧。” 茉莉瞧着面前那个恨之入骨的女子，倒是一脸平静，抽出腰间的巾帕，擦了擦染好豆蔻的指甲，轻描淡写道。 冷易易瞧得很是佩服。 都说近乡情怯，说的是长久未归，回去故乡时的复杂心境。 换做眼下，亦是分毫不差。 茉莉虽不是“近乡情怯”，可这么多年，恨一个人的情感，个中滋味加上葛四娘与她的旧时恩怨，多半也是复杂纠缠。 难为茉莉处理的如此干脆。 冷易易瞧着对面的女子很美。 属于那种一眼看过去，很是温婉的美，入心田，入肺腑，不像是个秦楼楚馆中出身的女子。 她的外形气质与茉莉大相径庭。 可她们的眼神是一致的，一样的犀利，一样的分毫不让，一样的招招凌厉。 这样眼眸与那身皮相气质相差甚远，倒是无端坏了那份温婉。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茉莉掌柜，此事急什么。” 葛四娘从阴暗遮阳的厅堂中，拎着巾帕，楚步纤腰款款而至，颇有几分风情。 作为一个颜控，冷易易在这处认真欣赏着。 论及气质，葛四娘算不得最出众，可单单这身形还是能够占得几分地位，冷易易一边打量，一边悄无声息的撤退。 翻墙入了葛四娘的地盘，脑海里依然闪过她起身时的姿态，不知怎么的，一刹那间，冷易易瞅着她竟是有几分熟悉的错觉。 这样的人物，她如何就提前认识了？ 入到葛四娘的房间内，冷易易关上门扉，瞧了一眼楼下尚在对峙的茉莉与葛四娘，盯着那个背影，突然脑海中思及一事。 是她？！ 第119章 冷易易认出葛四娘真面目 怎么会是她？ 冷易易虽脑海里，对着楼下葛四娘的身形有印象，但还是想不通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过能肯定的是：葛四娘是当日刺杀她的人。 那时，她因为失去武功，接手前往奇木谷寻找老谷主，路途中住在客栈中，她计划逃跑时，遇到了穿越以来，第一场的刺杀。 到现在为止，她都能记得为首的女刺客，对小魔女满满的杀意。 丝毫做不得假。 不过，楼下的葛四娘与那女子声线不同。 但，身为一个资深的颜控重症患者，冷易易对于她见过的美人，无论性别，只要是出挑的，均过目不忘。 她曾经仅仅靠着背影，正确认出了无数颜好的人物，性别、姓名、年岁，无一差池。 上百人的“颜控联盟”里，只有她完美通关此项游戏。 该项纪录，至今尚无人打破。 boss当日听闻此事，还戏称若是哪日她在这行吃不饱饭，可以申请前去警局，做个指证犯罪的一把好手。 所以，冷易易有自信，仅仅靠着背影，可以准确无误认出一人来。 楼下的葛四娘，就是奇木谷途中，想杀她的刺客。 只是，刺客的人生与茉莉口中描述的葛四娘，实在是相去甚远，冷易易在这房内搜查当年之物，心中忍不住的犯嘀咕。 楼下，火药味甚浓。 “茉莉，当年我们一同结拜，亦是许下诺言，按照道理，我当与你们同生共死，践行职责。” 葛四娘起身，朝着端坐，丝毫不将她放在眼里的茉莉掌柜解释道。 “你们坚持下来，我没能与你们一起，这是我的过失，可茉莉你知道，我们女人这一辈子，真正的好日子，也就十数年，找一个依靠，好生的活下去，那才是身为女子的安身立命之道。” 茉莉听此言，嘴角冷笑，抬眸瞅了眼面前与她解释的女子。 “哦，你背叛姐妹，今日下场就是你所选的安、身、立、命、之、道？” 一字一顿，句句讥讽。 抛弃一切的人，眼下与她这里诉说苦楚。 可惜啊，当日抛弃拥有的，她今日也没能得到她想有的一切。 “葛四娘，你可知世间有句话，叫‘天理昭彰，报应不爽’？”茉莉嘲讽出口，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对面女子，瞧见其那嘴脸，“猪狗不如的畜生，也配寻找幸福？” “我也是被逼的！” 葛四娘像是被踩到痛脚，大声吼出来。 “你知道我之前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吗？父母将我贱卖为奴，家主见色起意，我几度清白险些不保，那样的过去，没有人愿意再次回想！” 葛四娘似是回忆起那些痛苦的往事，眉眼间皆是凄厉。 那股子由过往积累下的怨气，在这一刻钟充满她五脏六腑，不吐不快。 “我不要再无依无靠，不愿再朝不保夕，不想再颠沛流离！这些，有什么错！保全自己，到底错在了何处！” 身旁的姑娘们，见着他们的新掌柜声嘶力竭的指控。 这样失控的场景，还是头一回。 “你带走那份东西，弃救命之人生死与不顾，恩将仇报，以怨报德，此为一错！” “变卖胭脂水粉店铺，断掉一十三人的未来希望，逼迫她们沦落风尘，任人践踏，此为二错！” “携变卖财物，潜逃在外，致使当日负责管理银钱的金桂，自责不已，百般愧疚，最终撞柱惨死，此为三错！” “逼人致死，恩将仇报，致使姐妹相残，一十三条人命不得善终，这一桩桩，一件件，葛四娘，你认与不认，都该死！” 茉莉早已怒意四起。 她在人世摸爬滚打，看着一个个姐妹，在尘世消亡殆尽，含恨而终，今日罪魁祸首颠倒黑白，她如何忍得下去。 瞧着面前葛四娘，风光依旧，面容姣好，茉莉脑海里就会想起那一个个姐妹死时的惨灰面容，如此刺眼的对比，使得茉莉再容忍不了眼前的女子。 扔了手里帕子，抽出袖间一直藏着的匕首，直接朝着葛四娘捅去。 她很清醒。 清醒的杀人。 茉莉如今心愿已了，她等到了天命宫来人，更是将这些年找到的线索，毫无保留的告知了天命宫的冷大小姐。 这些就够了。 她唯一剩下的使命，就只有杀了眼前这个悲剧产生的源头。 即便茉莉清楚地知道，今日手刃葛四娘，她也不能全身而退，可比起死去的一十二个姐妹，她的生命已然无足轻重。 她只想要葛四娘死！ 两方对峙，虽说剑拔弩张，可终究没有料到有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出手杀人。一时间，茉莉握着匕首朝葛四娘刺去，余下众人纷纷逃散，唯恐殃及自己。 厅堂中，一片嘈杂之声。 楼上找寻证据的冷易易，在四下翻找时，发现一可疑物件，拿在手中时听见楼下骚动，传来惊慌失措的呼救声。将寻到的东西揣在怀里，冷易易推开门，见着下头境况，再怠慢不得，直接从楼上飞身而下。 “掌柜，撤退！” 众人皆以茉莉掌柜为杀人狂徒，但冷易易知晓，有着这副身姿的葛四娘，绝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大小姐的警告在耳边，茉莉听见了，可放任近在眼前仇恨多年的人，不出手她如何甘心！ 所以，对不起大小姐，属下不能听您的调遣。 冷易易见茉莉执意如此，而那个明明该惊慌失措的葛四娘，却是隐隐带着势在必得的眸光，两相较量，再耽误不得，电光火石间，冷易易只得抽出玲珑鞭子，将执意出手的茉莉，用玲珑鞭卷了起来，甩在一边。 即便如此，葛四娘藏在腰间的利刃，还是伤了茉莉的胳膊。 冷易易飞身接住茉莉，出手止住流血的伤口，抽出巾帕系在茉莉胳膊之上。 “你……你不是她？！” 茉莉再是有伤在身，也不会分辨不出来人身份。 葛四娘会改头换面，容貌变化，但万万不会是眼前这个身手不凡的女人！ “掌柜的， 她自然不是你要找的葛四娘。” 冷易易肯定补充道。 眼前的女人，眉眼间望向她的神情，倒是与那日刺杀她时，一般无二。 “怎么？终于舍得露脸了？” “不过，你的脸与身材比起来，可惜了……” 第120章 原来 你喜欢四王爷姜玉徽 看来，这不单单是茉莉的死敌，也是她冷易易的。 不管小魔女昔日有何仇怨，这个女人想让她死的意图，太过于明目张胆。 “冷奕奕！” 对面手握利刃的葛四娘，杀意昭然若揭。 提着剑，二话不说朝着冷易易袭来，冷易易一早做了准备，伸手将茉莉推到那群她带来的护卫壮士身边，抽出鞭子，与葛四娘打了起来。 茉莉是有仇必报。 她冷易易亦如是，当日，想要杀她的刺客，天命宫寻了良久没有找到，冷易易一直以为那群人敷衍了事。 毕竟，那个时候的她，十分讨人嫌。 可眼下瞧着面前这个堪称毫无破绽的葛四娘，冷易易觉得，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厮的伪装，与整容相比，毫不逊色。 若非她出手，暴露会武功的事实，一如茉莉这般识人老手都没有发现破绽，足以可见其手段非同一般。好在这女人是个爱美之辈，对着她那身材，不愿意多动一处，才会在她冷易易这个重度颜控面前，暴露无遗。 爱美无罪。 若是萍水相逢，冷易易不介意停下来，好好欣赏一番。 可惜的是，葛四娘这个女人是她冷易易的敌人。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或许她一时半会间，不能查出这女人的来历，但摸出其弱点她冷易易还是可以做到的。 人们通常对第一次，印象深刻。 冷易易到了这异世界，第一次被人刺杀就是拜眼前葛四娘所赐。 当日发生之事，每一幕冷易易都能清清楚楚记在脑海之中，自然也不会漏掉刺客的痛脚。 “长腿细腰，可惜不够灵活。” 手中玲珑鞭与葛四娘利刃纠缠，难舍难分，在这空隙间，冷易易还不忘“嘴炮输出”。 之前她因为不会运用小魔女留下的内力，嘴炮输出都能激的眼前女人咬牙切齿。眼下她内力可灵活运用，自然更不会放过她。 “脸蛋不错，可惜这细薄的眼眸，实在不是有福之相。” 冷易易边打边挑刺。 这个女人是个典型的极端完美主义者，瞅着那没有一丝赘肉的身形，便可窥探一二。 而这极端完美主义的人，最害怕瑕疵。 面前的这个女人，算是生的皮相不错的，但她冷易易真想挑毛病，完整的鸡蛋，她也信口给它胡诌出骨头来。 眼睁睁地看着葛四娘，因为她的话，一点点起了反应，招式之间渐渐乱了章法，招招杀意蓄满。 奸计得逞。 冷易易蓄势待发，将挑毛病的“嘴炮输出”添足火力。 “手倒是白皙，可惜短了点，嗯，一手老茧，很是难看……” “脖子不够白，不够细长……” “今日这身形头，穿在你身上，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冷易易不怕败下阵来，很明显，与葛四娘动起手来后，便可发现这厮的内力虽不弱，但与小魔女的比起来，可就相差甚远。 不是对手，这样就好办多了。 方才混乱之间，已然这地盘上的大半人吓得跑出楼去，而这些人里，还有掌柜茉莉。 茉莉只要安全离开。 冷易易就有十成的把握，拿下此人。 唯一担心的就是昨日寻到姜玉徽的官府那伙人，会找到这地方来。 余除此之外，再无担心之处。 “哪哪穿着都觉得不合适，啧啧啧，审美真的太差劲了，白白瞎了这副尚可入眼的皮囊……” 她与眼前此人，猫戏老鼠。 等的就是这女子，怒意爆表，理智丧失的那一刹那。 她想知道女子的身份，但一个刺客，是绝不会主动告诉她冷易易真相的。当日与葛四娘同去刺杀，被捕的那些刺客，在天命宫的手里，宁愿选择纷纷自杀身亡，也不愿意透露半分消息，便是最好的佐证。 心性坚定的人，是撬不开嘴的。 除非，她头脑不再理智。 她冷易易不是什么圣人君子，奉行也不是什么以德报怨。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所以，她更愿意做个“以德报德，以怨报怨”的人，意图伤害她的，她冷易易不介意拿着敌人的弱点，作为攻击手段。 弱点，才是会让人失去理智的最佳捷径。冷易易不想等到以后，眼下就希望将这女人逼迫至理智崩溃的边缘。 对敌人，她不介意手段恶毒。 “本大小姐当时失了武功，你都弄不死我，眼下武功尽在，你觉得自己有几分胜算？” “这一生，不论武功也好，其他也罢，你都注定赢不了我。” “冷奕奕，你去死！” 全身的怒意都涌了上来，在吼出的一瞬间，冷易易看着葛四娘功法皆破。 果然，不论何计，攻心为上。 冷易易出手，将剑法凌乱的葛四娘逼至退无可退。心神凌乱，加之剑法被迫，二者会产生双重打击。 见着女子眼眸中的疯狂之色。 冷易易想起，那个声称“小魔女才是被整个世间男男女女，无数人最羡慕嫉妒”的那句话来。 注视眼前葛四娘，试探出言进攻。 “你想要的，永远不会得到，那些东西，对本大小姐而言，唾手可得……” “你不配！” “你配不上他的爱和呵护！” “你凭什么做他的妻子！” 一击即中。 冷易易看着面前的葛四娘，在她面前神形癫狂，口不择言。 激将法虽能助她获得想要的消息，却也有所弊端，比如更加激化了葛四娘的斗志。 乱拳打死老师傅。 冷易易自问不是老师傅，所以眼下毫无章法的葛四娘，是比之前来的难缠些。 冷易易全力应对之间，还不忘继续套话。 眼下她已然能够从葛四娘的嘴里，拼凑些印象，也能七七八八将事情来龙去脉猜想出来。 但那些需要时间。 不若从葛四娘嘴里，亲自求证的好。 “他算什么，也就你在乎，本大小姐就没将人放在眼里……” “冷奕奕你闭嘴！” “我不准你诋毁他！” “他比世间万万人，高贵上十倍百倍，你们这些最终都要臣服在他脚下！” 他是世间独一无二神祗。 他那么好。 冷易易收回玲珑鞭，将面前女子重重甩在楼梯之上，让她再爬不起。 “原来，你喜欢姜玉徽。” 第121章 人太多 不适合情绪崩溃 一击即破。 风年华看着小丫头带回来的女人，听着小丫头口述过程。 虽她略过很多细节，但能做到如此地步，小丫头果然比之从前更加了得。 冷易易禀报完毕，见着风年华作壁上观，没有掺和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往下安排。 “她既然是四王爷的人，又牵扯上桃花楼故人葛四娘，这女子身上有不少的秘密。” 姜玉徽派来的刺客。 牵扯上老宫主遇刺中的重要人员，四王爷埋得够深的。 “是，大小姐，属下定会将人盯紧了！” 卓一凡站出来领命，眼下这刺客关在他玉器行的地下室内，既然身上有诸多秘密，他便必然不会放松警惕。 “麻烦了！” 人在卓一凡这里，冷易易很放心。 虽然冷静下来，无论如何审问这女刺客没有再开口，但眼下也算有所收获，这一趟没有白忙活。 “你们那里怎么样了？” 冷易易同着风年华，奇子玉，边走边想起他们寻玉的事情，她这边也算有了进展，所以出言询问进度如何。 “那件玉器，今日被临玉城知州直接上供给了四王爷。” 奇子玉情绪低落出口。 “确定只那一件玉器上，有此雕刻纹理？” “今日展示出来的所有玉器里，只有那一件与师父画下的花纹一致。” 奇子玉亲眼所见，不会有假。 “当时展出的玉器行说，那件玉器是当世最好的玉器雕刻大师所制，世间独一无二的一件东西。” 奇子玉补充道。 线索又断了。 玉器到了姜玉徽的手里，想再拿回来，可就真的没那么容易了。 “放心，这条线索断了，我们再找老谷主留下的其他线索……” 冷易易见奇子玉神情沮丧，出言安慰道。 沮丧是逃不掉的。 奇子玉这一路跟着他们，也算是跑遍了大江南北，但每每找到些东西，一转身线索就被掐断。 换做任何人，都会觉得沮丧郁闷。 失败的事情经历多了，会打击到锐意进取人的信心。 “无事的，大小姐，像你说的，在下余生只剩下找寻师父留下的秘密一事，所以，只要人还活着，定不会放弃。” 奇子玉瞧着鼓励她的冷大小姐重新鼓足勇气道。 “而且，风长老说，线索不算断了。” 奇子玉看了一眼身边，一路默不作声的风年华，对着女子道。 “小师叔，此话当真？！” 风年华看着小丫头一脸惊喜，不似有假，这小丫头最近对着他，真的是越来越坦诚相待了。 今日这样的场景，几个月之前的他，想都不敢想。 从前紧紧抓住，却眼睁睁地看着她越走越远，与她离心离德，眼下放开，反倒是有了意想不到的结果。 丫头，才是他风年华永远猜不透的存在。 但猜不透，不意味不好。 风年华刹那间的想法，充斥脑海，嘴角也顺着勾起，看着眼前的奇子玉与小丫头，不答反问。 “你们还记得，当时寻到老谷主囚衣上秘密时，你们是作何猜测的？” 作何猜测？ 冷易易奇子玉二人，一时间愣神。 眼下静下心来，细细想着往昔之事，发现囚衣上有东西在，他们以为那是老谷主指引杀他之人的信息。 风年华这样问，说明他不是这样想的。 “老谷主在垂危之际，留下的不是杀他之人的信息，还会是什么？” 冷易易边想边说出口。 “当时，我一路寻着气味，跟在那歹人身后，可惜晚了一步……” 她没能率先一步找到老谷主，冷易易一直觉得此事最遗憾，当日，若她能够有现下的武功底子，或许就能救回老谷主也说不定。 “那样危机的时刻，除了活下去，人本能不会再想着其他。” 这是求生欲。 濒临死亡，除了自己，很难想到别人。 “对不起……” 无论何时，她都觉得此事自己做的不够好，而眼下的第二次提及，无异于对奇子玉的二次伤害。 “没有，大小姐你已然做了一切能做的……” 奇子玉不会怪女子。 当日，他跟在天命宫诸位的身后，亲眼看到他们竭尽全力救助，而冷大小姐更是将人救下以后，力竭晕倒，第二日才醒来，如何怪得了眼前女子。 风年华见她神色黯然，伸手拍了拍小丫头的肩头以示安慰。 “是，人在性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是顾及不了太多东西，我们在看到那囚衣的时候，都会直接将其当做老谷主留给我们的杀人凶手的线索。” 这些是人之常情。 “但囚衣上所留下的东西，却不是老谷主临死前留下的。” “问心阁可是有新发现？” 风年华的话，让冷易易奇子玉一愣，继而想到，或许问心阁又来消息了。 风年华点了点头。 “昨日，问心阁掌事文渊，来信言说他们阁中有一人，可辨别笔迹在书写时，时间上的先后顺序，那人看了囚衣，上面留下的痕迹，不是同一时间所写，因为书写时，老谷主的情绪不同。” 笔迹，会泄露出所写之人的情绪。 冷易易对着问心阁人才刮目相看的同时，也清楚认识到，老谷主或许被带入昇龙殿时，就没想过自己会活着出来…… 所以，才会在一开始就准备着那件囚衣。 濒临死亡时，留下类似遗书的老谷主，是会情绪起伏，但冷易易知道风年华也好，问心阁的人也罢，必然将此事考虑进去。 所以，他们所说的情绪起伏，怕是老谷主在被关的时日里，那些心境的变化。 “奇木谷中，唯独奇公子与老谷主最是亲近，老谷主预知事态结果，那囚衣上的一切，应是留给奇公子你的。” 毒医圣手，一生没有子嗣。 奇子玉是他唯一的嫡传弟子，与他最是亲近，奇木谷上上下下皆可证明。而当日天命宫的人，前去调查老谷主失踪时，眼下的奇子玉也是第一个迎上去的。 风年华将问心阁传来的密信，交到了奇子玉的手中。 拉着小丫头，离开此地。 “小师叔，不需要留个人，陪陪他吗？” 看着身后奇子玉呆如木鸡，一脸悲戚，冷易易瞧着不忍心。 “留他一人，也可好生发泄一番……” 人太多，不适合崩溃。 而崩溃，恰恰也是一种解脱痛苦的方式。 第122章 茉莉掌柜的心愿 给奇子玉一个人的遗书。 冷易易突然觉得，那个恶名在外，脾气古怪的毒医圣手，对奇子玉倒是真的很不错。 一个脾气古怪，难伺候的神医，多半是将奇子玉当成精神寄托了。 所以才会想在死了以后，给奇子玉留下些东西，从而让他的嫡传弟子，为了那些东西东奔西跑，在这些忙碌里，便也渐渐淡忘失去师父的痛楚。 这样委婉的贴心。 风年华带着她离开后，言说问心阁给的密信里，不仅破解了此次的雕刻在玉器上的图案，而且找到了余下部分图案的意思。那些均是传世之宝上的全部，或者一部分的标记，它们有的是闻名天下的山水，传闻里的稀世宝贝、亦或是画卷名家范本的一部分。 总而言之，老谷主刻画的都是世间难寻之物。 眼下看来，冷易易倒是理解了老谷主的意图，世间珍宝，散落在这异世的各个角落，找齐这些东西，必然要花上很多时间。 而时间，恰好是治愈伤痛的一剂良药。 老谷主在自知命不久矣时，故意在囚衣上，画上些混乱却又真实的符号，只是为了让他的弟子，舒缓伤痛。 毒医圣手。 果然，生命最后，这个闻名天下的大夫开出了对奇子玉而言，最好的药方。 冷易易在桃花楼最高处，望着天际明月，几多感慨。 “大小姐，上面凉。” 有声响起，打断冷易易的思索，低头看着掌柜茉莉，吊着个膀子，还艰难的往上爬，冷易易赶紧迎了过去，伸手扶着一把。 桃花楼最高处的，若是掉下去可不是开玩笑的。 “本姑娘身怀绝技，掌管莫要担心，还是你这受伤的胳膊更要紧。” 昨日围捕女刺客，虽她出手救了茉莉，可女刺客的那一刀还是伤到掌柜的胳膊了，且上面浸了毒。 好在，掌柜受的只是皮外伤，加之她没有内力，毒倒也没有游走经脉。 不幸中的万幸。 “受伤的人呢，要好好休息，我们桃花楼拔得头筹已经是板上钉钉，掌柜你就老老实实躺着多好。” 冷易易看着身侧茉莉嘴唇苍白，精神气色都折损大半，忍不住的唠叨。 茉莉也不恼，任由身边搀扶她的大小姐絮叨。 “风师叔答应我，将昔日桃花楼一十三名姐妹，皆入天命宫门下，她们不是无家可归，而你以后也可将天命宫作为归宿。” 不能亏待曾经对天命宫冷氏父女好的人。 若是让那些一心为着天命宫的人寒了心，天命宫最终只能走向灭亡。 “风师叔说了，江湖之人不拘小节，桃花楼的那一十三名女子，虽沦落风尘，但依然是天命宫的教众。” 这是风年华本意。 冷易易越发觉得，风年华是那个最适合继承天命宫老宫主衣钵传承的人。不过，她也不会逼迫风年华，一如当初风年华没有逼她到最后一步。 “属下多谢大小姐，风长老！” 冷易易刚将人扶到楼顶，茉莉掌柜一转身，提起衣裙角就要同她道谢。 一个顺手，冷易易将人捞了起来，没让茉莉真的拜下去。 “跟我没关系，都是小师叔的功力，若是你真要谢，当面同他谢去。” 冷易易笑着出言。 此事上，她也就是个传话之人，茉莉这一拜，她是真的承受不起。 “小师叔说，你若是记得众姐妹的葬身之处，写下来，交给我，他会派人将众姐妹的尸首收回天命宫安葬。” 未出嫁的女子，死无葬身之处。 因为她们都是无家可归之人，最后沦落风尘而亡，要找到块好的葬身之所，太难了。 “……谢谢……” 茉莉已然哽咽，冷易易见其泪光闪烁，便知此举解了她一大心结。 顾忌到她的伤势，只能立在一旁，静静地陪着。 那些旁人没有设身处地经历过的伤痛，没办法感同身受的理解茉莉所背负的一切。 即便她身处此地，仍是个袖手旁观的路人。 冷易易意识到，为何风年华拉着她离开知道真相的奇子玉，只因奇子玉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大夫，会顾及旁人的情绪，约束自我行为。但伤痛至此，若是还要时时顾及，就是他们这些身边人对奇子玉的残忍了。 “昔日姐妹的葬身之处，早已消亡，眼下是找不了……” 茉莉略收拾好心情，出言道。 风尘中人，没有家，她们死了也没有归宿，都是薄薄的一张草席，埋在了乱葬岗里，这么多年过去，那些乱葬岗早已找不到她们的尸首。 “不过，这些年，每一个姐妹身亡后，奴家都会留下她们一件首饰，以作怀念，若是可以，不知大小姐能否用她们的首饰，替她们立个衣冠冢？” “自是可以。” 人世几经辗转，最终连尸骨都没留下，冷易易心中随着茉莉所言，亦是感慨万分。 但看着刚收拾好情绪的茉莉，终究不忍惹她心绪哀恸。 “掌柜，你所挂心之事，现在有了解法，我扶你下去好好休息。” 有伤在身，还是莫要劳神的好。 “不，不用的，大小姐，”茉莉伸手阻止冷大小姐扶她下去的好意，立在楼顶，看着天空的月色，缓缓开口道，“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发现月亮这么好，奴家想多看一会儿……” 好的不是月亮，是茉莉那颗如释重负的心。 冷易易知她这么多年，一路下来走得艰辛，现下她也不困，便在这楼顶，陪陪她。毕竟受伤的掌柜，还是有人在身边看着更好。 “姐妹们，我们做到了……” 茉莉恍若无人，站在楼顶的围栏前，对着皎洁的月光，自言自语。 短短的几个字，重若千斤。 冷易易看着茉莉，立在围栏边，从开始无声的泪流满面，到最后渐渐的勾起唇角。 这个女子，承受了太多酸甜苦辣。 “掌柜的，桃花盛宴后，你可有什么打算？” 茉莉掌柜本就是来临玉城走一遭，她真正掌控的地盘在姜国的皇都。 桃花盛宴后，总是要离开的。 “奴家打算，桃花盛宴后，带着众姐妹的首饰，亲自去一趟天命宫，”她们所有的姐妹，都没有真的见过天命宫，茉莉想替着众姐妹看上一眼，“葬了众姐妹后，继续找寻当年真相。” 她茉莉还活着，誓言犹在耳，忘不得。 “掌柜的……” 第123章 桃花楼的奇子玉 奇子玉果然崩溃了。 平日饮酒伤身挂在嘴边的人，醉的犹似一滩烂泥，什么都不管的，倒在了距离桃花楼不远处的大街上，若不是那日他冲进，桃花楼里的小厮见过，多半是要在外头醉死一夜。 “掌柜的，那日找朱儿姐姐的大夫，躺在外头石阶上了！” 冷易易与茉莉立在楼上，闻此声赶了下去。 她原是以为奇子玉出了大事，风风火火赶了出去，没想到见到就是醉成一摊泥的醉鬼。 “奇子玉……” 伤心到骨，买醉的奇子玉，怎么瞧着怎么觉得不落忍。 冷易易将奇子玉扶起来，见着平日穿戴整齐的奇大夫，眼下衣角都是泥，脸上还有擦伤，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奇子玉，醒醒……” 醉成一滩烂泥的人，重的要死。冷易易有把握将人背起，可是这厮人高马大的，实在是不好背着。 冷易易希冀将奇子玉的神智唤醒一二，也能将人扶回去。 谁知此举实属徒劳。 “朱儿姐姐，我们来吧。” 桃花楼的众小厮，被掌柜打发出来帮忙，见着冷易易为难，小跑过来。 “成，搭把手，将人抬进桃花楼里。” 眼下天色已晚，即便是桃花盛宴，客栈也多关门，再说奇子玉不知有没有跌倒伤到自己，还是扶到桃花楼里，让他们检查检查，方才妥当。 楼里小厮手脚利索将奇子玉抬了进去，替他洗了澡，找了身干净的衣服替奇子玉换上，顺道检查了伤势。 好在只是跌倒的淤青，无大碍。 冷易易闻听此，也放心下来，前去瞅一眼时，奇子玉也已睡下。 “大小姐，这位公子，对大小姐您可不一般。” 冷易易刚出奇子玉房间，一转身就听着茉莉这样说，简直哭笑不得。 “掌柜的， 你若是知道这位公子的来头，便万万不会说这番话了。” 果然，八卦这种天性，即便是吊着膀子也忍不住。 “什么来头？” 茉莉倒是好奇了，吊着受伤的手问道。 “还记得当日我给你下的药丸吗？” 她当日怀疑过茉莉的身份，为了限制她，给了其一粒慢性毒药。 “记得。” 茉莉点点头，此事她没忘记。 “想必当日掌柜的你就在这临玉城，大大小小的医馆找过解毒法子？” 冷易易笑着猜测道。 她们当日互相提防，即便茉莉服下药丸，前去寻找大夫解毒，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是不是跑遍了全城，大夫皆束手无策？” 茉莉了然，无奈笑着点点头。 当日为了解毒，她是找遍所有名医，他们不仅治不好，就连中的是何毒，都无从查出。茉莉也是因为这罕见的毒药，对着冷大小姐的身份，更加确认了三分。 “本姑娘今日告诉你，那药丸，就是躺在里头这位公子配的。” 这话一出，茉莉惊讶不已。 “可……可这位公子看起来，十分年轻……” 虽茉莉一眼看出，躺在屋内的公子已然弱冠，可这样的年纪在行医问药行当中，多半还是个煮药打下手的角色。所以，听闻那罕见的毒药，出自里面年轻公子之手，茉莉实在难以相信。 “他虽年轻，但却是江湖盛传的毒医圣手唯一嫡传弟子……” 冷易易跟着感慨道。 奇子玉也是个难得的人物，若非一直不争不抢、温和的个性，多半也是似他师父毒医圣手那般，在江湖里闯出了名堂。 不至于眼下名不见经传。 “若是让他大展拳脚的话，不出几年，想必这江湖里，也就声名鹊起了。” 冷易易是替着奇子玉遗憾。 但人各有志，没必要强求，想起当日奇木谷那些人对谷主之位的争夺，即便最终是奇子玉当上谷主，多半也是不喜的。 “你想想，这样的天资聪颖，一心许医术的大夫，怎么会留恋风月和儿女情长呢？” 冷易易对着茉莉的八卦言论总结道。 而后对其挥挥手，夜已深，她也该回去睡觉了。 女刺客那边，有风年华盯着，基本上就无须她操心，明日是桃花楼的重头戏，她若是不好好休息，多半是要误事的。 茉莉笑着看冷大小姐走远。 隔着门窗望了一眼里头的醉死的大夫，又瞧了一眼脚步轻快、走远的冷大小姐。 “大小姐，你虽无意，可不代表旁人无心啊……” 风月场里待了这么久，茉莉还是看破几分人情冷暖，人虽诡诈多变，可终究还有二两真心在。 只是，真心太少。 茉莉这么些年，也没有看到几份真心在。 今日，身后房间里的大夫，醉的不省人事，却还记得走到这桃花楼不远处，世人皆传“酒后吐真言”，这里头还是有可信的部分。 里头的大夫当日，见着桃花楼里众人扶着冷大小姐进来，她原以为是何处对大小姐心怀不轨之徒，眼下看来，当日大夫的举措不过是不放心将大小姐交给陌生人。 大小姐对此人无意，但里头的大夫，对着大小姐是在意。 或许，大夫自己都没发现也说不定。 茉莉嘴角浅笑，摇了摇头，吊着受伤的胳膊，亦是回房休息。 第二日一早。 叫醒桃花楼众人的，不是鸡鸣，而是一通杂乱的声响。 冷易易闻听声响是从昨晚奇子玉的房内传来，不知出了什么事，披衣着急的赶了过去。 推门一看，倒是哭笑不得。 “朱儿姐姐，我可没伤着这位公子，今早，我就想来这屋里取琵琶，谁知道公子醒了，瞧见我吓了一跳，就成这样了……” 看到桃花楼里第二把手的朱儿赶过来，门旁边的姑娘，赶紧说清事情原委。 “无事无事，你去取那琵琶吧。” 冷易易瞧着那一地狼藉，桌椅板凳倒了一片，再看奇子玉红着的脸，穿着中衣立在床边，发生啥事倒也能够猜得出来。 “奇子玉，昨日你醉了，倒在桃花楼外，被发现后带到这屋子里休息，只是这间屋子也是桃花楼放置姑娘乐器的房间，我把这事给忘了。” 一大早，估计奇子玉人都没清醒，被女子闯入门中。 不慌乱，那就不是奇子玉了。 “多谢你……” 他昨日饮酒，只为消愁。 喝到最后，真的是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眼下看着冷大小姐，外衣披在身上，鞋袜尚未穿好，心中一暖。 “师父的事，在下想通了。” “想通就好。” 第124章 风年华的束缚 奇子玉想通之后，倒也没离开。 奇木谷他不想回去，冷易易倒是理解，可是要留下来做她私人大夫，这是要闹哪样？ “三年为期，在下给大小姐做私人大夫，回报当日大小姐救助恩情。” 师父的心愿已知。 他奇子玉余生做个行走四方的游医，看遍世间风景，用着师父教给他的那身医术，普救众生。 但在此之前，尚有恩情未还。 “奇子玉，相识一场，你我如今也算朋友，当日前去救助老宫主，实乃是江湖道义为之，没有恩情一说。” 冷易易做事救人，但凭良心。 而且这一路下来，真的也将奇子玉当做朋友，为朋友帮忙，不必计较这些，更何况当日她没能真的救下老谷主。 若是拿着这个阻碍朋友前行的脚步，可就真的过分。 “多谢。” 奇子玉朝着冷大小姐道谢。 “此事乃在下私心为之，今日有大小姐此言，必会好好考虑。” “好，你就当在这临玉城，散散心。” 冷易易尊重奇子玉的决定，虽他口中一直说着想通了老谷主临终前的举措。但毕竟那是他心中亲近的人，一时半会儿要真的释然，简直难比登天。 不若，趁着眼下临玉城桃花盛宴，让他在这热闹里，好生的散散心。 既然打定这个主意，冷易易就也没让奇子玉离开桃花楼。 因为第三日的花魁之争，正好就在桃花楼里。 前些日子，茉莉从姜国国都寻来的那些小姐姐，已然在前两日拔得头筹，女刺客扮做的葛四娘，在这临玉城，盘下的桃花楼因为昨日的事情，楼里的人跑了大半，早已不是掌柜茉莉的对手。 所以，今日一大早，临玉城知州大人遣人通报，这最后一场美人美玉的重头戏，就落在桃花楼里。 楼里的小厮，早早的起来，将这桃花楼装扮一新，就是为了这个。 “你要去哪？” 冷易易起身开门，一旁的风年华皱眉。 “去帮茉莉掌柜啊。” 冷易易瞅着楼下，掌柜茉莉吊着膀子，虽然今日最后一场重头戏是在桃花楼里办，桃花楼借由此事，也可名声大噪一回。 但办理宴会，一向都是劳心劳力。 这才是中毒受伤的第二日，茉莉虽然一直都是个厉害角色，可伤她的刀刃有毒，她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冷易易再不出面，真的就看着茉莉累倒了不成？ “小师叔放心，今日我不出面。” 冷易易知道风年华担心什么，今天是桃花盛宴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场，依着往年惯例，临玉城的官府亦是会派人前来观摩。 临玉城最好的玉石，配上秦楼楚馆最美的花魁。 今年，从姜国京都来的那些小姐姐们，早已是吊足了临玉城上上下下的胃口，只差那未曾露脸的花魁，给今日之事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届时这样的盛况，临玉城知州大人是要来的。 而眼下住在知州府邸的四王爷姜玉徽，很大可能也会亲临，风年华担心的不外乎她冷易易与姜玉徽撞到一起。 “我不喜欢姜玉徽。” 瞧着风年华神色间，尚且还有犹豫。 冷易易脑海里，闪过当日奇子玉问她与姜玉徽之间的关系，想着莫不是风年华亦是有此误会？ 她眼下就想做个天命宫的好员工，与四王爷藕断丝连，祸害天命宫的这等吃里扒外的印象，万万不能再烙在风年华认知里。 “去吧。” 风年华闻此言，眉宇间一松，嘴角含笑。 “注意安全，有问题，来寻我。” “嗯！” 冷易易见风年华应下，便一路小跑溜出房间，直奔楼下茉莉掌柜跑去。风年华挥手，一旁从天命宫赶来的青峰，随着冷大小姐身后，一起出了雅间。 屋内只剩风年华及奇子玉二人，奇子玉盯着风年华挥动的那只手，眉宇几经犹豫，最终选择开言。 “风长老，你就是这样给大小姐自由的吗？” 冷大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奇子玉也有几分了解，就像今日冷大小姐所说的那样，他奇子玉与冷大小姐是朋友。 曾几何时，他们也有过畅谈经历，冷大小姐心中渴望什么，他懂得。今日，既然冷大小姐不愿用恩情将他奇子玉绑缚在身侧，他也该为着友人，出言相劝风年华。 “哦，不知奇公子何意？” 风年华抬眸，看着对面的奇子玉，眼中波澜不惊。 “在下知风长老是为了保护大小姐安危，但过了线的保护，就是一种干涉自由的监视。” 这是天命宫的内部的事情，奇子玉没有立场开口。 但是一想到，今日早晨因为他受到惊吓，那个女子鞋袜都没穿好，就一路小跑过来，看他有无危险。 为此举，他不能对着风年华刚才举措，熟视无睹。 “本长老从没想到干涉大小姐的自由，但大小姐身边实在有太多危险靠近……” 风年华抬起眉眼，直视面前的奇子玉。 眼睛中皆是审视。 “大小姐最重要，不能出半分差池，若奇公子身处风某立场，该当如何？” 奇子玉对面而视。 风年华眼中有太多的东西，一时间倒是压抑得很。 “在下言尽于此，告辞！” 奇子玉知道进退之间的底线在哪，就像他说的，这是天命宫内部的事情，风年华有风年华的考量，他奇子玉也有奇子玉作为大小姐朋友的立场。 既然立场不同，谈何谋求一致？ “大小姐是个极度反感拘束之人，风长老好自为之。” 行至门前，奇子玉驻足，最终还是补上一句。 冷大小姐一路上，对他奇木谷也好，对师父也罢，亦或是对他奇子玉本人，皆有诸多助益，若是能够阻止此事后续对大小姐的伤害，奇子玉不在乎做个多嘴多舌之辈。 风年华看着离开的奇子玉身影，片刻的恍惚。 好自为之吗…… 奇子玉知道小丫头不喜束缚，他风年华何尝不知道？那个小丫头几次三番，早已明示一切，也表明了自我态度。 但他再承受不住，老宫主当年遇刺之事了…… 小丫头可以不是宫主，但她只要活着一日，便是天命宫所有教众的指望，她才是天命宫核心的象征。 “若你以后怪我，就怪我，丫头……” 他风年华，不怨。 第125章 四王爷姜玉徽的威胁 冷易易在楼下帮的脚不沾地，茉莉那厮亦是如此。 前头虽然也做了一些准备，可事到临头，才发现一切都还差得远。 茉莉在这桃花楼外头，作为桃花的门面，迎接着四方来看，因为今天日子特别，自然是要她亲自相迎。 冷易易就在里头应付着突发状况。 瞧着四下里，渐渐坐满的雅间，冷易易终于能够松一口气，这些订了雅间都是临玉城的贵客，若是将他们都招待好了，一准今日的事可以成。 浏览一遍楼里各个角落，冷易易发现也就知州大人没到。 冷易易能够理解。 重要人物喜欢压轴出场，冷易易瞧着眼下也完成的七七八八了，剩下迎接知州大人也好，姜玉徽也罢，她相信茉莉掌柜能够应付得来。 她答应风年华，只帮忙，不将危险扯到自己身上，所以，眼下撤退，正是最佳时候。 冷易易寻着楼里拐角处的楼梯，提着裙摆，就准备三步两步的偷偷溜回小师叔的房间。 谁知还没进门，就被一旁楼里的小厮拉住。 “朱儿姐姐，不好了！” 冷易易被他这一嗓子吼得眼皮直跳，为了避免被外人听见，立马将人拐到一旁去。 “怎么了？” 她记得这个人，是被派去伺候新到的花魁娘子的。 莫非后头花魁小楼里出事了？！ 冷易易在这里，心里念叨着千万别是她想的那样，不然的话，今天这一趟可就是妥妥的完了。 等着仆从回话，没想到衣袖却又被人抓住。 他们眼下在这拐角处，倒是不显眼，可是被人拉拉扯扯，冷易易很是不喜，欲想抢过袖子，偏见着小厮一脸的惊慌失措。 “朱……朱儿姐姐，花魁娘子……为何会在那里……” 冷易易顺着小厮的手指的方向，果然见着一个貌美的女子，陪在姜国四王爷姜玉徽的身侧，且已做妇人扮相。 身后还恭顺跟着临玉城知州大人。 即便是离得再远，冷易易都看到掌柜茉莉见着女子时，刹那间的身形踉跄。 想来她吃惊的程度，不比我们来的少。 今日此举，是何意图，冷易易不可能不清楚——桃花楼是被人仙人跳了。 此举意图最是明显，就是他姜玉徽要看今日的桃花楼出丑。 为的不过是想要报复他们抓了女刺客。 “完了完了……桃花楼上上下下，全完了……” 身旁小厮颓然坠地，像是已然见到了桃花楼的末日，冷易易自然也能明了眼下事情的严重性。桃花楼花魁，摇身一变，成了四王爷的侍妾，这件事桃花楼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在这异世，官大一级压死人。 花魁眼下立在姜玉徽身边，那就不是什么官大一级的程度了。 他们的人，被人掉了包，眼下有苦说不出，还不能将此事暴露出去，不然的话，桃花楼上上下下必定跑不了一场牢狱之灾。 “别慌，跟我来！” 但即便如此，冷易易也知遇事慌不得。 楼下胳膊受伤的茉莉掌柜，都能撑着脸皮，迎着姜玉徽与临玉城知州大人入到楼中，她冷易易万万不能拖了后腿。 将手底已然腿脚发软的小厮，半拎着回到了后头的绣楼上。 这件事，太过蹊跷。 茉莉是一个比之杜鹃掌柜更加有能力的人，当日为了将花魁这张王牌藏好，她是派了不少的人手，在这桃花楼周围。 桃花盛宴前两日来了不少人，皆是掌柜安排的人，打了出去。 据她所说，这些从姜国皇都来的漂亮小姐姐们，都是她这些年收的心腹，所以才会放心将她们带来这临玉城。 背叛茉莉掌柜的可能性，不该如此大。 但冷易易也知，在世人眼中，姜玉徽再不好，那也是个妥妥的姜国四王爷，身份高贵不可攀附。若是他真的要引诱一名花魁女子，许她以好处，上钩的几率实在不低。 冷易易一路小跑，上了绣楼。 谁知道一开门，迎面好大一股血腥味，便知此事多半是坏了。 “你，在外面守着，谁都不准进来！” 屋内都是掌柜茉莉派去守着花魁娘子那些壮汉的尸体，冷易易眼疾手快将小厮推了出去，方才没让他看到这场面，惊呼出口。 好残忍的手段。 冷易易望着一屋子，十多人的尸首，脖子都被人用内力拧断了，嘴角的血已然凝固，探了探尸体已然僵硬，多半是昨晚就动了手。 眉眼拧成一团。 姜玉徽这是要给桃花楼个下马威。 将护卫杀死，掳去桃花楼花魁不说，今早还要将这些死尸扔回到绣楼里，此举就是妥妥的挑衅。这些壮汉对峙寻常人，不在话下，只因他们也会些拳脚功夫，奈何没有内力，遇到高手时，一招毙命。 姜玉徽在他们抓到女刺客，审问的间隙，就给桃花楼来这么一出。 “果真是分毫必争，睚眦必报。” 冷易易无奈苦笑，扶眉思索。 看来，桃花楼在四王爷姜玉徽那里，算是暴露了。 或许进一步可以解释，为什么来自四王爷手下，刺杀她冷易易的女杀手，扮做了葛四娘的模样。 “掌柜的， 你这马甲，多半也是姜国皇都掉个彻底……” 一十三名女子，七年之间，纷纷丧命。或许有身处烟花柳巷中不得好生照顾的缘由，可身后真的没有姜国人插手其中？ 冷易易在这堆死人里，强迫着自己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尽可能的理顺搞清。他们眼下不知道姜玉徽要的是什么，只能从他举措里剖析动机和目的了。 “大小姐……！” 门扉大开，茉莉一脸慌乱，连着胳膊上的伤口崩裂，渗出血色都顾不得。 “啊……” 见着门内场景，亦是惊呼出口，好在茉莉自己用手捂住。 站在这绣楼里，看着脚下这些死尸，茉莉掌柜一时间天旋地转，冷易易害怕其晕倒，一把将人扶住。 “前头如何？” “知州大人要花魁献玉！” 桃花盛宴的重头戏，便是此年花魁，手捧稀世好玉，展示与众人前。 桃花楼眼下没花魁可出，姜玉徽在场，这罪责就变成欺瞒皇族。 到时候楼里所有人的性命，多半难保。 “大小姐，你快走！” “不就是献玉吗？本小姐来献！” 冷易易拦下茉莉推她离开的手，毅然决然道。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所以，她不逃。 第126章 小师叔 救我 放任几十条人命不管，她做不到。 掌柜茉莉过去的七年来，一直都是一个人战斗，眼下她暴露，她冷易易为了自保，扭头就走。 如此行迹，与那些意图灭了她们的姜玉徽，有什么区别？ “大小姐，不行，太冒险了！” 茉莉伸手阻拦。 桃花楼被困险境，见着花魁站在四王爷身边，茉莉知道她暴露了。 既然暴露，即意味着不安全。 不安全的地方，不能将天命宫冷大小姐留下。 若是冷大小姐有个三长两短，她对不起救她性命的老宫主。 “掌柜的，本姑娘我意已决！”推诿逃避只会耽误工夫，冷易易拉着茉莉立在她身后，自己坐在梳妆镜前，“本姑娘的命是命，楼里那些无辜人的命也是命……” 性命面前，从来没有贵贱之分。 即便旁人有此分辨，但那不是她冷易易。 “这楼里所有的姑娘，外头人在前两日都见过面了，你眼下抓着谁糊弄过去，都会加重欺瞒皇族的罪责。” 见茉莉不动手，冷易易只得替她分析形势。 “本姑娘心中有数，且武功独步武林，想要害我不是容易的事，”她亲自上去，也不过是不想再枉送一条性命，“你将此物，交到天字号雅间客人的手里，只有他能保全我。” 冷易易从来不想将自己逼到死路。 风年华足智多谋，她扮成花魁，替着小师叔多争取些时间，没准他就能想出救下全楼里人的办法了。 冷易易将怀里的玉，塞到茉莉手里。 这是两日前，她陪着风年华逛玉石街市时，看上的一只玉雕成的小宠，见她喜欢，风年华就买下，送给了她，想来两日小师叔不会忘记。 “那……那里住着谁？” 茉莉见着梳妆台前，镇定自若的大小姐，倒似受她影响，竟也冷静了几分。 “我小师叔，快去！” 冷易易推着掌柜茉莉往外走，茉莉拿着手里玉石，慌慌张张下了楼，这才反应过来，大小姐的小师叔，不就是天命宫的风长老？！ 思及此，茉莉也觉得大小姐方才计划，更加多了几分可信。 天命宫里，若是说冷大小姐是那恶名在外，那风长老可谓是与她恰恰相反，此人一向以足智多谋著称，年纪轻轻，已然将天命宫打理的井井有条。 茉莉心中有了底气。 将楼下小厮唤来，以及平日伺候花魁梳洗穿戴一并找来，赶去了绣楼之上。旁人她不放心，所以自己拿着大小姐给的玉石，前去天字号雅间，见风长老。 “胡闹！” 风年华从坐上起身，想到小丫头此举，一股脑的生气往上涌。 茉莉提起裙角，跪在风年华面前。 “楼下四王爷已然发现桃花楼与天命宫有所关联，此事是奴家过失，大小姐只是为了救下楼中人性命，大长老若要惩处，事情过后，奴家愿意领下所有罪责！” 她不能让大小姐蒙冤受屈。 见着风长老没有动静，茉莉想到眼下犹如踩在刀尖上的大小姐，心中焦灼万分。 “大小姐说，唯有天字号雅间内的大长老您可以保全她！求大长老出手相助！” 风年华摩挲手里的玉石小宠。 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小丫头一日不给他闯祸，就不是他认识的天命宫冷大小姐。 罢了罢了，今日举措虽算是鲁莽，可终究小丫头也没忘了他临行前的叮嘱，还知道回来求助与他。 “青峰，拿着我的手令，去找卓一凡，就说昨日的计划，提前实施！” “是，长老！” 青峰领着风年华的手令，大步出了桃花楼。 “桃花楼的掌柜茉莉？” 风年华看着跪在他面前的女子，出声安排道。 “奴家在。” “把自己收拾好了，下楼，做你桃花楼掌柜该做的事，余下的事情，交给我。” 晾着宾客都在外头，楼里主事的人都不在，事情尚未成定居，莫要让那些看了笑话。 “是，奴家遵命！” 茉莉从地上起身，不慌不忙开门去。 就好似风长老这个男人的三言两里语，给了她无穷的信心，相信这一切都不是什么意外、阴谋，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在眼前这个男人的掌控之中。 风长老，有安定人心的力量。 风年华在这雅间里，观察着茉莉掌柜的一举一动，见她真的收拾情绪，镇定自若应酬来宾，方才闪身出去，上了后头的绣楼。 冷易易相信风年华，对着茉莉掌柜亦是有信心。 可眼下这些梳妆的女子，倒是弄得她信心全无，不过冷易易也知道，不能怪这些女子。 毕竟，若是你一进屋内，满屋子的尸首，即便立马搬出去了，可那阴影在脑海里是挥之不去的。 “好了，好了，你们只帮我换身衣物就好。” 冷易易打断那些哆哆嗦嗦，替着她化妆束发的女子，只让她们替着自己穿衣服就好，至于妆容，她也就只能自己动手了，虽然说她生活能力不强，可在这异世待了这么久，也算是习得些本领。 化妆她也会，只不过想妆容精致就难了。 “是……是，我们这就去……” 冷易易这么一出口，屋内负责给花魁梳妆的女子如蒙大赦，纷纷到了花魁的“衣帽间”，替着冷易易挑衣服。 冷易易也不指望她们如何，自己一个人在梳妆台前捣鼓着，正待不知选什么好时，一指节消瘦修长的手伸到梳妆台前，选了一件首饰。 “就这个吧。” 冷易易认得那双手，自然也认得手的主人。 “只有这个，可以吗？” 冷易易看着躺在她手心，那个玉中藏赤的簪子，大气倒是大气，簪子通体玉色，足够通透，玉色纯正，而里头那一点赤色，被雕刻师傅做成了凤首的模样，而那点赤色，倒也画龙点睛。 簪子是好簪子。 但只有一个簪子，就想镇住场子，还是不信。 冷易易将簪子放下。 风年华将簪子拿起来，塞在小丫头手里。 “这头上的全数拆了去，当日你在山上如何绾的发髻，今日便那般。” 冷易易傻眼了。 这也忒不靠谱！她当日身边没有伺候的人，纯属随手一弄。 “不行不行，倒时候出糗要出大发了！” 冷易易用力摇摇头。 她可以不赢姜玉徽的身边的花魁，但也不能如此破罐子破摔！ “我说可行，便自然可行，丫头可信我？” 第127章 桃花楼 花魁 冷易易 冷易易暗暗骂了自己一句“色胚”，怎么因为小师叔对她笑，就真的相信此事可行呢？！ 她这颜控的毛病，看来到了这异世，非但没好，倒是越发严重了。 “真的可以？” 冷易易看着她这一身衣服，那些梳妆女子挑的东西，小师叔是一件都没看上，最后选了件同天命宫宫主殿里，小魔女装扮相似的衣衫，让她换上。 但这桃花楼里的衣服，即便是再跟小魔女的相似，终究也会有几分夸张在里头，就拿她身上穿的这身而言，衣料虽由玄色染就，可大片大片瑰丽的花朵，绣在其上，热烈妖冶。 “可以。” 见着小丫头难得一见的怯场，瞧着怯生生的小丫头，就差躲在他身后，十分招人怜。 “丫头，今日任由你闹腾，不管闹的多大，小师叔替你收场。” “当真？” “当真！” 风年华无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这毫不犹豫，给她不少底气！ 冷易易现下胆怯，不过是害怕此事让她折腾一番，到了最后还没个好结果。 至于能不能赢了花魁娘子，在她心中倒在其次。 她不怯场，也不怕上台子，从小到大，唯独脸皮厚这一优点，被自家爹娘挂在嘴边无数次。 眼下既风年华任由她而行，冷易易再无顾虑！ 从卓一凡处赶来的青峰，迎面见着大小姐，雄赳赳气昂昂，“不可一世”的模样由着一群人，拥着下了绣楼，一时间瞅的眼睛都没眨一下。 “青峰？” 身后有声响起，青峰连忙回神。 “主子，事成了。” 瞧着自己主子，也在注视着大小姐离开的方向，青峰瞧着远处大小姐的身影，不禁感叹。 “果然，还是我们天命宫大小姐生的好看！” 青峰曾经听闻，老宫主夫人，是人称江湖第一的美人，可惜他陪着主子上山的时候，宫主夫人已然身故，只留宫主殿内一副画卷。 无缘一睹江湖第一红颜的风采，青峰一直觉得甚是遗憾。 不过，今日见着大小姐，倒是可以想象得出，昔日的老宫主夫人是何等的光彩照人。 “嗯。” 风年华浅笑望着远去的身影。 “啧啧，虽嚣张跋扈不好，但咱们大小姐有嚣张跋扈的资本，身家和容颜都有！” 青峰想着方才光彩耀眼的大小姐，深究起来倒不是什么衣服衬托，反倒是大小姐那眉眼间的熠熠生辉来的更出彩些。大小姐虽说是女子，可这天底下，想要找出个男子与大小姐比肩都算难事。 昔日大小姐肆意横行是不好，可眼下改了去，还真就没什么弱点了！ 青峰越琢磨着，越觉得大小姐很好。见着主子认同，这一时间嘴就没了把门的。 “青峰？” 青峰见着主子皱眉，也知自己失言了。 立马认错。 “青峰知错，属下这就藏在暗中，保护大小姐！” 妄议大小姐，是他青峰口不择言。 好在主子还未太过生气，青峰连忙请罪，奔着大小姐的方向，一路小跑，行到半途，转身对着远处的主子，出口道。 “主子，其实，大小姐跟公主有几分相像……” 那是凤国的公主。 他家主子一生坎坷，爹不疼娘不爱的，只有同胞的妹妹与他稍稍亲近些。 公主年少体弱，不在了…… 可好在眼下的天命宫大小姐还在，而他青峰为了主子，也会好好护着大小姐的。 “……” 风年华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在想些什么，可嘴角却是拉平，又再次的勾起。 “青峰，小丫头与皇妹不像。” 皇妹在他心中，是个需要时时呵护、照料的亲近手足，但小丫头不是，她不需要旁人照顾，亦可以独当一面。 小丫头与他而言不是皇妹的替代品，是救赎。 桃花楼里。 姜玉徽搂着一旁的女子，坐等这桃花楼功败垂成。 瞧着怀里女子，顺从依在他身上，模样倒是尚可，可惜出身脏了些，但若是能将天命宫一军，与这女子逢场作戏，也未不可。 “王爷，您吃点儿。” 瞧着女子将那坚果，剥去皮，放在碟中，推到他面前来，姜玉徽作势取了一粒，放在嘴里漫不经心的嚼着，待到嚼完，顺势伸手挑着怀里女子的下颌，轻声道。 “这桃花楼里，当真除了你，再无他选？” 他姜玉徽不在乎什么花不花魁的，在乎的只有是否将天命宫的爪牙逼进绝路。若非来这临玉城一趟，他倒是没发现，天命宫的势力竟是在姜国国都，如此大肆张扬的存在了。 “奴不敢哄骗王爷。” 女子颔首，低眉顺眼答道。 见女子恭顺，王爷抽了自己的手，将手轻拍在女子握着巾帕的手上，状似无意，拍了几下。 “若你诳了本王，绣楼四周那些护卫是何下场，想必你还记得。” 外头人看来，四王爷只是同爱妾，垂眉低语。 可唯有被搂在姜玉徽怀里的女子肝胆俱裂，昨日，突然闯进楼里的一群人，将守着她的十多人，瞬息间杀了，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给他们。 若非她识时务，又岂能活到眼下。 “奴不敢。” “不敢就好。” 姜玉徽见着怀里女子乖顺，此事便也定下。 转身看向一旁的临玉城知州大人一眼，接到四王爷的信号，知州大人招手桃花楼的掌柜。 “我说茉莉掌柜，这时辰也不早了，你那捂着的花魁，也该出来给众人见见了。” 茉莉目光瞥见知州大人一旁的四王爷，眼神慌乱的答了句。 “奴家这就去办。” 这临玉城其余的秦楼楚馆，虽然知道此次没有胜算，却也已然是走了一遍过场。 眼下就剩他们桃花楼了。 推脱是再推脱不来，茉莉现下只希望大小姐处，做足了准备。 “桃花楼花魁到！” 茉莉这厢心里没底，耳畔楼里的小厮，一声唱和，茉莉不敢转身，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听着楼里人，倒吸一口凉气，茉莉慌忙转身，却没在那楼梯处见着人影。 猛然一抬头，只见一身影，从高楼之上，一跃而下，身姿蹁跹，似飞燕游龙。 翩然落地。 “是你！” 姜玉徽拍案而起。 冷易易倒未将其放在眼里，飞身上了台子最高处，目带不屑。 “这桃花楼的男人啊，不过如此……” 第128章 冷易易大闹桃花楼 小师叔说了，出了事，他全权负责收尾。 有这句承诺在，冷易易今日就在这桃花楼里，撒一次欢儿。 想着当初小魔女，身受重伤在天命宫悬崖处，到死都没能等来姜玉徽这厮，可这厮倒好，人模狗样的又回来了。 他不知道，在这世间有个小姑娘，悄无声息的殁了。 “哟，这不是四王爷嘛。” 语气轻佻，一股子调戏的味道。 她今日就是要做一回土流氓，调戏调戏姜国皇室的良家“妇男”。 “本大小姐听说今儿这里热闹，正巧天命宫缺个关山门吆喝的人，想在这儿挑个顺眼且嗓门大的， 怎么您老也要掺和此事？” 埋汰别人这种事儿，她冷易易不常做。 可并不代表她不会。 “冷奕奕！” 姜玉徽见着女子口无遮拦，对他肆意侮辱，恼羞成怒的大吼出声。 “四王爷，本大小姐听着呢，耳朵不聋。” 冷易易摸了摸耳朵，似被声音吓到一般。 “您老这把嗓子真好，做个守山门的倒也凑活，可惜，本大小姐不吃回头草。” 今日不适宜真刀真枪的与他动手一回，可这嘴上，冷易易万不能饶了他去。 冷易易转身，看了一眼远处的茉莉。 “你就是这桃花楼的掌柜？” 茉莉不知大小姐有何打算，但掩下一切，躬身上前去。 “是，奴家就是桃花楼掌柜茉莉，不知姑娘为何成了我桃花楼的花魁？” 大小姐不愿她与楼中相识，她茉莉便全做不识她面目。 “哦，掌柜眼神不太好，挑的花魁太难入眼，本大小姐怕你丢人，将人扔进了知州大人府邸，原想着给他们做个浣洗丫头，没成想倒是合四王爷的胃口，这么一瞧，本大小姐也算是做了回红娘。” 颠倒黑白，她冷易易也会。 姜玉徽拿着他那四王爷的身份，将桃花楼压上一头，还让她们有苦不能言。 桃花楼不能与他抗衡，但是天命宫可以。 他带着花魁来桃花楼，将了掌柜茉莉一军，今日，她冷易易以牙还牙，想来四王爷招了一位花魁娘子，做了侍妾，在这异世多半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 “这……” 茉莉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她知此举用意，但对着大小姐安危更加担心。 大小姐此举，是将盖在桃花楼上的欺瞒皇族的罪责，一并揽了过去，即便以后知州大人找麻烦，他们也已没了立场。 但也将大小姐置于风口浪尖。 茉莉一时间，既感念与大小姐将楼中姐妹脱离威胁，又悬着一颗心，替大小姐担忧。 “掌柜的， 你瞧瞧，这女子换了妇人打扮，倒是让你认不出了。” 冷易易嘴上如是说，手下也没闲着，抽出玲珑鞭，将姜玉徽身侧的花魁娘子，刹那间裹了过来，摔在茉莉脚下。 “掌柜的，现下认得吗？” 对背叛者，没必要容忍。 她能背叛你一次，便会有第二次，若是忍，何时才是个头？ 更何况，这花魁亦是为了攀附上四王爷这高枝儿，或许沦落风尘是她的苦难，但茉莉掌柜并未亏待过她。 有些人贪心不足，欲壑难填。 “认得……” 茉莉如何不认得？ 这是她从前信任的人，只是没想到一夕间为了荣华富贵，将她们之间的情谊全数抛了去。 “冷奕奕，你该死！” 四王爷怒气已然顶到肺腑之间，挥手将外头埋伏的士兵唤了出来。这女人猖狂到直接对着他出手，怕是忘了眼下实在谁的地盘上！ 今日来此，他本就没打算让这伙人活着出去！ 自然也是做了准备。 “姜玉徽，你人没入本大小姐的眼，也不用这般狗急跳墙。” 他既然出手，冷易易便再不客气。 姜玉徽的这些人，可以轻易草菅人命，杀了桃花楼十多名护卫，事后还将其尸首再度扔回桃花楼，禽兽至此，无需心慈手软。 桃花楼里原是来看着桃花盛宴的人，早已四下逃散，但见着女子被众人围攻，寻到楼里安全处躲避时，又忍不住的探头出来。只见女子身形干净利索，在这一干人等里，倒是游刃有余，边出手伤人，还能嘴上不饶人。 瞧着自己手下那群废物被冷大小姐用着玲珑鞭，扔出楼外，姜玉徽那厮已然气炸了。 “知州大人，这女子是天命宫的冷奕奕，若是你将她擒住，本王回皇都，必替大人请功！” 双拳难敌四手。 他姜姜玉徽就不信眼前的女人，能够灭得了所有人。 “下官遵命！” 临玉城知州大人，见着被围攻的女子，依然游刃有余，可如今四王爷在他身侧，他这个知州大人，却是成了那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进，或许有一线生擒着这天命宫的冷大小姐也说不定，但最重要的是可兼顾四王爷的旨意。 姜玉徽再不受宠，都不是他个小小知州能够置喙的。 更何况，眼下局势若他再不加派人手，这四王爷处境亦是岌岌可危。拨调遣知州府的兵丁前来，最起码有希望保着四王爷全身而退。 知州大人将身上调兵的牌子，扔给身后的人，遣其立马回头调兵。 这小小的举措，全数落到退回房间的茉莉眼中。 一时间茉莉只觉得魂飞魄散，推开门就要通知大小姐。还没冲出门外，就被身后的青峰拉了回来。 “大小姐无事，她还有我们！” 青峰注视着外头形势，边回头对着桃花楼掌柜传达主子的安排。 “掌柜眼下重要的是将你的人，趁乱全数撤离，在下与大小姐在此掩护，若是你愿意去天命宫，就带着人一路往城西走，那里有天命宫的人接应！” 去天命宫？ 茉莉有一刹那的停顿，可终究也只是一刹那间。 她知这是对桃花楼姐妹最好的出路。 是四王爷已然明了她们归属天命宫，虽知州大人眼下没有理由在此难为她桃花楼的人，但是，回姜国皇都的那条退路，亦是断了。 天命宫就是她们最好的出路，再无二选。 这是风长老和大小姐给她们争取的退路，茉莉远远地再看一眼楼中打斗的大小姐，提起裙摆，朝着青峰结结实实行了一大礼。 “请侠士，务必保全大小姐！” 她没替大小姐做过什么，到头来却受着大小姐一番庇护。 “放心带人出城，我们必会安全前往与你们汇合。” 第129章 喂招的神秘高手 冷易易将最后一个人，用玲珑鞭裹了扔出桃花楼去。 楼内已然被她清理的干净，身后还有青峰替她把守，没有后顾之忧的冷易易，看着姜玉徽脸色一分一分的难看下去。 “四王爷，您老还不跑，这是在等谁呢？” 知州府邸的兵丁没有来。 一个都没来。 知州府邸离着桃花楼也不过是短短的一段路程，没道理行了这么久，兵丁还不到。 “冷奕奕，你拦下了知州府邸的兵丁？” 姜玉徽没想到，昔日那般好骗的女子，眼下竟然也如此思虑周全。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看来，是他小瞧了这女子的能耐。 “拦下那帮窝囊废作甚？本大小姐一直在这儿，你府邸兵丁懈怠，久久未来，莫要算在我头上。” 冷易易知道，兵丁没来，多半是小师叔的功劳。 任由她在前头闹腾，风年华不声不响在这后头替着她掌控大局。 这样的风年华实在是太可了！ “大小姐，可还尽兴？” 青峰无视对面二人，对着身旁大小姐问道。 “还差那么一点点意思……” 冷易易今日肆意妄为，不管不顾，也算尽兴，可心中想起当日的小魔女来，终究差了点什么。 “青峰，有匕首吗？” 她今日换了这身，除了玲珑鞭，再没准备其他。 青峰抛了个短剑过来，冷易易接住，拔出那刀刃，看着那寒光闪闪，对着姜玉徽道。 “当日，你毁约，让我在天命宫悬崖上，足足等了你半日之久，本大小姐不要你偿命，但是代价，还是要取的。” 姜玉徽不能死。 姜国的四皇子若是在这桃花楼里陨了命，姜国与天命宫之间，便会挑起一场战争，当日老宫主即便濒临死境，依然选择瞒住天命宫众人，就是为了给天命宫长久的和平。 若起战乱，死的都是无辜百姓，他人性命，不应为她冷易易买单。 但就这样离开，冷易易不甘心。 天命宫悬崖上，冷易易一睁眼，便已然身中箭矢，那一箭是小魔女为了等到眼前的姜玉徽受的。 可惜，到她身死，都没能看到姜玉徽一眼。 “今日本大小姐刺你一剑，生死由天，此后你我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她不杀姜玉徽，但小魔女的仇不能不管。 盯着远方的风年华，冷易易将手中短剑投了出去，谁知那厮竟是直接拉过身旁的知州大人替他挡了短剑。 “四王爷……救我……救我！” 肩胛处插着短剑的知州，承受不住疼痛，跌坐在地，费尽力气朝着四王爷处攀爬，希冀姜玉徽看一眼。 “你们还要坐看到几时？！真要本王葬送在这魔女手中，领着本王尸首，向父皇复命不成！” 姜玉徽不理会脚底下的知州大人，朝着虚空中，似疯癫一般喊叫着。 “大小姐小心！” 青峰闻姜玉徽出口，四下观察，见着楼中有风声异动，出声提醒。 而在提醒瞬间，冷易易感受到斜上方有杀气迎面而来，她是未曾经历此等箭在弦上，千钧一发的时刻。 但冷奕奕经历过。 她的这具身体，在危险来临时，会更加的敏锐灵活，早在冷易易意识尚未行动之际，身体的本能已然带着她躲开。看着近在咫尺，那闪着寒光的利刃擦着颈项而过，冷易易除了后怕之外，竟还有丝丝的畅快划过心头。 这个念头，很是恐怖。 莫非，她也似小魔女冷奕奕一般，是个嗜好杀戮，越惊险越兴奋的人？ “不愧是冷寒天的女儿，身手倒是得他几分真传。” 冷寒天？ 冷奕奕她爹，天命宫的老宫主。 这突然冒出来的人，竟然认得小魔女的老爹？被姜玉徽“召唤”出来的这厮，到底什么来头？ “不知前辈尊姓大名？” 她是对着异世江湖“名人榜”知之甚少，可是她身边还带着青峰呢！ 青峰跟了风年华这么久，即便学得再少，也比她这个一问三不知来的强多了。 “姓名对着死人无用，不说也罢。” “前辈好大的口气！” 她在这处好生打招呼，这人却直接将她比作死人，虽方才交手，冷易易知她在这人手里讨不得便宜。 但不巧的是，她还不喜欢输。 尤其是输在这样的人手里。 冷易易抽出玲珑鞭，运足十成内力，再不敢懈怠，奔着面前这厮袭去，青峰紧跟其后，与大小姐一同动手。 这人的武功，果然上佳。 瞧着年已知天命，可这瞬间爆发力，丝毫不逊于年轻人，当日二长老也曾经做她冷易易的对手，但这身法灵活间，比眼前这人差的不止一星半点儿。二人年岁相当，可她冷易易瞧来，即便当日二长老出全力与她切磋，也会逊色不少。 “你这小娃娃，倒是被冷寒天教的不错，可惜了……” 冷易易在这全力对决，闻听眼前之人如此，倒是觉得风水轮流转，她竟是在一天之内，也被人边打边奚落。 不过，她的承受能力眼下倒尚好。 “前辈今日做个喂招的，在本姑娘这里也合格了！” 冷易易毒舌回去。 她不仅仅是逞口舌之快，更重要的是她真的感受到身体的一阵兴奋躁动。 或许，她冷易易真的跟小魔女一样，喜欢这样刀光剑影的刺激，也说不定…… 眼前这个武功胜她的人，需要她发挥全身上下所有的力量去应对，这样的打斗，是她到了异世以后，遇到最为难缠的对手。 也是最兴奋的对手。 兴奋到周身的细胞都在躁动。 因她话语的刺激，面前对手招式之间，更加的凌厉非常，每一招一式，冷易易都觉得与生死擦肩而过，这样的感觉既让她回想起来，脊背冰凉，又让她忍不住的颤栗。 而在这一招一式里，冷易易觉得有什么东西，就要破土而出。可惜她抓不住，只能紧紧跟在那东西的身后…… “为何不去救大小姐！” 卓一凡赶到桃花楼，见着大小姐奋力厮杀，已然招招到了尽头。 可身旁同他一起赶来的风年华，却伸手拦住他。 “再给她一点，一点点就可以……” 风年华何尝没有看到小丫头吃力应对，可除了这些，他好似还看到了些别的。 “就可以什么？！” 卓一凡回呛回去，作势要冲破风年华阻隔。 “可以突破功法第九层……” 第130章 除了是三长老 还是你三叔 冷易易是在长眠之后，自然而然的醒来。 周身爽利不说，就连这眼前好像都清亮了几分，冷易易正诧异于全新的视野，身旁有声响起。 “醒了，要喝水么？” 床榻上女子摇了摇头，继而转过头来，眼波晶亮，带着藏不住的小雀跃。 “小师叔，我是不是变得更厉害了？” 没谁比她更了解自己的身体。 眼下冷易易能够感受到身体上的每一丝变化，再不知道发生什么，可就实在是白认下着许多陪练“师父”，二长老、三长老、还有面前这个不久从神秘前辈手中，救她的风年华，如此熏陶，木头多半也懂三分。 瞧着小丫头神色，风年华浅笑，而后点了点头。 “嗯。” 风年华这厮，从未骗她。 冷易易信他。 “真的！？会……会比之前厉害多少？” 冷易易激动，险些咬着舌头。 到了这异世后，切实觉得变强，眼下还是头一回。这是对她的一种自我肯定和激励，又怎会不激动？ “不是厉害多少，是江湖最厉害，小易儿！” 外头人三长老听见屋内谈话，嘴角含笑，伙同身边人，踏了进来。 “三叔此话当真？！” 冷易易以为，这般变化只是进步一点，没成想三长老如此言，一时间真的不辨真假。 “不信？那可以问二哥！” 三长老伸出胳膊，捣了捣身边的二长老。 “二叔……” 瞧着床榻上大小姐那一双探求真相的眼睛，二长老倒也不卖关子，与她实话实说。 “大小姐修习的功法，如今天下间唯有你与风长老，此武功本就霸道，亦是需要极高的天赋，所以一般修习者比之寻常习武之人都要强大，而大小姐是仅凭二八年华，勘破此功法第九层的第一人。” 冷大小姐如今一十六岁，勘破功法第九层。 实乃他们天命宫的福泽深厚。 此事不仅仅是冷大小姐的喜事，更是天命宫的喜事。 “有……有那么夸张？” 冷易易实难相信，她这个异世闯进来的人，成了此地绝世功法中天赋最出众的人。 太没有真实感了！ 自我否定加怀疑，冷易易一抬头，见着身旁风年华，瞬间觉得二位长老的话，很是不可信。 “若是最厉害，怎会打不过小师叔？” 那日，她在桃花楼里与神秘前辈对峙，清清楚楚的感觉到自身缺陷，前辈的一招一式，她都需用尽全力去应对。 对她而言，如此难对付，拼到最后力竭晕过去的对手，风年华都能将她完整的带了出来，足以可见其实力。 所以，三叔的话不能信。 “本长老，二十岁时，勘破的第九层功法。” 风年华见着小丫头面目皆是怀疑，伸手指着自己道。 冷易易一双眼睛，险些瞪了出来。 她终于明白眼前三人，言说她最厉害是个意了！ 天命宫的只有她与风年华修习的这门功法， 因为霸道独步武林，当年小魔女的老爹就是靠着这身法，赤手双拳建了这天命宫。 此功法一共十二层。 风年华虽比她厉害，却是在二十岁勘破的第九层功法， 而冷易易现下方才一十六岁，便已然勘破心法，说明后续的她，在武功造诣上，会有更广阔的的未来。 这才厉害的地方。 这种突然言说她有可能独步武林，冷易易一整天都没多少真实感。 比之她当时一觉醒来，变成天命宫冷大小姐还要来的更加的没有真实感，冷易易觉得她又要适用许久了。 “小易儿啊，三叔太后悔没有将你认作义女……” 三长老一边高兴，一边遗憾于当年他东奔西走，没来得及与这小丫头好生相处。 “三叔……” 冷易易哭笑不得，从前，三长老杨开也曾经这般说起过。 眼下，天命宫的在山上的几位长老，开会一致通过，派人时刻保护她安危。 三叔不放心别人，便亲自护着。 她因为突破功法第九层，会有一段时间，内力清空，独自生活在天命宫山下不安全，所以，在她晕过去的时候，才会被带回天命宫。 冷易易能够感受到丹田里，空空荡荡，但与当日诊治风年华的那种耗尽内力又有所不同，非要分出其中区别的话，大概是更加的纯粹。就好似那些内力不是空了， 只是拿去洗练，待它再回来的时候，必然会似她眼下的视力一般，更上一层楼。 “三叔这一辈，武功再难登顶，但是，能够看着小易儿登上武林顶峰，此生无憾。” 他们这些人，最多也只是个杰出的侠客。 而一如老宫主、风年华及小易儿这般天赋异禀的人，才会超越庸俗，卓尔不群。天命宫更是需要一位独步武林的继任者，只有如此才能带领天命宫创造另一个恢宏的未来。 天命宫不比姜国，有四人可做候选之用。 大小姐是唯一名正言顺的人，加上眼下的武学天赋，在这江湖中，再找不出比她更适合宫主之位的人选。 虽然，他们都知小易儿不想接任宫主之位。 冷易易立这高处，看着不远练武场里，挥洒汗水，勤学苦练、士气高涨的天命宫教众，一时间倒也知晓杨开长老带来她来这里的意图。 “三叔，是不是二叔他们，让你来做说客？” 带她出门散散心，能够散心到这练武场上，也足见其间用意。 冷易易不傻，也充分的感受到她突破功法第九层，对于天命宫的影响了，远处那些因为她到来，更加卖力练习招数，眉眼间望向她时，里头都是向往。 她成为天命宫教众的追逐与向往的目标。 换句话说，冷大小姐从一个名声极臭的女子，一转身变作天命宫的精神向导。 冷易易不瞎，这些还能分辨。 并且对于这个结果，诚惶诚恐，这意味着什么，无需旁人说与她听，她也已了然。 “是，也不是。” 杨开扯起嘴角，无奈道。 能够修习那本功法的从来没有笨人，他们今日的“路线安排”，已然不能再明显了。 瞧见小丫头眼中的讶然，杨开伸手拍了小丫头的脑袋。 “是，是因为我是天命宫的长老，为着天命宫的未来，理应做出最有利天命宫前途的抉择。” “不是，是因为我除了是三长老，还是你三叔。” 第131章 留下的念头 比什么都重要 三长老出师不利，说客一事失败告终。 但三长老是欢欢喜喜，向着天命宫议事堂诸位长老，禀报此事的。 “小易儿那里，我杨开无能为力，在座诸位，另寻人选！” 杨开对着诸位长老，抱拳通禀一声。 继而转身又退出议事堂去，毕竟，眼下最重要的是保护小易儿的安全。 “他可不是什么无能为力，就是怕跟大小姐生分了。” 五长老坐在席间，对着扬长而去的杨开长老，腹诽道。如今，在这议事堂里坐着的众人，都是武功不俗之辈，耳聪目明什么的都是基本操作，所以这腹诽大小声没什么区别。 而一旁二长老，也因为此言甚是尴尬。 议事厅堂当日，风年华立场坚定，他会担下一切天命宫重担，不会前去叨扰大小姐。 所以，余下的也只有四位长老前去。 现下，三长老已然是退出，四长老不在天命宫里，余下的人选也就只有二长老与五长老。 很显然，二长老与三长老一个心思，天命宫悬崖边伤大小姐之事，加上后续的一系列事由，险些断送二长老与大小姐之间的和平相处的可能，如今小丫头对他虽不敌三长老那般亲昵，可比之前十多年，已然是他们关系缓和的巅峰。 杨开不愿，二长老又何尝愿意？ 事已如此，二长老便准备不厚道将这重担抛给五长老，谁知正准备开口之际，被从椅子跳起的五长老拦住。 “老五，不然你……” “二长老，你可别！” 这苗头不对，五长老直接堵了二长老的话头，看着端坐的风年华同二长老，一脸的不情愿。 “你们在她那里，一口一个二叔，小师叔的，我算啥呀，再说了很多年前，我就不管天命宫这事了，你们别找我，飞鸽传书，找老四去！” 凭什么都是长老，到了他这里，就成了大小姐嘴里的“五长老”？ 过年时，他这长辈也是给大小姐千里迢迢送了礼物的。 五长老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 反正，眼下风年华坐镇，不会出什么大事。大小姐即便是不愿做宫主，倒也没有过分抵触天命宫，这宫主不做，不还是在天命宫做事的嘛。 就现下这日子，还能安安生生的过上不少年。 老宫主在世时，他就是个“油瓶倒了都不扶”的甩手掌柜，眼下不介意再将这是甩到老四身上。 要怪就怪老四不在场。 话说完的五长老，学着三长老的模样，也准备从这议事堂里溜了去。 冷易易在这议事堂外，听着里头争论，可谓是哭笑不得。 好吧，这武功独步天下的坏处，竟然还不止一个，她如今耳聪目明的，离着议事堂还有不短的距离，竟是也听到里头商谈之事。 唉，看来这地方，她早晚要来。 既然早晚都逃不掉，那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大小姐？！” 五长老这刚要踏出门去，迎面顶着大小姐。 “五叔，谢年节时分五叔送的礼物，我很喜欢。” 既然刚才听到了，冷易易就不能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她原以为五长老过年送她礼物，只是“走走形式”，一如他所言的“长辈的见面礼”。 她冷易易是一碗水没端平了。 她的错。 “……” 五长老被这一声五叔，叫的不知怎么才好。 背后议论短长，本就不是大丈夫所为，加上就因为一句称呼，他就酸溜溜在议事厅闹脾气，方才不觉得，眼下瞧着自己实在是小家子气。 “老五，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心里特舒坦？” 三长老上前去，与五长老勾肩搭背，裹挟着人又回了议事堂里。 冷易易感念三长老帮她。 方才她只顾及一碗水没端平，倒是忘了这般叫了，五长老会更下不来台，可除了眼下顺势而为，怕是以后开口也必然尴尬。 进退维谷。 好在三长老这么一打岔，倒是解了围。 冷易易跟在三长老身后，入了议事堂内，如今在场四人，也都是她称之为亲近之辈。 “小师叔，二叔，三叔，五叔，我知你们想我做天命宫的宫主，这也是对天命宫眼下看来较好的选项。” 她本就来谈论此事，无需拐弯抹角。 见着大小姐一脸认真，在场诸位也正色落在席间。 “但我，眼下没有准备好……” 这也是实话。 风年华听闻此语，眉眼间竟是有了几分喜色，“没有准备好”，而非“她绝不做宫主”，是不是说明此事有了转机？ 在场没有蠢人，这小小的诧异，自然也听在耳朵里。 冷易易站定，承受诸位脸上的欣喜与宽慰之色。 今日她所言，不是什么搪塞之语。 桃花楼一战后，她不仅仅是突破了九层功法，还认清了自己，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这个小虾米，为何会穿越到了冷奕奕这混世小魔女的身上，眼下看来倒也不是一丝道理都没有。 她与小魔女一样，感受到江湖带给她的畅快肆意。 现世的她，没机会尝试成为一个闯荡江湖的侠者，但是没尝试，不代表她不喜欢。 那日桃花楼里，那些沸腾在她血液里的兴奋，不是假的。 与姜国那朝堂相较，她也的的确确更加喜欢江湖。 这些真切存在，她冷易易不会否认。 更不会因为此举会打脸之前的自己，而选择违心而行。 “大小姐你，需要多久的时间去适用这一切？” 二长老挺身而出。 既已有转机，无需在鱼与熊掌之间二选一，他们便无需患得患失。 “其实，我没想好需要多久……” 她不拒绝天命宫宫主之位是真，但这需要时间去适应亦是真。 入了异世，冷易易原以为，她这一生都不会喜欢上打打杀杀，但是到了最后，她也没有想到在如此短暂的时日里，又回到了天命宫。 世间之事，想来无法预料。 只有走到那一步时，你才知道自己真的想要什么。 “没关系，只要你有留的念头，余下的都没关系。” 一直没有动静的风年华，突然起身，望着眼前归来的小丫头启唇。 或许是等的太久，眼下这个答案，已然足够让他欢欣雀跃。 “是，我等与风长老一样。” 余下诸位长老，心有同感，开口道。 留下的念头，比什么都重要。 第132章 任职天命宫练武场师傅 好在，最后我们还能达成一致，这对冷易易来说，太过重要。 天命宫因她突破功法九层之事，终于告了一段落。 小师叔他们也不会时时刻刻，担心她弃天命宫上上下下于不顾，为了不让她无聊，还给她找了些练手的。 因此，她就成了天命宫练武场诸多武师傅里的一枚。 替自己没事揽事，冷易易是头一个。 一切源于她那场嘴贱。 当天，因为议事堂四位长老，对她如此的宽容大度，使得冷易易备受感动，这些对她的好，她结结实实的感受到了。 所以，她不想一直做个被动接受诸位长辈爱护，却不知回报的人。 但长辈们渴求啥，冷易易一清二楚，一时半刻间她也不能适应宫主一职，因此对着诸位长辈，提了个折中的意见——给她找个徒弟。 冷易易是想着，若她适应的这个过程，无限的延长，必然对不起诸位长老，索性不如收个小徒弟，这样的话，即便万一她还是适应不了，最起码天命宫下一代的宫主有了选择的余地。 此事，她自觉想的周到。 没成想，差点又要天命宫大张旗鼓的破费一场。 四位长老倒不是反对她收个小徒弟，但她这身功法却不能轻易传授出去。 若是收徒，定然要找个十全十美，天资聪颖的。 可这样的人才，有可能十数年都不一定出现一个，所以，若是她冷大小姐要收徒弟，必然是要昭告江湖，在这江湖中来一次“海选”。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有着上一次过年时，跟着三长老采办的经验，冷易易可算是知道天命宫花钱如流水。 她个整天吃白食的主儿，还真的不好意思，腆着一张脸，大手大脚的花着银子，更何况这天命宫外还有灾情，她在这铺张浪费，真的会良心痛。 后来，此事被她自己否决，五长老破天荒提个意见，既然总是要收徒的，便先在天命宫练武场里头做选择，天命宫练武场，是天命宫后续护卫力量的来源，且他们从小生活在山上，是最容易培养忠诚与归属感的一群人。 天命宫五位长老，除了小师叔的青峰侍卫，是自小伺候在他身边的外，其余长老的贴身侍卫，皆是由天命宫练武场上选拔而来。 所以，四位长老便希望她能前去练武场上。 即便一开始入练武场时，天命宫已然测试过他们天赋如何，其中倒是没有过于出挑的人员，但天赋一事，并无绝对，当年十多岁才开始习武的风年华便是最大的特例。 冷易易此次入练武场，便可亲自验证一番，退一万步而言，即便是找不到天资聪颖的徒弟，也可亲自挑选一位贴身侍卫，以后跟在她身侧，护她安全。 毕竟，在这天命宫里有资格进入议事堂的，眼下也只大小姐没有贴身侍卫。 从前冷大小姐不喜人跟着，更是觉得侍卫乃累赘。 所以一直没找。 之前，冷易易与小魔女一样不想找贴身侍卫，那是为了此后好跑路，更是不想耽误侍卫的前途。 毕竟离开天命宫的她，不能给侍卫更好的前程。 但眼下既然决定，便不会再抵触。 虽说事情是她自己揽下的，但也并非不情不愿，所以，在“任职”练武场师傅的第一天，冷易易便早早的起床洗漱，没有叫醒丝萝。 练武场是卯时一刻，便要集合。 丝萝在这天命宫，除了照顾她冷易易，还要照顾萧璨，这孩子在这山上，除了她跟丝萝外，很少愿意跟着别人。 悄悄出了门，冷易易奔向练武场路上，在悬崖边上，早雾缭绕，瞧着一人影熟识，想着还有些时间，就走了上前。 “掌柜的？” 没成想倒是茉莉掌柜。 “见过大小姐，”茉莉向着冷大小姐行礼，而后神色落寞，“大小姐，莫要喊奴家掌柜的……” “……” 冷易易微愣，既然明了。 当日，风师叔带着她与茉莉一行人汇合，出了临玉城后，直奔天命宫来。她冷易易因为与神秘前辈战斗力竭，加上突破功法第九层，所以在回途的路上，昏昏沉沉的睡了好些日子。 一直都是茉莉掌柜照顾的她。 到了天命宫后，掌柜没有跟着一同上山来，那是因为桃花楼众人，稍未安排妥当。 当日逃命，他们自然是愿意跟着同行。 眼下安危已定，桃花楼众人倒也有了自己的打算，他们有的准备回自己故乡，带着身上的银两，做个平凡女子，安生度过下半辈子；有的决定留下，在这天命宫重新来过。 茉莉掌柜尊重他们的抉择，待到安排妥当，方才上到山上来。 诸位师叔听闻当年之事，心中愤慨，对着这些侠义女子，心生钦佩。便找来方士，算出一黄道吉日，作为落成一十二名女子衣冠冢的日子。 黄道吉时未至，茉莉便留在山上候着。 但眼下看来，掌柜的在这山上，许是落寞了，才会这天际刚蒙蒙亮，就起床来。 “大小姐，今日起得早，这是要去往何处？” 见着冷大小姐神色间的为难，茉莉自是明了，加上她从来都不是个愿意见着旁人尴尬的人，所以便出言破了僵局。 “练武场，今日轮着我去给那群小子做师傅。” 冷易易解释道。 见着茉莉听她言语，眉眼间倒是有了丝丝暖意，冷易易试探提议道。 “要不要与我一同去看看？” 练武场那里热闹，加上场地之上一群毛头小子，朝气蓬勃的，也能驱散茉莉掌柜这一身的沉郁之气。 “不……奴家去不合适……” 茉莉慌忙摆手，练武场这种地方，她虽没见过有着些许好奇，但其间分寸，她还是懂得，大小姐武功了得，当日桃花楼从天而降，茉莉便已晓得，眼下前去练武场做师傅，她实在不便前去打扰。 不合适，并非不想。 冷易易见着茉莉掌柜推拒，拉着手腕，将人拖着一同前往。 “丝萝今日太忙，委屈你跟着我，前去打理些琐事，不知可否？” “大小姐……” 茉莉瞧着替她找寻理由的女子，一时间倒也释然。 抛弃桃花楼时，她便说好了重新开始。 现下楼里众人，皆已经重新活过，唯独她还固步自封。 “好，奴家随你去。” 她茉莉，也该迈步前行了。 第133章 丝萝开导过去的自己 冷易易没想到，这群小子这么配合！ 按说这些十岁左右的孩子，本就是天性解放的年岁，能遵守规则已然是难得之事，没成想这些小鬼头不仅遵守规则，还将她布置的任务，全数接纳了去。 实在难得。 在此之前，冷易易没有接受过什么练武场训练，更是不知练武场的训练模式具体是何模样，但好在她有着几位陪练师傅。 所以，昨晚入睡之前，她已然想好今天怎样安排“课程”。 二长老、三长老都是厉害的人物，他们当日陪练时，便给她制定了目标，冷易易将那当时训练列表强度和难度都降了两倍后，拿出来训练这些小鬼头。 虽降过难度，但对于十多岁的孩子而言，自是不易。 但今日在这练武场上的数十位小鬼头，全数坚持下来，冷易易真的十分欣慰。 见着日头升起，这群孩子也练了一个半时辰，到了吃早饭的时候。 冷易易三步并做两步，跃上练武师傅站台。 “时辰已到，洗洗去，一会儿来吃早饭！” 眼下暮春时节，眼瞅着就入夏了，这群小家伙们练了这么久，即便穿的单薄，也已满身大汗，一个个的身上冒着热气，瞅着既心疼又想笑。 冷易易站在高台上，瞅着小鬼头们给她行了礼，而后乌泱泱的跑去冲澡，心情也跟着那群欢呼雀跃的身影好上不少。小鬼头们还没回来，冷易易躺在这高台上，望着天上的流云发会儿呆。 “大小姐，早饭送来了。” 冷易易被声响打断，翻了个身，见着丝萝带着食盒过来，身后还跟着萧璨。心下高兴，冷易易便直接从高台上跃下，小跑过去，将萧璨抱在怀里。 “想我了没？” 萧璨这个小家伙，用力点点头，然后往她怀里钻。 一旁的茉莉见着大小姐与个孩子十分亲昵，倒也没有上前去，转身帮着丝萝布置餐桌。为了节省时间，练武场孩子的早饭，是厨房那边专门送过来，丝萝知道负责这项事务的厨娘天命宫会给工钱，她在天命宫这些时日，便是揽下这活计，每日替着练武场的孩子们送早饭。 冷易易领着萧璨一起，帮着布置。 那群小鬼头倒是洗漱的快，不过一两刻的功夫，都换好衣服，跑了回来。 “排好队，排好队。” 丝萝与茉莉一个盛粥，一个发包子馒头，冷易易在这处给他们掌管秩序。 孩子们很守规矩，特别的乖巧。 一个一个不急不躁，在丝萝、茉莉那里领到吃着，还不忘对着二人感谢，冷易易瞅着这场面，心里暖意升腾。 果然，还是孩子身上，最能给人以希望和未来。 原是一身郁结之气的茉莉，在那一声声的称呼里，周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冷易易在一旁看的淡笑不语。 一个人没什么不好。 但一个人，孤寂总是在所难免的，像茉莉掌柜这般整日里习惯人来人往，被人所需要的女子，骤然间闲下来，没人需要，终究心理上会有所变化。 “大小姐，你的早饭。” 丝萝端着早饭给大小姐，冷易易微愣，而后笑着接过，拉着萧璨一起吃。 待到用完时，冷易易看着茉莉身上那温柔的光辉依然还在。 孩子已然在练武场等着她，同萧璨告了别，冷易易拜托丝萝一事，而后匆匆忙忙赶了回去。 丝萝瞧着不远处，收拾桌碗的女子，拉着萧璨走了上前。 “这练武场上，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不知姑娘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茉莉看着面前二人，嘴角浅笑。 “是大小姐安排的？” “是。” 丝萝倒也没有隐瞒。 她知道眼前这个女子，虽与她一样出身自烟花柳巷，但比她更加聪慧，大小姐在早饭空隙间，频频回首看着她，没道理联想不到一块儿。 “姑娘其实无需在乎是否大小姐安排，我能从姑娘眼神里看到，你是喜欢这些孩子们的。” 丝萝见着面前女子没回答，便接着道。 她们这些人，在烟花柳巷里，讨厌可以装作不讨厌，但喜欢即便是再掩饰，也会露出蛛丝马迹。 更何况，喜欢没什么错。 “好，”茉莉也不是什么扭捏之人，“奴家会在天命宫山上逗留一段时日，不会抢了姑娘营生。” 她喜欢，但是不能坏了旁人买卖。 更何况，茉莉可以看出来，眼前的女子与大小姐十分熟稔。 大小姐与她有恩，茉莉不会忘恩负义至此。 丝萝听着此言，嘴角笑的灿然。 “姑娘不必介怀，我也是逗留在此。” 在这天命宫山下，有她丝萝同大小姐的家，上山挣这份工钱，不过是为了他们共同的家。 家，应该是所有人一起努力的地方。 丝萝说完，牵着萧璨离开此处，走出三五步后，想起些什么，边转身多言一句。 “姑娘，我与你有一样的过往，以前也不相信我们这样的人，可以过另一种人生，但其实，我们有得选，一直都有……” 她不是多言多语的人。 但是丝萝不忍见一个与她同样身世的女子，在去往未来的路上，再迷茫无助下去。 她有选择的权利——这是大小姐教会她丝萝最重要的东西。 眼下遇到过去的“自己”，丝萝便转赠这份最好的礼物。 “有得选……” 茉莉口中，呢喃着这三字，看着练武场上，那一个个稚嫩却又坚毅认真的孩子，还有渐行渐远的女子。 像是刹那间，明白了些，又好像站在一扇未知的大门前，等待她上前一步，推开门扉。 这种感觉还是第一回，但好在不赖。 冷易易不知这边如何想，但是今日这群小孩子是真的很让她欢喜，上午训练完毕，下午是他们的骑射课程，她是不擅长骑射，便交由其他师傅。 瞅着小家伙们同她道别，冷易易是依依不舍。 颇有种意犹未尽。 站在这高台之上，想着现世的自己，若是不能在自己专业有所长，或许也会老老实实读boss的博士生，然后在学校里作为一名师长。 这也是一种人生选择。 她没来得及尝试，有今日这番经历，倒也算是满足她的愿望了。 第134章 拒绝重新开始的茉莉 冷易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证着茉莉一日开朗过一日。 她是没能在这群孩子里面，挑到小徒弟，也没能够找到侍卫人选，但这段时日，是她在这天命宫上，过得最是轻松惬意。 上午教教小鬼头们，下午逗逗萧璨。 虽然，萧璨依然不能开口说话，可却结结实实成了个爱笑的娃儿，练武场的那群孩子也进步不少，最近互搏战时，能够清楚感受到他们的变化。 踏踏实实的成就感，让冷易易整日里乐呵呵的，嘴里还不忘哼着不知名的曲调。 “大小姐，衣冠冢的事情，敲定了。” 原是还有大半月，没想到转瞬就到，冷易易立马消了脸上的乐呵呵。 “二叔，茉莉掌柜知道了吗？” 这件事，最感同身受的便是茉莉掌柜，那活生生的一十二名女子，也是在她身边，渐渐地消亡的。 “嗯。” 二长老点头。 “我去看看她。” 那一十二名的女子，在茉莉过去生命里，占了太多的比重，即便早已葬在天涯各处，但这一次的衣冠冢，虽说替着那群女子正名，可也无形间揭了茉莉的伤疤。 伤口重新流血，总是会痛的。 冷易易提着酒壶，在这天命宫好一通找，没成想最终却是在厨房里，寻到了茉莉。 抬头见着冷大小姐身影，茉莉也是一愣，继而浅笑在脸颊。 看到这笑容，冷易易才觉得，或许她不够了解掌柜的。 “若是寻奴家喝酒，还需等上片刻，不知大小姐可否愿意？” 瞅见大小姐手上酒壶，茉莉笑意盈面。 冷易易大步踏了进去，将酒水放在厨房的桌子上，见着茉莉掌柜捣鼓着些什么，便欺身上前。 “这些是什么？” 她太少亲自下厨，厨艺方面实在不精。 只能依稀看出来，茉莉手里做的应该是面点，可天下间面点千千万，冷易易根本分辨不出他们之间的区别来。 “这是奴家家乡的点心，”茉莉揉搓着手底下的面团，对着大小姐回话，“前日想起母亲的作法来，给孩子们做了些，他们说好吃，奴家就想着再给他们做一次……” 家乡的回忆，已然是零星琐碎。 茉莉也是无意间，想起记忆中母亲为了她，做过一种面点，那种吃到嘴里，连着整个口腔都是甜意的面食。 她把家乡的很多事情都忘了，唯独对着那记忆中的香甜，历久弥新。 许是因为整日见到那群可爱的孩子们，听着他们乖巧的同她道谢，与她问候，茉莉也想回馈他们些什么…… “掌柜的，你不必离开天命宫的。” 冷易易能够听出茉莉话中，满满的离意。 明日就是为着她一十二名姐妹立衣冠冢，此事毕，她多半以为自己再没有留在天命宫的理由。 所以，才会赶在今日做这些点心。 茉莉这个女子太过聪明，也太过于有分寸感，对着任何人的情绪起伏，皆可察觉，更是从不让旁人为难。 这样的个性没什么太好，就是容易苦着自己。 “你需要那群孩子，他们也需要你，所以，你可以为着他们留在天命宫的……” 冷易易提议道。 一个有责任感和分寸感的人，你需要给她提供留下来的理由。 若是这理由茉莉一时间迷茫了，遍寻不到，冷易易不介意为她找出来。 桃花楼也好，天命宫练武场也罢，冷易易其实更希望在茉莉脸上看到真正的笑意，舒心畅快，满怀希望的活着，比之什么都来的重要。 但她也知自己不是茉莉。 没办法替她拿主意，要走什么样的路，最终还是要茉莉自己选。 “大小姐，奴家陪您喝酒去？” 茉莉擦了手上面粉，笑着打断她的话。 不回答也是一种拒绝。 冷易易知道茉莉的潜台词了，她也算是茉莉熟识的人，自是不可能义正言辞的拒绝，那样只会伤了彼此。 罢了罢了，她也只可尽力而为。 茉莉既不愿，冷易易便将这篇翻过，再不提及。 待到茉莉拎着食盒，领着她冷易易到了练武场的高台，坐在上面喝酒时，冷易易才发觉，或许茉莉也不一定是拒绝了她的提议…… 不留下，仅仅是因为她的责任心，不允许。 喝醉的人比较坦诚，最起码她冷易易就是如此，可无奈与茉莉是个喝醉以后锯嘴葫芦型的酒鬼，所以，醉了以后，一句话都没能从她嘴里蹦出来。 冷易易将人架了回去，交给茉莉掌柜院里的人，嘱咐她们好生照料。 趁着月色，踏上回去的路。 在这路上，倒是碰上熟人——奇子玉。 当日，桃花楼里，奇子玉不知为何不见踪影，后来，等她被带回天命宫的时候，却发现奇子玉已然在天命宫山上了。他眼下就住在上一任奇大夫的院子中，接任下奇木谷与天命宫之间的那个约定，成了天命宫的一名大夫。 冷易易见着奇子玉，神色间倒是坦然，不像有心结的模样。 想来奇子玉是真的认真考虑过这个决定，就这样，奇子玉在这天命宫留了下来。整日不是上山采药，就是侍候上一任奇大夫留下的药田，日子倒是过得充实愉快。 “子玉大夫，这么晚还没睡？” 她与茉莉掌柜喝完酒，已然是深夜时分。 天命宫里，大多数人的都在睡梦中，她没想到奇子玉还没睡去，瞅清楚他手里的药箱，倒也知晓自己误会了。 “天命宫里，谁人病了？” “五长老。” 冷易易闻此，眉头微皱。 五叔病了？ “受了风寒，服下几贴药就会好。” 奇子玉见女子神色，出言解释，瞧着女子脸颊微醺，扑面酒香。 “大小姐可需在下给你备上一份解酒汤药？” 冷易易听奇子玉关怀，连忙摆手。 “多谢子玉大夫，方才在茉莉那处，用过汤药了。” 她看着茉莉喝下，自己也喝了一碗。 “桃花楼掌柜？明日便到方士口中的黄道吉日？” 此事，奇子玉也有所耳闻。 天命宫准备给一十二名女子，盖上一座衣冠冢，这件事他也听闻了，虽不知缘由为何。 “嗯嗯，”冷易易点点头，看着面前的奇子玉，问出心中疑问，“有一种新的、更好的生活放在眼前，为什么不选？” 奇子玉看着醉意微醺的冷大小姐，眉眼间有疑云尚在。 思索片刻，盯着女子神色，认真道。 “或许，一开始命运就没得选……” 第135章 小师叔 你可以依靠我 茉莉众姐妹的衣冠冢，建在了天命宫有功之辈的园林中。 天命宫一行四位长老，皆立当场吊唁。 茉莉粉黛未施，一并同他们吊唁，后在衣冠冢前，站了许久许久。 第二日一早，包裹在身，来向冷易易辞行。 “衣冠冢已成，奴家心愿已了，谢过大小姐及天命宫诸位长老的成全。” 茉莉朝着议事堂内，在场的诸位跪谢。 冷易易上前将人拉起。 她是不想茉莉一人漂泊在外，但是，茉莉去意已决，也是不假。 更何况，她再也寻不到留人的理由。 “掌柜的……” 不知如何挽留，冷易易也只能叫出这几个字来。 “你……准备去哪儿？” 独身女子漂泊在外，是件极为不安全的事情，更何况茉莉与天命宫的瓜葛，已被姜国察觉。 本就艰难的处境，眼下是更加难行。 茉莉没有武功在身，遇着歹人，想要自保实在太难。 “……” 茉莉不知如何回答面前冷大小姐，她看得出大小姐神色中的挽留之意。 但她不能答应。 “不知道……天大地大，总会有容身之处……” 茉莉出言敷衍道。 以前的她，或许过得艰难，但最起码知道要朝着哪个方向奋进。 但如今查找老宫主死因真相的担子，被天命宫的人接下，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若是掺和其中，对天命宫而言，只会是一种拖累。即便她想与天命宫查访此事的人同行，可暴露身份的自己，不适合与他们为伍。 离开这里，就是对天命宫众人最好的回报。 “茉莉掌柜，不想重新经营桃花楼了？” 冷易易留人无能，眼见茉莉要走，没成想风年华出言。 这里头的挽留意图，她是听出来了。 “掌柜的， 爹爹当年希望你们建一座桃花楼，可以自负盈亏，养活自己，你可有意经营桃花楼？！” 冷易易接着风年华的话头“煽风点火”。 “大长老此言何意？” 她想重新经营桃花楼。 可是，此事再无可能，但是一想到当年一十二名姐妹尚在时的场景，终究舍不得转身就走。 “我天命宫有着自己的营生，下属各行各业都有些买卖，若你愿意，本长老可以将你放在胭脂铺里，做一名掌柜。” 风年华道。 当日，小丫头与他言说事情原委时，曾经提及老宫主对着面前女子的希冀。 “天命宫无需为着奴家，做到这种地步……” 这个提议很动心，但也失了分寸。 茉莉知道面前这些人是希望她即便离开天命宫，也能好生活着。 此祝愿，她茉莉心领。 但无功不受禄，这样的天大的美事，她不能领。 “不是为着你，”风年华看穿茉莉推拒，与其坦然视之，“那处胭脂铺子，地处偏远，生意一直没有起色，大小姐曾经与本长老谈起，掌柜是个对经商之道极为有能力的人，所以，若你救活那胭脂铺子，铺子就是你的，若是救不活，天命宫也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对于有能力的人，不能一味施舍。 施舍的时间久了，他们会自我怀疑，更是难以心平气和接受好意。 茉莉就是这样的人。 冷易易站在一旁，看着风年华与茉莉掌柜的“博弈”，方才领悟到风师叔此举的意义所在。 有分寸感和责任感的人，留下来需要理由是没错。 可那理由，也要足够发挥他们的才智。 她冷易易只想到第一层，终究不够周全。 所以，立在天命宫山上，看着接下小师叔任务，踌躇满志前往“赴任”胭脂铺子掌柜的茉莉，对身边风年华是佩服的不行不行。 “小师叔，赞！” 这厮对人心的把握，永远是她冷易易这颗脑瓜想象不到的。 此前一直与他对立，不曾发现风年华是如此厉害，如今站在同一阵营，她冷易易只剩下一个劲儿点赞的份了。 正视小丫头眼里满满的佩服，风年华心情大好，伸出手来，戳了小丫头那个所谓“赞”的大拇指。 “好了，现下可否安心了？” 这些日子，小丫头虽然在练武场上尽心尽责的教导那群孩子，可她担忧何处，风年华又岂能看不出？ “嗯嗯嗯嗯，安心！” 冷易易拼命点头。 她一直觉得冷氏父女，亏欠了那一十三名女子，如今茉莉掌柜有此作为归宿，得偿所愿，冷易易很安心。 “安心，我们就回山去！” 风年华行在前头，冷易易瞧着其背影，依然消瘦、挺拔。 但是分外的可靠和温柔。 小师叔很强，除了武功以外，还有他那颗处处都能顾及，包罗天命宫上上下下的心。 他很少说，却默默做了很多，承受很多。 不管别人知道与否，理解与否。 这样的人，很温柔、很强大，且无比可靠，冷易易在无形中慢慢的对他深信不疑，相信只要这个人在，就无须担心一切。因为风年华是最坚实的后盾，无论什么样的意外发生，他都可以圆满解决。 之前，冷易易一直觉得风年华强大到让人忽视他出众的皮相。 可直到眼下，她才觉察，旁人或许忽视的不仅仅是风年华出众的相貌，也忽视对他温柔。 明明这个人，散出去那么的温柔，却很少收到旁人的温柔对待。 这样的想法很感性，还有些矫情，更是不符合刀光剑影、不拘小节的江湖儿女。 可冷易易还是觉得，即便风年华不在乎，她不能忍受自己假装不知。 “小师叔！” 朝着前头那个消瘦的背影，冷易易喊出声来。 风年华转身，驻足。 正想应答一声，却见小丫头风风火火的跑了上来，一句话没说，撞到他怀里，将他整个人抱得很紧。 “怎么了？” 小丫头与他亲昵，风年华欢喜。 但眼下小丫头此举，终究让他担心居多。 冷易易松开手臂，抬眸看着眼前风“大美人”，坚定的摇摇头。 “小师叔，谢谢。” 她欠风年华很多感谢，也只有眼下这次说出口。 郑重其事说出口后，冷易易又觉得窘迫得很，撒开手后，一路小跑，朝着住处奔去，中途转身看着被她甩在身后的风年华，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又加上一句。 “小师叔，你可以依靠我！” 第136章 天命宫上的比试 你可以依靠我。 这是冷易易对风年华的承诺，即便没有人证在场，她也不会赖账的！ 说到做到。 所以，一察觉自己内力回归，她第一个告诉议事堂的诸位长老，他们担心至此，冷易易做不到将人一直蒙在鼓里。 “当真恢复了？” 三长老围着小易儿好一圈转悠，杨开这些日子与小丫头一起厮混，感情越来越坚实，就连二哥都说他们亲密非常，一想到小丫头恢复内力以后，再不需要保护，杨开就颇有一种不被需要的感觉。 此情绪他难过，三长老需要缓缓。 “三叔，不如我们切磋切磋？” 冷易易笑着向三长老约战道。 这些日子，三叔与她处的最好，眼下觉察内力恢复，丹田里的那口气，窜动着冷易易跃跃欲试。 她只是想比试比试，但是未免旁人多心，冷易易只能挑三叔做对手。 “小易儿，可要对着三叔手下留情！” 杨开笑着讨饶，手底下运足内劲，却也真的想要与小丫头试一试。很多年前，他同老宫主切磋过，也领教过此功法到了第九层，有何威力。可小易儿年岁在此，杨开也想看看一个十六岁的功法九层的易儿，对此功法有没有另外一种解读。 这是他杨开没有资格踏足过的武学境界。 当年，老宫主的师父，小易儿的师祖，此门武功心法创始者——枯木老人，也曾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 枯木老人独创的武功心法古怪，但是人不古怪。 更是没什么门第之分，对自己的功夫传承者唯一要求就是——天赋要好。他们一行五人，除了大哥老宫主外，四人天赋皆是没能入了枯木老人的眼。 虽眼下他们也算在这江湖里小有名气，闯出一片天地，但没能成为枯木老人的弟子，将是他们心上永远的遗憾。 那是个在徒弟天赋上，极为较真且顽固的前辈。 在他那里，不愿为着天赋平庸的人，浪费丝毫的精力，此择徒标准虽说苛刻，却也是结结实实的为着武学的传承着想。天赋上佳的人，世间不多，可只要存在，就能在这武林之中独树一帜，将这门功法发扬光大。 枯木，实则危矣。 但是只要枯木逢春，便将迎来又一个天地。 纵观枯木前辈的门下之人，老宫主建立了天命宫，而二十有六的风年华撑起天命宫，眼下只有十六岁的小易儿， 将会成为下一个武林的翘楚。 他杨开没能成为其中一员，也希望能做个亲身见证者。 看着天赋异禀的人，走的更远。 “三叔，走神了！” 冷易易手底下未停，感受着更加丝滑的内力，任由她挥洒自如，或许她的功力没有明显的提升，但是她在自己身上，感受到一如当日见着风年华打斗时的那般游刃有余。 此前冷易易若是想达成所愿，需要借着玲珑鞭的力量，而眼下的她，更多的感受则是——离开玲珑鞭，她也能做到。 武器原是对她能力发挥的一种加持，但是现下，冷易易觉得这种加持，阻碍了那股子游刃有余的劲头。 所以，她有了新想法。 也做出大胆的举动——丢了玲珑鞭。 “小易儿，三叔会伤了你的！” 两人对峙本就是尽着全力，杨开见着小易儿丢了玲珑鞭，唯恐手中兵刃伤着，慌忙提醒道。 “老三啊，你傻呀，大小姐这是达到摘叶飞花，草木竹石皆可为刃的境界了！” 五长老在一旁观战，一脸嫌弃的对着三长老解释道。 他与三长老，有着同样的遗憾，或许这种遗憾在他身上，影响的更深远。 这么多年来，天命宫中的大小事务他管的不多，大多数时候都埋头在藏书阁里，亦或是在天命宫里闭关，希冀在这行为里，找到可以与枯木老人功法相媲美的秘籍。 他的武功在进步。 只是，今日有幸看到老三与大小姐的比试，五长老发现或许之前的他，一直都太过狭隘了。 他将武学这条路，走的太窄。 其实，有天赋的人，即便无需似他一般刻意的闭关修习，依然可以卓尔不群。 “小易儿，当真？！” 杨开是真的惊奇。 枯木老人的功法，只传授给天赋异禀的人，而此功法练的越深，越需要自我悟性。这是极为私密之事，除了修习者本身，外人实难感受其间变化。 就像他杨开虽然能够从打斗中，感受到小易儿变强了，但是强到草木竹石皆可为刃的地步，是他万万没有料到的。 “三叔，我没摸清楚，但我想试试！” 冷易易坦言道。 她是真的没有摸清楚，此间的感受便直抒胸臆的说了出来。 冷易易有试过摘叶飞花的手法， 那是风年华在寄给她的秘籍了教授的，可她也只在暗市拍卖上，用这手法伤了卓一凡及一干下属。 当时，也只是暂时的阻碍他们的动作。 对于五长老口中的草木竹石皆可为刃，她除了这表面意思，其余的再没有更多的理解。 “老三，你让我试试！” 五长老忽然开言，执扇冲入阵中，边替换着杨开长老，边解释道。 “大小姐与你过过招，对你功法熟悉，换一个她不熟悉的对手，更能看出功法九层带来的裨益！” “好！” 杨开知道老五所言不虚。 相熟的人，对着彼此功法，一招一式间会有下意识的应对，这样确实会削弱小易儿第九层功法带来的应对。 眼下在这天命宫里，除了他们四人尚且能够与小易儿喂招，其他人与小易儿过招，实则用处不大。而在这四人里，他、二哥和风年华，早已与小易儿动手过，来自习武之人身体的本能，会让他们无法察觉小易儿此次提升的力度。 老五是最好的人选。 冷易易第一次与五长老动手，却也发现天命宫“武痴”之称的名不虚传。 招式之间，她能明显感受到五长老针对自身功法的破解之道。 五长老的修为，没有桃花楼遇到的前辈高深，但是给她的紧迫感却是丝毫不弱。 “大小姐，要小心了……” 第137章 枯木老人功法第九层的裨益 越是深入，冷易易越发觉得五长老难缠。 她一开始的第六感果然没错。 五叔的一招一式间，都是奔着她的功法来的，让冷易易觉得身在对面的，就是一个对她了如指掌的对手。 不仅了解她的功法， 也了解她功法的解法。 这样的对手难缠且变态。 冷易易现在欲哭无泪，一直都觉得在藏书阁里，安安静静的“武痴”五长老最是纯粹，与世无争的，活着十分佛系。 现下觉得，她错得离谱。 或许其他事情上，五叔是个佛系的人，可他佛系的点，绝不在武学上。 他们已然打了近半个时辰，五长老的难缠程度，冷易易是彻底了解，也更加晓得五长老那句“大小姐，小心了”是何意味。 天命宫禁止私斗。 但是，堂堂正正的比武还是允许的。 眼下在天命宫练武场上，大小姐与五长老的这场比拼，不知不觉间，吸引了不少的围观者。 大小姐不常在天命宫出手，而五长老更是少有出藏书阁，如今他们二人在这练武场，将自身武学功法发挥到极致，见着二人上下翻飞间，大小姐赤手空拳与手执扇的五长老对峙，看的一干观众，热血沸腾。 向往强者，是每一个习武之人的共性。 “没想到，老五的武功进步这么多……” 闻讯赶来的二长老，与场外瞧着二人打斗，感慨道。 五长老在天命宫里，向来深居简出，醉心与武学，他的武功招式如何，二长老他们见过倒是见过，可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眼下的老五，已然今非昔比。 “奈何他太过于拘泥了……” 杨开在这一旁，惋惜道。 二长老听着此言，倒是意外的看了一眼杨开。 “二哥，你那什么眼神？！” 三长老被二长老那“你竟然看出来了”的眼神，瞧得好生不爽。 “我虽然在兄弟之间，笨是笨了些，但我又不傻，这老五的招式处处针对小易儿，还是能看出来的……” 他杨开是不够聪颖，但如此明显的针对，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老五这些年，事倍功半了……” 叹息出口，杨开也为五长老可惜。 若是说在这天命宫非要找出一认死理、固执的人，老五也算其中翘楚。 当年被枯木老人所拒，他们这些人都觉得遗憾和不甘心。 但是渐渐也将那份情绪，转移了去。 即便过了许多年，再次被提及，他们会记起当年的那一刻，却也不那么执着。 可老五不同。 这么多年过去了，老五已然没能从那份不甘心里，走出来。 不仅没减轻，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唉……” 一声喟然长叹，韶华易逝，英雄易老，杨开是真的为着五长老可惜。 “事倍功半，是坚持不了这么久。” 风年华亦是踱步走来，对着三长老的话，不甚认同。 有着风长老此语，杨开细细思索，倒也发现他话中纰漏。小易儿已然是枯木老人功法第九层的实力，而那摘叶飞花的手法，也与方才同他打斗之时，很是不同。 现下，小易儿身法更加的流畅，而草木竹石为刃的手法，更是熟稔，小丫头的熟练运用了第九层功法带来的裨益。 凭心而论，他杨开在这样的小易儿手底下，坚持不了多久。 但老五可以。 他们这一场比拼，已然过了大半时辰，老五依然可以应付。 “看来，老五比我强多了。” 杨开自愧不如。 “是比我们强多了……” 二长老笑着补充道。 他的武功或许比老三好上些许，但是，若他对上现在的大小姐，也撑不了这么久。 冷易易无暇顾及外头观看着的神情，周身叫嚣的细胞，催促着她只能关注与本身，再对自身过分的关注里，她感受到了一个不同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她的行为举止，更加纯粹。 明明已经战斗了许久，身上大汗淋漓，可她不觉得疲累，与在桃花楼里遇到的神秘前辈时不同的是她不再疲于奔命。 呼吸之间，便能调整自己。 上一次桃花楼里的打斗，力竭之后，让她冷易易在床榻上，昏昏沉沉的睡了好久。 可如今，她在疲倦来袭，力竭之后，会从丹田里，生出一份气力来。 这样的经历太过稀奇。 冷易易无从对人言明，只能像个第一次捡到漂亮贝壳的孩子，抱着贝壳，在海岸边追逐下去。 “我输了，大小姐。” 戛然而止。 冷易易从境界冲破而出，见着就是眼前对她抱拳认输的五长老。 身上有摘叶飞花伤到的血痕…… 她亦是站定身姿，低头，面朝五长老，抱拳回礼。 “谢五叔赐教。” 台下众人，见这一场酣畅淋漓的打斗，如今结束，颇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但对于二人身法，皆是赞叹不已。 台上冷易易与五长老耳聪目明，听得清清楚楚。 瞧见五叔嘴角带笑，虽同她一样，周身汗水，很是狼狈，可眉眼间的畅快很是明显。 “大小姐，你会比老宫主做得更好。” 今日一战，他们皆是用尽全力，五长老看着眼前冷大小姐，倍觉欣慰。 “谢谢五叔，今日领教一番，也知五叔真的很厉害。” 此言发自肺腑。 冷易易说的情真意切。 五长老的功底扎实，加上他那出神入化的扇子功，真的十分难对付。 天命宫难缠排行榜，五长老暂居榜首。 “那是，我家小易儿一定更好的！老五你且等着，以后比试，你可撑不了这么久！” 三长老大大咧咧，笑呵呵的登上高台，勾肩搭背五长老后，挤兑道。 可惜，五长老不买账。 抬手将搭在肩上的胳膊掀了去。 “易儿肯定比我强，而我一定比你强。” “谁说的？！” 三长老虽方才承认，可眼下瞅着五长老，丝毫不想认下。 “那咱比试比试？” “比就比！” …… 一场比拼，就在三长老与五长老的打闹着结束。 冷易易很是喜欢闲适的日子，可惜的是，她不可能闲的太久。 这不，比试完的第二天，任务就来了。 “前去青云书院读书？！” 第138章 姜国第一书院借读 青云书院。 闻名姜国的第一书院。 她这个天命宫的大小姐，倒是接到了入学邀请帖。 此等令人匪夷所思，倍感不适的程度，无异于“黄鼠狼给鸡拜年”。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此次不安好心。 “接到帖子，必须去？” 冷易易不抵触读书，不抵触接受教育，毕竟，在这世间，一如她这般连常识都会搞不清的人，与“文盲”无异。 学习没什么不好。 这些她都可以接受，但她不能接受鸿门宴。 时时刻刻都要提防小命没了的日子，冷易易过够了。即便武功独步天下，也禁不住旁人加害啊！ 气恼，推拒。 这些冷易易都有，但是理智尚存。 风年华他们眼下对她如何，冷易易还是能够自行判断的，若是真的没有意义，这些人一准不会将这邀请入学的帖子，递到她手上。 “是不是除了读书，我还有其他任务？” 冷易易扬了扬手里的帖子，朝着一旁坐上的四位长老试探问道。 瞧着小丫头打探的模样，在座诸位，微笑满脸。 “桃花楼掌柜茉莉离开，走时提供有关葛四娘的线索，有人传信下来，在青云书院见过此女子。” 葛四娘。 事关老宫主身死的线索，非她亲自前往不可。 “那女子是真的存在吗？” 冷易易有此顾虑，皆因姜玉徽身边的那女刺客说起。 当日，女刺客假扮葛四娘，连着同葛四娘相处过的茉莉掌柜，都不能辨别真假，冷易易真的没有把握自己认得出葛四娘。 她们当日捕获女刺客假扮的葛四娘，可惜让她跑了。 桃花楼里，她被神秘前辈袭击，引来风年华、青峰与卓一凡，她是活着等到救援，但没料到有人“黄雀在后”。 在那同一时间，出城押解女刺客的天命宫众人，也被一神秘高手袭击，奈何那时队伍里没有武力高强的人在，所以，女刺客被救走了。 事后，他们有总结经验。 相传姜国的皇室继承人身后，会跟着神秘高手，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举妄动。很显然，当日姜玉徽被逼绝境，万般无奈之下将那高手召唤出来。 所以传言为真。 可是，他们唯独误判了神秘人的数量，以为区区一个女刺客，在姜玉徽那里，不会花如此功夫，将人救出。 事实是姜玉徽当日被逼绝境，喊出的“你们还要坐看到几时？！真要本王葬送在这魔女手中，领着本王尸首，向父皇复命不成！”，这句话句句属实，而那“你们”二字里的另一人，就是依着命令前去救女刺客的神秘高手。 女刺客在四王爷心里，还是有不轻的分量。 与葛四娘在老宫主遇刺案中的重要性，一般无二。 “有十之八九的把握，应是真的葛四娘，”二长老解释，他们不会让大小姐前去冒险，“当日有人亲眼所见，提供的线索与桃花楼掌柜茉莉描述的相差不大。” 好吧，看样子这群人详细调查过。 “青云书院为何想到，将这读书的邀请帖子传到天命宫来？” 冷易易对此很是不解。 堂堂姜国第一学府，教书育人的地方，没必要让她这个天命宫的小魔女前去读书吧？这不是上杆子给他们姜国的皇帝添堵吗？ 这书院是何其想不开，来这一手“自爆”？ “邀请帖一事，是姜国大王爷姜玉珏的主意，对外声称希冀于用此法子，增进天命宫与姜国之间的交流理解，从而达成和平共处。所以此次无需伪装，我们会大张旗鼓的前往。” 竟是姜玉珏的主意！ 没成想姜皇倒是听他的建议。 和平共处，无需打仗，不仅仅是老宫主的希冀，也是她这个来自和平年代的小虾米的意愿。 若真的交流往来，从而使得双方和平共处，冷易易不介意走这一趟。 而且，这天命宫里，一圈算下来，适合读书的年纪，也就只有十六岁的小魔女了。 “咱们能不能，不要大张旗鼓？” 冷易易脸色为难提议道。 就眼下这几位长老，凭借着对他们的理解，冷易易能够想象得出“大张旗鼓”四个字，会被他们搞的多夸张。 “小易儿，这次不能顺着你，此次前往青云书院，天命宫需派遣十多人为你的侍读，阵仗越大，对你们此行而言，便更加安全。” 好吧，她不能只顾自己。 她可以自保，但是那些随她一起去的人，性命的保障可就全落在阵仗上了。 “我要在姜国青云书院，待多久？” 知有任务在身，也看过那邀请帖子，可惜冷易易在上面没有找到时限。 她冷易易眼下也是有家有口的人了，萧璨、丝萝在家等着，她总是要给二人一个时限作为盼头。 毕竟，姜国那么危险，她不会让丝萝、萧璨涉险前往。 “青云书院，三年一次考核，通过者方能结业。” 风年华看着小丫头，开言道。 “三年？！” 不能怪她吃惊。 想想她来到异世这几个月，日日夜夜的提心吊胆，已经够折磨人了，眼下这日子直接延长至三年，这事搁在谁身上，都会抓狂的。 “你们杀了我算了……”冷易易苦笑着，可怜兮兮控诉面前几人，“有你们这么当叔叔的嘛？都不替我求求情，将这时间剪短些？” 三年后，她回来萧璨都十余岁了，不知还会不会认她？ 冷易易越想越觉得委屈，自己捡的娃，最终却因为她养家糊口，认不出自己。 想想就堵得慌。 “你们要把我工钱翻倍……” 她不会推掉任务，但是，总是要加些补偿，以慰藉“三年”对她的伤害。 “不，翻三倍！” “……” 在座各位，见着小丫头第一次，在他们面前撒娇耍浑，几个大老爷们面面相觑，最终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 原以为这小丫头，改了她那混世小魔女的做派，没成想一转眼都用在他们跟前了。 “小师叔、二叔、三叔、五叔，丝萝和萧璨就拜托给你们了。” 冷易易一揖到底。 事情已然成定局，她接受。 方才胡闹也是因为眼前是她冷易易亲近之辈。 再说了， 到了姜国以后的三年，她怕是想要胡闹，都不知冲着谁…… “易儿，你托付给他们，五叔陪你一起去！” “老五，说好了我也去！” 三长老见着老五开言，连忙补上一句。 第139章 萧璨 想跟我去姜国吗 五叔竟然要与她同去？！ 冷易易此前可是听说，被誉为天命宫“武痴”的五长老，从很多年前起，就不喜迈出天命宫一步，这件事在这天命宫内，是个人尽皆知的事情。 “五叔，你真的与我同去？” 冷易易很是怀疑。 三长老与她同行数回，冷易易对此已然是习惯了。 五长老，一时半会儿习惯太难。 “嗯，我同易儿你一起去，”五长老对着惊诧不以为意，“在这天命宫十多年，一砖一瓦都太熟悉，腻了……” 此言一出，倒是让二长老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 “我赞同老五跟着一起去，毕竟在姜国，我们这些早已让他们熟稔的面孔，不敌老五这张脸，来的更加方便。” 二长老破天荒的站在五长老这边。 或许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是考虑到他们这些人早已在姜国毫无秘密可言，亦或是为了老五那句“腻了”。 天命宫没有困着五长老，一直以来，困着五长老的都是他自己。 但若是他在山上腻了，愿意走出来，是不是意味着他重新开始？ 他们当日结拜的五人，大哥老宫主离世，而老四在外漂泊多年，若非每年他寄回封书信，天命宫都不知他是死是活…… 兄弟一场，生离死别终究不是他们想要看到的，所以，若老五能够重新开始，二长老乐见其成。 “好，就这么安排。” 风年华见着停顿片刻间，莫名的神色在长老们中间流转。 最终，应下了这一切。 人总要有自己的秘密，透明的人，是不存在的。 从我们第一次学会说谎开始，人便再不纯粹，充满秘密与不解。 但这些不妨碍我们彼此理解包容。 行程敲定，冷易易只想抓住最后的时间，与萧璨他们好生相处。风年华过年时，回赠的礼物——府邸，她抽着剩下的时间，带着丝萝与萧璨，将其里里外外都“装修”一遍，并非那些规规矩矩的设计，按着丝萝与萧璨的喜好，怎么喜欢怎么来。 对此事，冷易易丝毫没有意见。 本来这就是为着他们准备的。 可即便是做了这些，冷易易依然觉得心中亏欠，对于丝萝萧璨，她陪伴的时间太少。 不过，这样的念头一起，她又觉得自己自恋。 在这世间，人本就是独立的个体，离开任何人，都可以好生的活下去，一如那地球，离了谁都会转。 丝萝已然能够和天命宫众人好生相处，没有她冷易易，丝萝也在天命宫结识了众人，但萧璨还是个孩子，而且他还口不能言，冷易易始终放心不下。 “唉……” 取舍之间，总是难办。 冷易易躺在新府邸的地板上，看着外面的夜空，躺了许久，都没能找到两全的法子。 正在此时，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冷易易抬眸，见着萧璨抱着小被子，站在身后。 冷易易坐起，脸上顿时眉开眼笑，伸出手来。 “萧璨，过来，让我抱抱。” 小家伙乖的不像话，抱着小被子，走到跟前，跌在她怀里。冷易易将萧璨裹在小被子里，这还是他自己当时逛街时候，挑的小被子。萧璨很少表现出喜好，所以见他对着小被子多瞅上两眼，冷易易便给他买了，这小家伙倒是舍得，拿出来给她御寒。 “我不冷，抱着萧璨一点不冷。” 眼下已然初夏了，夜晚虽然些许凉，但冷是肯定不冷的，冷易易将小家伙抱在怀里，摸着小手微凉，便把小被子裹上。 “萧璨。” 孩子再乖，冷易易也察觉其中的异样。 萧璨经受过太多的人间疾苦，眼下稍有一点风吹草动，便于惊弓之鸟无异，冷易易上一次桃花楼之行，一去就是这么长时间，回来见着萧璨时，这小家伙眼中的神色，看的她心疼。 眼下，本该是睡着的小家伙，却乖乖待在她怀里，足以可见，此行前去姜国青云书院，萧璨对她的挽留。 他不会说话，只能这样待在她身边。 瞧着不落忍。 冷易易没被父母丢下，不知道被丢下会是何样的滋味，但是萧璨是被丢下的，且永远的被丢下了。 即便他的父母，没有真的想不管他…… 小家伙在她怀里点点头。 “是不是知道我要走的事情了？” 这个小家伙超乎寻常的敏锐，对着身边一切事情，都会有自己的判断。 冷易易相信，萧璨今日的反常，便是出自于此。 话说完后，顿了好久。 才感受到怀里小家伙，轻轻的点了点头。 “萧璨，我一定会回来的， 要相信我，无论到了何时，我都不会把你丢下。” 她要打消萧璨的顾虑。 不能让萧璨时时处于没有安全感的境地，这样对一个孩子的身心健康影响太大了。 这一次，很久很久，萧璨都没有动静。 冷易易耐心等着一分一秒过去。 直到怀里的小家伙，从她怀里挣开，抬起头，望着她很久很久，一字一顿的艰难开口： “爹……娘……回……来……吗？” 萧璨说话了！ 丝萝曾经说过，萧璨可以说着简单的字眼，冷易易从未亲耳听过。 这是第一次。 短短五个字，让面前的小家伙说的异常艰难。 爹娘回来吗…… 他的爹娘，不会回来了。 在这个小家伙心里，他的爹娘只是出去远游，终有一日回来。可他等的太久，没等到他们的归来…… 所以，才会每一次的分离，萧璨都会如此不安。 冷易易鼻尖酸涩上涌，不想被这小家伙看到，便伸手将人揽进怀里。 “萧璨，你爹娘……会回来的……” 小家伙眼下太小，不知生死，更不知生死意味着什么。 而冷易易更是无法面对孩子这张脸，说出更多伤害人的话来。 有些真相，有时效性。 或许，有那么一天，萧璨长大了，再被他问及此事，冷易易会知道如何去告诉他答案。 可很显然，不是现在。 “嗯……” 怀里小家伙，用力点点头。 承受着肩头的力度，冷易易心中萌生一种想法，思及小家伙方才泪水盈眶的脸，脱口而出。 “萧璨，想跟我一起去姜国吗？” 第140章 天命宫的出行做派 “大小姐，没人带着娃去读书的。” 丝萝见着大小姐去意已决，瞅着人往马车上一箱一箱搬东西，出言规劝道。 她是不该多言。 但是带着萧璨前往姜国，实在是对大小姐影响巨大。 天命宫的大小姐，未曾婚丧嫁娶，带着个小娃娃，会惹来太多的风言风语。丝萝曾经亲眼目睹身边的姐妹，因为这样的事情，一头撞死在花楼里。 人言可畏。 丝萝不能见着拉她出泥坑的大小姐，陷入此境。 “本大小姐又不是去读书的。” 冷易易故意耍赖。 这件事即便是风年华拦着她，都没用，更何况一向对她甚好的丝萝拦着？ 而且，事实上风年华没有拦着她。 当时决定带着萧璨前往姜国青云书院，冷易易是前去知会过风年华。 小师叔气定神闲，什么话都没说。 为此，冷易易一度觉得最难得关卡，没成想就这样的过了。 她也曾经自我反省过，是不是平日行止之间过了头，才会将风年华的容忍度“提升”至此。 “……” 丝萝被大小姐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心中虽然一直担忧，但是瞧见四周众人皆是一脸平静，想着天命宫里诸位的才智都比她强上百倍。 若她想象得到，旁人自然不会忽略了去。 罢了罢了，再不济大小姐的地位和武功在那里摆着，即便“仗势欺人”，也不会亏待自己。 是她杞人忧天了。 “丝萝，在家里好好等着本姑娘回来！” 上车之际，冷易易对着丝萝道。 此一趟远行，要有三年之久，冷易易临行前对着丝萝多有不舍。 “嗯嗯！” 丝萝用力点点头。 虽这一次，是姜国那面邀请大小姐前往，可依着天命宫与姜国之间的龃龉，青云书院即便是读书的地方，也不是什么安生地儿。 大小姐这命虽金贵，但是担的风险也不小。 哪一趟出远门不是将自己置于险境？ 世间女子皆是羡慕大小姐生来高贵，无需努力便可接手天命宫这万贯家财，可从无人看到这女子，三番五次，身陷险境。 丝萝在这山脚下，目送大小姐离开。 希冀大小姐可以平安归来。 “萧璨，我们会回来跟丝萝生活在一起的。” 瞧着小家伙一直扒着马车窗户，看着外头的人影，直到拐角看不到，方才把头缩了回来。 天命宫小家伙亲近的人不多，实打实的也就丝萝一个。 “嗯！” 小家伙有此承诺，乖乖待在冷易易身边。 “小易儿，三年可不短。” 三长老在马车外，骑着高头大马，听着马车内如此言语，笑着挤兑道。 “三叔，你们可没跟我说过，我必须过了结业考试。” 冷易易一脸笑意，怼了回去，这个结论，可不是她胡乱猜测的。 三年，时间太长了。 而时间，意味着变数。 冷易易相信，在她有意愿成为天命宫宫主的前提下，风年华不会让她在姜国，白白浪费三年的光阴。 哪里都可以读书上学，没必要非得前往青云书院。 她此行，最重要也不过是在读书的掩盖之下，找到茉莉口中的葛四娘一人。 任务完成，寻到线索，她冷易易便可脱身。 与那青云书院，三年一度的结业考试，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恶名在外的小魔女，能够带着个小娃娃前去读书，这样的“人设”，没有道理老老实实待到结业考试。 “你呀……” 三长老无奈笑道。 “三叔，你可别说我，既然你们没阻止我带萧璨来，不就打着这个主意？” 冷易易不傻。 风年华或许会惯着她，因为在他那里，只要冷大小姐愿意成为宫主，其余的事情都好说。但是二长老、三长老及五长老没拦着，默认此举，这里面的猫腻可就多了。 她带着娃娃，上的青云书院，给人第一印象便是没规矩。 但是“天命宫冷大小姐恶名在外，无需守着青云书院的规矩”这样的印象，也给对方留下了。 鉴于冷大小姐身份，他们不喜，也不能怎样。 而且在这第一印象的影响下，她可以动手做很多事情，查起葛四娘之事，也会更加的方便。 “老三，就说你们瞒不过，还不信？” 车马另一旁，五长老从手上的诗书中，抬起头来瞅了一眼三长老，嘲笑道。 “咦？老五，我们是不是一伙的！” 三长老瞧着五长老挤兑他，不服气的呛了回去。 冷易易在这马车里，与萧璨一同看着热闹。 天命宫里，风年华聪颖，二长老稳重，只有三长老与五长老最是闹腾，一见面便非要掐上一顿不可。 明明他们二人，单拎出来，都是十分靠谱的主儿。 怎么一凑到一起，就起这样的化学反应呢？ 可是，真要争执起来，她冷易易也不能在一旁看着，退一步而言，在小朋友面前吵架，可是会给小家伙留下阴影的。 “好了好了，三叔五叔，我们都是一伙的，你们是老狐狸，我就是那小狐狸！” 他们即便计存深远，倒也不是算计她冷易易。 这一点，她还分得清。 三长老五长老瞅着从马车里露头的小丫头， 倒是笑了。 老狐狸跟小狐狸。 也不算太差。 一路赶往姜国青云书院，他们行的是不急不躁，按照两位长老的说法， 那就是行止要体现天命宫的做派。 做派等于慢。 冷易易眼下这将这其中的“精髓”，学了个透彻。 不过，她倒是真的不急，外头有什么事情，有二位天命宫长老在，轮不到她插手。 他们这样大张旗鼓，沿着天命宫与姜国的官道，处处受着迎接大礼，行了近一个月才到城门外。 “我们今天不走了，原地休息一晚。” 三长老对着一行的天命宫众人吩咐，冷易易从马车里，看着才刚刚升到头顶的日头，觉得哭笑不得。 三叔和五叔，越是临近青云书院，越是在这“磨洋工”。 冷易易不是第一天看到。 也知天命宫与姜国之间的对弈，不是一朝一夕间就成定局。 三长老与五长老比她冷易易，与姜国打得交道多，听有经验人的话没错。 五长老瞧着大小姐神色，行至其身侧，悄然道。 “易儿，明日有场硬仗，可做好准备？” 第141章 青云书院金城下的迎接 所谓“硬仗”，便是接驾。 一路上，他们行的都是官道，前往这青云书院的消息，一早就报到了城内。 他们之所以在城外住了一宿，为的是给城内人准备的时间。 这里头的弯弯道道，冷易易眼下才算懂了些。 她代表着天命宫的形象，自然是马虎不得，而对面迎接他们的，不仅仅是青云书院的人。 青云书院位于金城，姜国的文化教育中心。 而这里亦是政治要地。 此前的昇龙殿，是姜国执法机构，由姜国的三王爷姜玉欢接手，这也是为何当日遇到姜玉欢的原因所在。 姜皇不在昇龙殿，而在金城坐镇。 执法机构交给了三王爷姜玉欢，星罗城那个商业大城，听说落到了二王爷的手里。此二人两相较量，一人手握执法，一人手握经济大权。 唯独姜玉珏与姜玉徽，尚未定下。 想来大王爷撮合这次青云书院之行，多半也是不愿屈居二位兄弟之下。一直被压上一头的感觉，委实算不上好受。 冷易易原是不愿掺和这些。 奈何今日来此迎接她的，不仅有青云书院众人，还有姜国皇室。 这“功课”，她不得不理顺。 “五叔，会是倡导此次青云书院之行的姜玉珏前来迎接我们？” 冷易易对着姜国皇族喜欢“看人下菜”，毕竟除了姜玉珏外，她还真的没在旁处落着好。 按照道理，姜玉珏倡导，姜玉珏迎接，顺理成章，无需多虑。 可惜的是：姜玉珏不能走。 因为体弱，姜玉珏从小到大都没能在人前露过几次面。 冷易易还真的不知姜国会派谁来。 “无论谁来，大小姐只做大小姐自己就好。” 五长老对着小易儿教导。 姜国与他们斗智斗勇多年，那是一群什么样的人，他们心中皆有数。 所以，与其去想来者是谁，不若以不变应万变。 前往这青云书院以前，他们四人在天命宫便已然达成一致。大小姐只需“我行我素”，有任何的后果，他五长老与三长老担下。 这话说得冷易易受宠若惊。 尤其这话还是从五长老嘴里说出口。 毕竟，世间很多人在如此场景，更多的是会劝你，识时务，知大体，莫要辱没天命宫的声誉。 可眼下，五长老竟要她只做自己。 实在难得。 冷易易有此保证，底气大增，在这临时歇脚处，老实坐着，让随行的人对她好一番折腾。 只要过了心里那关，剩下的都不要紧。 因为没有要求，而致使冷易易此前的那颗心，落了下来。任由那些人替着她挑着合适的着装。 虽然，心中冷易易觉得今日的五长老，与昨日的五长老很是不同。 因为昨日谁在她身边说的那句“有硬仗要打”，她可是没忘。 莫非一夕间，五长老就忘了自己说的？ 不可能啊！ 冷易易在此处狐疑，不知不觉时间流逝。 这金城内有人来报，半个时辰后，恭请天命宫众人前往。 穿戴整齐，冷易易由着二位长老陪同，带着萧璨，缓缓驶向金城城池，城门外，有欢迎的号角声乐响起，冷易易觉得手下小家伙瑟缩一下， 伸出手将小家伙的耳朵捂上。 “萧璨，怕吗？怕我们就不下去。” 小家伙终究太小，加上一直去往人多的地方，都会不安。 眼下金城内，隔着城门都能如此吵闹，声乐传来，可见里头有多大声。 “不……怕……” 捂着耳朵的小家伙，像是看懂她口型。 用自己的手，将冷易易的手拉了下来，不仅如此，还牵着她的。 “有……你……不怕……” 磕磕绊绊，终究讲了出来。 萧璨这小家伙，很久之前，已然可以将单音节的词汇，但是没那份自信在，所以一直进步不大。 但是带他出来的一月有余，虽然舟车劳顿，小家伙倒是笑的更多，人也更加开朗。 想要表达何意时，也会努力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听着小家伙“暖心”的话， 冷易易心情大好。 “好，我们一起！” 冷易易回握住小家伙的手，目光坚定，与其一道下了马车。 “开城门，迎贵宾！” 一声唱和，贯穿城内外。 冷易易暗赞叹此人好内力，声音在穿透城墙的前提下，丝毫不乱。 左三长老，右五长老，手里牵着萧璨。 从这些人身上，冷易易得到了无穷的底气，更何况身后还有几十号人，以她这位天命宫的冷大小姐为标杆。 被人期待，也是件感官不错的事情。 一如眼下，冷易易连着脊背都挺直了三分，只因她不仅代表自己，还代表着整个天命宫。 “五叔，我明白了”。 明白那句硬仗是什么，因为城门大开，走出来的不是姜玉珏，也不是姜玉徽。 而是一个气度逼人的中年男子。 眉宇间皆是锋利之气，犹似刀剑，可眼眸中古井无波，瞧不出其间藏着何物。身材高大，不算魁梧，虽耳鬓间已然有了风霜之色，可瞧着精气神却非年轻人可比拟。 无需介绍，冷易易心领神会，有此气势者多身居高位，浸染权术，才能习得这一身的不怒自威。 此人是那姜皇——姜思伯。 传言中，姜国握着生杀予夺、万万人之上的王者。 而他身后，除了姜玉珏外，竟是齐齐站着三位王爷，冷易易突然发觉，今日迎接她的阵仗，是不是过了点？ 同时也明白为何这金城内部，如此喧闹。 就这阵仗出门迎接，在这姜国怕是不多见，寻常百姓最喜热闹，如何会错过这等子大场面。 姜国这边胜在来的人身份尊贵，而天命宫这里，胜在她冷易易手上牵着的小家伙萧璨。这不，待到金城街道上的人，看清楚她手上牵着小娃娃，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虽没人敢在这个时候造次，但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是传来。 有人就有八卦。 冷易易不在乎这些，轻轻握了握小家伙的手，让萧璨不要紧张。 待到对面唱和完毕。 冷易易上前一步，对着姜国一行众人，抱拳朗声称道： “天命宫冷寒天之女冷易易，多谢诸位相迎城下！” 第142章 与姜皇车马同乘 “天命宫与姜国，友好往来，大小姐也是我姜国难得的贵客。” 在这城门前，冷易易谢过姜皇及诸位前来迎接的美意。 姜皇与她客气回去，而后立在一恢弘大气的八匹马驾的车轿旁，看了她一眼后，登上马车。 “冷大小姐，请。” 马车旁，有仆从躬身，邀她同乘。 在这场“硬仗”前，冷易易对于迎接礼仪，受过一次“考前恶补”。自然也知在姜国，与帝王同乘，是姜国最高的礼节。 她若推辞，可就有些“给脸不要脸”的意思。 冷易易可以登马车，但是萧璨不可以。 弯腰将小家伙抱起，塞给身后的三长老，给了小家伙一个安心的眼神，而后转身，大步行至姜皇的车轿前。 “冷大小姐，请上马车。” 她正待上去，未曾想一人在她之前，躬身跪于地，挺直腰背。 这是“人凳”。 车马太高，亦或是为显尊贵礼仪，身份高的人喜欢出行时，踩着奴才的脊背登上马车。眼前的马车，对于穿着衣裙的女性来说是高了点，也不方便了些。 此境况存在，实属顺应需求，冷易易无从批判，骤然看到，觉得颇为不适。 “你起来，本大小姐还没这么废。” “人凳”是这个异世的产物，冷易易理解。 可姜皇上车，未踩“人凳”。 冷易易不知姜思伯此举中，有何深意，但要她踩着人上去，实在做不出。 “冷大小姐……” 旁观者尚在原处，冷大小姐没有登车轿，自然前来迎接的权贵不能登上车马，冷易易瞧着一旁人僵持不下，耽误工夫，伸手将地上人拽了起来，推到一边，踩着马车辕，飞身上了马车。 两旁围观者没想到冷大小姐会有此举尚在呆愣，只听马车内传来女子颇为不耐烦的一句： “磨唧！” 如此方才恍然大悟，冷大小姐这是等的不耐烦了。 断断续续，一干人等上了车马，车马下的仆从，方才一声唱和出口。 “启驾回宫！” 车马缓缓徐行。 四下笼着明黄锦纱，并非密封，这八匹马拉的马车，里头也足够的大，冷易易飞身上去后，便坐在一旁的椅中。 透着纱帐，看着街道两旁纷纷跪迎的百姓，一波接着一波，这便是权贵最喜的生杀予夺。 而这车马旁，有护卫立在一侧。 不是天命宫的人。 原本她这一侧，三长老会护在一旁，但冷易易方才将萧璨塞给三叔，断了他前来保护的意思。 这是别人的地盘，冷易易还没有自负到想着一人单挑群众，这不现实，所以，以此类推，即便三叔在她身旁护着，冷易易与他联手，亦是能力有限。 强龙不压地头蛇。 更何况，这地盘上的姜皇也是强龙。 索性就把萧璨让三叔护着，姜国大动干戈请一次人，没道理光天化日下对着他们动手。 “陛下，有话要说？” 车轿内，冷易易出言询问，继而手轴搁在座椅上，撑着下巴，转脸朝向姜皇陛下。 她虽心不在焉，但一直被人频频注视，还是可以清楚感知到的。 出于礼貌，没人会这样盯着客人。 既如此，她倒也不在乎直接戳破姜皇，带来的尴尬。 礼尚往来。 姜皇瞧着冷大小姐，看似随意的坐在他身旁，想起平日里的坐在他身旁紧张的皇子们，眼眸中有笑意渐起。 “冷大小姐，觉得金城如何？” 没营养的官方话题。 冷易易心中吐槽道，眼下她这算是被迫观景，被迫发表“观后感”？ “金城很好，瞧着不错，不过，没有星罗城来的繁荣和有意思。” 冷易易实话实话。 姜国她见到的城市实在不多，唯一不涉及天命宫机密的，也就只有商业发达的星罗城了。 此话，姜皇爱不爱听，不在她考虑范围内，反正，上车前五叔叮嘱过，她只需做她自己。 天命宫的小魔女，是无需顾忌姜国陛下的心情的。 “哈哈哈哈哈……” 看着姜皇脸上，风云际会，继而朗声大笑出口，冷易易才晓得做自己这一步，最难。 原来，她一直误解了五长老，想着那句“硬仗”和“只需做自己”之间，是不可兼容的。但实际上，在一只像姜皇姜思伯这样的老狐狸面前，“做自己”反而最难得部分。 “玉珏说起，星罗城遇到冷大小姐，是他一路上最有趣的事。” 朗笑引得车马外，有人按奈不住的抬头。 而护在车旁的一干护卫，亦是有一瞬间的惊诧，不过这些情绪都被他们强行逼了回去。 可惜，逼迫自我的下意识的举措，终究动作间会不太流畅。 冷易易看在眼里，不曾开口。 只因比起外头的诧异，她更在乎的是：星罗城之行，原来她是暴露的。 笑意刚落，姜皇此语，意味着什么？ 他一直掌握着姜玉珏的一举一动？派着手下监视自己的儿孙？ “星罗城里，我可不止遇到大王爷一人，三王爷也在，不过，大王爷更加有趣些。” 状似无意，冷易易与姜皇在这车轿里“闲聊”。 她这个小虾米，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姜皇眼下举措何意，既如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这话题引到别处。 三王爷姜玉欢，今日就拿你“祭旗”了。 冷易易引开话题后，坐正身姿，挑起一旁纱帐，心不在焉瞧着外头的风景。 “喜欢四海游历？” 以为姜皇再不开口了，没成想沉寂片刻，又扯到她身上。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冷易易跑神，一时间倒是没反应过来，理解后倒是点了点头。 “山河风光，四时风物，各不相同，颇有看头。” 知道她在星罗城，这姜皇倒是没动手。 若是那时候动手灭了她，想来眼下他们没有机会坐在同一辆马车上。 冷易易不知当日姜皇为何没杀她，一如不知眼下为何姜皇省了对她的称呼。 他们没亲密到，省掉称呼的地步。 “陛下喜欢游历吗？” 话题一直往她身上扯，这个姜皇意图太过明显。 反正是无伤大雅的话题，冷易易索性就抛了回去，权作没话找话。 谁知这一句，不知触碰何处。 倒是让她冷易易换来一句，颇为感性的话。 “孤不喜欢，她喜欢。” 第143章 宫廷宴席上的插曲 冷易易一点都不好奇，姜皇口中的“她”是谁！ 好奇心害死猫。 更何况在她面前可不是什么小猫，而是妥妥的大老虎。 瞧见女子丝毫没有往下问，而是头一偏，朝着外头看去，姜皇嘴角带笑，亦是望着另一侧车窗。 心情大好。 可惜冷易易心情不好。 这些人，古古怪怪，肚子里装着太多的弯弯道道。 活着这般累，还要时时刻刻，猜测别人的意图，冷易易人蠢心累，谈何心情大好？ 这一圈下来，耗费着大半时辰好不容易到了宫门口，冷易易见着姜皇起身下车，便紧随其后，寻着另一边的跳下车去。 跳下去后，她倒是惊着一旁护卫。 在这群惊诧中，冷易易看到离她最近的护卫，伸出一双手，那是想要接住她的姿势。 只是她抬头太快，护卫一时间没得及收回手，被她这么一瞧见，顿时满脸尴尬，定在当场。 “多谢！” 冷易易大步朝着宫门走进时，瞧见方才护卫，擦肩而过时，道了声谢。 她可以安然无恙，落在地上。 可旁人伸手护她，也是出自好意。 毕竟，冷奕奕这张十多岁的脸，任谁瞧见都会认作是小丫头，而那一下伸手，不过是下意识的爱护之意。 此言闻耳。 那名护卫一瞬间愣住，而后站定，看着冷大小姐，脚步轻快的越走越远。 “父亲、母亲，我看到她了……” 这一声太弱，加之身旁悄无一人，就这样散在了夏日的微风里。 宫殿内。 冷易易一直觉得，风年华及其他几位长老，已然算是少有的讲究排场这人。 可惜，她错了。 姜国的姜皇陛下，才是这“讲究人”。 来金城路上，五长老与她说过，金城不比别处，除了会有人前来迎接他们外，还有一场宴请。 所以，冷易易原是对着这场宴请，做了心理准备。 可万万没想到， 姜皇不仅找来四个儿子前去迎接，还寻了不少官员家属，一同陪衬。 这大大小小的官员已是不少，加上他们的亲眷，人数颇为可观。 冷易易此次出行，带了数十人做伴读，数十人管理她作为“天命宫大小姐”的衣食住行，满打满算下来，也有一百来号人，没想到就这样淹没在这宴席之中。 “三叔，五叔，我冤枉你们了。” 冷易易看了一眼四周场景，对着身旁的三长老与五长老笑着道。 当日，她一直觉得天命宫奢靡，眼下瞧见姜国，真可谓是小巫见大巫。 三长老被小易儿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说的愣住，还是一旁的五长老瞬间了然大小姐说的何意。 “不冤枉，你二叔正经办起宴席来，整个山能彻夜亮上一晚，人流不断……” 五长老摆摆手，解释道。 三长老这下听明白方才大小姐何意，想起往昔，乐呵呵的补充道。 “易儿，你出生的时候，大哥将宴席，从山上一直摆到山下，延绵至山下十多里，后头就传言咱天命宫山下，有十万教众……” “……” 冷易易哭笑不得。 合着在三叔与五叔这里，她方才那句话倒像是夸赞眼下的宴席了？ 什么叫做“二叔正经办起宴席，山上能够亮上一夜”，这还是她那做事稳健的二长老吗？还有那传说，合着天命宫山下人人皆是教众的说法，原来还是小魔女出生的“杰作”？ 冷易易被两位长老脸上，那一脸骄傲的表情打败了。 悄悄给他们一人竖起一根大拇指。 有美食，有熟悉的二叔五叔在侧，虽然他们人少，冷易易也觉得自在不少。 冷大小姐在这旁若无人，与天命宫来人互动。 一点不差的落入对面姜国众人眼里。 方才开席之际，冷易易与姜皇已然互敬一杯酒水，聊表心意，虽然剩下的来宾众多，可在冷大小姐这里，并非，非敬酒不可。 冷易易不喜欢应酬。 所以，敬完姜皇的酒水，剩下的便由着天命宫派遣来的人替她挡下。 她就老老实实吃饭就好。 五长老三长老并未苛责，也没不悦，冷易易就追求能省就省原则，好好吃饭。 “老身司马氏，见过冷大小姐。” 她是躲了，谁知对面一颤颤巍巍的老人，由着一旁女子扶起，双手举杯，朝着她冷易易敬酒水。 瞧着年岁已然不小，而且起身之际，整整花费许久时间，足以可见艰难。 冷易易倒是不忍让一身体孱弱的老人家，端着杯盏，在那处等着。 看来这司马氏一族，多半也是姜国的名门望族。 她虽记不全这席间众人，可是这司马氏族她还是听过长老们提及，能在她那些叔叔辈口中提及，不会是简单人物。 捞起一旁杯盏，起身，亦是敬了回去。 冷易易饮杯盏酒水之时，余光瞥见敬酒的妇人因为举杯，身形不稳，一旁扶着的人没能抓住，眼见就要跌在当堂。 老年人跌一跤，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小心！” 她丝毫不怀疑，这一跤，结结实实跌下来，依着眼下孱弱体质，这司马氏还能不能活着，可就难说了。 冷易易可不想，仅仅给她敬杯酒水的空当，就丧了一条人命。 口中出言，身手也没闲着。 好在她冷易易眼下的爆发力还不错，在老人家跌下的最后一刻，将人扶住。 “老夫人！” 有这“一插曲”，四面八方，围上来不少的人，冷易易看着怀里老妇人，虽没有跌倒，应是吓得不轻，身形在颤抖。 “老夫人没事，人群都散开些。” 受惊过度，若是再因为人群拥挤，呼吸不畅的话，这司马老夫人可就真的有可能一命呜呼了。 众人闻冷大小姐此言，纷纷让开些空间。 见着司马老夫人，渐渐醒来，脸色一时好过一时，便忍不住对这冷大小姐悄悄打量。 晴天朗日，方才那一幕，在座的各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两方宴席之间，隔了两丈远的距离，这冷大小姐却成了唯一接住司马老夫人的人。 那一瞬间，他们都没能看清冷大小姐的身影。 “老身多谢冷大小姐救命之恩。” 老夫人醒来，被身旁女子扶稳后，朝着救她的冷大小姐道谢。 “无事，一会儿还要劳烦皇宫里的大夫，好生瞧瞧才好。” 她判断的只是表面，究其根本还是再看看医生。 “冷大小姐衣衫染尘，不若换身干净吧。” 有陌生音调，从身后开言建议。 第144章 天塌下来 你五叔顶着 这是，冷易易不认识的面孔。 瞧着其身上的富贵华服，还有脸上精致的妆容，多半是姜皇宫中女人。 但此次宴席，这姜皇倒是没有让宫中女子作陪。 这女人又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多有打量。 “大小姐，这是玉珏的母亲。” 见女子神色间的疑惑，姜玉珏挺身而出，替着女子解答道。 冷易易了然，这是姜国的国母——皇后娘娘。 “不识娘娘面目，望不要见怪。” 一国国母，她冷易易此番打量，是让人难堪了。 但究其根本，倒也不能将这错处全部算在她头上，此女子妆容精致，也身穿华服，可与她冷易易所想的皇后，无论从气势上、亦或是其他方面，差的可不止一星半点。 姜皇那般气势逼人，不该有这样一任皇后。 不过，有此女子，冷易易倒也不难想象出为何姜玉珏一个嫡子，会落到今日这般处境。 “无妨，冷大小姐这身上……” 她倒是还没有忘记这茬。 冷易易低头，掸掉身上些许的尘土，而后不甚在意道。 “江湖中人，无需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皇后娘娘有心了，换衣服就不必了。” 敬酒这意外，冷易易可以不在意。 但是，突然冒出来的皇后娘娘，她冷易易还没傻到以为，堂堂的皇后娘娘来此处，只为了督促她换掉沾染尘土的衣物的。 这个女人身后，是姜皇的后宫。 冷易易无意于姜国皇室后宫有染，所以借着换衣服之机，私下交流这样的事情，她还是掐断的好。 于姜国皇室，她无意交好。 或许，皇后娘娘觉得自己如今身在泥淖，想要有人拉她一把；或许，这个在姜皇气势下，艰难度日的女子，想要为着大王爷姜玉珏谋求更好的前程。 这些，都不是她冷易易该管的事情。 她也管不来这许多。 更不会拿着天命宫上上下下，千千万万条人命去冒险。 “好！虎父无犬子，冷大小姐与天命宫先宫主，一脉相承，父女连心。” 不知何时，姜皇转身端着杯酒水，上了高台。 对她冷易易遥相敬酒。 “彼此彼此，今日承蒙陛下招待！” 冷易易回转座前， 端起酒水，敬了回去。 好好的一个宴席，就被这些个“幺蛾子”，生生给搅和了，怎么也算半个吃货的她，对着一桌子美味佳肴，再没心情。 她算是明白，boss那句“公司聚餐，不是为了让你吃饱的”是何意思。 很显然，两国交涉，再好的宴席，勾心斗角也会食不下咽。 宴席结束， 这一天下来，冷易易只觉得比打一天架，还要累。 躺在招待外宾的行宫里，冷易易难得一见认床，加上宴席处处想不明白的地方，折磨的她，怎么也睡不着。 索性，她便不躺着。 突然，闻到外头一阵食物的香味，进而肚子跟着闹腾，冷易易才发现，她竟是饿了。 推门准备瞧瞧，外头什么好吃的。 “三叔？！” 好吃的不假，可外头的人更不假。 “醒了？来来来，尝尝三叔的手艺。” 瞧见她出来，三长老丝毫不惊讶，不仅如此，还将一旁烤好的吃的，顺手递过。 这一接一递，可谓是水到渠成。 自然得不得了。 冷易易瞧着手里的吃食，再看的一旁的三长老，心中再没了刚才那番纠结。 顺着台阶，同三长老一样，席地而坐。 三长老这个人，对她可谓是尽心尽力，无时无刻都想着她这个侄女。 “好吃，三叔赞！” 大口咬下手里的食物，焦香四溢，冷易易觉得分外美味，便毫不吝啬夸赞出口。 “那是！小易儿我跟你说，你三叔我那是样样在行！” 被小丫头夸奖，杨开这嘴角就没拉下来过，手底下更加忙活着烤吃食。 冷易易从一旁捞起烤好的食物，给三长老递过去。 “三叔，你尝尝！” “嗯！还真的挺不错！” 冷易易被三长老这句话逗乐了，合着您老没亲自尝过呢？ “三叔，以后你摆摊，我就跟在你后面收钱，谁敢不给，我替你削他！” 无边夜色里，冷易易吃的开心，便在这说着胡话。 “好，三叔摆摊，带你一起！” 知小丫头胡闹，杨开也不纠结，顺着小易儿的话，往下说。 有人惯着她，冷易易这厮便越发的“蹬鼻子上脸”，吃到开心，拉着三长老将以后摊位摆在何处，都一并商量了去。 “三叔，我跟你计划着……”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可众乐乐也是分对象的，就今日姜国皇宫宴席的那堆人，很显然不是她冷易易众乐乐的对象。 两相比较，她更想同眼前三叔，一起分享这堆美食，肆意胡闹。 这个人，偷偷给她送吃的举措，不是头一回。 上一次，她捅了娄子，被罚跪三个时辰，就是三长老从屋顶上偷偷给她送吃的。 此事，她一直都记得。 留在天命宫也好，来青云书院也罢，都是她冷易易自己的选择，也是她主动愿意背负的重担。 她不喜欢，也不习惯勾心斗角。 但若是为着天命宫这群，心心念念为她好，连她没有吃饱都在意的人，冷易易愿意站在姜国的对立面。 与姜国斗争到底。 “三叔，此次青云书院之行，或许没我想的那么简单……” 看着面前的三长老，冷易易直抒胸臆，将心中疑团倾倒而出。 她这趟读书之旅，多半是被套路了。 今日宴席之上，虽然一切都发生的顺理成章，可不知怎么的，直觉告诉她，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即便，她自己也不是怀着简单目的而来。 “姜国的那伙人，在预谋着什么，可惜我笨，想不通他们的预谋……” 来异世这么久，她一直不觉得自己聪明。 总是在众人之后，才能想起楚其中的弯弯道道。 所以，她冷易易钦佩小魔女，那个十多岁的小姑娘，在这两方倾轧中，尚能长存。 “没事，三叔也笨，让他们那群聪明人想去！” 没想到，三长老如此开口，冷易易哭笑不得。 “三叔？” 杨开看着小易儿烦闷不得安寝，终究不愿小丫头如此，抬手拍了拍小丫头的头。 “别想那么多，天塌下来，还有你五叔顶着呢！” 第145章 青峰少侠 你可以走了 这样让五叔躺枪，真的好吗？ 冷易易一想起三长老的话，就觉得很是有趣。 “想什么呢，易儿？” 一大早，看着小丫头边吃早饭，边抿着嘴笑，五长老可谓是摸不着头脑。 说曹操曹操到。 冷易易不敢再想下去，压住笑意，拿起一旁的吃食，递给五长老。 “五叔，这个好吃，给。” 五长老净手后，顺势接过，咬了一口。 “是比天命宫的好吃，哪里发现的？” “嘿嘿嘿，我早上带人去街市上淘换的。” 冷易易不好意思，坦白道。 昨晚与三长老偷偷“开小灶”后，颇为满足，美美的睡上一觉。神清气爽醒来，在这行宫里练习武功，而后想起昨晚之事，就带着人出去在金城里的小摊里，买了这些吃食。 她不喜吃独食，没坐在店里，带回来与三叔五叔萧璨一起吃。 “不错不错，易儿，外出五叔没意见，随你闹腾，但是要带上我们的人。” 五长老丝毫没阻拦。 天命宫里，都没有拘着大小姐，没道理到了这金城，倒是受着拘束，只是，为着安全着想，带上人最起码能给他们通个口信。 至于帮大小姐打架，那就算了，此次，天命宫同行之辈里，没一个是大小姐的对手。 “嗯嗯！” 冷易易用力点点头。 瞅了一眼四下，冷易易吃完手里的糕点，低声问道。 “五叔，那司马氏为何人？” 昨晚，司马氏老夫人敬酒一事，虽怎么看都是意外，可冷易易总有一种挥之不去，被算计的感觉，今早出门去，这样的感觉越发的强烈。 来姜国时，二长老曾经叮嘱，若有不解之处，可与五长老商量着来。 这话，多半是有几分道理的。 宴席上，她前去扶那司马老夫人时，曾经回头看上一眼，三长老是紧跟她身后，亦步亦趋赶了过来，唯独五长老端坐在原位，一一副晦若莫深的神色。 眼眸中，满满都是打量。 还有昨日，三叔玩笑的那句“天塌下来，有你五叔顶着”，当时觉得玩笑，现下想来，却是觉得与二长老临行前那句话，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瞧着小丫头，盯着他看。五长老将手里的糕点咽下，停顿片刻，方才开言。 “姜国的天下兵马大将军，眼下是姜玉欢的外祖父，而之前的大将军，便是你昨日见到的司马老夫人的夫君，司马氏没了兵权，姜玉欢的外祖父顺势而起，就有了今日的局面。” 五长老不疾不徐的，同着眼前女子说起过往。 “没落的司马氏，为何还能坐在宴席的那个位置吗？” 冷易易察觉差错，问出口来。 细细想着昨日宴席的座位排布，那位身体孱弱的司马老夫人，坐的可是姜皇下手，离着姜皇甚近。 那个地方，真的是没落大将军有资格坐的？ “个中缘由，我就不知晓了……”五叔看着一脸疑惑的小丫头，嘴角带笑，“不过，易儿可以自己前去查看一番……” 她去查看？ 冷易易连忙摇头摆手。 “五叔，您可饶了我吧，天命宫的事情还没头绪，哪里有功夫管姜国的闲事！” 她也就是好奇，对着一探究竟丝毫没兴趣。 好奇心害死猫。 姜国的前天下兵马大将军，怎么排都轮不到她这个天命宫的人来管。 “我还是老老实实，等着青云书院，来的靠谱。” 昨日宴席过后，青云书院递来拜帖。 言说明日就是开课时节，他们会亲自登门拜访，询问天命宫大小姐所需之物。 开学上课，校长向学生亲自登门拜会，她冷易易还是第一次有此受宠若惊的待遇，这一切都托着小魔女的“福气”。 “可需老三或者我陪你，见青云书院那群人？” 五长老开口道。 “不用，我自己能行。” 她冷易易虽然此行，就是作为天命宫的“象征”，妥妥的一个“摆设”。 可真的较起真来，也不能废到见个把人，都要拉上三长老与五长老，他们此行姜国，自有他们的任务。 冷易易不做拖后腿的猪队友。 “当真？” 不放心似的，五长老又问了句。 “当真，五叔！再说了，这行宫里，不是还有小师叔挑的人，出不了意外的。” 除了陪读，风年华还给她添置了不少陪行之人。而这些人，就是专门来给她冷易易“查缺补漏”的。 “我与老三，不会同时离开行宫，若有不妥，可发信号弹。” “嗯。” 冷易易点头应下。 五叔此言，也算是侧面坦白，此次姜国之行，他们确实有任务在身。 早饭后，冷易易在院中小憩乘凉。 见着卧榻之上，有一包方糖在侧，嘴角忍不出勾起。打开纸包，丢进嘴里，慢慢的嚼着。 “青峰啊，你这身法退步了。” 一颗方糖嚼尽，冷易易躺在卧榻上，浅笑在颊，慢条斯理道。 话音刚落，有一身影落在榻旁，果真是小师叔的侍卫青峰。 “大小姐，属下身法没退，是大小姐功法精进而已……” 青峰苦着一张脸，解释道。 他从来不敢懈怠，与武功一事上，即便没进，也不至于真的退步。不然，他家主子，头一个饶不了他。 “哦，是吗？”冷易易从卧榻上起身，看着空空荡荡无人的院落，丢颗方糖，边嚼边道，“青峰来此，所谓何事？莫非只为本小姐送这方糖？” 糖是青峰送的。 来自天命宫山下的口味，冷易易一尝既知。 但青峰是小师叔的人，风年华从来不会做得不偿失之事，更不会为了区区一袋方糖，让青峰这个得力助手，千里奔赴。 瞅着大小姐一脸的“我就知道”十拿九稳的神色，青峰心情大好。 “不为何事，大小姐。” “怎么会？！” 冷易易从卧榻上，一跳而起。 她猜错了？ “真的……只为送这包方糖？” 冷易易不敢相信，拎着手下的方糖纸包，再次求证道。 “不，不，大小姐，属下不仅送了这一包，只不过剩下的全数交到你寝殿里了。” “……” 还有其他方糖？！ 闻此竟是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冷易易瞧着青峰眉宇间隐隐的得意之色，下令赶人。 “好了，糖已经送到，青峰少侠你可以走了。” “禀大小姐，属下不走了。” 第146章 青云书院院长柳博凊 风年华，倒是为了她的安危，煞费苦心。 此前已然做了一系列安排，眼下倒是将他用的最称心的青峰，一并给了她。 “青峰，我这处，不需要这么多人跟着，有三长老五长老，出不了大事，你回天命宫，替本小姐守着小师叔和二叔。” 若是说她冷易易是活生生的靶子，风年华也是。 他与姜国之间，除了天命宫这层恩怨在，还有当年凤国的遗愿。 “大小姐，您就别为难属下了，属下是去是留做不了主。” 瞧着青峰为难劲儿，冷易易很想扶额长叹，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是这副模样？ 认死理还轴得很。 能做主青峰去留的人，倒是有，可惜他远在天命宫！ 青峰这厮不仅轴，眼下竟还学会拿着风年华，来堵她的嘴了？！ “成，你赢了，青峰少侠！” 冷易易被气得再躺不下去，凉也不乘了，抓着糖纸包，往回走，突然想到一事，转身带着微笑看着青峰，添补上一句话来。 “青峰你留下，本小姐刚好缺个陪练的！” “大小姐，属下……” 听闻大小姐此语，青峰立马求饶。 他藏得那么严实，都能让大小姐察觉，可见他二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大小姐眼下心气不顺，若是挑着他青峰为陪练，那可就惨了！ “青峰少侠，你可要让着本小姐三分！” 冷易易与台阶上，看着青峰着急，又添了一句。 “大小姐，属下不敢！” 青峰慌忙推辞。 于比试武功一事上，天命宫本就没有让着主子的规矩，更何况青峰压根不是大小姐的对手，哪里有让着一说？ 大小姐如此说，不过是气头上，话赶话赶到这儿。 “不敢，你就回天命宫，好好守着小师叔同二叔！” 她就不信，今日赶不走这“不速之客”了！ “属下，不能回去……” 听大小姐开口，青峰那张脸差点皱成包子，可他实在不能违背主子命令，硬着头皮违命道。 “你！” 这厮倒是硬气了哈！ 瞧着大小姐在发飙的边缘，青峰连忙求饶。 “大……大小姐，青峰自己没能回去，但……但是能批准属下回去的人，过几日就会来！” 求生欲促使青峰，立马找出路。 为了抵御大小姐的怒气，他可是将主子的秘密，都泄露了。 “你说什么？！” 在冷易易看来，青峰来此，已然踏着小师叔的底线，没有想到的是风年华竟然也要赶来。 “小师叔，何时到金城？” “具体时间不定，主子让属下先行赶到，他处理完天命宫事宜，随后就到。” 瞧见大小姐怒气被转移，青峰麻利将主子的情况，和盘托出。 笑话，他再遮遮掩掩，就真的欠大小姐“修理”了！ 冷易易在这台阶上，驻足。 思索着为何小师叔要亲自来这姜国的金城？而且还是跟她前后脚，这中间到底有什么，是她冷易易被蒙在鼓里的？ 这局面，是越来越脱离控制了。 “大小姐，青云学院院长，与行宫前求见。” 冷易易在这处思量，被这人声打断，一抬头院中早已没有青峰的身影。 难道小师叔让青峰，暗中保护她？ “大小姐……青云书院院长，您要见吗？” 见着冷大小姐没有吩咐，前来禀报的人，又说了一遍。 这院子里，三叔与五叔布置的都是她冷易易从天命宫带来的人，即便青峰留些蛛丝马迹，也不会传到外头去。 冷易易放下心来。 “你将院长领去会客厅，本小姐换身衣服去。” “是，奴婢领命。” 一个小小书院，她冷易易未曾认真对待，为何竟是惊动了三位长老…… 看来，这青云书院一事上，马虎不得。 冷易易由着身旁人替她更衣，临出门前，看了一眼青峰塞入他寝殿的东西，原以为会有封书信什么的，没成想竟真的全是方糖。 各种口味的方糖。 冷易易在这脑补这么多，看着这对糖，倒是有了几分松懈。 挑了包爱吃的，揣在袖子里出了门。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冷易易这就去会一会那青云书院的院长去！ 会客厅内。 冷易易刚露身影，便有一中年儒雅模样的男子，约莫五十来岁，皮相一般，胜在那身文人气质，端坐一旁，见她面时，放下茶盏，起身行礼。 “青云书院院长柳博凊，见过冷大小姐。” “院长客气，请坐。” 此人再怎么说，以后也算她冷易易师长，没道理苛责旁人。 即便，她觉得这青云书院有问题。 冷易易坐与厅堂中央，打量着眼前的柳博凊，其间此人一直淡定非常，看不到丝毫不妥。 罢了，她眼力劲儿要是管用，就不会让小师叔担心到亲自前往。 “本姑娘明日之后，也是青云书院的学子一枚，院长身为师长，不知今日前来，可是有何指教？” 被师长“家访”，冷易易也算有些经验。 只不过，此前一直战战兢兢地是她冷易易，眼下换做青云书院举止小心翼翼。 “指教不敢，鄙书院已然备好大小姐要用的一切物品，这是清单，”青云院长从身上掏出一帖子来，呈与冷大小姐身边侍从，“清单上所列之物，青云书院已然备下，劳烦大小姐过目，若有遗漏之处，在下好回头补上。” 好吧， 这“服务态度”让冷易易都有点不适应了。 果然与她印象中的“家访”没什么共通之处。 “多谢院长，贵书院费心了，”冷易易接过帖子，浏览一眼，“本小姐之事，由他们打理，我会督促她们一一检查，如有纰漏，必会遣人前往青云书院，告知院长。” 清单上的东西如何，她冷易易不在乎。 大学里，一个十多见方的宿舍，住着四个人的日子，她都能美滋滋的过了四年，更何况这单人独间？ 所以，与衣食住行上，她冷易易不在乎。 但是天命宫冷大小姐却必须是要在乎这方方面面的，所以才会让她带着这许多懂规矩礼制的侍从来。 “好，在下与青云书院恭候冷大小姐光临。” 有此一言，青云院长告辞起身。 冷易易将人送了两步，想起一事，对着离去的青云院长柳博凊道： “院长可知与本小姐同入读贵书院，还有何人？” 第147章 青云书院里的仨 小学鸡 原来，青云院长临行前那一句“在下不知”里头，包含了这么多人！ 姜玉珏、姜玉欢、姜玉徽以及二王爷姜玉安俱在，加上天命宫的冷大小姐，这阵仗，放在青云书院里可算有看头了。 “诸位王爷，别来无恙。” 她这睁着眼睛说瞎话，前日方才见过，算哪门子别来无恙？ 见人说鬼话的冷易易过分，而姜国的姜皇陛下，比她更胜一筹。他这几位皇子，姜玉珏年岁最大，已二十有三，姜玉徽倒是四人中年岁最小，可惜也二十了。这帮皇子皇孙，已然弱冠，与姜国朝堂理事多年，眼下被姜皇统统赶到这青云书院，再受一次读书之苦，冷易易光是看着，都替着他们感到尴尬。 这姜皇也太独断专行、霸道了些！ 冷易易不禁想着，若是当日她一不小心，“投胎”穿越到姜皇手下，必然没有现下活的滋润。 果然幸福感什么的全靠“同行衬托”，冷易易眼下觉得天命宫独一无二。 “别来无恙，大小姐。” 她说着胡话，竟是有人紧跟其后，与她“胡话相对”。 冷易易瞧着浅笑在颊的姜玉珏，发现这大王爷当真是个好脾气的。 那日酒宴，多多少少她冷易易也知自己与皇后娘娘之间，产生些龃龉，姜玉珏即便不恨她，也不该如此热络。 别人大度至此，冷易易莫名觉得自己小肚鸡肠了些。 想到此，冷易易将袖中的糖纸包打开，朝着姜玉珏方向抛了块方糖过去。 “接着！” 大皇子倒也眼疾手快，将那东西接了去，待到看清手中是方糖后，无甚迟疑直接放入嘴中。 “嗯，大小姐的方糖，比在下寻的醇厚香甜。” 听闻姜玉珏不吝赞美，冷易易甚为开心。 “那是，这可是我天命宫独有的风味！” 二人旁若无人的交谈中，这心结随着方糖的融化，一并解开来。 世人有言“一笑泯恩仇”，到了她冷易易这里，便成了“一糖泯恩仇”，这一切可都是小师叔的功劳。 “不知何时，我也能寻到这方糖来。” 姜玉珏喟然长叹。 冷易易听的甚是心虚，想着昔日她也承诺过姜玉珏，眼下寝殿里已然有了许多方糖，但她一想到那些是小师叔千里迢迢替她捎来，就一份也不想给旁人去…… “若是哪一天，你像本姑娘这样，去了天命宫，本姑娘答应你方糖管够！” 她可以招待姜玉珏。 只是，不能拿小师叔给她的方糖，招待别人了…… “此话当真？” “当真！” 若是有那么一日，她冷易易自会兑现承诺。 “好，本王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姜玉珏前往天命宫，假如真有那一日，必然是姜国与天命宫和平共处之时。不仅大王爷盼着那一日，冷易易同样殷切盼望着。 “走，上课去！” 冷易易原以为课堂必然也是书院门前那般光景，好在这柳博凊院长还给她来了些惊喜——课堂里，除了一行六人外，倒是还有旁人。 莫名的，冷易易长长出了一口气。 她虽并非真的前来上学的，可若是教室里，只有姜玉珏一个尚且能交谈的“同学”，她这学可就上的忒悲催了些。不好相处倒在其次，大不了不相处，可一个个大爷似的，比她这恶名在外的还要难伺候，这就让人如鲠在喉了。 她冷易易以为让青云书院按照“天命宫大小姐”规格来布置“宿舍”的自己，已然足够“作”的了，没成想这处还有仨难伺候的“小学鸡”！ 连座次这种小问题，他们都要一较高下！ 姜玉珏因为腿脚不方便，而毫无疑问离门最近的地方，方便其进出。冷易易抱胸看着前头暗暗较劲的三位皇子，争夺那看似最尊贵、最易聆听教诲的座位。 心中非常想骂娘！ 这一个个，都是玩意儿！ 没看到旁边其他的“同学”，还立在一旁，等候他们抉择吗？！ 果然都是目中无人的主儿！ 冷易易一开始还觉得姜皇派四位已然弱冠的皇子前来书院学习，此举甚“彪”。如今看来，这姜皇还是十分了解他这群心理年龄“小学鸡”的儿子！ 瞅着一旁敢怒不敢言的“同学”，还有那位面露难色，据说学识渊博、姜国第一的名师，冷易易忍不下去了。抓着一旁笔筒里的毛笔，掰断了后，带着一分“摘叶飞花”的手法，将其射入老师“讲座”旁的柱子中。 “一个个，磨磨唧唧的，本小姐是来读书，不是来看你们磨蹭的，”冷易易大步向前，行到柱子旁，看着姜国三位王爷，伸手指着柱子上整齐排列的笔杆，“这三根上，有一根本小姐做了记号，抽中者，就坐这儿！” 明明一时三刻就可解决的问题，非要耽误大家工夫。 “三位王爷，各凭运气，抽吧。” 同窗怕他们，老师怵他们，可惜，她冷易易不怕，双手抱胸，身后倚着他们争夺的位子，在这处看着他们抽。 用此法子，一分钟内，就把这事解决了。瞅着他们落座，冷易易转身又回到她原来的位置。 “大小姐，为何回来？” 尚未坐定，瞧着一旁姜玉珏，噙着笑意，与她悄悄搭话。 谁让她冷易易挑的位置与姜玉珏“比邻而居”。看着上面老师已然讲课，冷易易稍微斜着身子，与姜玉珏轻声答道。 “本小姐是个学渣，大皇子见过学渣坐在夫子眼皮底下的吗？” 冷奕奕是个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小魔女，不仅如此，天命宫里她那手烂字，也十分拿不出手。 由此推测，小魔女十有八九是个学渣。 她冷易易是不是学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是传闻中的“冷大小姐”。 姜玉珏见着眼前女子分外生动的眉眼，嘴角眉间皆是笑意。 冷易易双手捧腮，听着讲座上夫子说的之乎者也，虽没明白几句，可胜在她立住了学渣“人设”。 下课堂后，名师夫子与他们留了课业，而后便扬长而去。 青云书院，夫子办公处，有一人端坐高位，品茗茶水，瞧见夫子与他行礼后，方才徐徐开言道： “夫子，不知今日孤的几位皇子与天命宫的冷大小姐，表现如何？” 第148章 三十年河东 三十年河西 名师讲座，奈何学渣难懂。 冷易易原以为学渣难装，没成想她这研究生，在这两眼一抹黑的异世，倒是成了实实在在的学渣。 装都不用装。 听不懂内容的课堂，有多难熬，冷易易眼下算是领教了。 “姜玉珏，你说下次夫子的测验，本姑娘还有救吗？” 冷易易上完课，直接摊在座位上，就差欲哭无泪了，她是学渣没错，可再是学渣，也会有羞耻心啊！ 总不能人家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张，她连一页纸都憋不出来。 实在太丢人了！ 明明她也是月月写开题报告，小论文的人，怎么就沦落到如此地步了呢？ 冷易易痛心疾首，想着原是boss引以为傲小徒弟的她，这颓废劲头便越发的不可收拾。 “玉珏对今日课业倒是有所理解，大小姐若是不弃，我可为你温习。” 学霸开口，冷易易眼睛一亮。 从桌子上坐直身姿，望着姜玉珏的眼睛，拱手作揖道。 “多谢大皇子‘救命之恩’！” 一想到那次夫子见她没完成作业，将她“留堂”后，整整谆谆教诲了一个时辰的“惨痛经历”，冷易易就再没不交课堂作业过。 事情起初，她是打算做个不交作业，彻头彻尾的嚣张“学渣”，奈何遇到这“名嘴”夫子，计划就中途“破产”了。 姜玉珏见着冷大小姐，在他身旁耍宝，也不阻止，嘴角噙着笑意，任她欢闹。 事物皆有两面。 她冷易易在这处丢的脸，可以在旁处轻松寻回。 若是说名师大儒的讲堂，她冷易易是个学渣，那么，骑射弓马的课堂上，她就是妥妥的“学神”。 “冷大小姐，五十发连中，成绩优异！” 冷易易扔了手里的弓箭，一盏茶水的功夫，已然是完成练武师傅所要求的目标，剩下的课堂，她可就轻松自在的多了。 “多谢师傅指教。” 对着武术师傅，拱手称道。 “指教不敢，大小姐言重了。” 练武师傅，躬身回礼。 这礼数不仅是因为女子是天命宫大小姐的身份，还因女子确实为人中翘楚。论及实力，他可不能为女子师。 冷易易虽说率先达成目标，可其他同窗仍在努力，她没有转头离开的道理。加上到了青云书院这么久，未曾练习武功，虽知退步不能，但止步不前还是有的。 所以，她也可借着这骑射弓马的“课堂”热热身，权当每日练习了。 聊胜于无。 天命宫的那门功法，她也没带在身上临行前，小师叔曾经教导，刚发第九层后，主要看的是个人修行造化，招式功法已然次要。冷易易是不知，修行造化为何物，也只能希冀于某一日，真的就像风年华说的那般，突然开悟。 她能继承小魔女这身运动天赋极好的躯壳，但继承不了小魔女的领悟天赋。 这未来，多半还是风年华的武功强于她的。 “百发百中，冷大小姐为何还不开怀？” 她冷易易在这处低头沉思，突闻一声，没成想竟是三王爷姜玉欢。 “三王爷过誉了，你不也是全‘优异’的成绩，过了这骑射课？” 她不瞎。 方才转身，到了这处歇息，还没有片刻，这姜玉欢就也走了过来，面前不远处，就是那扎满把子的靶子，足以可见姜玉欢的箭术不错。 这百发百中的名头，她可不认领。 三王爷听着冷易易如此言语，倾身过来，低头轻言。 “大小姐见笑，不过，这不也正是说明，我姜玉欢与大小姐之间，尚有共通之处？” 我去！ 要说话好好说，离这么近作甚？！ 冷易易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厮也忒见缝插针，脸皮厚的一逼。 当日，有着城墙上，挂上条幅那么一闹，她以为三王爷多半是宰了她的心思都有了，合着眼下看来，这姜玉欢还想与她联合之事呢？ 冷易易克制出手打人的冲动，伸手将人轻推了出去，起身瞧着姜玉欢道： “三王爷，本大小姐对侧王妃的位子，依旧没有兴趣。” 姜玉欢拐弯抹角，暗示明示什么的，都用上。 但她冷易易不喜。 所以，开门见山，直来直往。 “侧王妃，大小姐没兴趣，莫非真的看上那残废的正王妃之位不成？” 她不愿纠结，这厮倒是不依不饶，还扯上她胳膊肘了！ 冷易易原想就这么过去，眼下看来，这姜玉欢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好，她就与姜玉欢好生掰扯掰扯。 “残废？原来姜玉珏在你眼中，倒真的成了一事无成，终身无用之辈。这姜国的“兄友弟恭”，今日，本小姐算是见识了！” 瞅了一眼手肘处，那碍眼的手指，冷易易伸手覆盖其上，眼中皆是冷意。 “正王妃也好，侧王妃也罢，本小姐皆没兴趣，既然你姜国有意交好，本大小姐才来的青云书院，今日劝三王爷一句，两方势力交恶的罪名，你担不起！” 冷易易冷言冷语，边说边朝指力注入三分内力，将姜玉欢直接扔了出去，不过，姜玉欢这厮身手尚可，倒是没有摔个狗啃泥。 只不过身形未稳，引来一旁同窗不少目光，有些许狼狈罢了。 她不在乎外人如何看。 瞥见身后，三位王爷神色各异，她冷易易便多加一句。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王爷莫非真的以为旁人再无翻盘可能？” 语毕，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练武场地。 姜国若是愿意交好，她冷易易乐意奉陪，若是不愿，天命宫也不曾损失。这两手准备，依着风年华的个性，怕是很多年前早已准备好。 虽打仗非她愿，但若逼不得已，也是一条解决之策。 她冷易易身为女子，却也知世间之事，可为可不为，皆有标杆在胸，这衡量标准，除了利益，还有大局。 就像她所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姜国这些王爷吃定天命宫后继无人，一心想要拉拢她“上船”，殊不知自己的那条船，早已兄弟阋墙，摇摇欲坠。 姜国后继有人又如何？ 似眼下姜国这般同室操戈，骨肉相残，说不定以后坐收渔利也尚未可知。 “老四，这冷大小姐，当真不是你那日，领回王府的小丫头了……” 练武场上，姜玉欢与姜玉徽擦肩而过，沉声一语。 第149章 寻访血虹客栈 课上之余，倒是有休息的时刻。 这青云书院一月课完，会有四日的休息时间。 冷易易第一次过“周末”，可惜啊，这“周末”过得一点都不轻松。 “青峰，那信上所言，有几分真？” 她在这青云书院，修习文化课程，青峰不便露面，一直在暗中行事，冷易易与天命宫众人保持联系，全靠青峰来回传达。 “大小姐，信笺来自血虹客栈秘密联络所，所言之事今日一见，便知有几分真假。” 前日，青峰收到一封信笺，本是左右为难，后见大小姐休息，将信笺上呈大小姐，今日便按照信笺上的地址，陪同大小姐前来一探究竟。 “好，我们就去探探。” 这信笺之上，给了血虹客栈地址，地方不大，胜在难找。 七拐八拐，不仅出了城，还进了山里，冷易易倒是不怕地处荒凉，她会武功，青峰识路，他们身上还带着不少银子，有了这些后顾无忧。 她眼下皱眉，也不过是觉得血虹客栈生存环境太过恶劣，当日在那威虎镖局前，冷易易记得，二长老与三长老也曾谈及血虹客栈，直言那是天命宫的地盘。 “青峰，这里真有三叔说的‘销金窟’的血虹客栈？” 越走，冷易易这心里的疑问越大。 她对杀手组织，没什么“刻板印象”，只是曾经听三长老提及，这血虹客栈除了杀人越货的生意接手外，还接手其他一些“见不得天日”的业务，例如地下钱庄、赌博等。 所以才有‘销金窟’的称号。 可这穷山恶水的，实在看不出哪里有销金窟的模样。 “应该是，大小姐，”青峰思索再三，查看身后有无人跟踪，而后对着大小姐解释道，“四五年前，属下曾经探访过一次血虹客栈，他们将据点建在了一处沙漠之中，从外头看，比眼下的环境还要来的恶劣。” “当真？” 冷易易倒是稀奇，她不怕这些弯弯道道，怕的是白跑一趟。 “当真，大小姐，属下记得，当日入内以后，才知‘销金窟’一词，实至名归。” 有青峰如此保证，冷易易倒也放下心来。 可谁能告诉她，手里这地址是怎么回事？ 她与青峰按图索骥，倒是找了大半日，眼下寻到一处悬崖断壁，前行再无路可走。 “这也是血虹客栈的‘套路’？” 青峰瞧着大小姐一脸无语，指着前头的悬崖峭壁，回头问道。 “大小姐，这血虹客栈做的生意，本就是半空走钢丝，在天命宫境内的血虹客栈，有天命宫人前去管束，而这在姜国境内的，就只能靠着这些机关，来力图自保。” 灰色地带的生存法则。 冷易易倒是了然了，合着这些“套路”，都是为了防止自己暴露。 也难为他们如此大费苦心。 冷易易观察这悬崖峭壁，倒也不甚高远，瞅着有十余丈高，虽陡峭但胜在崖壁并非光滑无所借力。 “你在这儿继续找着机关，本小姐上去一探。” “是，大小姐多加小心！” 既然没有发现，她与青峰便分头行动。 冷易易后退数步，抽出腰间的玲珑鞭，提起内力一跃而起，凝神专注与脚下借力点，而后抬首望向四周，观察其间风吹草动。眼见着再寻一落脚点，便可登顶而上。 谁知，脚下那方突出的石块，突然间动了。 冷易易提着一口气，等的就是这各处的借力落脚处，眼下这石块不仅动了，还缩了回去，冷易易身形不稳，作势就要在这半空中摔下去，而那空洞的石块处，竟是连发射出不少箭羽。 危机之余，冷易易这心里倒是多几分想要骂娘的冲动。 设机关，行套路，她倒也认了。 有他们这种，瞧你摔死不算，还一旁“补刀”的吗？ 这血虹客栈一个个都什么人啊！ 冷易易心中腹诽，听闻下头青峰焦急喊声，眼瞅着自己躲过箭矢，不由自主的往下落，若是现下这种姿势落地， 毫不怀疑她会摔成肉饼。 可没人想死。 在这下落瞬间，冷易易见一旁有枯藤垂下，便送出手中玲珑鞭，勾住枯藤枝丫，借着三分力量。 但枯藤本就不结实。 青峰看着大小姐在跌落中途，勾住枯藤，身形尚未真正稳定，那玲珑鞭上的藤条就应声而断。 “大小姐！” 惊险之际，青峰大呼出声，作势就要飞身接住大小姐。 谁知竟是局势一转，大小姐直接就着藤条的最后一份力，飞身迎面而上，后甩出玲珑鞭勾住山崖凸起石块，一跃上了崖顶。 站稳身形后，还不忘给他青峰个安心的手势。 “大小姐……” 瞅着此情此景，青峰方才发觉，大小姐的武功到了何种地步。 大小姐比他强，青峰一直都知道。 但是十丈有余的悬崖，大小姐一跃而上，虽说其间有借力处，也是难比登天。更何况方才还有那一番危险的机关，大小姐也全数应对回去。 于此处，他青峰佩服至极。 崖下尚未寻到机关，青峰只寄希望与大小姐在悬崖之上有所发现，所以时时刻刻注视着崖山动静。 片刻之后，竟是有一软梯，从崖顶落下。继而，有大小姐声音从崖上传来： “青峰，从梯子上来！” 见大小姐露面，安然无恙，青峰踮脚跃起，抓住软梯末端，顺着梯子攀附而上。 谁知这崖山上，不仅有大小姐，还有一群旁人在。 “大小姐，他们是……？” 这突然冒出来的一行人，不怪青峰起疑心，崖山上站定后，青峰提剑，护在大小姐身前。 “我等乃血虹客栈中人，见过天命宫冷大小姐，青峰侍卫！” 不待冷易易开口，崖山一行众人，提起衣角，跪地行礼。 自报家门，一目了然。 可惜，冷易易仍旧没忘了方才崖间惊险一幕，这群人明知他们是友非敌，还给他们搞了这一通“套路”，险些害得他们丧了小命，所以开腔便也没什么好语气。 “这礼，本小姐可不敢受，你们也不怕拜错了人？” “大小姐恕罪，我等如此，也是情非得已！” 冷易易眉头一皱，望着地上众人。 “血虹客栈，可是出了变故？” “正是，大小姐！” 第150章 血虹客栈的乌龙事件 血虹客栈，出事了。 “因为来个冒牌的‘冷大小姐’，你们就用悬崖上山考验本小姐，你们也不怕，一不小心玩脱了？” 将事情前因后果，搞清楚后，冷易易对着面前这血虹客栈的人，忍不住挤兑道。 合着她这次差点要了小命，竟全是因为一个冒牌“冷大小姐”。 “不会的，大小姐武功独步天下，能够上的了这悬崖的，非大小姐莫属！”领头模样的人，连忙上前躬身答话，“而且大小姐来金城前，天命宫特意送来书信知会我们，若大小姐有何需求，皆可吩咐我们……” 讲到此，这血虹客栈的领头声音渐弱。 想必是回想起被冒牌“冷大小姐”欺骗一事，冷易易也不是揪着错误不放的人，真的算起来，她冷易易也是个“冒牌”冷大小姐。 “你是血虹客栈的负责人？” “是，大小姐，属下飞影，血虹客栈金城分部首领。” 飞影。 这名字一听就江湖代号。 “飞影，现下的血虹客栈内部，是个什么情况？” 既然有冒充一事，冷易易想知他们眼下有什么安排，也好对这地方，有些了解不是？ “大小姐，我们边走边说。” 如今寻到真的天命宫大小姐，对飞影而言比什么都重要。方才悬崖惊魂，眼下自是希望可以将大小姐请回去，好生招待一番，也算给刚刚发生的事来个赔礼道歉。 “成，前头带路。” 外面终究不是说话的地儿，冷易易觉得飞影的建议没什么不妥，便跟着一行人，前往血虹客栈。一路上，飞影他们行在前头，冷易易跟在身后，就这样还是费了九曲十八弯的功夫，才到了这“销金窟”。 “飞影，这血虹客栈也算牢不可破，本小姐是真的想不明白，那‘冒牌’大小姐，是如何打上来的？” 她冷易易能够上了悬崖，躲过陷阱，托的可是小魔女这身武功的福，可即便她上来了，若是没人领着，就刚才那一路上，设置的机关陷阱，即便她能找来，也要弄得一身狼狈。 想想天下间，竟还有一女子，与小魔女身手相当，并且闯入这血虹客栈，冷易易实在是好奇，想要一睹芳容。 “……” 冷易易纯属好奇，可是倒是噎得一旁众人没了话，而这飞影的脸色，尤其的难堪。 “莫非，那女子不是打上了的？” 瞧着这一行人的脸色， 冷易易是越发稀奇了。 飞影见着大小姐追问，只得将血虹客栈这桩丑事道了出来。 “不瞒大小姐，当日那冒牌的‘大小姐’，是血虹客栈二首领，亲自带进来的。” 话已开头，即便再难启齿，倒也不似起初难了。 “二首领飞枭领命前去金城内，接洽大小姐您，谁知您刚入城二日后，飞枭就带了一女子回来，对我们声称是天命宫的大小姐您……” 原来如此。 这女子倒是好手段，连着血里风里的刺客杀手，都能玩弄于股掌之间。 厉害。 “你们当日，就没有似今日这般，检验真假？” 冷易易想着今日遭遇，倒是好奇他们当日所为。 “飞枭一向忠于天命宫，从未有叛逆之心，所以，他声称女子是飞身跃上悬崖峭壁，我等就没有再验过……” 此事，确实是他们疏忽。 “收到大小姐入青云书院消息后，我等才对血虹客栈中的女子起疑，谁知在排查之前，女子已悄然下山，而飞枭现被关押牢内，静候大小姐前来审讯！” 亡羊补牢，虽然迟了，倒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 冷易易现下觉得这群刺客，狠厉血腥之名在外，但在此事上，不知怎么的，倒是无端有了几分蠢萌。 “你们传信青峰，有何要事相商？” 事情已成定局，再揪着不放没意思，再说了，冷易易今日可不是来专门挑错的，他们寄出书信，可是说了有事相商。 飞影闻此，一脸正色道。 “禀大小姐，我等传信青峰侍卫，一是为了请大小姐判定飞枭罪罚，二是要告诉大小姐近日多加小心，因为那女子带走了我等给大小姐您的密信。” …… 冷易易真的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费老鼻子劲上来血虹客栈，这群人倒是告诉她，消息被人截胡了。 瞧着大小姐脸色难看，飞影连忙补充道。 “密信虽丢了，但是信件内容，血虹客栈内，有人记得！” “谁？” “二首领飞枭。” “……” 冷易易要被这些人气笑了，合着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后还是回到那叛徒身上，想起这群心狠手辣，能够将此事耽搁月余，她倒是也瞧出些弯弯道道来。 “飞影，依着你们手段，没道理一个月了，还没审完飞枭吧？” “……大小姐恕罪……” “恕罪？本小姐算是看出来了，你们一个个兄弟情深，不忍动手，所以拖到如今，你们也不怕把事情给本小姐拖黄了！” 瞅着飞影低头认错。 冷易易气不打一处来，三叔曾经说过，血虹客栈的忠诚度除了靠着天命宫的督促，还有就是血虹客栈内部人员，皆是一起长大的兄弟。 他们杀人如麻没错。 但他们也相依如命，共同度过了最为难熬的岁月。 所以，才会有二首领飞枭带冒牌“大小姐”入门，他们就直接信以为真的乌龙事件。 可情义是情义，若这样的乌龙事件再出几回，怕是很多人的性命都没了。 “是是，大小姐教训的是，飞影必当谨记于心！下回再不敢犯了！” “还有下次？！” 这样掉链子的事情，他们竟然还想有下次！ “不不不，没下次没下次！” 瞧着大小姐这火气越来越盛，飞影只得连忙赔着不是，这件事是他们做得过分的，不怪大小姐如此生气。 “你们一个个，就仗着四叔不管你们，带本小姐去见飞枭！” 血虹客栈，是天命宫所辖。 与问心阁不同，他们是天命宫的下属机构，由天命宫四长老所管辖，这些年，四长老不知所踪，二长老曾经过，四叔寻踪不定后，这血虹客栈便越发的不成规矩。 冷易易以为，是二叔这等严苛的人，言过其实了，没成想这里头倒是比二长老说得还要过分。 “大小姐，请！” 飞影不敢怠慢，前头领着大小姐，一路朝着牢房去。 第151章 审讯二首领飞枭 远远瞧见，监牢里有一人，双手被缚绑在头上，用着一根系在监牢顶的长绳束缚着。 看来，这群血虹客栈的人，还尚有几分谱。 “牢门打开。” 外头看的不真切，冷易易她要进去一探究竟。 飞影一旁候着，依着大小姐命令，掏出钥匙开了门，挥手让一旁看守的人，搬着椅子跟在大小姐身后。 冷易易走近，一股子酸臭味迎面而来，但无血污的腥臭，看来飞影这群人，多半是连刑罚都没用上，可真的是兄弟情深呢！ 飞影接受到大小姐的一记窥视，这头低得更深了。 “大小姐，飞影知错……” 有着飞影这一句话，冷易易倒是瞧见眼前被吊着一直没动静的飞枭，微微抬起头来，眼神中露着光看着她。 “飞枭，是吧？” 人还清醒就好。 冷易易后退一步，坐在身后的椅子中，手肘托腮，看着吊着的飞枭。 “……是……” 虽声如蚊蝇，好在她冷易易听力上佳。 “飞枭，本小姐只想知道那密信上，到底是什么内容？” 正事要紧，她没工夫在这里拐弯抹角。 “……我只禀报……给大小姐……听……” 冷易易等了许久，倒是等到半死不活的飞枭，给她来这么一句，真的是要气笑了。 “飞枭，这就是大小姐！” 飞影见着大小姐神色，慌忙对着被吊着的飞枭大声呵斥。 “你还不快快将信上之事，告知给大小姐！” 飞影在这处，替着飞枭圆场面，奈何被吊着的人，丝毫不领取。 “不是……不是……冷大小姐……” 因着长期被吊着，虽没动刑，可人也孱弱不少，冷易易眼下瞧着这厮胡搅蛮缠，多半是人都不甚清醒。 亦或者真的被当日那冒牌“大小姐”，伤了信任。 “飞影，把飞枭给本小姐放下来，带到外面去。”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好人都会被待废了，更何况她眼下觉得，这飞枭的精神状态很是不对劲。 “大小姐，您不罚飞枭了？” 飞影没想到大小姐有如此吩咐，边解飞枭的束缚，边试探出口。 “罚不罚，看他以后表现。” 这飞影真可谓是见缝插针，时时刻刻都想着将他这飞枭兄弟救出牢笼，难为他一个杀人不眨眼的血虹客栈首领，对着飞枭这般护短。 “你亲自把他给我拾掇干净了，本小姐在正堂等你。” 冷易易领着青峰往外走，边走边吩咐。 “是是是，大小姐，属下这就去办！” 瞧着飞影放下来，扛在肩头的飞枭还意识尚存，踏出牢门，还不忘补上一句。 “飞枭，你若是跑了，我只要飞影的人头。” 兄弟情这种事，不能剃头挑子一头热，她倒要看看飞枭对着血虹客栈到底还有几分情义。 如此，也能作为她最终判定飞枭罪责的轻重的一项考量。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跑……” 飞影正着急于大小姐此言，扛着的飞枭倒是有了动静。 “那就好。” 血虹客栈正厅。 这销金窟果真是名不虚传，从一进门到现在，她被飞影一行气的可以，眼下才真正的正视了这血虹客栈。 豪是真的豪气，但是土也是真的土。 她一个对装修了解不多的人，瞧着眼前这些乱七八糟，堆砌在一起只为充门面的好东西，都替着珍宝惋惜。 “青峰，我们天命宫的教育没有普及到血虹客栈吗？” 青峰一直跟在大小姐身后，乍听闻此语，很是摸不着头脑。 “……” 思索再三，见着大小姐一脸探究，只好准备措辞开口。 “大小姐，血虹客栈，一开始就是天命宫收留孤儿的门户，天命宫给了他们遮雨的屋檐， 让他们吃饱饭，保证他们不被饿死，至于其他的，真的顾及不了太多……” 青峰一脸犯难，冷易易能了解。 只是从收留孤儿的组织到杀人不眨眼的刺客组织，莫名让人唏嘘不已。 “大小姐……” “没事，我只是想着，那群被收留的孤儿，会不会对天命宫心寒……” 被收了，是件天大的好事。 但最终成为见不得光的杀手组织一员，虽他们每个人都长大成人，终究杀手一行，算不得好的出路。 “大小姐，我们不会对天命宫心寒，”门外飞影踏步进门，“最起码，我飞影不曾对天命宫心寒。” 大小姐从进门现下，飞影总算在她脸上看到第二种情绪。 他们做错了，大小姐生气实属应当。 “我们这群孤儿，从小无人照料，若是流落在外，早就都是个死人了……” 做刺客再不好，他们也侥幸活了下来。 飞影不喜别人同情他们的目光，大小姐虽不是同情，却也因此事而起，男子汉大丈夫，那些弱小时期的往事，没必要时时提及。 “好了，那些都过去了，大小姐，飞枭已带到，立在门外候着您的传讯。” 飞影直接转了话题。 冷易易也不是什么喜欢揭人伤疤的人。 “他清醒了？” 同糊涂人说话，是讲不出什么头绪的。 “清醒了，只是人吊了太多的天，一时间没能缓过来，梳洗干净，也就清醒多了。” 飞影恭顺回话。 “那就好，将人带进来。” 话音刚落，外头便将人带了进来，还别说，这洗干净以后，瞧着可就顺眼多了，最起码没那些酸臭味，眼睛也没藏在乱糟糟的头发帘里，看不清神色。 消瘦倒是消瘦，苍白也有几分苍白，但露出的眼眸是清醒的。 “飞枭，那密信上，写的什么。” 人清醒，就更不用跟他废话，多耽误一刻，那密信上的事情，就会多延误一分。 “你真的是……大小姐？” 我嘞个暴脾气！ 她在这做了半天，绕了这么一圈弯子，这厮还在纠结，她是不是冷大小姐！ 言语无能，冷易易抽出腰间的玲珑鞭，直接卷着人，扔出门去。 这一系列动作，也不过是刹那间的事儿。 “大小姐，手下留情！” 飞影嘴里求情，小跑着出去看看飞枭的情况。 冷易易亦是踏出门去。 “人死不了，我没动真格的。” 将查看飞枭情况的飞影，拎了起来，扔给身后的青峰，她亲自去查看人情况。 “飞枭，清醒了？” 地上人动了动，而后起身，除了脸上擦伤，沾染些灰尘，倒真的无甚大碍。 “属下飞枭，见过大小姐。” 得嘞，这还真是个欠揍的货儿！ 第152章 护短的飞影 人清醒，话也能说清楚了。 “属下当日，前往金城，是为了给大小姐传递密信，后有一女子，同大小姐您一样面目，找上门来……” 一样面目？ 莫非又是何人易容而成？ 有此念，冷易易脑海中顿时浮现一身影来，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拎起一旁纸笔，将四王爷身旁的女刺客的身形画了出来，并且将其身高，体态如何报了出来。 她是颜控且记性好，加上习武之人对对手的观察，这两厢拼凑，已然与那女刺客大差不离。 “可是如此身量？” 女刺客扮做葛四娘的那张脸是假的，但是身材不假。 飞枭认真听着大小姐所描述女子，而后回想脑海里，女子身形模样，再三确定后开口。 “……不是，她比大小姐您形容的矮一些，也胖一些。” “武功……也没大小姐出手时的干净利索。” 飞枭依然记得方才面前女子，出手迅速干脆，挥舞鞭子收放自如。 那样的武学底子，旁人是模仿不来的，飞枭眼下知道，他是彻彻底底的错了。 “属下当日眼拙，错将他人认作大小姐，愿意领罚！” 冷易易坐回椅中，手中把玩着玲珑鞭，没接飞枭的话茬，倒是转向另外一处。 “七年前，真的有一名葛四娘的女人，找上血虹客栈？” 这就是冒牌“大小姐”盗走密信的内容。 此事又牵扯上葛四娘了。 冷易易之所以第一时间怀疑上四王爷的女刺客，也是缘由在此。不过，那个女子喜欢姜玉徽成魔，易容成葛四娘都不愿毁坏她的好身材。 看来，流窜入这血虹客栈的女子，并非四王爷的女刺客。 那女子即便打破陈规，毁了自己的好身材，也不能平白无故，矮了不少。 “确有其事，大小姐。” 葛四娘是存在的，最起码七年前是存在的。 青云书院里，她让隐藏在暗处的青峰，仔细寻了一遍，暂时没有疑似葛四娘的人出现。 “葛四娘当年来血虹客栈，与我们谈的什么单子，眼下可还能找到？” 一个女子，找上杀手组织。 她对着血虹客栈，到底有何诉求，冷易易太想知道了，葛四娘是挥金如土，还是借刀杀人，弄清楚了，事情或许就又有一线生机。 “查清楚，还需时日……” 飞影在一旁，上前回话。 “为什么？二长老曾经说过，血虹客栈的每一笔生意，都是有花名册的，你们莫非懒散至此，花名册都没有备上一份？” 不明白就问。 冷易易同二长老关系舒缓后，二叔一直都是她“江湖知识补给”的老师，三叔与她胡闹，二叔与她教学，也算两厢不误。天命宫各处势力，二叔也算给她“补课”的七七八八，她虽非学霸，但是主要“知识点”，还是在脑袋里存着的。 “禀大小姐，金城分部一直记录花名册，奈何两年前，姜国来了一次围剿，金城内的据点被焚毁，我等才会来到这深山里……” 又让人截胡了！ 这种一口气出不来，憋着的感觉实在难受。 “确定已被焚毁？没有落到姜国人的手里？” 到哪儿，哪儿被堵，冷易易总觉得实在是巧合太多，每每关键时刻，都给她掉链子。 姜国来的“大清洗”，没道理不从血虹客栈据点里捞点什么。 “确定！”飞影斩钉截铁，说的颇为自信，“因为当时，就是属下放一把火，焚毁的。” 带不走，自然也不能留给姜国的人。 “……” 冷易易无语，都不知该不该夸一句他们的随机应变。 夸奖吧，觉得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不夸吧，当日他们举措，也算不得彻头彻尾的错处。 瞅着座下飞影，恭顺态度，一脸无辜求夸奖的神情，冷易易几番心理斗争后，方才伸手拍了拍其肩膀。 “既然你烧的，你就给本小姐找出来！” 好汉做事好汉当。 “大小姐？！” 飞影一张脸，就差皱成包子。 冷易易全程当做视而不见，任他飞影一脸为难。 “今日天色不早，本小姐也出来一天了，再不回去旁人要起疑心，”说着冷易易起身，大步往外走，“青峰，我们走。” 血虹客栈，该罚。 而且不能单单罚飞枭一个人。 “大小姐……大小姐！” 飞影立马跟上，一路就差把“欲言又止”糊在脸上，想伸手拦着冷大小姐，他又没那个胆子，不拦着这件事就不知该怎么收尾。 “哦，还有就是挑个人，领着我们下山，也不必回来了，以后你有消息，就经过他的手，传给本小姐。” 冷易易边走边吩咐。 眼见就要出门，飞影一时情急，倒是没想到何人陪着大小姐前去合适。 冷易易，也瞧出来了。 “没人选？” 见着大小姐体恤，问到他心坎里，飞影连连点头，就差声泪俱下。 冷易易全作没看到，转身折了回去，将地上跪着请罪刚刚起身的飞枭拎到了飞影面前。 “就他了！” “……” 飞影还没从懵懂里反应过来，瞧着大小姐拎来飞枭，就更加不知如何是好。 一脸懵逼站在原处。 “既然，你飞影最讲兄弟义气，本小姐就拿飞枭做把柄，什么时候有结果，什么时候本小姐把人给你送回来！” “大小姐……” 今日此行，飞影也知让大小姐一无所获了，心中有愧，便在门前，躬身行礼。 “属下必当倾尽全力找寻真相，多谢大小姐宽宥！” 冷大小姐白跑一趟，即便生气到转身就走，也没有真的惩处飞枭，而是选择将人带走。 听到身后人给他一句痛快话，冷易易才真的驻足。 折回到飞影面前，蹲下身来，与其对视。 “飞影，即便他们形同你的手足兄弟，但是，前方的路，也只能他们自己走，你替代不了他们，可明白？” 身后这人，没有能力是成不了金城血虹客栈的首领的。 天命宫即便四叔一直没露面，二叔也没忽略血虹客栈，能够入二叔眼的首领差不到哪里去。 “明白……” 早就明白，只是不能忍受见着他们，一个个身死罢了。 “明白就好。” 冷易易起身，大跨步的走出去，头也不回对着背后挥挥手。 “飞影，本小姐等着你的好消息。” “属下，遵命！” 第153章 姜玉珏那松了又握紧的手 “本小姐觉得他们不合心意，亲自挑了个陪练，院长可有意见？” “周末结束”，陪着萧璨好好耍上三日后，冷大小姐拎着飞枭，来找柳博凊院长。 寻得由头就是换掉练武场陪练。 青云书院有弓马骑射的课程，为了防止磕着碰着尊贵“学生”，他们为前来求学的四位皇子，都选了陪练。 自然，她冷易易也有一个。 “冷大小姐说哪里的话，有事您吩咐就好。” “多谢院长通融。” 这样的结果，冷易易来之前已然料到。 但是让飞枭，名正言顺的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条件，还是需要院长这句话的。 “大小姐言重了，您慢走。” 柳博凊亲自送冷大小姐出门，临到门前，冷大小姐小姐倒是又补了一句。 “不知，为何院长您没把本小姐送入青云书院的女子学堂？” 她一直很好奇。 按照规矩，她冷易易是天命宫大小姐，自然是要最好的礼遇。 但问题也出在，她是女子上。 青云书院，闻名姜国，除了这里名师云集以外，还有就是他们亦收纳女子入学。 只是男女分开教学。 “大小姐说笑了，鄙人闻听大小姐在天命宫时，便是依着继任者的标准，严加教习，女子的女红及琴棋书画，此些皆是怡情之物，难登权势顶峰，是故安排您入学男子学堂。” 柳博凊院长答的是有条不紊。 看来这个说辞老早就准备好了，等着她冷易易往里钻呢。 “入不入男子学堂，天命宫都是本大小姐的，学什么自然也要依着本小姐的兴趣不是？” 她冷易易的嘴，可不是这么好堵的。 青峰已然在男子学堂里这边，里里外外找了一圈，葛四娘若是在这青云书院，也就剩下女子书院没找了。 青峰是男子，出入总有不便。 若是被人察觉，也会对女子学院里小姐姐们的清誉有损，那可就罪过大了。 殃及无辜这种事情，冷易易是真的不愿看到。 “大小姐这是对入学女子学堂，有兴趣？” “兴趣自然有，毕竟，‘货比三家’后，本小姐才知何处对我胃口。” 见冷大小姐话语间，隐隐有股子势在必得的意思。 柳博凊倒也不再多说什么。 “好，鄙人这就着手安排，明日大小姐便可入读女子学院。” “有劳了。” 此事安排待定，冷易易神清气爽去上课，谁知一转头瞥见飞枭那张苍白的脸，难得一见的绯红到耳。 那一脸的欲语还休的娇羞模样，看的冷易易忍不住的乐。 “飞枭，有话要说？” “大小姐，我真的要跟你去……女子学堂？” 堂堂一个刺客，眼下连女子学堂都不敢入，这是要闹哪样？ “属下……属下，可以替大小姐杀人，但是，女子学院，能不能不去？” 他虽刚成了大小姐的武术陪练，但陪练不是贴身侍卫，不一定要时时刻刻跟着大小姐吧？ 飞枭侥幸的想着。 “下午弓马骑射课上，你若能接住十招，本小姐去女子学院时，就不让你跟着。” 这些日子，冷易易一直没能痛痛快快打一场。 青云书院的那些陪练，底子尚可，奈何武力太差，冷易易每次课上，都有种意犹未尽的遗憾。 如今看着面前的飞枭，想起悬崖上一事，虽全程惊险，可也踏踏实实让她酣畅淋漓的活动来一把。 想来，出自血虹客栈的飞枭，也能给她些惊喜。 “大小姐，此话当真？” 飞枭见着尚有余地，便兴头又起。 冷大小姐凭借一己之力，登上血虹客栈前的悬崖峭壁，此等功法他飞枭自是不敌。但在血虹客栈这么多年的飞枭，也算见识过不少的场面，与不少的高人交手，对自己也有了几分自信。 打不过，但承受住大小姐十招的底气，飞枭还是有的。 “当真。” 冷易易扯下身上挂着的玉坠，朝着飞枭扔了过去。 玉石虽没有标志，也是天命宫前来青云书院侍候的人，替她穿戴的。平日里这块玉石带的时间多些，想来练武场里头的师傅们，应该不会错认。 “拿着这块玉坠，先去练武场热热身，本小姐上完课，就去寻你比试。” 飞枭将玉牌接住，收在怀里。 “属下遵命！” 飞枭走后，冷易易独自一人，前往上课的地方。这学院虽大，但是一个多月下来，她倒也算熟门熟路。 早上这么一耽搁，到教室时，夫子已然在堂上讲课。 好在她的座位，在教室最后头，偷偷溜进来，倒也没有打扰到旁人。 除了同在后排的大皇子姜玉珏。 “如何来晚了？” 课堂上，静的很，一张小纸条倒是落到她桌上。 冷易易抬头看了一眼姜玉珏，拎起一旁毛笔，写了一张纸条过去，告知他自己要转学女子学院的事。 此后，她与姜玉珏再无纸条交流。 直到夫子下课，姜玉珏难得一见的拦在她面前。 “何时转入女子学院？” “明日。” 女子一旁梳理衣襟，漫不经心答话。 姜玉珏坐在轮椅上，手心攥得死紧，松了又握紧，握紧又松开，如此三番五次后，方才开口。 “我想去练武场，大小姐可否推我一程？” 姜玉珏去练武场？ 这倒是出乎冷易易的预料了。 因为此前的弓马骑射课程，姜玉珏因身体原因，一直都是不曾参与的。 今日怎么突然间要去练武场了？ “真的想去？” 冷易易再三确认，青云书院有此安排，不过是为了不揭姜玉珏的伤疤。看着一群四肢健壮的人，在练武场地上奔跑骑射，无异于时时刻刻提醒姜玉珏，他四肢不全。 “嗯，今日想去看看，”姜玉珏眉眼低垂，没有看着面前女子，藏于袖中的手，再次握紧，“若大小姐有不便之处……” “没事没事，反正我也要去练武场的。” 不知怎么的，冷易易觉得刚刚的姜玉珏似是被什么压抑着。 若她再不出言，这人就要压垮了。 推着姜玉珏的轮椅向前行，看着面前这个温润稳重的大皇子，摇了摇头，刚才看来是她冷易易的错觉…… 第154章 初见锋芒的姜玉珏 “姜玉珏，要不要本姑娘将你的随从放进练武场内？” 她是要去与飞枭比试武功的。 姜玉珏方才是她推进了来的，在这练武场中也没人敢对大王爷无缘无故出手，只是，终究他腿脚不便。 “不用，我在这处只是看着，无碍的。” 姜玉珏嘴角浅笑，看着眼前关切他的女子。 待到听见他回复后，女子方才转身朝着远方练武场地走去。 独自一人，在这场外，静静地观看女子飞身上台时的潇洒肆意，心好似也跟着那身影，起起伏伏…… “王兄，只能看着的你，是永远跟不上她的脚步的。” 姜玉珏侧身，瞥见来人是他三皇弟姜玉欢，嘴角的笑意便一分都再寻不到。 抬眸，定睛看了瞬间，而后嘴角一如平常，挂着弧度。 可眼中看不到丝毫愉悦之意。 驱动轮椅，抬首，眼眸与眼前的姜玉欢对而视之。 “老四出局、你被她嫌弃、为兄是个缺了正妃但残废的王爷，如此看来，老二倒是尚有一线机会，替着父皇达成心愿。” 此刻的姜玉珏，再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模样，嘴角舌尖皆是寒意。 “老二不敢惹，所以寻上你口中残废？” 姜玉珏， 一口一个残废。 说的姜玉欢脊背发凉，当日，他在这练武场里，与冷大小姐秘谈之语，竟是一字不落的落入这残废耳里！ 明明那日，这残废不可能出现在这练武场之上。 谁人告的密？ 亦或是，眼前这残废二十余年的皇兄，只是做给旁人看的“障眼法”？ 此想法一起，姜玉欢头皮发麻。 “怎的？三皇弟没上场，倒是平白一脑门子的汗？” 姜玉珏风轻云淡的坐在原地，语出讥讽，还从袖中掏出一巾帕来，装模作势的递给了姜玉欢。 “大夏天的，老三你却盗冷汗，此乃体虚之症，回头一定要好好保证身体，毕竟，你不能让贵妃娘娘，白发人送黑发人……” 此言诛心。 离得远的外人眼中，大王爷倒是与三王爷聊的“正欢”，丝毫不见这唇枪舌剑的锋芒。 姜玉欢稳定心神，俯下身子，扶着轮椅边，与姜玉珏对面而视，与其耳语低言。 “皇兄，迟了，是真是假，你都赢不了我。” 眼下姜国朝堂大半臣子，已然到了他的麾下，即便眼前的姜玉珏的残疾是假，他早已掌控大局。 绝不会给姜玉珏翻盘的机会！ 即便天下间真的有人可与他一战，那个人也绝不会是眼前的姜玉珏！ 姜玉珏低眉，浅笑，倏然用力将轮椅上那双属于姜玉欢的手，推了出去。 “老三，你忘了自己的今日，是如何得来？外人不知实情，你也当为兄不知情？” 此言毕，似雷击。 姜玉欢直接定在原地，反应过来，扬长而去。 冷易易察觉异样，从练武场地处走了过来。看着远去的姜玉欢的身影，莫名瞧出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来。 “姜玉欢这是怎么了？” 平日里，最喜欢在练武场上“显摆”一番，处处都要较真的人，今日怎的转身就走？ “朝中有事，需他处理。” 姜玉珏颇为简洁将话题带过，而后状似无意接着道。 “大小姐这是今日的练习，提前结束了？” 即便没有来过练武场，冷大小姐在练武场的“战绩”，已然在学院里传为美谈。 姜国男子，一直都以为女子本柔弱。 听闻天命宫大小姐入读青云书院时，还一个劲的想要压大小姐一头，殊不知来的并非什么娇弱的大小姐，而是打的他们没有还手之力女侠。 冷大小姐就是冷大小姐。 从来不是一句女子，就可一言以蔽之的。 “嗯，今日练习完毕，权当热身了。” 听着女子不以为意的回答，再瞧着远方，尚在苦练的同窗，姜玉珏觉得眼前的女子，越发的英姿飒爽。 别人苦练不能及，在冷大小姐这里，却仅仅是热身。 热身？ 姜玉珏发觉其中不对劲处。 “大小姐这是还要与谁比试？” “嗯。” 冷易易将身上的玲珑鞭从腰间解了下来，放到姜玉珏的轮椅边。 “劳烦大皇子替本姑娘看着，一刻钟左右就好。” 没等到女子详细解释，倒是见她再次登台。姜玉珏见着轮椅上的玲珑鞭，再看女子对手并非场上练武师傅装扮。 心中急切，唤来一人，推他到练武台前，正要将玲珑鞭递给台上女子，却闻此语。 “飞枭，本小姐今日不用玲珑鞭，接的下十招，承诺之事便可作废。” 冷易易倒不是逞强，她心中自有较量。 二叔、五叔不在她面前，飞枭没来之前，她一直都是回到住处与青峰打斗。 状态好的时候，她曾经靠着十招，制服青峰。 眼下如此，也只是想要看一看，血虹客栈分部的二首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实力。 旁人眼中，不带兵器凶险。 但这条规矩，在琢磨着飞花摘叶的冷易易这儿要反着来。 青峰是天命宫山上，数一数二的侍卫，不管是从武功也好，还是其他方面也罢，都比飞枭来得好。 但惟有一处，略逊一筹——杀气。 青峰亦手刃过不少人，可与风里来血里去的刺客飞枭比起来，这身上的肃杀之气就差远了。 “大小姐，请赐教！” 台下人看着大小姐没带武器，脸带狐疑，但飞枭从未如此想。 血虹客栈的悬崖绝壁，是他们最难一道关卡。 飞影言说大小姐单人独骑，在一切情况不明之下，安全登顶遇到前来的他们，只此一条，飞枭便会绝了轻视的心思。 “小心了，飞枭！” 语毕，二人皆对冲而过，身影与众人面前掠过。身法灵活诡谲，每每二人与迎面的刀刃间擦身而过，台下观看之人，都为他们捏上一把汗。 而冷易易只觉得痛快！ 唯有动起手来，冷易易才发现青峰与飞枭的不同之处，青峰多是徐徐图之，诱敌深入，有攻有守，而在飞枭这里，压根就没有“守”这一说词。 他是刺客，手中刀刃只为杀人。 留给刺客的时间，本就是拮据的，所以，他们摒弃“守”，只“攻”。 哪怕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攻势。 但是，冷易易喜欢这种处处杀机的战栗感，这一个多月来，她就是为了体验一把畅快淋漓。 “第九招了，大小姐！” 好家伙，还有时间挑衅！ “别急！” 冷易易提足内力，仿着方才飞枭的手法，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只不过拼斗之间，率先拿捏住飞枭命脉的是她冷易易，而飞枭的刀刃，尚离她动脉，还有三分距离。 “我输了。” 第155章 姜玉珏 想站起来 “我现在想有一双好腿了……” 姜玉珏看着近在咫尺，女子翻飞灵活的身法，摩挲着轮椅上那双腿脚，喃喃自语。 他从不觉得，与旁人有多大的不同。 行、止、坐、卧，虽然需借助轮椅，可是想做的事，姜玉珏一件没有拉下，他还比寻常之辈更加的博学多识。 寻常人可以的，他姜玉珏亦可，而寻常人力所不及处，他亦可。 因着这些，他都能一直从容不迫，底气便是来自此处。 但眼下，他不仅仅想如此活着了…… 他姜玉珏想成为那个可以与女子较量一番对手，想成为健步如飞与她比肩而立的人，即便，不是江湖里名声斐然的侠客。 姜玉珏想站起来。 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想要站立起来。 不为别的，只为女子笑靥如花时，他可以成为那个一跃上到台上，与她分享喜悦的人。 果然，他姜玉珏魔怔了。 “爽！” 低头之际，听闻头顶女子口中吐出那“爽”字，不用多加猜测，跳下高台，行到眼前的女子周身显与面前的便是通体舒畅。 此时此刻，她是笼罩光辉、潇洒飒爽天下独一无二的天命宫冷大小姐。 “恭喜大小姐得胜。” 姜玉珏看着面前女子，嘴角带笑，出口道喜，拿起轮椅上的玲珑鞭，递了过去。 “谢谢，谢谢。” 冷易易扬了扬手里的玲珑鞭，满面笑意，回着姜玉珏的话，而后出手拍了拍一旁飞枭的臂膀。 “败给本大小姐不丢人，我跟你说，青峰也只撑住十招，眼下觉得气顺了不？” “大小姐……” 飞枭闻此言，哭笑不得。 合着说了这么多，冷大小姐是在安慰他飞枭。 大小姐这安慰人的法子，实在是稀奇古怪的很。不过，一想到天命宫第一侍卫的青峰也没能接住大小姐的十招，飞枭这心里还真的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触。 没那么垂头丧气，倒也是真的。 这么说来，大小姐的安慰法还是起了作用的。 愿赌服输，飞枭俯首拱手。 “明日，飞枭会依照约定，候着大小姐！” “好说好说。” 如今打赢了，还诳着飞枭与她同往女子学院，这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她高兴的时候，更加好说话。 “大小姐，玉佩还给您。” 飞枭将怀中此前大小姐给的玉佩，双手还了回来，而后重新回到练武场中。 大小姐身边的人是姜国皇子，不给大小姐招惹怀疑。 这点飞枭还记得。 “大小姐是准备明日与这陪练之人，前往女子学院？” 姜玉珏抬首看了一眼，走远的陪练师傅，收回目光时，见着面前女子低头系着还回来的玉佩，状似无意出口。 没想到这一言，倒是引得女子抬首，一脸惊诧。 冷易易有被惊到。 姜玉珏这厮“嗅觉”也太敏感了！她可是从头到尾，没提一句女子学院，这货是怎么猜到的？ “大皇子，赞！” 由衷佩服，冷易易嘴上夸赞，手上还不忘竖起大拇指，以至于方才摸着些头绪的玉佩，又让她系错了。 皱皱巴巴，系在腰间，丑的一逼。 她从没有轻看过姜玉珏，但是顺着蛛丝马迹，得出此结论来，冷易易是真的打心里觉得这厮藏得深。 “大小姐不擅长，不若让本王试试？” 话题转的太快，冷易易愣了一下， 不知所云，见着姜玉珏手指她腰间玉佩，方才回过神。 “平日里都是她们系的，没成想这小小玉佩，倒是难搞。” 冷易易再度挣扎一番，见着依旧徒劳，没成想如此容易扯下来的玉佩，想要系好，却一点不容易。 “无事，本小姐装在怀里，回去再说！” 说着要塞入怀里，没成想倒是被姜玉珏半道截了胡，抽到手里。 “大小姐与我推一次轮椅，我替大小姐系一次腰间玉佩，一来一回也算合情理。” 道了句“失礼”，姜玉珏低头与她系着玉佩。 有此解释，冷易易便也不再纠结，站着老老实实让姜玉珏捣鼓。 她不久前，是顺手推了一次姜玉珏的轮椅，若他心中觉得亏欠，想要如此还回来，倒也并非不可。 毕竟，这样一来就再没有亏欠一说。 “大小姐为何想方才那个飞枭，一同前往女子学院？” 边系着玉佩，姜玉珏将心中疑问，一并问出口。 冷易易看着姜玉珏头顶，斟酌言语。 “柳博凊院长管理的这个青云书院，本小姐昨日才知晓这里头有个女子学院，本小姐即便再彪悍也是女子，为什么不将我塞入女子学院？” 姜玉珏嘴角扯起。 “大小姐就是对女子学院好奇，想要前去一睹全貌？” “嗯。” 冷易易点点头。 “本小姐不亲自去一趟，怎么知道哪里更合乎我的趣味。” 将搪塞柳博凊的理由，拉出来再说一遍。 “那大小姐要带陪练的飞枭前往女子学院，是想要捉弄一番？” 姜玉珏系好玉佩，将玉佩垂下的凌乱流苏整理整齐，而后方抬起头，出言猜测女子此举意图。 “他不信本小姐身手，眼下输了，自是要晓以三分颜色，让他长长记性！” 冷易易瞧着腰间顺顺当当，妥帖系着的玉佩，睁着眼睛胡乱与姜玉珏面前寻着说头。 “大王爷，谢啦。” 这系玉佩的手艺，倒是比她好上太多。 “寻本王的人来了，我先行一步。” 见着练武场外，他的随从疾步赶来，姜玉珏结束聊天，顺着仆从坐在轮椅之上，推着往出口处去。 冷易易转头上练武台，身后姜玉珏又补上一句。 “大小姐，明早见。” 明早见？ 这姜玉珏莫不是属鱼的，只有七秒的记忆不成？ 她冷易易在课堂上已经说过，明日起，她会动身前往女子学院就读，他身在男子学院，哪来的“明早见”？ 带着狐疑，冷易易上台寻着飞枭。 一夜好眠。 冷易易在梦里，寻到了葛四娘，并且将老宫主遇害的凶手一并拿下，通关这一场大梦般的“游戏”，重新回到她舔颜加做实验的日常。 如此好梦，乐的她不行不行。 醒来发现只是一场梦，不要提多沮丧了！ 一路都提不起精神，但是瞅见女子学院门前的一人，倒是让她瞬间醒了！ “姜玉珏？！” 第156章 误伤女子学院男夫子 合着明日见，竟是如此意思。 他姜玉珏也需来这女子学院一趟，所以才会立在女子学院门前。 “大王爷前来此，所为何事？” 冷易易实在好奇，姜玉珏不是个不知礼数的人，身为男子，出入女子学院，多多少少都会有几分失礼的地方。 “本王的幺妹在这里，母后叮嘱我要对她多加照看。” 姜玉珏的幺妹？ 那不就是姜国的公主？算上姜玉珏的母亲是皇后娘娘，这位小姐姐可成了实打实的嫡公主。 青云书院这么有名的吗？ 男子学院里，有姜国的四位皇子，而这女子学院里住着嫡亲的公主。 “如此说来，大王爷对这女子学院怕是也有不少的了解？” 姜玉珏的胞妹在此。 他进出这女子学院，必然不是头一回。 “算不得什么理解，这女子学院所修习的内容，多为让女子修身养性，成为一个具有涵养的大家闺秀……” 姜玉珏见着大小姐发问，便同她解释。 冷易易听的头疼。 她倒不是个厌恶规矩的人，只是在天命宫里，一干众人俱是纵着她，无拘无束过了这许久，眼下跳入这女子学院，倒是要学习规矩。 这女子学院，不合她口味。 没成想柳博凊院长，与她未曾蒙面前，倒是对她好一番了解。 “礼仪、女红、还有梳洗打扮的规制，行止坐卧的标准，这些都是女子学院所要学习的内容。” 瞧着冷大小姐皱眉，姜玉珏浅笑着补充内容。 “姜玉珏，你且等着，要不了几日，本大小姐就会回去与你做同窗。” 冷易易知道自己是什么德行。 女子学院的课程，她要不是为了调查葛四娘的下落，压根不会触碰。即便眼下为了调查，冷易易她也不会坚持太久。 三五天，已是极限。 “好，本王在学堂里，候着大小姐归来。” 姜玉珏从善如流接话道。 “本王要往舍妹住处前去，大小姐多加保重！” 分道扬镳。 姜玉珏既然是来看公主的，等在公主住处更加合情理。 冷易易与姜玉珏拱手，领着飞枭前往女子课堂“报道”，出发前对着飞枭，她还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心思在内，眼下想起以后几日在这女子学院的处境，倒是觉得自己颇有几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意味。 她这做的叫什么事啊！ 心情沮丧，这去上课的姿势，犹如去“上坟”，真可谓是哭丧着脸，垂头丧气。 “大小姐，小心！” 她在这处沮丧，谁知突然耳边有飞枭的提醒响起，冷易易早已对着“小心”二字，有着独特的“处理方式”。 所以，闻听此语，她直接动手了。 直到看见一人飞了出去，方才觉得自己出手莽撞，回首狠狠刮了飞枭一眼，急急忙忙前去救人。 飞枭觉得太冤枉了！ 明明是大小姐心不在焉行路，差点与对面人撞个满怀，他出言提醒，也没想到大小姐会直接将人抬手打了出去。 唉，就说他不能做大小姐的贴身护卫来着。 第一天当差，就惹了这档子事情。 小跑跟了过去，见着大小姐在检查误伤之人情况。 “醒醒、醒醒！” 冷易易倒是没有料到，在这女子学院里会遇到一名男“教师”，瞧着躺在地上男子身上所穿着服制，倒是与外头男子学院夫子服制如出一辙。 看来，这是一名夫子跑不了。 她冷易易入学女子学院第一天，就误伤一名夫子，这样的“战绩”，怕是她又少不了在这女子学院“出名”了。 这都叫什么事啊！ “飞枭，前去请大夫，快点！” 她方才出手，是没有用了太多内力，对着来人不详时，是有三分试探之意。 但奈何眼下这夫子，多半可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若是如此，她那一掌伤到何种程度，可就真的难以估量了，人命关天，不能为了以后名声，就将此事压下去。 “快去！” 瞧着飞枭磨磨唧唧，冷易易一把将人推了出去。 忽然想起飞枭第一日来此，多半是请不来人，冷易易从怀里掏出姜国皇帝给她的令牌，朝着转身欲走的飞枭扔了过去。 “将这令牌带上！” 当日欢迎宴席将要结束之时，不知姜皇打着什么主意。一句话不说，给了她冷易易一块随身的金牌。她是不知道金牌有何“权限”，但是在这女子学院里，请位大夫的权限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在等待大夫之时，冷易易将受伤的夫子，搬到一旁走廊之上。 她不是大夫。 但好歹还有些医学常识。 大夫没来之前，对着伤患进行一些简单的检查，还是能够做到的。 “呼……好在你没什么外伤。” 内伤这种，她冷易易用眼睛，察看不出来。 但是外伤这种，她还是有几分把握，一番检查后，手肘处有两处擦伤，想来是因为她那一掌摔到地上时，摩擦所致。 见着一盏茶功夫，飞枭还没来。 冷易易嫌弃他们效率低下，便将奇子玉给她的伤药摸了出来，撕了巾帕将手肘处的擦伤包扎了。 这刚刚包扎完毕，飞枭倒是现了身。 只是脸上瞧着有几分怪模怪样。 “飞枭，你请的大夫……呢……” 冷易易没见着大夫模样的人，正待询问飞枭，谁知竟是乌泱泱来了一群人，为首的锦衣华服，妆容精致，身后跟着一众女子，到了这院中，呼啦啦的跪了一地。 “我等接驾来迟，还请公主恕罪！” 宫主？！ 冷易易满脸疑惑，怎么这青云书院对她还有两种称呼不成？男子学院唤她冷大小姐，到了这女子学院，就成了天命宫的宫主？ 罢了罢了，都是称呼。 她就不斤斤计较这些个细枝末节。 “起来，都起来，本小姐误伤女子学院一位夫子，不知伤势如何，你们赶紧找个大夫前来！” 救人如救火。 一时三刻都耽误不得。 瞧着跪着的众人，还是一脸茫然，片刻后倒是转过神来，为首的锦衣女子挥手，唤来一名挎着药箱的女大夫。 冷易易这才放心，立在一旁等候诊治结果。 谁知那为首的锦衣女子，竟是悄然行至身后，突然开口。 “不知尊驾是哪位贵妃名下的公主殿下？” 哈？！ 第157章 嚣张跋扈 耀武扬威冷易易 她冷易易，可不是姜国贵妃娘娘能够养大的主儿。 女子学院的众师长，结结实实闹了回乌龙，这倒怪不得她们，要真的怪罪，也只能怪罪姜皇给的那块金牌。 姜国公主的特制腰牌。 “姜皇陛下，你这是用心险恶啊……” 冷易易扔着手里的牌子，眸中皆是讳莫如深。 在这异世上，除了她冷易易外，换任何一个女子，从姜皇手里接过这金牌，都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但对于她不是。 天命宫独立于姜国之外，平起平坐，没谁比谁低上一头。但是，握着姜皇的这块金牌，冷易易可就直接与姜皇的子女同辈。不声不响，塞了块金牌给她，天命宫就矮了一头，姜皇的野心显而易见啊！ 其心可诛。 “我等冒犯天命宫冷大小姐，还望大小姐见谅！” 误伤的人，已经送入屋内救治，冷易易端坐椅中，把玩着手中的金牌。 而门外跪着一水的请罪之人，战战兢兢候着里头的江湖小魔女发落。 但是没有回应。 认错人的乌龙，她冷易易可以不管。 可跪上一时半刻还是需要的，昨日她已然通知了青云院长柳博凊，这女子学院必然也知晓她今日要来。 但今日，姜国没有派公主前来的消息。 此间猫腻，高下立判。 或许，外头跪着的一众人，是因为那块牌子将她认作姜国的公主，但更有可能是这些压根随着姜皇之意而为，毕竟能够管理一座书院为首的锦衣女子，不至于大意至此。 这些细枝末节，冷易易本人可以不在意。 但事关天命宫脸面，她既然身为冷大小姐，便分毫让不得。 无意也好，故意也罢。 冷易易就做一回“杀鸡儆猴”的戏码，也好让这群女子身后的姜皇知道，她对于此事，到底是何态度。 “罚跪两个时辰，飞枭监督。有不从者，你可自行处置。” “是，大小姐！” 小惩大诫，冷易易将金牌收回怀中，起身，问道一旁侍立的大夫。 “他怎么样了？” 外头跪着的人，与床榻上因她受伤者，不能混为一谈。 冷易易尚能分得清此。 “回……回禀冷大小姐，此人身受重伤，但……但好在性命无碍，只需卧床静养一段时间……” 大夫强作镇定，向着面前的冷大小姐禀报。 重伤，果然她那一掌，对着不会武功的人来说，出手重了。冷易易扶额，瞅着今日这些糟心的事儿，揉了揉眉眼。 “本大小姐伤的人，自己负责，大夫，你以后就负责这位夫子的伤势，诊金本小姐自会一分不落的给你，但你要每日前来向本小姐禀报医治进度如何。” “是，大小姐……” 大夫战战兢兢与她回话，冷易易也不计较太多。 转身行到门前，瞅着那一水罚跪的众人。 “此处本大小姐占了，你们准备的别处，不用看了，我不喜欢。” 霸道也好，嚣张也罢。 天命宫的冷大小姐也不是没有担过此种名头，若是被人欺负到头上还无动于衷，她就真的对不起天命宫里那一群对她掏心掏肺的人。 “是，遵大小姐吩咐。” 跪在首位的锦衣女子，恭顺回话。 “还有，罚跪完后，跟着飞枭前去将男子书院里，本小姐平日里用惯的东西都搬到这里来。” “是！” 一开始，她是打算三五日，寻不到葛四娘后便离开女子书院。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眼下她在这女子学院不仅受了辱，还伤了人，床榻上重伤之人尚未醒来，这责任她是要担下的。 那一掌与寻常人，伤筋动骨怕是跑不了。 看样子，她冷易易是要在这里，长住一段日子。 姜国果然与她八字不合。 众人领罚出门，冷易易用午饭时分，姜玉珏那厮倒是被贴身仆从推了进来，一脸的欲言又止。 “王爷可是听说了本姑娘一战成名的‘事迹’？” 别人不意思戳破那层尴尬，她冷易易就“体贴”的自行戳破。 “……你啊……” 姜玉珏原以为她受着委屈，眼下来看，实属多虑。 “看大小姐面色尚好，本王此行算是多余了。” “不多余，王爷，来时可用饭菜，不然留下一起用些？” 瞧着姜玉珏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冷易易这脸色也好看上几分。 她今早，在诸多课时尚未开始之前，让一众师长在她门前跪了一个上午，此种嚣张跋扈的“恶行”，必然是在这女子学院传的沸沸扬扬。 姜玉珏身在女子学院，不可能不知事情的起因经过。 不偏袒指责她的不是，已属不易，眼下这般向着她的口吻，可算得上难得了。 “本王在旁处用过午膳，大小姐不必客气。” 姜玉珏微笑拒绝，抬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榻上，眉头微皱，倏然再次展平。 “他就是被大小姐，误伤的人？” “嗯。” 冷易易用饭中途，抬首应道。 “本小姐下手没轻没重，伤着人了，一时半会儿应该回不去男子学院。” 再是多糟心的事儿，冷易易尚且记得早上与姜玉珏所言之事。 大小算个承诺。 她不会忘的。 姜玉珏放在轮椅上的手，有刹那间的迟疑，而后又瞧了一眼床榻上的男子子。 “这女子学院，何时来了位男夫子？” 这话打断了冷易易的用餐，便随着姜玉珏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床榻上的男子。 “今日一早，本小姐无意撞到的，女子学院没有此先例吗？” 她一路喊着夫子，早上跪在外头的人也没有反驳，冷易易还以为，男夫子在这女子学院，已然是件寻常之事。 “这穿着打扮，该是位夫子啊……” 听着冷大小姐嘴中的不确定，姜玉珏倒是一笑。 “无妨，大小姐在这处好生用午膳，本王替你前去，将此人身份查明。” 稀奇了！ 这姜玉珏是爱管闲事的人设吗？ 平日里，她冷易易也没发现姜玉珏有此苗头。 “王爷这是对他，心存疑虑？” 抬起玉筷，冷易易指着尚在昏迷不醒的男夫子，问的那叫一个不含糊。 “不瞒大小姐，本王对他却是心存疑虑，毕竟，本王的妹妹尚在女子学院，贸贸然有男子入内，终究有所不妥。” 瞧着姜玉珏坦然解释。 冷易易没想到这厮竟是个宠妹狂魔。 “你且安心用午膳，事情查出头绪，本王回亲自前来告知于大小姐。” 有始有终。 这厮倒是仔细的很。 瞧着姜玉珏的面目，冷易易端着筷子突然没头没脑，添了一句。 “王爷可否带本小姐，入宫一趟？” 第158章 初印象不错的青云书院夫子 有她这么一场大闹，在这女子学院的期间，竟然如此好“混日子”。 在男子学院，好歹在武术方面冷易易还能说自己有一技之长，到了女子学院，她就成了妥妥的学渣。 渣的透顶的那种。 冷易易原就不准备在女子学院学习什么，现在索性在学渣的坑里躺平。 这么一想，她对学渣称号的抵触感，真的是越来越弱了…… 日渐堕落。 “飞枭，本小姐是不是太废了点儿？” 逃课躺在榻上乘凉，冷易易吃着水果，转头问着一旁的站的笔直飞枭。 “……” 飞枭不敢说。 天命宫冷大小姐的私人事宜，本就没有他置喙的地方。 他没有那个资格。 虽然，这些日子在他眼中，冷大小姐确实不能以常理论之，划归离经叛道那一堆也并无不妥…… 但这些，不是他该说。 瞧着大小姐咀嚼着水果，询问眼神望向他这里，一直都没转移，飞枭牙一咬，也罢！他今日就豁出去了！ “大小姐……确实……” “罢了罢了，也不逗你了！” 瞧着飞枭一脸豁出去的神情，冷易易倒也不再逗他。 飞枭与青峰不同。 这厮跟她身后太短，实在不如青峰来的熟悉，更是摸不到开玩笑的底线在何处。 话说，青峰那位主子——小师叔也该来了吧？ 她到金城不久，青峰就曾言风年华小师叔处理完手上的事宜，便会赶来这金城。依着小师叔的效率不该到眼下还没现身。 青峰不在身边，连着小师叔的消息都收不到了…… “好无聊……” 躺回卧榻上，飞枭看着冷大小姐刚才还有工夫逗他的人，一转身就满身皆是寂寥，浑身上下都透着百无聊赖。 大小姐太过多变。 飞枭倒是有些措手不及，没想到强悍霸道如大小姐，一转眼就成了眼下模样。 “大小姐，此前误伤的夫子醒了，可要前去瞧一瞧？” 飞枭不生在天命宫，他没那么好命。 对于大小姐脾气秉性，实在不了解，而这几日认识的大小姐，又与江湖传闻大相径庭。所以，面对着精神不佳的大小姐，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想着将其注意力转移分毫。 毕竟，他们暂时还不能离开此处——探查葛四娘之事，尚未完成。 事情没有进展，女子学院所教课程，就他这个不甚了解大小姐的人，都知道与大小姐不相符，不怪大小姐百无聊赖。 世间女子需相夫教子、以后嫁个好夫君，做个世人口中称赞的贤妻良母。但这些与以后需要继承天命宫的冷大小姐的命途，背道而驰。 女子学院教习了解与否，实则无太多用处。 这样道理，他飞枭都能明白，更何况大小姐自己呢？ 如此说来，其实大小姐此前举措，放在外人眼中，或许有过失之处，但是站在天命宫，亦或是大小姐的立场之上，却也无甚错处。 立场不同，无关对错。 这个大小姐，与被他飞枭错认带上山的“大小姐”，几乎处处不同，是两个截然相反的人物。 果然，他当日眼瞎的可以。 “好！听闻人醒了，本小姐也该前去探望才是。” 一切皆由她而起，也该善始善终才是。 重伤的夫子，因男女有别，移到了一旁偏殿中休养，她借着翘课的由头在这女子学院里查访葛四娘，奈何无所获。 “跟本小姐走！” 再废下去，她都要嫌弃自己了。 “是。” 冷易易前去偏殿，正好与门前遇到大夫，大夫便向着冷大小姐将里头人的病情交待了一番。 总而言之，一句话病情大好。 有此言，冷易易这心里的愧疚之处，也能少些许。 踏步入了偏殿。 床榻上夫子，见门前陌生女子身影，神色迷茫亦是在情理之中。 “小女子冷易易，”瞧着夫子神色，她自报家门，躬身抱拳，“两日前误伤了夫子，致使夫子重伤在身，实在对夫子不起。” 错在她，这歉她该道。 此语出口，惊讶的不止床榻上醒来的夫子，连同身侧飞枭皆是一惊，眼前的大小姐，跟当日惩处女子学院的冷大小姐判若两人。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样多变且“表里不一”的大小姐。 很有担当和魅力。 “姑娘及时救助在下，亦是将功补过，如今在下醒来，大夫言无甚大碍，姑娘无需介怀。” 床榻上男子轻声道，伸手虚扯起道歉的大小姐。 “夫子身上若有不适之处，无需顾虑唤大夫前来，至于生病其间因为身体不适带来的财物损失，夫子不必拘束，可对小女子直言。” 此人斯文有礼，给冷易易留下的第一印象极好。 但她也知，文人向来脸皮薄，更是对钱帛一事上，羞于开口，不若她来开口，打消其尴尬念头。 “天命宫冷大小姐，你比……传闻中比起来，嗯，太好说话了些。” 男子听闻女子开口，微笑在脸，斟酌再三，还是捅破那层窗户纸。 “是吗？谁让本姑娘在夫子这里，结结实实是个过错方呢。” 冷易易倒是不惊讶男子认出她来。 怕是一醒来，向着身边人问清处境时候，便把事情前因后果搞个清楚明白。 门前神色迷茫，也只不过是他不识冷大小姐面目。 床榻上人因女子打趣之语，倒是嘴角蓄着更多的笑意。 “大小姐，何处得知在下是夫子？” “本姑娘观夫子身上服制，与青云书院其他夫子一般无二，故推测你是女子学院的夫子。” 冷易易直言，倒也不遮掩。 “错了。” 男子带笑，揪着错处。 “错了，不知何处？” 冷易易倒是没想到，一直默认夫子的她，竟是闹这一出乌龙来。 “并非女子学院，在下是男子学院的新聘请古文夫子。” 这倒是让她颇有种哭笑不得感觉。 好家伙，一个男子学院的夫子，为何会出现在这女子学院？ 不过这样的刁难的问题，还是作罢吧。 “大小姐，大皇子来访。” 她在这里探病，没成想姜玉珏倒是找来了，想起两日前姜玉珏离开时的话，冷易易转身笑着看床榻上的夫子。 “夫子，有人来揭穿你的真面目了。” 第159章 你该是孤王的女儿 姜玉珏倒不是来揭夫子马甲，他是来带冷易易见姜皇。 冷易易止了笑意，摸到袖口里，那里装着是姜国公主的特制腰牌。 “飞枭，陪本小姐前去。” “是，属下遵命！” 青峰不在，冷易易倒不至于单人独骑不顾安危的前往皇宫，但姜玉珏来的突然，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更好陪她前去见姜皇的人选。 飞枭虽未受训于天命宫，但好在也是他们的人。 对于金牌之事，见姜皇一面在所难免，眼下的机会冷易易倒也不想浪费了去。 即便飞枭不够“专业”，却也有胜于无，冷易易没忘记答应五叔，绝不单独行动。 退一万步而言，此行她对姜皇心怀提防，若有变故发生，冷易易最起码能给保证自己全身而退。 出了青云书院，不远处有马车在候着。 冷易易见姜玉珏神色间所示意，便紧跟其后，抬腿上了马车，临了在这马车前，有人伸出手虚扶了她一把。 她倒是没想到，赶马车也是“熟人”——当日姜皇马车前，那个下意识扶他的护卫。 姜皇的人。 看来这趟前去姜国皇宫的举措，可谓是货真价实的“帝王旨意”。 姜皇，莫非也想见她？ 冷易易突然陡升这么一股子的荒唐念头。但这个结论没有丝毫道理可以支撑它站得住脚跟。 摇摇头，将脑海里荒谬念头甩了出去。 “大小姐？” 姜玉珏见着对面女子，入马车后，神色间的不对劲，忍不住出声。 “无事无事，昨晚没睡好，些许头疼，靠着马车壁休息片刻就好。” 姜玉珏关心不假，奈何她脑子乱的很。 又不想扯更多的谎，花费更多精力的与旁人折腾，索性拉了个理由，闭目养神也省的应付。 她需要静静。 可惜，眼下已然上了贼船，退却无能。 冷易易也只寄希望与这片刻间，能够让他寻到对策，想清楚其间的弯弯道道。 “冷大小姐，在下这里有醒神明目的香囊，对缓解头痛有些效果，若不嫌弃，可以一试。” 姜玉珏没多言，倒是前头赶着马车的侍卫开了口。 不仅如此，还真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绣的颇为精致的香囊，递到她面前来。 “多谢，不过本小姐见此物针脚精细，必然是你重要之人相赠。” 嘴中夸着，可冷易易没伸手接。 “本小姐的头疼无碍，莫要白白浪费绣香囊之人的心意。” 侍卫倒也不恼。 冷大小姐没接手，手中的香囊若是再无动静，可就搞的气氛尴尬了。 看了一眼女子，侍卫将香囊重新塞回怀里。 “这是在下母亲所绣制……” “可以看出令堂的女红很好。” 冷易易接着话。 这话接的十分敷衍，一点“灵魂”皆无。 只因眼下冷易易实在是无多余的力气，前去与侍卫多言。情况形势不明，心下焦急还不能表露出来，实在是难为她了。 “在下，知冷大小姐顾虑……” 见着女子眉宇间的皱起，神色亦是不佳，侍卫斟酌再三，还是说出来。 陌生人的东西，递不到天命宫冷大小姐的面前，更何况他这姜皇驾前侍卫。 他的东西，冷大小姐更不会触碰。 “……” 冷易易无言，抬眸瞧着侍卫。 “在下实乃司马氏族中人，当日大小姐与宴席之上，救下的乃是在下祖母，今日有此越矩之处，只因对大小姐当日举措感怀在心，失礼了。” “……” 这异世，真的这么小吗？ 冷易易看着眼前与他赔罪的侍卫，直感叹缘分妙不可言。 “司马公子无需如此，本小姐当日亦不过是举手之劳。” 司马家是姜国大氏族。 即便没落了，那也是大氏族，这一点冷易易还没有忘记。 此司马氏与姜国内政大大小小都有几分牵扯，她对姜国内政没兴趣，更不想趟这一趟浑水。 一如她当日不愿同皇后娘娘前去偏殿换衣物一样。 想来这些个名门望族，即便没落了，也是能够听得懂她冷易易的婉拒。 侍卫拱手行礼后，依旧坐回原位。 中间有此插曲，让冷易易闭目养神都不那么安稳，还没来得真正静下心来，就到了宫门口。 高耸的宫墙，瞧着分外压抑。 冷易易与姜玉珏并肩前行， 跨出的步伐，半途又折了回来，解了身上的玲珑鞭，扔了过去。 “飞枭，接着！” 伸手接过大小姐的玲珑鞭，飞枭握着玲珑鞭的手，紧了又紧。 “你在宫门候着便可。” “是。” 飞枭躬身送大小姐，眉眼间压着晦暗不明。 姜玉珏见着“堂堂正正”，卸了玲珑鞭，轻快步子行在他前头的冷大小姐，静静跟在身后，瞧了那身影许久。 及至正殿门前，冷易易驻足。 任由一旁瞧见他们的宫中仆从，前去通报。 “宣冷大小姐觐见！” 一声唱和，这姜皇倒是只宣冷大小姐一人入内，姜玉珏瞧着女子迈出步子，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姜玉珏，多谢你今日忙活这一遭……” …… 冷易易昂首挺胸，未曾回首，所以没有看到背后姜国大王爷神色间的几多挣扎。 正殿内，有帝王端坐。 冷易易神色不改，低头将袖间的那枚金牌掏了出来，扔在姜皇的书案之上。 “姜皇陛下，牌子还你。” 姜思伯看着那枚金牌，驻了手中笔墨，将其放置在一旁，而后拿起那枚金牌，慢慢摩挲。 “怎么？这块牌子，不合大小姐的心意？孤这里还有其他金牌，任你挑选……” “不用了，”冷易易打断姜思伯的话，伸展臂膀，嘴角勾起，在这殿中转了半圈，“姜皇陛下瞧瞧本小姐这身，都没挂着什么玉啊牌啊的，动起手来，本姑娘嫌它碍事。” 这拒绝也算彻底。 冷易易对着殿上姜皇陛下拱手告辞，转身抬步离开殿宇。 “冷大小姐，孤若是说这金牌，本就该是你的，你信与不信……” 本该是她的？ 冷易易倒是被这一句“绊”的脚步一滞，继而头也未回，大步朝外行。 “你根本不是他冷寒天的女儿！你本该姓姜，是孤王的女儿！” 第160章 坐着围观帝王情史 冷易易在线“围观”上一代的恩怨情仇。 原以为姜皇那么激动的捅破天大的“秘密”，会在事后来一场灭口行动什么的。 事实是：她冷易易脑洞太大。 帝王秘辛，不是什么人都有机会亲耳听到的。 而今日她“有幸”成为姜皇的秘密的“聆听者”，其间的酸楚之处，是不要指望外人能够理解了。她不仅被姜皇亲自下手，从门口拉了回来，摁在椅子中，听了近一个半时辰的“帝王与她老娘的情史”，还被迫陪着姜皇用午膳，继续接受荼毒。 而她也在现下明白，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在这里压根不存在。 因为在皇宫的午膳上，姜皇一直叨叨叨说个不停，冷易易忍到不行，只能出声打断： “陛下，我老爹拐了我老娘这件事已然过去许多年，陛下以为单单是将本小姐划归‘女儿’类，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那个金牌子，就是这厮全部的“阴谋”。 年轻时的冷奕奕娘亲，是个妥妥的大美人，天命宫一直说宫主夫人“江湖第一美人”。 实则姜皇口中的宫主夫人，美则美矣，却恰恰不是个江湖人。 而能够成为天命宫的宫主夫人，也是因为冷寒天这个喜欢四处游历山水的爱好，使得他接触到了后来的宫主夫人。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冷寒天喜欢这个大美人，没道理当时年轻有为的姜皇不喜欢，二人同时看上一女子，奈何此美人最后与冷寒天成了江湖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时隔多年后，姜皇依旧耿耿于怀，“酸”的不得了。 所以，便在招待她的宴会上，将那为姜国公主特制的令牌没头没脑的塞给了她冷易易。 不能抱得美人归，就把美人的子女据为己有。 这种在姜皇身上的“小学鸡”属性，使得冷易易相信，青云书院里头那四个人，必然妥妥是姜皇亲生的子息。 连亲子鉴定都省了。 “冷寒天及你娘皆不在世间，唯有你能够算是那段往事的见证，天命宫与姜国眼下和平处之，孤王给你这个令牌，最起码能够慰一慰那颗渐渐老去的心……” “……” 冷易易不想说话，并且想要找团巾帕，塞住姜皇这个中年老人的嘴。 你一个威风凛凛，八面玲珑的帝王，在这里回忆“初恋”，感怀过往的流逝什么的，这么文艺强调，真的不适合您老的“人设”啊！ 这算哪门子的“画风跑偏”？ “你娘当初就是因为看上冷寒天身形潇洒，孤王年轻时也曾风流俊逸，若是会武功，一准不比冷寒天差！” 姜皇似是说的起兴致了，有的没的都往外说。 “……” 冷易易吃着午饭极其敷衍的点头。 可姜皇那龙袍下，微微发福的身材，实在是跟他嘴中的“风流俊逸”大相径庭，所以，即便是敷衍的点头认可，冷易易都觉得良心痛。 老宫主，对不起。 请您体谅一下她冷易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处境，更何况她眼下吃在这姜国皇宫里，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吃人嘴短”。 “你这小丫头，别以为孤王没看见你那怀疑的眼神……” 好家伙！ 她这一上午以来的敷衍，总算是让微醺的姜皇给瞧出来了！ 只是何时在这姜皇口中，她竟是直接从“冷大小姐”转变为“小丫头”？ 他们没这么亲密吧？ “陛下……” “怀疑就怀疑吧，孤王不怪你，毕竟那时候你这小丫头还没出生，孤跟你说，现在的玉珏有几分孤年轻时的影子……” 这姜皇倒是大度，眼瞅着她“冒犯”之处，竟是直接略过。 难不成酒水也能增加“帝王的容忍度”？ 不过，听着微醺的姜皇陛下，说起他昔年“盛况”，冷易易忍不住脑补，姜皇说姜玉珏与他有几分相似。 姜玉珏这厮，相貌不敌气质来的出众，真的说起来倒是和奇子玉一般，是个气质掩盖相貌的人物。 不过，也不能说姜玉珏长得不好。 最起码在这姜国四位皇子里头，姜玉珏是唯一一位冷易易觉得长得让人瞧着舒服的，其他几位皇子，俊俏倒是俊俏，只是不是她冷易易欣赏的那种。 “你这小丫头，无法无天的样子，倒是有几分随你娘……” 冷易易在一旁思索，这一抬头倒是瞧见姜皇盯着她的相貌，眼神难得一见的盛满可以称之为“温情”的东西。 这是醉后，激发出来的“铁汉柔情”？ 不过，也幸亏姜皇今日“脱轨”了这么一回，冷易易也能难能可贵的在这姜国皇宫，轻轻松松，踏踏实实的做回吃货。 “二叔他们可是说了，本姑娘这脾气秉性随我爹，老娘那是妥妥的大美人，无法无天可是成不了大美人的……” 美人向来以姿态优美雅致为上。 老宫主夫人可是众人认可的大美人，没道理是她这种疯疯癫癫，恶名满江湖的模样。 冷易易边吃，边出言反驳。 “他们诳你的，小丫头……”姜皇抬眸，饮下杯盏中的酒水，醉意更显道，“你娘亲若是流于世俗……会逃出世家大族，抛弃羁绊，成为天命宫的宫主夫人？” “……” 不得不说，这话到还真的有几分道理。 冷易易想着女子学院里头，那些个身形纤纤、走起路来中规中矩的姜国大家闺秀，美则美矣，但终究差了点。 那样的女子，不会是阻止身为宫主的冷寒天，在夫人逝去多年之后，一直没有续弦的存在。 慢着！ 逃出世家大族？ 哪里的世家大族？江湖从无世家大族一说，莫非是这姜国的世家大族？！ 冷小魔女娘亲的出身，这么硬核的吗？ “陛下，我娘……” 冷易易正准备再向姜皇“套出”些有关小魔女娘亲的内幕消息，谁知一抬头，见着对面的姜皇竟已然合上眉眼。 “姜皇陛下？” 宫中负责伺候姜皇午膳的贴身奴仆，见着午膳情况有异，上前查看一番，见着姜皇合眼，轻招手一旁的仆从，连人带椅一并抬了起来，临行前还不忘禀报冷大小姐一声。 “回禀大小姐，陛下醉了。” 第161章 风年华的从天而降 姜皇陛下醉他的酒，冷易易独自吃她的午膳。 因为要送醉了的陛下回去休息，围观她吃饭的仆从，便减少很多。 自然，冷易易觉得更加的自在了。 吃完饭，询问姜皇陛下尚未醒来，冷易易便自行离去。 一路步行到了宫门口，见着飞枭立在马车旁，与他不动声色的点头示意，弯腰等上马车。 “小师叔？！” 姜皇爆了自己的初恋帝王情史都没大惊小怪的冷易易，倒是对车里出现的风年华大吃一惊。 “飞枭，我们走。” 风年华伸手示意一般拦了一下，冷易易了然，对着飞枭吩咐道。 此地不宜久留。 马车内，冷易易瞧着面前的风年华，终于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些日子葛四娘的事情、血虹客栈的差错、以及今日姜皇颇为无厘头的自爆行为，把她冷易易折腾的够呛。 “小师叔，你再不来，我可就真的要疯了……” 这话虽有些调侃夸张，但其中苦涩倒也不假。 风年华不在，冷易易就得独当一面。 可她实在不是个独当一面的主儿，虽然这些日子一来，没有了刚入异世时的生疏青涩，但她委实算不上勾心斗角里的个中行家。 瞧着多日不见的小丫头，一脸委屈的神色向他诉苦，风年华欣慰之余，又多了几分的心疼，金城一下子多了这许多变故，是他没有料到的。 风年华伸出手，抚了抚小丫头的发顶。 “嗯，我来晚了。” 听着风年华的声响在耳畔，即便这个人尚未解决什么问题，仅仅是同她说说话，冷易易都觉得好似替她分担了不少。 绷紧了这么长一段时日后松的一口气，使得冷易易倍感疲惫倦懒，直接从马车座位上滑了下来，一屁股坐在马车铺就的地板上，将手交叠放在小师叔膝盖处，脑袋亦是搁在他腿上。 “小师叔，葛四娘我还没找到……” “血虹客栈里，那个神秘的冒充者，亦是毫无头绪，飞影那里也没有再多关于七年前的消息传来……” “今日进出姜国皇宫，我已做好大打出手的预想，没成想事情太过出乎预料之外……” “前些日子，我还冒冒失失的伤了一个无辜的夫子……” …… 冷易易就这样，在风年华的膝头，絮絮叨叨说了良久，将这些日子以来的沮丧、失意与怅然，统统对着面前的小师叔，一次性说完…… 风年华没动。 亦是没有应声，只是手放在小丫头身旁护着，以防这个有着微醺醉意，朝他絮叨的小丫头，不慎跌倒，勾唇专注的望着趴在他膝头，只留个发顶的小丫头， 呼吸起伏间的微小变动。 随着车身的缓慢前行，车内渐渐只剩下静谧。 诉苦絮叨的小丫头，趴在他膝头浅浅入睡。 行至目的地，飞枭打开车帘，看到的就是一幅岁月静好的画卷。 恶名满江湖，离经叛道的小魔女，恬静安心的睡在膝头，而天命宫中，江湖人人揣测心怀不轨的风年华大长老，用着宽大的衣袖，在给女子遮着车窗里透进来的骄阳…… 这是一幅说出去，都没几人会相信的画面。 却偏偏发生在他眼前。 “飞枭，见过大长老。” 血虹客栈隶属天命宫，眼下握着天命宫实权的，便是面前这个与他飞枭年岁相仿捉摸不透的男人。 “今日在何处遇到本长老之事，先莫要对大小姐禀明，待事情结束，本长老会亲自通同她解释。” 风年华抬眸，看着面前的飞枭，轻声出口。 “……是，属下遵命。” 今日之事，幸亏风长老及时赶到。 宫门前，大小姐将玲珑鞭递给飞枭时，他便已察觉此间事态严重。 旁人丢了趁手的兵刃，是为休战之意。 可与大小姐比试过的飞枭知晓，丢了玲珑鞭的大小姐，才是准备好战斗之意。大小姐入宫内，没有将他一并带进去，只为让他在宫门外头，更好脱身，在需要的时候需求帮助。 但事实是：他做不了什么。 见着姜国大皇子从宫门内出来，却独独不见冷大小姐，飞枭那时便知事态有变，奈何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也没能让他找到解决良策，万般无奈之下，飞枭就差回去血虹客栈搬救兵时，风长老驾着马车，赶了过来。 犹如神兵天降。 也在这个时刻，他才切身体会到风长老的神通之处。 心生敬畏，油然而起。 飞枭立于马车前，看着风长老轻手轻脚的将女子从膝上扶起，小心翼翼的托着睡去的大小姐，而后另一只手脱下身上的外套折成一团，垫到一旁马车位子上，扶着女子趴在其上，留恋的回头望了一眼，方才从马车一跃而起。 飞枭看的愣住了。 待到一物落入他怀里，才回过神来。 “照顾好大小姐，若再遇危机时刻，将此物发射出去。” “……是。” 飞枭这才有工夫琢磨着落入他怀里之物，看起来倒像是个信号弹。 马车旁的风长老，低头抚平衣摆褶皱，又瞧了一眼马车内睡着的人，嘴角勾起。 “学院的课业她不喜，就让大小姐在此处好生睡上一觉，莫要扰她。” “属下遵命。” 交待一切事情后，方才转身离开。 待到黄昏将至，马车内的女子悠悠转醒，瞧见垫在脑袋下的衣服，眉眼嘴角皆是笑意，连着被压麻疼痛的腿脚，都没能让她真的恼了。 挑开帘子，见着靠在马车壁上抱剑的飞枭。 “大小姐，你醒了！” “嗯。” 冷易易边应着飞枭，边伸个舒服的懒腰。 “不知大小姐，现下想去何处？” 他飞枭现下担着冷大小姐侍从一职，理应处处遵照大小姐的意思所行。 “飞枭，你可了解姜国司马将军府？” “知晓。” 金城本就是他们血虹客栈的据点，若非两年前朝廷对他们的大清洗，血虹客栈还会好好的存于金城之中。 对于此处，他飞枭自然了解。 “那我们就去司马将军府，蹭一顿今日的晚膳。” 她冷易易一直觉得自己脑子转的慢，事事落在旁人后头。眼下一觉睡到饱，头脑清醒。 倒是让她理出一条头绪来。 第162章 蹭饭姜国司马将军府邸 姜国司马府邸。 门房来报，天命宫冷大小姐已临府邸前。 司马府上下一时间手指无措，面面相觑，不该如何是好。反应过来，拖家带口，急急全数齐聚府邸前，迎接天命宫冷大小姐。 “接驾来迟，还望大小姐恕罪。” 司马老夫人领头，立于众人前，对着面前曾经出手搭救的女子，躬身行礼。 冷易易到底没忍心，叫着老人真的将礼数行完。 伸手将礼数行到一半的老夫人，搀起来。 “无妨无妨，本大小姐今日从青云书院翘了课出来耍玩，眼下天色已晚不识归路，冒昧登门，叨扰诸位了。” 这也不算十成的假话。 姜皇与风年华之事，不可对外人道也，若是泄露半分，引来的都是杀身之祸。 “大小姐若是找不到归路，老身可以命府内人，引大小姐归青云学院。” 司马老夫人，知晓女子没有据实告知。 不过眼下冷大小姐登门，将其安全送回去，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老夫人，想本小姐就这样回青云书院？” 女子没有顾忌司马老夫人的话，而是甩了一个问题回来。 瞧着立在府门前的冷大小姐，老老夫人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决心般，低首躬身。 “大小姐，里面请！” 冷易易看着眼前司马老夫人，大踏步的进了姜国司马府邸。 府内一众人皆是束手待立，眉眼上皆是严肃神色，冷易易似没看到，与司马夫人，一同迈入灯火通明的大厅。 “大小姐，可曾用过晚膳？” 司马老夫人，由着儿媳搀扶，对着端坐的女子，躬身询问。 “尚未。” 听此言，司马老夫人对候着的众多仆从，吩咐下去准备膳食。想来是到了饭点，所以仆从颇为迅速在这大厅里，上了一桌子的饭菜。 “寻常饭菜，准备匆忙，还望大小姐莫要嫌弃。” 众人皆禁声，唯独一旁身体不便的司马老夫人，硬是边口中称着抱歉，边将玉制的筷子，递了过来。 眼神中藏着的都是隐隐的期盼之意。 冷大小姐身旁侍立的飞枭，伸出手来，欲准备接过筷子，替着大小姐检查一二。 哪知半途中，倒是被大小姐拦了下来，直接将筷子拿了过去。 “飞枭，你且下去用饭，今日这一餐，不用伺候，”冷易易握着筷子，望了一眼身旁的老夫人，“这桌上，没人会害我。” “属下遵命。” 飞枭躬身依着命令撤了下去。 转身之际，看到一旁身体孱弱的司马老夫人，颤颤巍巍之间，竟是因为大小姐方才的话，直接泪水盈眶。 看着面前冷大小姐，镇定自若的神色。 老夫人泪中带笑，望了一眼扶着她的儿媳，以及门厅前的诸多仆从。 “除了少爷和孙少爷，余下的人，都下去吧。” 一时间，厅堂中因为这两个命令，呼啦啦的少了不少的人，厅堂之上倒也只剩下四人在场。现姜国司马将军府老夫人、司马府的当家老爷，老夫人的儿子；以及冷易易在姜皇车轿前，见到的侍卫，司马家的孙少爷。 冷易易将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 而后抬眸，便是席间三人对她神色间的打量，不会武功的人，都能感觉出来。 旁人不动筷子，冷易易倒也吃不下去。 更何况，她今日醉翁之意不在酒，更是不在这“蹭饭”之上。 停箸。 冷易易看着身侧，离她最近，鬓间皆是花白银丝的司马老夫人，喝了口茶水，抬眸问道： “我娘——天命宫的宫主夫人，待字闺中时，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觉睡到日近黄昏，头脑清醒的她，终于将此前的疑惑解开，或许进门之前，她对着心中怀疑之事，还有两分的不肯定，但司马老夫人邀她入府邸时的挣扎，全数落在冷易易眼中。 谜题解开。 天命宫先老宫主夫人，冷奕奕的娘亲，是姜国司马将军府的人。 “大小姐……知道……真相了……” “嗯，知道了。” 见着席间的二人皆是惊诧，唯独老夫人淡定自若，除了言语的艰涩外再无其他。 司马府的老夫人的儿子，孙子，自然是了解当年真相的。 只是他们没想到：冷大小姐也知道了实情。 冷大小姐答得毫不迟疑，倒是令一直不敢直视她的司马老夫人，抬起头来，眉眼间皆是无奈和深情。 “大小姐是何时知道的？” “入金城第一日，姜皇的酒宴之上。” 冷易易一直好奇，为何在五长老口中，已然被姜玉欢外祖父取而代之的司马家，能够坐在姜皇陛下的最近，而那一日，姜国后宫的诸位娘娘，包括突然出现的皇后，都不在姜皇宴席的邀请名单上。 今日上午，“围观”了姜皇剖白心志，总算是将谜题的前前后后，串联起来。当日那场宴席，说白了就是姜皇为了缅怀被情敌夺取的“初恋”，而举办的。 席间若是现身其他后宫娘娘，无异于崩了姜皇深爱初恋的人设。 而司马老夫人的位置，恰恰证明这一点。 司马府，就是老宫主夫人的娘家，也是姜皇口中的世家名门。 “还有的话，就是今日青云学院前，司马公子露的破绽。” 冷易易望向席间末尾的孙少爷。 姜皇车马轿前，司马公子虚扶的那一下，她冷易易倒不至于多心。 可这样偶然出现的司马公子，今早又碰上一面，这样小概率发生的事情件，不得不使冷易易多想，若是老夫人，让她多了五分怀疑，那司马公子的出现，便是将这怀疑，又增添了两分。 见冷大小姐神色无异，点破一直以来的他们隐藏的秘密。 司马老夫人倒好似松了口气。 “大小姐果真冰雪聪明。” 一如她当年失去的那个女儿。 只可惜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永远都不可能挽回。 也没有机会挽回一切。 “老夫人谬赞。” 司马府夫人之子，司马将军见着母亲脸上苦涩，起身将席间一碟菜，端到了冷大小姐面前，起身行至母亲身后，轻拍了拍母亲的肩膀，拿起一旁备用筷子，夹了些菜，放到骨碟里。 “大小姐，不若尝尝这个，如何？” 这司马将军，起身的突然。 不过，冷易易倒也未扭扭捏捏，抬起筷子，夹了些放在嘴里慢慢地嚼。 “嗯，味道不错。” 冷易易没想到，她这短短几个字，倒使得一旁三人，眉开眼笑。 第163章 老宫主对夫人的偏爱 “这道菜，有何说法？” 冷易易忍不住，出口道。 她吃的菜，倒是一旁没动筷子的仨人，眉开眼笑，说这里没有猫腻，冷易易是真的不信。 “你母亲，喜欢这道菜……” 司马老夫人，泪眼婆娑，含泪笑着道。 好吧，她以为司马将军只是觉得她冷易易的话，太直白伤了他母亲的心，才会想到用饭菜堵上她的嘴。 没成想，这里面竟还有第二层的套路在。 “你娘待字闺中时，倒也不算个安分守己的，虽说大将军府的小姐，对规矩礼仪没有那么严苛的要求，府内人也没有拘着她，而那为数不多的礼数，你娘亲都没能真的学下来……” 冷易易瞧着司马将军一边回忆往事，一边朝着她的骨碟里添菜。 这一手操作，加上话的内容倒是让她哭笑不得。 她以为早上在姜国皇宫内，姜皇言语中夸大了宫主夫人“放诞不羁”处，眼下经由宫主夫人亲眷的“认证”，想来冷小魔女倒真的跟她母亲像的很。 “大小姐身手上佳，听祖父谈起，姑姑也是在武学上颇具天赋的人！” 见着氛围转好，一旁与冷大小姐亲近过两回的司马护卫，亦是兴致勃勃的讲起昔年听闻的往事。 冷易易一直觉得小魔女的身手出众，天赋异禀。 没成想是背后一双武功天赋“技能点”加满的爹妈，给的不少加成。 “娘亲她武功厉害吗？” 老宫主，身怀绝世武功，独步天下，若是再加上又美又飒的宫主夫人，冷小魔女这一家真可谓是这异世界的“灭霸”了。 “你娘亲，没学武功……” 替着冷大小姐继续默默夹菜的司马将军，听大小姐的话，停顿片刻后方才沉郁出口。 “为什么？” 冷易易是真的不解。 如是寻常的大家闺秀，身怀武学天赋，却没能练武，她倒还是能够理解。 可宫主夫人生在将军之家。 没道理白白浪费了那身绝佳的武学天赋。 “姜国女子，不能封侯拜相，登堂入室，你娘亲当日闻听此，便绝了练武的念头……” 若是一生锁在家宅后院，身怀武功会让人更加不甘。 冷易易没想到，事实真相竟是如此模样，看来冷小魔女的娘亲，不仅是个“肆无忌惮”的大美人，还是个求而不得之人…… 姜皇姜思伯与老宫主冷寒天。 她选择了冷寒天。 支撑她叛出姜国司马一族，除了年轻有为、潇洒俊逸的老宫主冷寒天外，多半还有她渴望的自由，无所拘束。 若是选择姜思伯，这一生她都将困在高墙之内，再无丝毫的自由可言。一如宴席上，那个低眉顺眼，服从姜皇命令的皇后娘娘。 这样的生活，是她不愿的。 所以，奋力挣脱一切的束缚，抛弃一切的羁绊，也要同老宫主前往天命宫。 孤注一掷的人，是勇敢的。 好在，天命宫的老宫主冷寒天没有辜负她的决定。 她活着时是天命宫独一无二、逍遥自在的宫主夫人，即便她身死，她的丈夫——老宫主也未曾再娶新人，不仅如此，还将他们唯一的女儿，扶上了天命宫的宫主之位。 姜国欠她一个机会，一个给女子登朝堂入街市、封侯拜相的机会。 但是这一切的遗憾，老宫主冷寒天都给弥补在她的女儿身上。 冷寒天不仅爱她，还懂她。 在她死后，女儿渐渐长大，老宫主冷寒天依旧不改游历四方的习性，冷易易之前一直以为，江湖侠士都是这般自由放诞不羁。 如今想来，即便热爱游历四方，也无需冒着生命危险，千里迢迢来到姜国境内，这或许是老宫主怀念最爱的宫主夫人，特有的方式：将他们曾经踏足过土地，一个人，走上一遍…… 世间上寻到这么一个人，实在不易。 一定程度上来说，宫主夫人是个幸运的女人，比她女儿冷奕奕更加的幸运。 “你娘亲这一生，虽说不易，却也得偿所愿。” 司马老夫人再次眼泛泪光，竟是一改常态，拍了拍面前冷大小姐的手，见女子没有拒绝，嘴角眼眸皆是满足。 “老身这一辈子，等来了大小姐你，也是得偿所愿，以后撒手归西，也无怨无悔了……” “……” 冷易易不知该如何回应面前伤心又欣慰的老夫人。便只能僵直着胳膊，承受其上另一只手的重量。 余下二人，虽未似老夫人这般情绪起伏，倒也从眉眼间看得出其心境。一顿饭菜下来，她冷易易倒好似被放在动物园中的猴子，让他们好生观赏了一番。 时不时的，还与她说些老宫主夫人，待字闺中时的趣事。 这顿晚饭，虽带着些难言之隐，却也在时间的慢慢流逝中，渐渐竟也不似开头那般拘谨难耐。 用完饭，临行前。 司马老夫人、同司马将军、司马侍卫一同送她出门。 旁人皆被驱逐干净。 抱剑立于府门前，候着冷大小姐的是飞枭，身后还有一辆马车。 冷易易拱手未言，与门前三人告别。 “大小姐，今日出了司马府邸门，以后遇着了也不要认我们！” 这话司马老夫人说的残忍，心中泣血。 但是，这是她能想到，唯一护住她女儿留下的血脉的方式。 “……” 冷易易没想到司马老夫人会如此说，一时间，立于门前，倒是不知该如何开言。 “上马车，回去吧。” 立于府门前，老母亲无语泪千行，司马将军看着不忍心，将冷大小姐送了出去。 看着眼前与他儿子一般年岁的小丫头，举手投足，行止之间都让司马将军感慨万端。 司马将军，立在车轿前，替着冷大小姐挑起车帘，亲眼看着她在马车内坐稳，而后万分不舍放下车帘。 “大小姐，你与你母亲长得很像……好好活着……” 车帘隔着一切。 冷易易看不到外头三人，只听到这句轻声的话。 司马老夫人要她此后再不要“认他们”，司马将军要她“好好活着”…… 她其实一开始，真的只是来找寻真相的。 但到了如今，却是唏嘘不已。 思及那个连自己母亲的来自何处都不知道、惨死天命宫悬崖边抱憾而终冷大小姐，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若是能与母亲相见，你会不会更加幸福点，冷奕奕……” 第164章 风年华 不能感同身受 既然，她已经出来了。 索性就将这“翘课”，执行到底。 飞枭今日还要去血虹客栈的据点，取飞影传递来的消息，冷易易不去青云书院，便让飞枭将马车听在行宫前，今日歇在此处。 没成想在她住处，看到小师叔拉着萧璨立在那里。 瞧着这二人，冷易易嘴角的笑意就没压下。 “怎么候在这里了？” 她要回行宫，纯粹是临时起意此前没跟任何人打招呼，难为风年华一猜一个准。 风年华倒是没说话，只是手里牵着的萧璨，小腿飞奔着撞到她怀里。 这几日没见，冷易易将小家伙提溜起来，突然发现竟是重了些，被搂在怀里的小家伙，那张脸肉嘟嘟的瞧着顺眼极了。 “等你，吃饭。” 萧璨可以说话了，从一个一个字蹦出来，眼下升级成两个字两个字的蹦出口。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进步。 “走，吃饭去！” 她是吃过饭了，但是不能浪费面前二人等她这一番心意。 大不了他们二人吃着饭，冷易易在这一旁看着。 饭桌上。 冷易易在桌旁，用着备筷给萧璨挑些爱吃的饭菜，放在碗里。这小家伙虽然长了不少的肉，但是离着胖还有不短的距离。 放下筷子，见着对面斯文吃相，身形消瘦的风年华，这筷子便移到一旁，给小师叔也夹了份菜蔬。 瞧着伸到他碗里的筷子，风年华嘴角勾起，小丫头倒是不知何时，知道了自己的喜好。 “今日，你的心性倒是进步不少。” 夹起菜蔬，放在嘴里轻嚼，风年华对着眼前的一脸淡然，举止正常的小丫头，出声赞道。 “小师叔是担心我，才特意到这行宫？” 冷易易笑嘻嘻的盯着风年华，一脸猜中小师叔心思的得意劲儿。 风年华来了金城。 但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这里是姜国的接待外宾的行宫，虽然眼下着院落被他们的人控制着，但是隔墙有耳，终究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按着青峰此前的说法，加上风年华的效率。 冷易易丝毫不怀疑，风年华已经到了这金城许久，而眼下冒险前来，也不过是得知她去了司马将军府邸后，不甚放心。 “这件事，对你，有多少的影响，我此前没办法估量……”放下筷子，风年华正视眼前的小丫头，眉眼间皆是认真，“但是，能够见你现下如此，真的特别欣慰。” 老宫主的事情，他风年华知道的不多。 但要说一点蛛丝马迹都不知道的，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当年他们将老宫主与宫主夫人，合葬在在一处的时候，风年华察觉了其间的隐藏的事实。 五长老与三长老杨开，会一路跟着前来，就是为了防止此事发生。 对于小丫头，他们向来无法预料。 当日宴席，五长老曾经将宴席上发生之事，一封书信传回了天命宫，五长老的顾虑，何尝不是他风年华的顾虑？ 所以，他派了青峰先行一步，前来此处。 可始终对于此事，悬而未定，心中忐忑，才会紧跟其后，来到金城。 但是，小丫头再一次的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小丫头，长大了。 “或许因为，我没能亲眼看过那时候的他们，所以，知道那一段往事，也没那么多的情绪涌动……” 冷易易自惭形秽。 对于风年华的顾虑，唯一会出乎他们预料之外，情绪波动起伏的人是小魔女冷奕奕。 不是她冷易易。 看着风年华注视她的那双眉眼，冷易易扯起嘴角轻笑。 “我其实是他们生命中的过客，也是看客，就好像我们站在戏台下面，看着戏台上，人生百态，悲欢离合，虽有感触，但却不能共鸣……” 她做不到感同身受。 “小丫头……” 风年华，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眼前的小丫头，在说着旁人的故事。 就连嘴角勾起的弧度，也更像是无奈与自嘲。 风年华这一声轻唤，让冷易易不知怎么的，心中酸涩顿起。 透过司马老夫人的口吻，听着属于老宫主与宫主夫人的过往，那么透过她的眼眸，风年华看到的又是谁？ 一想到此，悲凉陡然而起。 冷易易为了掩饰住那上涌的悲凉，抱起一旁吃完饭的萧璨，往小家伙的住处行。 “好啦，天色不早了，萧璨也要睡觉啦，早睡的孩子才能长得更高哦！” 小家伙最在意身高。 听她如此说，便是趴在她怀里，任由她带着前往寝殿。 冷易易看着因她举措，神色间有疑虑尚在的风年华一眼，对其道了句晚安。 便头也不回的离开此地。 风年华这个小师叔很好，好到她醉意微醺的时候，会对着此人大吐酸水，坦白心事。 将其作为自己的精神支柱。 这是何时养成的习惯呢？冷易易回头，竟是不知何时起，风年华对她而言，重要至此。 这个习惯，不好。 若是她冷易易依赖的是世间其他的任何人，都不会让觉得不好。 但是风年华不行。 独独风年华，不可。 因为在他眼里，自己不是冷易易，只是他从小结识的小丫头，那个潇洒肆意的冷奕奕。 她们不同。 萧璨的房间里，冷易易哄着小家伙睡觉，不知不觉间愣在一旁。 只因她怀里，拱进来一个萧璨，瞪着一双滴溜溜的眼睛，看着她一动不动。 “怎么，不想长高了？” 小家伙摇摇头。 “那为何不睡觉呢？” 她可是难得有机会，在行宫里照看着小家伙睡觉。 “你不，快乐……” 小家伙低下头，半晌后说出话了。 冷易易没成想，她在小孩子面前，变的如此无处可藏，心酸之余，又觉得怀里的萧璨，果真是个敏感的孩子。 “成为大人，是会有不快乐的时候，我不是第一个这样的大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不能拉上萧璨，与她“共沉沦”。 孩子太小，不该知道世间太多疾苦，那样长大以后，就更加难以喜欢上这个世界了。 更何况，她怀里的小家伙，本就生在悲苦之中。 “你还……有我……” 第165章 飞影来的密信 风年华，不能感同身受。 没成想怀里的小家伙，倒是一句话“歪打正着”。 萧璨乖乖呆在女子怀里，任由她抱着自己，也任由女子的泪水，滴在他背上。 女子哭了。 可是，没有当着他的面，也不准备让他瞧见。 记忆中，也有这么一次，女子将他揽在怀里，一个劲的安慰她，一如眼下他安慰女子。 那是火场外面。 也是爹娘死后，第一次有人愿意抱着他，安慰他。 萧璨不是不知道，爹娘已死。 或许在女子眼里，他还小，还不能承受住那些伤心的过往，不能接受爹娘不在的事实。 她是护着自己的。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没出现以前，世间没人觉得他萧璨年幼，也没人护着他，避免他直视父母的消亡…… 他该不知道，但最终无人庇护，还是知道了。 在襄城浑浑噩噩、祈祷度日，萧璨见过自己的家别一个个“土匪”霸占了去，他们有的是他萧璨的亲戚、有的是他父母的好友。 却无人管他。 受他父母恩惠的人，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庇护与他。 除了这个从前素未谋面的女子，只有她愿意接纳他萧璨，愿意耐心等着他开口，等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着。 “嗯，萧璨、以后你、我、丝萝，我们在一起。” 冷易易倒是真的受到鼓舞，重新振作。 天命宫里，很多人将她视作冷奕奕，但好在丝萝、萧璨是她冷易易的。 他们从前不识冷奕奕面目，这是独属于她冷易易的人。 “睡吧，睡吧。” 她情绪宣泄，万不能耽误了小家伙。 第二日一早。 在风朗气晴中醒来，冷易易再没了昨日的颓废，重整旗鼓。 风年华已经离开行宫。 飞枭已经赶了回来，一大早候在行宫门前，候着她，冷易易三步两边上了马车。 “大小姐，现在去往何处？” 飞枭问着马车里的冷大小姐。 “我们回书院。” 她眼下也该回去了，这翘课翘了一天一夜，也当真过分些许。 “好！” 飞枭扬鞭策马，架着马车赶往青云书院。 临行前，将飞影传来的消息，合着早饭一并给了大小姐。 冷易易眼下瞧着飞枭，算是越来越合她心意了，不仅这早饭是她喜欢的口味，就连着做事风格都带着几分讨喜。 “飞枭，接着。”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她还没有黑心到飞枭买的早饭，她一个人独享用。 飞枭眼下倒是习惯大小姐的做派。 所以，没多余的矫情，半掀开帘子，接过大小姐手里递过来的吃食。 冷易易边吃，边看着手里的消息。 “那名冒充‘大小姐’的人，在女子学院里？！” 没想到，飞影查出来的真相，倒是让冷易易很是吃惊。 她以为冒充者最多不过是姜国的爪牙人物，没成想竟藏在女子学院。 能够以女子身份，入读青云书院女子学院分部的，非富即贵。普通人家的女儿， 压根连进入学院的资格都不够，毕竟，学院里头有姜国公主这样身份的人在，如何会轻易接纳寻常女子入学？ “这消息来源可靠吗？有几成的把握是真的？” 冷易易实在是对着手中密信吃惊，只得向飞枭再次印证，此事的真假。 “有五成把握是真的。” 飞枭认真道。 “飞影说，属下与‘冒牌’大小姐接触时间最长，所以，命属下对女子学院细细筛选。” 飞枭是最好的，辨认“冒牌”大小姐的证人。 有此安排，冷易易倒也对着手上的密信，多了几分信任。 “看来，本小姐是要与这女子学院，结下不解之缘了，一时半会儿怕是走不了了。” 葛四娘的事情在前，眼下又多了此事。 这女子学院里，若是真的藏有当日冒牌的冷大小姐，那也要她冷易易一起帮忙查找，毕竟，飞枭这个男人，在女子学院查访起来，必然会多有不便。 “飞枭啊，本小姐这条贼船，暂时你是下不去了！” 冷易易将密信损毁，用着火折子直接燃个一干二净，笑话驾车的飞枭道。 之前，她是想要逼迫一把飞影，所以将人强行掳来。 眼下倒好，有着飞影的这封信在，飞枭必须主动配合她的“工作”。 “大小姐……” 飞枭在马车前头，哭笑不得。 冷大小姐如此打趣他，他一向嘴笨，也只能受着。 “没事没事，本大小姐不会亏待你的， ”毕竟跟了她这么久，忙里忙外的，她也不是什么狠心的人，“你别说，就你这身手，给本小姐当个侍卫绰绰有余。” 飞枭虽不敌青峰来的全面，但就武功来论，不比青峰差到哪里。 加上那股子的杀气，对敌起来是把好手。 “大小姐，您可饶了属下吧，长老们是不会让您从血虹客栈里头挑贴身护卫的！” 飞枭连忙求饶。 他再不懂规矩，也知道天命宫宫主的贴身护卫选拔的严苛。 似他这般，武功谋略皆落下乘，随便来个女子就能将他骗了的人，如何能够成为天命宫少宫主的贴身侍卫？ “选侍卫，不应该是合着本小姐的心意来？” 冷易易一脸不解。 她是知道选小徒弟要顾虑良多，这个冷易易能够理解，毕竟小魔女身上武功，也算得上独一无二，不能随便找个人就传授了。 但是找侍卫也这么严苛的吗？ “本小姐记得，当日在天命宫练武场上，二叔三叔他们说，任本小姐挑选来着……” 当日，她做了几天练武场的师傅。 二长老三长老是这么对她说的， 风年华当时也没有反对，至于最后没有选出人来，不过是因为她冷易易见着练武场上的小家伙们实在是年岁不大。 挑出来做侍卫，她于心何忍。 “可血虹客栈的孩子，是没资格入天命宫练武场的……” 飞枭一脸苦笑。 大小姐觉得容易，但与他们而言难比登天。 天命宫可以养活他们，但更多的助益却也没有了，更何况长老及宫主的侍卫乃是天命宫教众无上的荣誉，若非出身清白，哪里来的资格。 “抱歉……” 她浅薄无知，倒是捅人伤口了。 “……” 这事不是谁的错，大小姐也不是规矩的制定者。 “飞枭，小心！ 第166章 小树林里的刺杀 冷易易喊出声，飞枭已然跟着做出反应。 这是身为多年杀手，养成了的下意识的肌肉反应，虽然比大小姐慢了一拍，但大小姐解决一名刺客后，飞枭便能与她并肩而立。 “优秀！” 不慌不忙，沉着冷静，很是优秀。 “大小姐，您不妨打完架，再夸属下的身手。” 飞枭虽如此吐槽她，但冷易易还是注意到这厮耳朵的绯红，做得好的人本就应该夸赞。更何况，这对手虽然出场时凶了点，袖箭弓箭什么的，一个劲儿的朝他们招呼，奈何身手真的不怎么样。 袖箭和弓箭一时半会儿，倒是能够压制他们几分，毕竟，冷易易也不想在如此对手面前受伤，说出去太丢人了些。 若这波“强攻”下，对方来个好手趁机动手，她冷易易或许就折在这里也说不定，但是可惜这波精良的袖箭和弓矢了。藏于马车身后的冷易易，凝神注意着箭矢声响，见其有所减弱，便知这刺客多半是弹尽粮绝了。 瞧瞧扎成刺猬一般的马车壁，倒也该结束了。 “飞枭，动手！” 他们打完了，就该轮着她冷易易了！ 飞枭应声而动，与大小姐一道冲了出去。外头没有箭矢和袖箭的刺客，一时间没料到马车里的人尚还活着，顿时乱了阵脚。 也不过片刻过后，这十多人已然被制服。 冷易易解了身上的香囊，将奇子玉给的散功丸，朝着那些被绑架的刺客嘴里，一人塞了一颗。 “咳咳咳……你……你给我们吃的是什么？！” 刺客被捏住脸颊，生生被迫咽下那些不知名的药丸，待到女子松了对他们的禁锢，想要吐出来，已然是不能了。 “毒药，半个时辰内，手脚无力、武功尽失，三个时辰后，毒药攻击心脉经络，全身经脉尽断而亡。” 冷易易一本正经对着这群刺客胡说八道。 “本小姐只给你们三个时辰，想好了的人，有解药。” 冷易易立于众人前，对他们如此告诫。 解了香囊，将还有几粒散功丸的玉瓶丢给了一旁的飞枭，顺道将香囊中的信号弹，拿出一枚直接发到空中。 他们的马车扎成了刺猬，是不能用了，可怜那匹好马就这样没了性命。 “飞枭，你在这里看守着他们，信号弹已发，三叔的人过不了多久就到。” 飞枭识得那信号弹，正与风长老给他的那枚一样。 “属下遵命！” 一旁见着冷大小姐有此安排，突然间破口大骂出声。 “小妖女，我等皆是江湖好汉，为着江湖道义，除去你这祸乱江湖的妖……” 话未说完，脸上已然多了血印。 离他们甚远的女子，竟是隔空打了辱骂者一巴掌，许是因为此情景太过震撼，刺客一时三刻间没有回过神。 冷易易一步一步，走向那些被俘的刺客面前。 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们，眼底皆是冰寒。 “不要甩锅给江湖上的侠士，你们是什么货色，本大小姐一清二楚。” 此话，不是吓唬他们。 这群人如此武功根基，加上这些质地不错的箭矢，想要查出背后之人，压根不难。 伸手拔掉插在一旁树干上的箭，冷易易弯下腰，嘴角勾起。 “你们供出背后之人，亦或是不供出背后指使之人，本大小姐不在乎，只不过，本大小姐杀的人多了，今日心情好，给你们个选择的机会……” “……” 冷易易没她说出口的那般心情好。 小魔女果真是实惨，什么阿猫阿狗都打着江湖正义的旗号，要她性命。 冷易易不喜欢。 “飞枭，这群人交给你，若是他们嫌命硬，一直不开口，亦或是试图逃走的，不必留着占地方。” 切开“黑”的模式，她冷易易也会。 就凭方才露一手，这群刺客愣住这一条，就知他们没有自己想的那般立场坚定。 “是，属下遵命！” 有着她这么一威胁，身后那群果然老实了不少，即便是眼目中还带着狠意，可又能奈她几何？ “本小姐先走了，不然，今日可要迟到了。” 听闻此语，飞枭瞧着大小姐潇洒的背影，还有那朝他挥动的手，一时间倒是真的觉得大小姐有几丝“小魔女”的味道。 车马不在。 冷易易提起轻功，在这处林子里穿梭，直到见到街市方才停了下来。 一路下来，额头生了不少的汗水。 抽出腰间的巾帕，不甚在意的擦了去，今日没能晨起练武，这一趟林间运功飞行，耗费不少的气力，就当是她今早的练习量吧。 既然已到集市，冷易易掏出腰间的银两，寻车马行，准备租辆马车前往青云书院。 “这位小姐，不知可否载小生一程？” 青天白日，没成想在这处还能遇到搭讪她冷易易的登徒子？！ 稀奇稀奇！ 冷易易转身，正准备教训一番，没成想身后这“登徒浪子”她竟是认得。 “奇公子，本小姐的马车，可到不了你要去的地儿！” 奇子玉。 这厮怎么找到这里了？ 冷易易是挺好奇奇子玉前来此处的缘由，不过想到眼下时候不早，她还是早点赶去青云书院的好。 “顺路的，大小姐。” 瞧见女子眼角眉梢的笑意，奇子玉接话道。 “莫非奇公子也要去书院？！” 她冷易易是大张旗鼓、昭告天下似的入了姜国的青云书院，奇子玉自然不可能不知道，与她顺路可不就是去那青云书院？ “嗯，大小姐聪慧，一猜即中。” 奇子玉展颜，夸着眼前的女子。 冷易易跟着笑出声，她可没有被这一句“客套”的夸赞就找不到北了，高兴也不过是青云书院枯燥之旅，多了个熟悉的朋友罢了。 “上车，今日马车，本小姐免费载你一程。” “多谢！” 奇子玉道谢后，毫不含糊登上马车。 二人前往青云书院赶去。 冷易易见着奇子玉一身风尘仆仆，思及奇子玉立场，想着他到青云书院所为何事。 “大小姐，小生主动坦白，您莫要再打量下去了。” 奇子玉笑着讨饶。 女子视线一直在他身上，奇子玉真的吃不消。 “在下入青云书院，教习《药经》。” 又是个青云书院的夫子？！ 第167章 挑衅的姜国长公主姜优柔 又是一位夫子。 倒是可惜她眼下不入男子学院，不然的话也能与奇子玉交流交流。 毕竟，整个学院算下来，毫无顾忌说话的奇子玉也算一个。 之前还有一个姜玉珏，奈何昨日领着她前去皇宫，一路有姜皇的司马护卫随行，冷易易倒是一时间分辨不出姜玉珏是被迫，还是主动为之。 不过，即便分辨不出，以后交往起来，多多少少有些提防。 谁让姜皇那一顿自爆帝王初恋情史的操作，实在有太多刻意之处，或许很多年前，姜皇还是个年轻人的时候，对宫主夫人的喜欢是真的，求而不得也是真的。 但做了很多年帝王以后的姜皇说这话，她不信。 即便借着酒劲，有那么两分的酒诉衷肠的意思，冷易易依旧不信。 能够压制住四个心思深沉姜国皇子这么多年的男人，又能有几回是真的坦率？ 现在的她，历经江湖喜欢险恶后，喜欢率先恶意的揣测别人的动机。 以前会觉得此举欠妥，眼下却是觉得没什么不好。 她冷易易这个心脏，再被锻炼的强大，也经不起人三番五次的折腾。 “奇公子，咱们也要‘分道扬镳’啦，告辞！” 冷易易朝着奇子玉拱手，跳下马车。 头也不回的奔着女子学院的方向走去，不远处就是男子学院，想来奇子玉找得到地方。 马车钱已付，她没什么后顾之忧。 “客……客人，现下去往何处？” 赶车的人犯了难，一直以为马车上二人同行，所以只收了到这女子学院的马车钱，眼下男人不下马车，看来这趟他要多跑路了。 亏了，亏大发了！ “不用，我也在这儿下车。” “……” 马车车夫一时间倒是反应过来，待到见着男人下马车后，对着男子刚刚所说才有几分信服。为了防止客人反悔，这马车行的伙计朝着男子，寥寥草草致谢以后，扬鞭催马，一时三刻间在这处山门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大小姐，我们待会见。” 望着已然没有女子身影的女子学院门前，奇子玉浅笑在颊道，只可惜，冷大小姐没有千里眼，顺风耳，不然也不会闹出后续的笑话来。 冷易易破天荒按时出现在女子学院的课堂上，虽她轻手轻脚，还是惹得一干众人纷纷回首。 果然，课翘多了，还是会有后遗症的，这不，她就被当成了动物园里的猩猩了。 “女先生好，今日本小姐来上课。” 一直让别人注视，冷易易也知自己扰了课堂纪律。所以，为表歉意，冷易易起身，朝着课堂上的女先生恭敬拱手。 此举倒也出乎女先生的预料。 毕竟，到了这女子学院数日，冷大小姐课没上多少，翘课倒是出了名了。今日，能在她的课堂上，如此规规矩矩，竟是让她觉得甚是欣慰。 “见过冷大小姐。” 此女子虽为学子，却是天命宫毫无悬念的继任者。 比之姜皇的皇子，不遑多让。 “好，我们开始今日的内容。” 冷易易拿起一旁仆从给她准备的上课之物，方才发觉眼下竟是一堂“声乐课”，如此倒也松了一口气，不用穿针引线、背诵熟读《女德》，还有音乐可听，这样的课堂还是可以忍受下去的。 女先生在讲台，叙说乐器之理，冷易易托腮，微侧着身闭目养神。 她倒也不是真的睡着了。 课堂上的动静，冷易易也能听的清楚，只是闭目养神的姿势最为舒服。 她来上课，本就不是为了学习。 为的是寻找飞影跟她说起的冒牌“冷大小姐”，血虹客栈给出的资料，让冷易易相信了五成，剩下的五成可就要从这些姜国的名门闺秀里头找了。 不弱的财力，才能买到林间刺杀他们的上等的袖箭与弓弩；而那些不入流“刺客”的身手，她是嫌弃，但即便再弱，也能看出几分的训练有素来。 他们可不是什么山匪。 虽然没有绝对的忠诚度，可是他们被捕，还记得将所有的事情嫁祸给江湖侠士。 如此七七八八，拼凑起来，冷易易相信这些是有预谋的刺杀。 而这课堂里的“同窗”里，就有早上想她死的女人。 三叔会检查那群刺客，那她就对着这群女人下手，借着闭目养神的由头，对着在座的大家闺秀进行一番观察。 “女先生，何不让冷大小姐，给我们演示一番，也好让我们一观天命宫大小姐的风范。” 她这厢还没有观察完，没成想讨厌的声音就这样跳了出来。 女子学院倒是和男子学院，如出一辙，见着小魔女现身，都想压上一头，是小魔女为恶太多，还是这些人嫉妒太甚？ “殿下，冷大小姐她此前没能参与课……” 女先生一点不想招惹天命宫的冷大小姐，所以一直对着闭目养神的大小姐，没有丝毫的管束。 男女学院虽然不通，但因冷大小姐的事迹早已满城风雨，传的沸沸扬扬，女先生想不知道都难，加上冷的大小姐来女子学院当日，便大闹一场。 有着前车之鉴，女先生不求冷大小姐真的学习，安安静静待在她的课堂上就是最好的设想。 结束她忘了，在这个课堂上，除了冷大小姐，还有另外一个难缠的对象——姜国长公主姜优柔。 “怎么？她没参与过课堂，但神通广大如大小姐，想来也不耽误她大显身手吧？”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 女先生虽说是先生，可眼下一个两个的都开罪不起。 冷易易发现姜皇的儿子女儿，果然都喜欢针对她，不过这也难怪，毕竟天命宫与姜国都不睦，哪来的和平相处一说？ “这……” 女先生左右为难。 “想看本小姐露一手的人很多，只可惜他们没能入了本小姐的眼。” 挑衅她冷易易也会。 踩痛脚如今她无师自通，也能一踩一个准。 “入你的眼？天命宫冷奕奕，你敢跟本长公主比试一二吗？” 姜优柔拍案而起。 长公主？ 姜国有资格自称长公主的，也就只有皇后娘娘的女儿，姜玉珏的妹妹，没想到姜玉珏还有这样天差地别的妹妹。 “说吧，你想比什么？” ， 第168章 长公主姜优柔歆慕姜玉珏 “那好，我们就比崖边赛马，两日后青云峰见！” 姜优柔看着眼前的天命宫冷大小姐，傲然出口。 冷易易没想到，这娇滴滴傲慢的姜国长公主殿下，会同她比试赛马。原以为会是什么琴棋书画、针线女红，茶艺一类的，不成想竟是赛马。 还是在危险的崖边。 出乎预料之外，冷易易自然也对姜玉珏的妹妹多了几分打量。 “怎的？难不成天命宫冷大小姐，不敢应了不成？若是怕了，你就当着众人面，向长公主我跪求原谅！” 姜优柔势在必得，脸上尽是猖狂之色。 “应，本大小姐自会应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只是为何你姜国王爷也好，长公主也罢，非要压本大小姐一头？” 想不清楚，她冷易易就直接问。 他们与自己不合，是因为天命宫与姜国之间立场不同，但像这样只针对她个人比试，冷易易实在是觉得没必要。 “你欠我的！” 抛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姜国长公主转身就走。 哈？ 天命宫的小魔女什么时候欠姜国长公主的了？她怎么一点都没有听天命宫的其他人提及过？ 难不成长公主针对她至此，只是因为私人恩怨？还是说当日小魔女喜欢上姜玉徽，在姜国招来不少嫉恨，这里头也有长公主的一份？ 冷易易心累。 原主的“黑锅”，她冷易易到底要背到什么时候才算完？！ 谁能来给她一声准信，也好让她冷易易这心里头多多少少有个底儿。 “大小姐？” 沮丧之际，忽听有声响起，冷易易朝下一瞥，见到了养伤的夫子。 “夫子，今日觉得如何？” 她伤的人，每每遇见都会问上一句。 “多谢大小姐惦念，在下现如今大好，”夫子脸上微笑，仰头看着身处屋顶的大小姐，面色担忧，“此处甚高，大小姐还需小心些。” “多谢夫子关心，我无事的。” 听完女子话，夫子方才觉得自己担心多余，天命宫冷大小姐武功独步武林，在这姜国内眼下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整个金城对此事传的最是热闹。 望着女子神色，带伤的夫子终究没有不闻不问的走开。 “大小姐可是担忧青云山崖边比试一事？” 除了武功外，冷大小姐已然这青云书院大大小小创下无数的“辉煌战绩”，最近的要数昨日答应的比试。 冷易易没想到，一直卧床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嘴角眉梢皆是无奈。 “夫子也知道了。” 檐下夫子点点头。 而后再无话可说，本就不是特别亲近，更谈不上有所深交，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的话要说。 但是不说话，其实是件令人尴尬的事。 加上眼下飞枭尚未归来，冷易易在这女子学院里，再没有其他人可以交谈。 许是这个缘由，沉吟片刻后，忽然间，她飞身下了屋顶。 “夫子，对姜国的皇室成员了解多少？” 突然发问，总会给人一种措手不及之感，加上面前一尺开外的冷大小姐，夫子倒是看着眼前女子双眸，缓了片刻方才斟酌道。 “姜国皇室里，姜皇陛下的子嗣虽不算太多，可也有十多位皇子，只是碍于大部分皇子尚是孩童，所以，对于未来姜国朝堂局势会产生巨大变化的皇嗣，也就四位王爷。” 冷大小姐认真听着夫子分析。 “那与本小姐对峙的姜国长公主，当真与局势没有一点影响？” 姜玉珏的妹妹如此恨她，口口声声言说“冷奕奕欠她的”，这里头真的没有丝毫可以挖掘之处？ “姜国长公主姜优柔，她是长公主，却并非嫡公主。” 夫子突然如此开口。 “她不是大皇子姜玉珏的妹妹吗？” 冷易易再是没有常识，也知嫡庶有别、长幼有序，这长公主与嫡公主之间，差了不短的距离。 若是长公主，也不过因她在姜国皇室中，是第一个出生的女子缘故。 可嫡公主不是，嫡系意味着更多尊贵附加在身，与长幼之序，没有丝毫关系。 所以，嫡公主比长公主来的更有“权威”，且权利更大。 若是皇子被分封王爷，那么有嫡公主之尊，加上姜皇的宠爱，与王爷并肩而立不是什么难事。 姜玉珏的妹妹，那么恨她，没道理不将自己嫡公主的身份搬出来。 但回想起她们之间对峙，冷易易发现，姜优柔一直自称的都是长公主，她不是姜玉珏的妹妹吗？ “不是，当今的姜国皇后娘娘，其实只生下大皇子姜玉珏一人。” “姜优柔不是姜玉珏的妹妹？！”这话属实惊到冷易易了，当日姜玉珏那厮可是承认来这女子学院的是他妹妹，“夫子，你可莫要造谣皇室秘辛哦，会被抓起来的！” 吃惊之余，冷易易还有工夫调侃夫子。 “不敢不敢，只不过有关长公主身世之事，在这姜国不是什么皇室秘辛，所以在下也略知一二。” 有这么一调侃，他们之间便没了一开始的尴尬。 寻着一旁遮凉用的亭子，二人坐在亭中，慢慢叙说这件事里的弯弯道道。 “长公主姜玉珏，是皇后娘娘的侄女，当年因为边疆发生动乱，身为监军的是皇后娘娘的兄长，姜优柔真正的父亲，因为上折子禀报军中将领欺上瞒下、多有懈怠之罪，被边疆的将领害死在军营之中，后事情查证清楚，真相大白之时，姜优柔母亲一头碰死在夫君棺前，剩下姜优柔一孤女，皇后见兄长满门被灭，跪着向姜帝求了个恩典，就这样把姜优柔养在身边。” 实情竟是如此曲折！ 冷易易闻听此，觉得姜优柔倒也算是个苦命的小姐姐。 “可是，她为何要单单挑着本小姐做对手？” 实情真相大白，冷易易更加觉得难以理解。 若是姜优柔真的是皇室中人，这些针对也好，厌恶也罢，说到底也算名正言顺，但她不是姜皇子女，何至于对天命宫大小姐如此仇怨？ “姜皇陛下对其父亲惨死一直心有愧疚，所以对姜优柔十分疼爱，或许她想报答姜皇的恩惠……” 夫子看着面前大小姐，猜测出口。 吃穿用度，尊贵身份。 想想姜优柔眼下到了何处都底气十足的被人尊称长公主殿下，这底气除了皇后娘娘给的，更多是姜皇给的。 夫子这分析便显得合情合理。 瞧着大小姐认同点头，夫子话到嘴边，犹如再三还是说了出来。 “若是还有恨意，也就只有长公主歆慕大王爷一条……” 第169章 小亭中彼此审视的二人 “姜优柔不会以为本小姐抢了姜玉珏吧？！” 冷易易恍然大悟。 见着对面夫子，点了点头，很明显她的猜测是对的。 “啊啊啊……不会吧！” 冷易易仰天喊冤，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合着这不是原主惹下的祸事，是她自己栽的因种的果，可天知道她压根就没朝着那方面想过！ 慢着慢着！ 受伤的夫子，不是什么喜欢八卦的人，若是连他都这样误解，是不是说明，这姜国就没几个人相信她冷易易与那姜玉珏之间，清清白白了？！ 长舒一口气，稳定心绪。 “夫子，本小姐与大王爷姜玉珏这档子事，什么时候传开的？” 她要打探一下情报，好给自己心里有个准备。 今日要没有热心的夫子开口，冷易易一准明天愣头愣脑的就去悬崖边赛马了！到时候可就真的对着社会大众，上演一出“两女争一夫”的恶俗戏码了！ 天命宫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声誉，一准会被她抹黑一笔。 这是谁人设的局，用心险恶！ “大小姐尚未到金城之前，此事已然满城风雨。” 一声悠然响起。 回她冷易易话的，不是面前与她对坐受伤的夫子，到是今早搭着她顺风车的奇子玉。 “奇子玉，你……你你……？” 想问的实在太多，冷易易竟是被自己闪了舌头，结结巴巴半天，都没说出个子丑寅卯。 奇子玉这厮，到底是咋混进女子学院来的？！ 冷易易一时间既在乎奇子玉口中的她与姜玉珏的“绯闻”早就满城风雨，又想知道这厮哪来的手眼通天，入的女子学院？！ 女子学院从来不招男人为夫子，她冷易易对面这个也是因为当时受伤严重，才会在这学院里头，可夫子从来都是规规矩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此才留到眼下。 “大小姐，慢慢问，子玉必然一一解答，只是不知眼前这位是……” 奇子玉眉开眼笑，还甚为体贴的替着的女子端杯茶水塞入其手中，而后才看着对面一直端坐的男人。 冷易易喝下大半茶水后，方才顺过气来。 “这位也是青云书院的夫子，我当日冒失，伤到人了，一直在院里养着。” 对着奇子玉，介绍面前的夫子。 同样也免不了替着夫子，介绍介绍奇大夫。 “奇子玉，奇木谷的神医。” 奇子玉与起身的夫子道一声“幸会”，二人相视一笑，也算是认识，继而亦是坐下，为着大小姐解答疑惑。 “大小姐当时离开天命宫，奇木新任谷主派遣大夫前来，在下便离开天命宫，游历江湖，行医问药，后因为青云书院修书与奇木谷，希望派遣一名大夫，前来学院教学，子玉接到谷主指派任务的手书，前来书院任职。” 如此倒也将他前来的缘由说清楚。 奇子玉不愿回到奇木谷，但是无论如何都抹杀不了继任谷主是他师叔的事实。所以，与情理之上多多少少都要出手相帮这举手之劳。 “至于大小姐与王爷的情义交好之事，子玉在游历的途中，已然陆陆续续听到不少的风声。” 有奇子玉放“实锤”，冷易易这颗心瞬间凉到底。 昨日姜优柔挑战，她虽苦恼也不过是嫌弃此事太过麻烦，平白增添她的任务。 现在来看，实实在在被拖到泥水坑里。 “大小姐，明日自当如何？” 见着女子苦恼，一旁的夫子出言。 “前有狼后有虎，他们是把这条路，给本小姐斩断的干干净净。” 冷易易无奈透顶。 明日若前去，不管输赢，她冷易易与姜优柔争夺大王爷之事，便是坐实了。 明日若是不去，天命宫冷大小姐不战而降，对着武功独步天下，高手辈出的天命宫而言，无异于一计响亮的耳光。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此等吃里扒外的事，不能做。 如今这局面，进退皆不由她。 心累，好想静静。 冷易易趴在亭中石桌上，眉眼都快皱到一起，更是也顾不上形象不形象的事情。 “……” 身旁二人也知大小姐如今处境艰难。 可此事上，一时半会儿他们也没什么好办法，即便有，也要考虑到天命宫的利益在内，如此更是不便开口了。 除了看着，再无办法。 亭中静默无声，冷易易低着头，所以没能看到奇子玉与受伤夫子眼神中对彼此的审视，与提防。 “主子，厅堂中有事来禀。” “何人？” 冷易易在这处沮丧，被中途侍从打断，顺道问了一句，见着侍从神色间的为难，方才发现不妥。 “前头带路，我这就去。” 她冷易易果然傻了，当着奇子玉和夫子的面，竟是没头脑的脱口而出。 对着奇子玉及夫子抱拳后，跟着侍从出去。 今日已然是遇刺的第二日，有人前来禀报的话，多半是三叔将刺客的身份搞清楚了，眼下才会派人前来。 女子走后。 在这方小亭子中，端坐的二人眉眼间的打量，便更加肆无忌惮的表现出来。 奇子玉率先动手。 端起一旁的茶壶，替着对面的男人倒了杯水，推到他面前去。 “听闻公子此前被大小姐伤到，在下不才是个大夫，江湖中徒担着‘毒医圣手弟子’之名，不知公子可否让在下诊治一二？” 奇子玉不相信眼前人。 事实若是一如大小姐方才告知他的一般，面前这个男人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太巧了些。 不得不让奇子玉怀疑。 “奇大夫自谦，在下虽不在江湖，也对毒医圣手弟子的名头有所了解，原本是应该让奇神医诊治一番，但奈何此前大小姐已然派大夫诊治过，若是再经奇神医之手，大小姐未免误会在下不信任她。” 理由找的头头是道。 “冷大小姐眼下正是心焦之时，在下不愿添乱，还望奇神医海涵。” 说完朝着点头示意，起身离开。 “阁下真知灼见，希望公子一如自己所言那般，替着大小姐考虑，方才若有冒犯之处，还望见谅。” 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他奇子玉，不着急。 “彼此彼此……” 第170章 旁人的口舌 她不顾了 该来的总会来，逃是逃不掉的。 即便再难，今日也要赴约姜优柔的青云峰悬崖赛马。 “大小姐……” 飞枭昨日前来禀报刺客一事，今日陪同大小姐前去赴比试之约，不得不说想出此计的人，实在太过阴险，亏得他们将这前前后后都串联起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走。” 躲是躲不掉，那就硬着头皮前去迎战，毕竟，生离死别什么的她也不是第一回经历了。 “是！” 比赛场地，是青云书院的青云峰。 青云峰上，有一片平坦的空地，占地方圆十里大小，四周皆是悬崖峭壁，唯独一座吊桥将其与其他山峰连接，因它似被拦腰砍断，漂浮在天空中的一朵云，是故起名青云峰。 青云，又有青云直上之意。 书院是培养人才的地方，姜皇希望书院里的学子，可以为了姜国的未来尽上一份心力，便以山峰为名，做了书院的名字。 冷易易领着飞枭赶到时，发现在这场地之上，除了姜优柔，乌泱泱的竟是挤满了人。 看热闹，是人类共同的劣根性。 而这些因她出场，眉眼间皆是打量的观众，除了看热闹以外，他们还算计旁人生死，天命宫小魔女的名头大了些，所以引得看热闹之徒，也多了不少。环顾四周，果真是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 立于众人中间的，便是长公主姜优柔。 今日一身劲装，没了平日的温婉，倒也添了些英气在身，看她站立之姿，举手投足间怕是平日里是个骑马的好手。 “冷大小姐。” “长公主。” 冷易易在这处边打量，边抱拳行礼。 天命宫的四位王爷来了三位，想来若不是吊桥危险，姜玉珏一准也坐在此处的看台之上，毕竟无论怎么说眼前的姜优柔都是他的妹妹。 声势浩大，身份尊贵，也够唬人的。 反观她这里，因为此事多多少少有些危险，冷易易传下话去，不准告知行宫的五长老与三长老，所以在场的倒是天命宫服侍她的侍从居多。 毕竟，进退两难的抉择，还是少让他们为着自己担心才好。 冷易易不在乎她这方来的人多人少，无论来了多少人，最后上场的还是她冷易易一人。 人多人少，没什么区别。 劳师动众的，心累。 “不知公主想要你我之间，如何比试？” 姜优柔既然觉得本姑娘抢了她的人，为了给“情敌”个教训，必然没有轻易放过一说。加之，这许多年来，姜帝与皇后娘娘对她的一番养育与宠爱。 不弄死她冷易易，都是仁慈的。 “公主？” 姜优柔这厮到了眼下，怎么还一脸的魂不守舍？ 冷易易定睛，姜优柔视线虽看着她，但是余光时不时瞥向的却是吊桥方向。 “怎么？公主这是等人？” 等谁，瞧见她开口后姜优柔的面色微变，对这人选冷易易倒是也有了几分掂量。 “合着今日来了这么多人，都不是公主所盼之人。” 最想等的人，没到。 这一场策划了许久的，只为在心上人面前证明自己的“闹剧”，唯独最想等的人不在。 冷易易倒是觉得，或许姜玉珏真的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宠爱这位妹妹。 果然，当日见他来女子书院，以为他宠妹狂魔，是自己脑补过度。 “是，本公主要等的人，没到。” 姜优柔听着女子那些话，心中伤痛，但比赛尚未开始，她姜优柔又何尝愿意认输？ “可你堂堂天命宫大小姐，无一人对你上心，有何立场嘲笑本宫主？” 姜优柔不识得江湖中人。 但依着冷大小姐进场后，对面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来看，无冷大小姐上心之人。 更何况，她歆慕之人没来，亦是冷大小姐上心之人。 半斤对八两，她们之间没谁更加高贵。 “赛马而已，为何要来上心之人？” 冷易易一脸哭笑不得，继而想到昨日夫子与她告知的真相。 恍然大悟，她怎会将此事忘了！ “姜国长公主，今日，本大小姐就将这话在比赛之前，挑明了说。” 冷易易不喜误会。 更不想一场传的满城风风雨雨的谣言与自己有关。 “你姜国，莫要说你心上之人大王爷，就眼前这些王爷，本大小姐都没放在心上，本大小姐以后要寻的人，要入得了我的眼，进的了我的心。” 恶名就恶名吧，她冷易易不洗了。 洗了这么久小魔女的名声，不一样还是恶名满天下，她一直做的都是无用功。 何必为难自己呢？ 所以，今日她冷易易就索性，将眼前的诸位王爷全数得罪了去，省得以后拉上哪位，再来一次今天的戏码。 多没劲！ 冷易易推开面前的姜优柔，站到那群人面前。 “你们想杀本大小姐，尽管来，皱一下眉毛，算本小姐输。” “但是，能不要做这等下三滥的手段，呵，以情谋事，就凭你们的长相，莫要说什么入心扉，怕是要入本大小姐的眼，都难。” “本小姐挑食，而幸运的是你们不是本大小姐的菜，每、一、个、人、都、不、是！” 斩钉截铁，一字一句。 即便说的对面有些人神色盛怒，眸色寒如铁，冷易易依旧一步不退。 “不若真刀真枪，到时候本大小姐敬你们是个对手，有几分血性！” 龌龊的事，太恶心。 冷易易今日就一次将这话，说绝了。 世人千张嘴，她冷易易从头到尾只一人，若是一一顾忌、在意，这个异世界也不用活了。 从前，想过洗刷小魔女身上的恶名，让自己轻轻松松做人做事。 可世间多得是“你不犯人，他人犯你”。 她累了，所以从今以后不洗了，或许小魔女恶名满江湖，也不过是这群人见不得旁人不顺从他们心意。 真相是什么？ 已经不重要了，那些只在死去的冷奕奕心中。 只是从今日起，她也要做那个肆无忌惮，若人欺负便直接打回去的冷易易！ 果然这异世，还是对她“动手”了。 让她成了赤裸裸的“刺猬”——不讨人喜欢，好在心中舒畅。 冷眸、转身看着不远的女子。 “姜优柔，你想让我死，那我们不如赌个大的，蒙着面，驾马直冲悬崖，生死各安天命，你敢吗？” - 第171章 奇奇怪怪的青云书院夫子 场中倒吸一口凉气。 唯独冷大小姐依旧一瞬不瞬盯着姜优柔，眸中皆是嘲讽。 “姜优柔，你敢吗？” 姜优柔回视冷大小姐那双眸子，有一刹那间的瑟缩，但一想到眼下女子是她仇敌，心底再生勇气。 “本公主……！” “不许应！” 姜优柔答应之际，有言出声打断。 无需转身，姜优柔早已笑靥如花，来人的声音，她听了千百遍，早已深入心扉。 如何辨别不出？ 来人姜国的大王爷姜玉珏。 由着他的仆从，从吊桥那头，推着前来。 “你们二人，不许进行这场赛马。” 冷易易抱胸而立，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郎有情妾有意”的大戏。 姜玉珏，你终于来了。 谣言绯闻中，她冷易易、姜优柔以及姜玉珏，眼下终于到齐了，若今日是盆污水，她冷易易也要一式三份，给它分均匀了！ “王爷既然来了，本大小姐当面与你说清楚，你姜国皇室的情情爱爱，哥哥妹妹的，本大小姐没兴趣。” 姜玉珏见面前女子，面色冷然。 她的话虽难听，却也实实在在是他姜玉珏自找的，他知冷大小姐多半对他心怀怨怼。 此次事由，全赖他。 “冷大小姐，今日舍妹莽撞了，还望大小姐海涵。” 当日父皇他们布下此局，姜玉珏在场，算不得清清白白旁观之人。 “姜玉珏，你明白事理的就好，告辞！” 冷易易抱拳，瞥了一眼身后因为看不见预料中戏码，大失所望的众人，嘴角冷笑，拎着玲珑鞭子转身就走。 “你不准走！” 姜优柔见不到旁人，辱她心尖上的人。 转身离开的女子，凭什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凭什么将她心中所爱贬低的一文不值？！ 凭什么！ 今日之事是她姜优柔引起，可眼下却累及清清白白的皇兄受辱，更是让他一双腿脚不便，还到这青云峰，给人赔礼道歉。 她错了。 但不能放任女子离开，若她离开，皇兄将会一如当初被拒的四王爷一般，再无出头之日。 四王爷尚有副康健躯体，皇兄身体孱弱，若是再受世人白眼不屑，与要他性命，有何区别？ “优柔，不准胡闹！” 姜玉珏一把拉住身旁女子胳膊，阻止姜优柔前行。 “皇兄，我错了，错在卷你入这场风波，但你今日来了，我便再无遗憾。” 姜优柔满眼深情，看着轮椅上风光霁月的男子。 而后，一点一点将胳膊上那双手，掰开，推了出去。这是第一次，也是她姜优柔此生，唯一一次，将面前的男子往外推。 “冷大小姐，蒙面在这青云峰赛马，你敢吗？” 风水轮流转。 前头她冷易易逼迫旁人的话，倒是片刻之后就轮到她这里。 冷易易没转身，却也没走远。 “姜优柔，若你现在停下，本小姐既往不咎，可若你一意孤行，这后果你可要自己担着，想清楚了，再问本小姐，敢于不敢。” 这是威胁。 而且是有凭有据的威胁。 在场知道内幕的，皆是一脸深意，唯独姜优柔转身看了一眼姜玉珏，而后决绝道： “冷大小姐，你敢吗？” “敢。” 冷易易转身，毫不犹豫应道。 她给姜优柔选择的机会了，既然她选了，就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不可以应……” 姜玉珏再次出言反对，可惜没了此前的理所当然。 “姜玉珏，本大小姐不归姜国管，自然也不归王爷你管。” 她冷易易应了，便是应了。 再不更改。 大王爷至此禁声，场内亦无人出言反对。 毕竟，世间的事，没有一而再再而三的道理，姜优柔应下被驳斥回去，是因为有人控制得了姜国公主，可在这场上，无人管控的住冷大小姐，也一如大小姐所说，无权控制。 看着与姜国公主并立的冷大小姐，飞枭可谓是一颗悬着。 青云峰虽地方不小，可眼下比赛所经的是无遮无拦的悬崖峭壁，策马比赛本就容易失控，若是再加上蒙面驰骋，实在与送死无异。 绝壁悬崖，可不是武功高强就能安然度过。 当日血虹客栈前，十丈悬崖大小姐是飞身上去，可那时大小姐眼前无遮，心中有数。如今既要赢得比赛，又要顾及悬崖，且视线被阻，危险来临时想要自救谈何容易？！ “夫子？！你怎么也来了！” 飞枭在这处为难，可若是让大小姐离了视线，他就更加的不放心了。 他想找人求助。 奈何在这青云峰上，无一人可助他一臂之力。谁知一旁有人，轻拍他臂膀。 “飞枭拿着这封密信火速下山，送往行宫别院。” 面前夫子，除了平日里的斯文模样，面寒似铁，将一密信塞入飞枭手中。 行宫别院，那是天命宫众人的住所。 只是，飞枭一时间，见着面前人变化太大，竟是不知该不该接手密信。 “你到底是谁？” 此人断断不会是青云书院里，他们撞到的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想解了大小姐眼下的困境吗？” 不问反答。 但飞枭听此言，还是丝毫没有迟疑的点了点头。 他想解了眼下的困境，更想要天命宫大小姐完好无损的活着，因为大小姐活着，对千千万万人的生命极其重要。 “这封信，交到行宫别院，眼下困境可解。” 夫子直视着飞枭的眼眸，无一丝一毫躲闪之意，而那话里的自信，让飞枭平白觉得也多了几分的信心。 “我能相信你吗？” 他飞枭可以相信眼前“面目全非”的夫子吗？ 大小姐本就困在局中，他是大小姐的侍从，若他离去之后，大小姐因而有任何闪失，飞枭都不会原谅自己。 “有我在，必护住大小姐， 在下以性命为誓。” 夫子说的铿锵有力，信心十足。 飞枭捏着那封信件，几次三番，眉眼间皆是挣扎，忽然听闻一旁唱和声起，大小姐与姜国公主已然如离弦箭一般驰骋出去。 他飞枭，没有第二条路可选择了。 看了一眼四周，飞快将衣袖中大小姐出门时，叮嘱他带的东西，交给面前的夫子。 “夫子，天命宫大小姐的安危，就全数拜托了！” 而后拱手谢礼，转而消失在青云峰。 夫子望着飞枭离开的背影，嘴角倒是有弧度勾起。 “小丫头，或许你的贴身侍卫人选找到了……” 第172章 好白菜都被猪拱了 青云峰上，冷易易蒙面，与马上驰骋。 骑马之术，与武功比起来，不算是她冷易易擅长的项目。 她不擅长的，身旁的姜优柔却是骑术里的个中好手，这女子也算是有上两把刷子的。 比之那群在学堂里，小学鸡一般勾心斗角的王爷，更胜一筹。 可惜了，他们之间不同道，只有殊途一条。 冷易易是想要早比完，早结束，奈何这青云峰虽然只是座山峰，可用作赛道的地方，算不上小。 加之，这不小的地方，还让姜国公主，用着栅栏围了一圈又一圈，形似一盘“蚊香”，而这赛马的终点，却是最外围的那圈赛道，一边是几根木板围成的简易栅栏，而另一边则是无遮无拦的万丈悬崖。 有着栅栏限制，冷易易倒是落后一个马身，感受着姜国公主擦身而过带起的微风，以及透着面巾，影影绰绰的身形。 没错，这巾帕被人动了手脚。 不过，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所为，是姜玉珏当着她与姜国公主的面，亲自换的巾帕。 没能阻止他们比赛，很明显姜玉珏这厮不高兴。 天命宫侍奉她冷易易的那些侍从，上前检查马匹与蒙面巾帕时，竟也囫囵吞枣的让其蒙混过关。 缘由不必说，自然是不想她冷易易太危险。 她冷易易也不是什么非要置人于死地的坏人，便由着他们换了巾帕。当初提出以巾帕蒙面，为的也不过是将背后的姜玉珏，一并炸出来，好让他们姜国即便借着此事泼脏水，也对这大王爷身在其中，忌惮三分。 眼下已然目的达到。 冷易易看着前方，与她相隔不远，拼命驰骋想与她一较高下的女子，突然开言道。 “姜优柔，你想过自己嫁给姜玉珏吗？” 姜国的四位成年弱冠的王爷里头，姜玉珏年岁最大，却也是四位王爷里头，唯一一个没有立王妃之位的人。 姜优柔这厮喜欢姜玉珏，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但是嫁给姜国大王爷，对姜优柔而言，却并非什么易事。 单论及姜优柔本身，即便不是什么皇室公主，可她身负姜皇与皇后的恩宠，还有自己父亲积攒下的“人品”，足够在这姜国之中，挣得一份独一无二的恩宠。 可这份恩宠，既能成全她的高贵，也能灭了她的心愿。 姜皇给姜优柔长公主的名分，只会使得姜优柔距离姜国大王妃的名分越来越远。 毕竟，姜皇还没昏庸到给他大儿子，择一个没有家世支撑的女子为正妻，更何况世人眼中，记不得姜优柔出身那段往事的，只当皇家把哥哥妹妹厮混一处，互为婚配。 这是乱伦。 姜皇既不会选择姜优柔为正妻，也不愿花费那许多的力气，告知天下那段陈年往事。 那是姜皇欠臣子的，这样的往事，姜皇如何愿意天下人一同记起？ 姜优柔能在皇宫中长大，不是什么“傻白甜”的人物。 这些道理，她冷易易这个后来者都能想得清楚，没道理姜优柔拎不清。 话题太扎心，冷易易以为前头女子不会理她。 没成想她竟是开口了。 “怎么？本公主歆慕一人，就一定要千方百计嫁与他不成？！” 这话说得倒有几分，江湖之中飒飒之气。 冷易易心头一顺畅。 “没有啊，婚姻一事嫁与不嫁，你这一国公主多多少少还是握着几分主权的！” “除去姜国王爷，你这话倒也没什么错处！” 只要她不选择姜玉珏，依着皇后娘娘与姜皇的恩宠，凭借她姜优柔这长公主的身份，还就真的可以在姜国自己做主择良人。 “我不，我就要皇兄！” 奈何，这厮太过死心眼。 倒似除了姜玉珏以外，真的就看不到第二人了，痴情也算有上几分，就是实在轴了点。 她冷易易怎么就老在这天命宫遇到痴心女子负心汉呢！前头有四王爷身侧那位身材姣好，一心倾慕姜玉徽的女刺客，眼下还有这单恋姜玉珏成瘾，非要与她冷易易一决生死的姜优柔。 不论立场，单从皮相而言，这两位小姐姐也算确确实实的美人，怎么就一门心思求着姜国那群“猪”拱呢？ 果然好白菜，都难遇上好猪！ 这事情要是不带上她冷易易一份子，她一准搬个小板凳，嗑着瓜子安逸的做她吃瓜群众。 奈何这些人一刻不让她消停。 “姜玉珏那厮，到底哪里好，让你这样撒不开手？” 冷易易是真的不理解。 她是此前觉得姜玉珏，多多少少算是四位王爷里头，瞧着顺眼的，但那日由他牵线入的姜国皇宫以后，这样的念头，冷易易早已抛之脑后。 姜皇拉着她冷易易，诉说昔日帝王初恋情史，一准藏着猫腻，即便冷易易猜不透老狐狸目的，可是姜玉珏此后再没现身，足以说明问题。 如今又多了这一桩拉“cp”的绯闻，她与这姜玉珏友谊的小船也算是沉入大海了，飞枭来报，当日冷大小姐与姜国大王爷的绯闻，便是由姜国皇宫传出。 姜玉珏这位大王爷，即便没参与也是默认行迹。 更何况这青云书院读书之事，可是姜玉珏这厮率先向着姜皇提议的，若是说姜玉珏全程不知情，不参与，骗鬼鬼都不信。 如此阴险深沉的计策，他们布置了这么久，足以可见姜玉珏心性。 往日相交，冷易易不介意二人所处立场。 但是她冷易易介意友人的心性。 “好与不好，决断在我，冷大小姐就无须操心了！” 通过冷大小姐此言，姜优柔倒也知晓身后的女子与她皇兄无意。 但这不是她能出口诋毁皇兄的理由。 “冷大小姐，多说无益，我们可以决一生死了！” 此言出，他们已然到了最后一圈。 冷易易倏然间感受到左身侧，有悬崖下的冷风上涌，虽炎炎夏日倒也带着三分寒意。 原来要到终点了。 凝神静气，冷易易左手握紧玲珑鞭，右手握紧缰绳，全身心的放在最后一圈赛道之上。 姜优柔有不能输的理由，她冷易易何尝想输？ “驾！” 挥鞭策马，全力冲刺向前。 第173章 姜优柔坠崖身死 冷易易在朦胧胧的蒙面巾帕之下，一点点的测量距离。 眼下，她是看不清挡在前方为何物，但是，方才没有围上面巾之时，冷易易观察过四周情况。 为了延长整个赛道的长度，在青云峰面积一定的前提下，就必须无限的压迫着赛道的宽度。 这也是她冷易易，在之前一直没能“超车”，行在姜优柔前头的原因。 赛道太窄，手脚放松的前提下，只能容下一匹马。 但是，最后一圈的赛道是没有限制，它只有内侧那一处栅栏的阻挡，而在这外面是万丈悬崖。 悬崖又何必遮挡栅栏呢？ 最后一圈最为艰险，也是她冷易易超过姜优柔最后的机会。 危险不假，可世间也有“收益越高，风险越大，”一说，冷易易现下就将这句话，倒过来说上一遍。 危机就是转机。 而这夹缝里的机遇，在冷易易还没有真的上到这赛场的时候，已然发现——最后悬崖边，有一处缺口。 缺口，必然会逼着前头的姜优柔尽力的往赛道内侧行。 而这就是冷易易等的机会。 近了，还有一百米。 还有八十米。 有五十米。 三十米。 …… 近了，近了！ 冷易易凝神聚气，看着前头影影绰绰的姜优柔，身影朝着内侧微微的靠了一下，手下用力一挥鞭子，握紧缰绳，勒着马匹不得不飞身扬蹄，朝着那处缺口连人带马跃起。 “大小姐！” “丫头！” 场外脸上未曾蒙着巾帕的天命宫众人，自然是将悬崖缺口看在眼中，大小姐飞身扬鞭策马，迎着悬崖缺口而去，他们一时间魂飞魄散，惊呼出口。 众多“大小姐”声中，那一声“丫头”，被掩盖下去。 姜玉珏亦是听到奇怪称呼，奈何他已然顾不得许多，全副注意力都在悬崖边二女身上。 冷易易预料过惊呼声，毕竟在她身后五叔三叔小师叔他们虽不知，那群天命宫的侍从也不会任她命悬一线。 所以，惊呼是必然的。 好在她心中有所预想，并不惊讶，她只担心胯下马匹会因此受惊，打断她冷易易的计划。 有这些惊呼声，也算是对着她冷易易此前的预判，多了一层肯定。 脚下正是悬崖缺口。 冷易易感受到连人带马跃起时，山间的风从缺口处涌上来，虽仅仅是一瞬间，她也察觉其与之前的山风不同。 握紧缰绳，试图可以与马匹同时起落，以此来减弱缺口带来的难度，当马蹄结结实实踏在地上，冷易易顺势挥动鞭子，催马前进。 从面巾缝隙里，瞥见姜优柔的身影。 而后一骑绝尘，挥着鞭子，一心一意向着终点驶去！ 胯下是天命宫侍从替她挑的良驹，只要在这处占得先机，此后悬崖再无前头一般缺口与姜优柔似她一般机会。 前头冷大小姐，赢了！ 有身影从她面前闪过，姜优柔就知道她输了，一把扯掉脸上的蒙面巾帕，看着女子遥遥领先。 夺了那终点处那飘扬的旗帜，一时间竟是不知用何样的表情，去接受眼前的场景。 “大小姐，赢喽！” “大小姐！” 人群中，已然沸腾。 天命宫的那群人，围着他们的大小姐欢舞雀跃，庆祝这一场他们大小姐独占鳌头。 欢呼太刺眼，姜优柔忍不住的转过脸去。 她失败了，就连这样一件小小的事情，她都没能替着皇兄扳回一局。 皇兄会怪罪她吗？ 此念生，姜优柔整个人慌乱不已，在这人海重重里，寻找属于大王爷姜玉珏的那双眼眸。 找啊，找啊。 姜优柔突然觉得，冷大小姐有一句说的很对，不是她心尖上的人，何苦来这么多？ 几番寻寻觅觅，终于在人群中，看到了那双眉眼，里面没有失望，也没有责备。 更没有看着她姜优柔…… 属于皇兄的那双眼眸，注视的是被天命宫侍从，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冷大小姐。 “原来，那些真的不是谣言啊……” 姜优柔喃喃自语，面目之上，已然尽是苦涩。 冷大小姐或许不曾喜欢过王爷，可她姜优柔心上之人，是喜欢天命宫的冷大小姐的。 这样的事实，让姜优柔一时间不能承受。 她明明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为何还是不敌他认识月余的冷大小姐？ 姜优柔不甘心，除了不甘外，还有那丝丝犹如针刺的痛楚，从内心深处一直至四肢百骸，无任何一处放过她。 倏然，腰腹处剧痛涌起，姜优柔不自觉的被人推向悬崖，心中恐惧顿起，离着悬崖越来越近，而她连着推她之人的面目，都没能看得清楚。 她不仅要输了，还要死了。 离着悬崖咫尺之间时，姜优柔用尽全部的力气，朝着那人喊了出口。 “皇兄！” 腾空之际，那双望着冷大小姐的眼，终于移开眼目。 穿过人群，看了她一眼。 那眼中的惊诧、是因为她姜优柔而起的，只可惜这样的神色，此后余生再没办法见了…… “皇妹！” 庆祝人群中，冷易易听到姜玉珏喊声，看他脱口而出后，面目惊诧，几欲起身，最终也只是跌在椅中。 冷易易顺其目光，见到的便是姜优柔半边身子落入悬崖中。 心中未曾多想，踩着人群的肩头，挥出鞭子，直奔悬崖边去，希冀与可以把落崖的姜国公主，救上崖来。 可惜，终究是离得太远。 她冷易易的玲珑鞭没能拉得住姜优柔，任其掉落崖下，隔着层层叠叠的迷雾，再看不到丝毫的身影。 …… 她果然不喜欢无能无力场面，以及无能无力的自己。 上几次救人成功，让她涨了不少的莫须有的自信，总觉得世间所有立于危机下的人，她冷易易都可尽力救回。 她忘了，自己不是什么救世主。 方才因着冷大小姐赢得比赛的欢呼，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坠崖，而戛然而止，众人纷纷围到崖边，四处张望着崖下的风景。 他们没能看到落入悬崖下的姜优柔。 直到人群中，服侍姜国长公主的侍从，惊呼出口，方才知晓落入崖中的是何人。 “殿下！长公主殿下！” 一时间，青云峰乱作一团。 冷易易没能救下人，心中早已无赢得比赛的喜悦，低头注视崖下见再无人影，转身，却发现一人。 “你怎么在这，夫子？” 第174章 姜优柔坠崖内幕 夫子，是不喜欢凑热闹的那种人。 养伤之时，不曾外出，即便后来伤好了，也没有几次走出他的院子。 为何到这处凑这热闹？ “大小姐，如此铤而走险，不怕那些关心你的人担忧？” “……” 好吧，牙尖嘴利，一语中的，也是夫子的特权。 冷易易无言以对，不敢看着面前人那双眼睛，只好挠挠头，转移话题。 “大公主这里，如何结局？” 冷易易不觉得，这么高的悬崖掉下去了，姜优柔还有生还的可能。 现下一片混乱，众人慌了手脚。 可是这样的事情，到底该如何了解？姜优柔真的是失足落下悬崖的吗？ 她不讨厌姜优柔，论及喜欢，也谈不上。 但冷易易没有恶劣到，只要她不喜欢的人，都希望他们死的地步。 夫子见冷大小姐神色间晦暗，将大小姐半挟着起身。 “大公主意外坠崖，自然有姜国的人插手，这件事大小姐你最好不要插手其中。” 这是真心的忠告。 冷易易即便头脑尚未完全清醒，也知夫子此乃良言。 一旁围着冷大小姐的天命宫侍从，从夫子手里接过大小姐，将人带离了青云峰顶。冷易易踏上吊桥转身看了一眼，背后那副混乱的犹如画卷一样的场面，心中像是塞了块棉花。 死，真的好容易。 来异世这么久，冷易易经历了风风雨雨，刺杀一事不在少数，数次丧命也不是什么唬人的说话。 可唯独眼下，亲眼看着方才还同她一起赛马的女子，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香消玉殒。 姜优柔不是她冷易易什么人。 她们之间怕是连萍水相逢这样的话形容，都显得过于亲切。 可就这样一个她冷易易生命里，擦肩而过的路人，让她切身懂得了原来生命的流逝，何其容易。即便你贵为皇亲国戚，达官贵胄，周围簇拥着一群又一群的侍从，但死亡来了，已然阻挡不住。 冷易易没被吓到。 簇拥着她离开的天命宫侍从，也不过是不愿她这天命宫的冷大小姐掺和到姜国大公主身死的事件里来。 冷易易听从民意，离开了青云峰。 回到她这个小小的女子学院里，关起门来，过着她自己的小日子。 表面上看，一切好像一如往常。 但侍候冷大小姐的侍从却是知道，大公主身死之后，他们的冷大小姐一直都是蔫蔫的，不仅如此，还病了。 这是件大事。 冷大小姐此人从出生以后，基本上就没有什么病痛的时候，看过大夫的时候不少，天命宫里的奇大夫也是宫主殿里的常客。 但那些都是受伤，并非生病。 大小姐很多年前，因为老宫主身死，一时间接受不能，冲到天命宫山下，大醉了三天，依旧不相信老宫主的死讯。 就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冷大小姐都没有生病。 可见大小姐比之寻常人的体格健壮太多，眼下却是病了。 这还得了？！ 天命宫侍从上下一通忙活，冷大小姐还是以前的冷大小姐，眼下这次生病便能怨怼他们这些侍候大小姐的侍从，没有尽心尽力。 一番自省，侍从们痛定思痛。 做起事情来也更加的周到、贴心，面面俱到。 “嗯，很好很好，不过你们能不能不要扶着本小姐走路，我是伤寒，不是腿瘸。” 冷易易对着服侍她的天命宫侍从，无奈吐槽道。 她是一不小心，大夏天的来了一场伤寒。许是冷大小姐一直都是无坚不摧的，所以一下子可就变成了了不得事情。 “大小姐……这……” 侍从一脸为难，扶着的手放在半空中，不知如何是好。 “这什么这，没事，本小姐没事，你们忙你们的去，按时给我把药汤送来就成。” 冷易易将一群人往外轰。 当日她冷易易贯穿伤，也没看着他们照顾成这样，不怕这些惯下去，天命宫的冷大小姐会成为妥妥的废人？ “大小姐，我们可以不不扶您，但是您身边不能离开人。” 侍从朝着冷大小姐行礼解释道。 顺手打发他们中的一人，前去厨房里头将大小姐的药汤端来。 “为何？” 此前，这群侍从刚入青云书院，可是一直没有粘着她的，什么时候竟是改了传统？ “禀报大小姐，姜国大公主姜优柔的尸体，已于昨日找到，大王爷坚称看到大公主最后一面时，她正在被人袭击，所以要求仵作必须验尸！” 有人袭击姜优柔？！ 当日在青云峰上，她胜出以后，被天命宫的侍从围个水泄不通，压根就没能看到姜优柔坠崖时的光景。 原以为她是马失前蹄，才会有此一遭。 没想到竟是有人袭击了她，当时她是顺着姜玉珏的目光，才发现姜优柔坠崖的，看来姜玉珏的话不是没有可能。 “我在自己的地盘上，不会有事的。” 冷易易总算明白了这些人一直围着她，寸步不离的是何意思，原来在他们眼中，是怕暗算姜优柔的人对她不利。 毕竟，仵作的尸检尚未出来，凶徒没有眉目。 他们谨慎些不算什么坏事。 “寻常时刻，属下们自是不担心大小姐您的人身安全，只是眼下大小姐病着，飞枭亦是没在您身边，就连奇子玉大夫都没了身影……” 他们如何能不担心？ 听着这些与她身边照顾许久的，难得一见不那么专业，还有工夫在这处絮絮叨叨。 “本小姐一直都是独来独往，何须相伴？” 冷易易不以为意道。 飞枭离开他知道，夫子与她下了吊桥以后，就同她说了，飞枭有事先行离开。至于大夫奇子玉，他眼下虽然是青云峰的《药经》夫子，但是女子学院有此事发生，多半也是进不来了。 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如今到了他们这群人嘴里，却是实打实的了不得了。 冷易易也只能笑笑，看着他们闹腾。 “大小姐喜欢独来独往，不知可还欢迎本王前来叨扰？” 直接登门入府，来人是王爷，自然好大的威风。 姜玉徽。 这厮今日来了，多半是不怀好意。 “不欢迎，四王爷不也是不请自来了。” 第175章 不速之客姜玉徽 “四王爷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冷易易可不会异想天开，这姜玉徽是前来探病的。 在姜玉徽那里，天命宫冷大小姐即便马上身死，他多半都不会眨一下眼睛，指不定还会高歌一曲，以示欢庆。 “大小姐以为，本王前来这里，所为何事？” 踢皮球。 冷易易头疼。 这厮她多看一眼，都觉得脑仁不舒服，更不要说眼下他上赶着前来。 “本大小姐以为四王爷你路过，所以，送客！” 她不愿与这厮纠缠。 倒不如回去躺在床榻上，美美睡上一觉来的惬意，何苦在这处与这厮掰扯不清？ “……” 姜玉徽见着冷大小姐，当真话出口，毫不迟疑往外走。 “冷奕奕！” 这女人死到临头，还这般傲慢给谁看？ “人在呢，不要喊这么大声。” 她人在这好好的，姜玉徽这一嗓子，让她的太阳穴又跟着跳了跳。小魔女这都什么眼光，怎么能看上眼前这个烦人精呢？！ 在她的地盘，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姜玉徽，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本小姐脑仁疼，要回去睡觉，没那么多功夫搭理你！” 对着无礼的人，没必要有礼貌。 更何况姜玉徽与她之间说破大天去，也是仇敌的关系。 对仇敌，需要心慈手软，有礼貌吗？ 一旁侍候冷大小姐的天命宫侍从，见着大小姐没有给四王爷好脸色，心中暗爽。 他们此行，一直以来都有个重要的任务，就是阻止姜国的王爷对他们的大小姐下套，而这其中被他们视为头号“嫌疑人”的便是大小姐从前要私奔的四王爷姜玉徽。 “……粗鄙不堪！” 姜玉徽被眼前女子气到不行，出言训斥。 “哟，合着四王爷您现在觉得本大小姐粗鄙不堪了，早些时候，要迎娶本大小姐的时候，怎么本大小姐在你眼中就不粗鄙了？” 有人训斥，冷易易便讽刺挖苦回去。 姜国的四位王爷里，她冷易易眼下一个都看的不顺眼，不巧的是，今日闯进她这小院里的姜玉徽尤甚！ 小魔女对这厮可谓是仁至义尽，能做，不能做的，都为他做了。 姜玉徽这厮以情谋事，骗得小姑娘那是团团转！最后一个江湖叱咤的小魔女，生生让他姜玉徽给祸祸了！ 这厮心狠手辣，心比脸黑，与衣冠禽兽无异！ “姜玉徽，今日我给你脸面，还望四王爷见好就收，莫要本大小姐亲自命人将你打出去！” 冷眉横对，冷易易嘴角勾着冷笑。 这厮碍眼，她的地盘，处理个把瞅着不合心意的权利，她冷易易还是有的。 一旁听此猖狂之语的四王爷姜玉徽，一张脸可谓是黑到底。而另观冷大小姐身侧，那一个个侍从，倒是真的摩拳擦掌，做好了将人打出去的准备。 冷易易乐见其成，任由他们放肆。 “本大小姐数到三声，四王爷你再不有事说事，本大小姐可就真的要赶人了。” 冷易易瞅着姜玉徽那张脸，伸出手指。 “一。” “二。” “青云峰上，你为何要早早离场！” “三”字未开口，姜玉徽脱口而出，一脸的狠意。 冷易易视若无睹。 没想到姜玉徽竟然是为着这件事来的，合着大公主姜优柔坠崖身亡，他们这是要查到她头上来了。 天命宫侍从护着她早早离去，没想到还是沾染上了。 这姜国果然什么时候，都想要拉着天命宫一同下水方才觉得心安。 “马赛完了，本大小姐赢了比赛，不可以离开现场吗？” 冷易易丝毫不惧，盯着姜玉徽的眸子，反问道。 “四王爷莫要忘了，当时本大小姐与你姜国公主比赛所用之物皆是事前做了检查，途中一直巾帕蒙面，即便到了最后，本大小姐赢得比赛，也被我天命宫人团团包围，离着你姜国的大公主，可是远得很！” 想要拉她下水，也要看她愿不愿意！ 这世间，她冷易易任劳任怨背黑锅的可就为着冷小魔女一人，这是她冷易易欠着小魔女的。 可并非这异世之中，人人物物她冷易易全都欠着！ “怎么，你不会觉得本大小姐最后飞身救人，没能实现也是过错吧？” 冷易易冷笑道。 进而向前迈了一步，与姜玉徽只差咫尺距离。 “若本大小姐有嫌疑的话，当时候坐在看台，一动不动的四王爷您，是不是嫌疑比本大小姐多得多了？” 她冷易易救人不能，曾经回头看了一眼。 姜国众人皆是惊慌失措，唯独眼前的姜玉徽这厮，在远处高台之上端坐的稳当。 “你莫要污蔑本王，冷、奕、奕！” 姜玉徽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恨不得将眼前的女子，拆了吃下腹中方才解恨！ 这女子伶牙俐齿，刁钻古怪最是可恨！ “王爷，这怎么能叫做污蔑呢？”冷易易面不改色，看着对面人犹如跳梁小丑，“这叫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她不是冷小魔女，不喜欢眼前这厮。 更是不在乎得罪这厮！ 他们之间不死不休，才是“正道”，哪里来的心平气和的一日？ “来人，将四王爷给本大小姐打出去！” 既然没有和平共处时候，眼下就无须多费口舌，姜玉徽未经允许，擅自闯入她的府苑，就凭这一点她如今的举措便算不得过分。 “是，大小姐！” 天命宫众多侍从，一呼百应。 纷纷从这府苑的四处走了出来，平日里他们一直藏在暗处守护着冷大小姐，眼下见着天命宫受辱，如何能够罢休？ “你们！” 姜玉徽看着突增的天命宫族众，将那个他厌恶到极点的女子，团团围在中央，恨得牙根痒痒！ 他今日带着兵马，但不却不能轻举妄动。 “姜玉徽，本大小姐知晓你领了查明姜国大公主身死的命案，但若你做不来秉公执法，不若将这差事推了去！” 姜优柔身死。 死得是皇室的公主，虽然姜优柔实际上与姜国皇室没什么瓜葛，可若姜国皇室不重视的话，无异于助长凶手嚣张气焰。 所以，姜皇才会挑了姜玉徽这根“鸡肋”，来查这件案子。 “要想扳倒本大小姐，记得下次拿着证据来。” “关门！” 第176章 关起门来查奸细 姜玉徽是被挡了回去。 可这件事情，冷易易相信她没那么容易就躲开来。 四王爷姜玉徽，虽然人品恶劣，却并非什么无脑之辈，若是没有空穴来风，必然也不会上门挑事。 毕竟，想到以情谋事这种手段，并且骗得小魔女上钩的不可能是无脑之人。 他之所以会被她冷易易击退，不过是因为此前的冷大小姐对他可谓是有求必应，百依百顺，如今换成了她这个冒牌货，才颠覆了姜玉徽心中天命宫冷大小姐的形象。 既然，四王爷不傻，只能说明院中有人瞒了她。 “大小姐，奴婢们服侍您休息。” 天命宫侍从，跟着大小姐入了寝宫，作势就要服侍大小姐睡上一会。 “先别忙着让我休息，把这院子里头，大大小小里里外外所有我们的人，全部叫来，本小姐有话要说。” 今日不问清楚，她即便躺下了，也会睡不上好觉。 命人搬了个椅子，放在寝院门前，冷易易将胳膊支撑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等着众人前来。 一时三刻后。 侍立在大小姐身侧的侍从，见着天命宫所有人已然到齐，弯腰轻声对着闭目养神的女子道。 “大小姐，人都来了。” 冷易易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一院子站满了人。 这是冷易易第一次正视这些人，一直以来，她都知道天命宫里二叔与小师叔肩负着她人身安全的重任。 他们皆由长老派来，其中的一部分人，侍候在冷易易身侧。 她是对此事没什么意见，毕竟二长老也好，风年华也罢都是为了她的安危。 只是没有料到会有这么多人。 “你们之中，属于二叔的人，站在本小姐的左手边，属于小师叔的人，站在本小姐的右手边。” 冷大小姐起身，对着众人开言。 只是这命令，听在耳朵里觉得十分的奇怪，还真的不知道该往哪边去。 冷易易瞅着下头人，磨磨唧唧，都过了片刻依然犹犹豫豫的，没个决断。 “本小姐今日不是要摸清楚你们底细，只想知道，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 二长老的人也好。 风年华的人也罢，她冷易易不在乎这些人所处立场。 她在乎的是姜玉徽今日在她这里，来了场空穴来风，冷易易想知道这场“风”的起因，到底是从她这院中哪里寻到的蛛丝马迹。 有冷大小姐此番保证，下头人也窸窸窣窣有了动向，十多分钟后这一院子的人，都有了去处。 乍一看，好似所有人都有了归处。 “既然站好边了，那就先从小师叔的人，开始清查。” 冷易易坐在椅中，手指右侧人马。 “本小姐的二叔，与小师叔曾经在离开天命宫时，告知过本小姐，你们每一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任务，而你们每个人除了站队小师叔与二叔外，还有自己的任务小组。” 此事，是冷易易诓他们的。 不过，她确实看过二长老与风年华如何分管理析的将任务下达到每一个人，所以，亦是相信此次出行事务繁杂之下，他们也会采取如此策略。 冷易易坐回椅中，背这腰腹部的小册子膈应了一下。 端坐之后，喝了杯茶水，将怀里的小册子，摸了出来，拿在手里。 “本小姐手里，有二叔小师叔前些日子传来的人物名单册，这里头将随本小姐前来的各处人马，一一记录在册，你们身上所背负的任务与责任，亦在这小册子中。” 冷易易扬了扬手里的小册子，继续道。 “我天命宫长存于世，是诸多忠义教众，一心为着天命宫才有今日天命宫的辉煌，所以，本大小姐绝不允许在天命宫的队伍里，混入奸细在内，毁了我天命宫万世基业，败坏我天命宫忠义之辈的名节！” 有人吃里扒外，滥竽充数。 她冷易易今日不介意将那吃里扒外之人，狠狠地过上一边筛子！ “今日，本小姐在此查找奸细，还望诸位海涵！” 她是有所怀疑，但眼下不能从流程上，征得他们每个人的同意，而她冷易易此次举措，对着院中绝大多数的忠义之士，本就不公平。 冷易易躬身，拱手。 “大小姐，我等愿意自证清白！” 被人怀疑，是让他们十分难堪。 但若是因此被人冤枉入了奸细一流，才是真的辱没族众。 “多谢诸位体谅！” 他们不同意是本分，同意了才是扎扎实实的情分。 “天命宫暗卫听令，将这个院子的各个出口，给本小姐堵死了，一只老鼠都不准放出去！” “是，属下遵命！” 院中已然是全部天命宫来人，可这暗中还有冷小魔女自己的暗卫。 一如姜国皇室，给了每一位天命宫的王爷身边配的那些个隐世高手，冷大小姐身侧也有人。 只不过，那些人不敌她自己厉害。 冷易易是不久前，才发现这群人的存在。 至于之前，她没能发现这些人，倒不是她冷易易那时候没有入功法第九层，而是她不配。 这些人应该是身为天命宫宫主的“高级定制”。 她当日自己主动请辞，加上有罪在身，无论如何都没资格享受着这群“高级定制”，此次出行青云书院，许是长老们一致决定，将这些暗卫派了出来保护她。 现下，人，她冷易易已然扣下。 万万不能在筛查的过程中，让他们钻了口子去，有暗卫在，将会省事很多。 “以当日组别为单位，寻找的小师叔，二叔给你们分配的人员，与你相熟的人员抱团前来本小姐这里，印证当日二叔、小师叔给你们的任务。” 这就是她的手段。 以组为单位，即便混入一两个“南郭先生”，怕是也过不了她这“齐泯王”的筛子。 冷易易拿着小册子，装模作样，听着一组组人马上前来与她“述职”。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知道身边这些人分工有多细致，小到她冷易易的梳妆打扮发髻的样式、首饰盒的保管，巾帕衣物的折叠熏染，等等细枝末节，冷易易方才发现，活的如此舒服全靠在座诸位的辛劳。 冷易易这小册子虽假，可对面这些人的专业技能为真。 他们禀报之时，谈及所负责项目，无一不足，这些足以证明他们自己。 更何况，他们彼此之间还是相熟多年的关系。 随着勘察越紧，人员在一批一批的减少，忽然人群中有声响起。 “咦，平日里一同与我们在一处的小六呢？” 看来，奸细落网了。 第177章 奸细身上的玉石 小六子。 属于平日里，负责冷大小姐车马出行的队伍。 “你们可还记得，小六子是何模样，有何明显的特征？” 车马出行，一共需要三人准备。 眼下面前只二人在此。 “禀大小姐，方才我们一起过来的，只是一眨眼人就没了！” 一起过来的。 “暗卫，给本小姐抓住那可疑之人！” 既然一起过来，眼下也不过是片刻间，小六子就算要跑，也跑不了多远去！ 有大小姐命令，暗卫在这庭院之中出动迅速，不过一时三刻，便在那狗洞口，将人薅了出来。 “大小姐，人带到！” 被暗卫擒下的是个畏畏缩缩的中年人模样。 “他可是平日里，与你们同负责车马事宜的小六？” 冷易易指着被擒之人，问着一旁的另外负责车马之事的二人，二人细细看了看，躬身在地上面目沾着污浊的人，而后点点头。 “暗卫，将此人带入偏房等待本小姐审问，人给我看好了，跑了或者自杀了，本大小姐都唯你们是问。” “是，大小姐！” 有此一项吩咐，周围人噤若寒蝉。 只有冷易易身边的近侍，躬下身子，与大小姐身侧，询问可要将眼前众人撤去。 “不用，方才尚未查完，本小姐就这这里，哪都不去，查完为止。” 细作是查出来了。 但此间到底有几个细作，混到了她冷易易的身边，终究未可知。 今日既然开了个头，就干脆做到底。 “是，大小姐！” 近侍恭敬立于身侧，挥手让余下的人，依次进来。 如此结结实实，耗费了一个下午，好家伙竟是让她冷易易查到了三个有嫌疑的。 “好，今日内部彻查，多些诸位配合，辛苦了。” 冷易易朝着众人拱手道谢。 众人散去。 冷易易这困意也被查出的奸细，销个一干二净，简单用了些粥，也没能吃出什么味道来，果然伤寒什么的就别糟蹋美食了。 “偏房的人，审问的怎么样了？” 一个负责车马出行、一个负责厨房采办、还有一个负责出门在这金城里买大小姐爱吃的零嘴儿。 一个个的都是往外跑的人，送起消息来果然方便。 “全都招了。” 近侍的丫鬟，替着大小姐拧干净帕子，递了过去，轻声道。 “大小姐要亲自去看看吗？” 近侍原不会多嘴，眼下此番也不过是因为大小姐晚饭没用多少，再操劳这些，可就是她这身边人没伺候好了。 “要去的。” 身边没旁人，她冷易易就得自己撑着。 谁让她命苦呢。 再说了，她冷易易再不抓紧时间，最后的机会和主动权，都会落到姜国那群人手里。 若是到了那个时候，她想抓紧都没有机会了。 “走，我们去看看。” 抹把脸，让脑袋清醒清醒，冷易易让近侍陪着，一同去了偏房里，里头的三个人，已然被吊了起来，两男一女，见着她进来，面色更不好看。 挣扎着好似要说些什么，奈何嘴里被巾帕堵着。 手脚被缚，吊在梁上，自杀不容易，可还是能够咬舌自尽的。 冷大小姐既然要活的，暗卫也只好将他们嘴堵上。 “见过大小姐！” 暗卫恭立一旁，对着冷大小姐行礼，冷易易倒也无需他们如此多礼，挥手便撤了礼数。 拉过一旁的椅子，坐在其中。 “他们的底细，可还查清楚了？” 既然招了，冷易易倒是想要知道这三人，混在一群人里头这么长时间，探听着她的衣食住行，到底谁人对她冷易易如此“上心”！ “禀大小姐，全都查清楚了，除了姜国大王爷外，其余的王爷皆有人安插在大小姐身边。” 三个王爷，倒是热闹！ 看来对她上心的人，果真是不少！ 冷易易原以为，姜玉徽最先来挑衅，这三人里头多半都是他的人，没成想竟是人手一个！ “哪个是姜玉徽的人，她从本小姐这里，送了何样的消息给四王爷？” 姜玉徽那厮，首当其冲，前来她府邸兴师问罪。 她倒要看看，四王爷手里到底握着她冷易易什么样的把柄！ “禀大小姐，负责您车马的那人，是四王爷府中派来的，”暗卫伸手指给大小姐看，“他把您的行程透漏给了四王爷，余下的暂时没有问出。” 小六子。 第一个被查出来的那个奸细。 冷易易思索着，暗卫只问出小六子这一件事，多半这些天里，这个人也只送出去这一件消息。 毕竟，冷易易一直相信，她身边这些人拷问别人的手段，可谓是独一无二，小六子不像是个会武功的，多半是四王爷收买利诱。 在暗卫这里，撑不了多久。 这样的“临时工”，四王爷虽然选的草率，但是即便最后被捅了出来，没人会相信一个赶马车的人嘴里的话，无凭无据，扳不倒姜玉徽。 “你们有何铁证，能够证明这厮是四王爷的人？” 冷易易对着暗卫，出声问道。 她眼下急需要东西，来将自己完完整整从姜优柔坠崖的案子中剥出来，一丝姜国泼出来的污水都不能沾染上天命宫。 “小六子身上，有一块玉佩，质地虽算不上极好，但是不该他这样的人拥有，据他交待，是为了防止过河拆桥，从三四王爷身上，讨的一块玉佩。” 暗卫将小六子身上搜出来的玉佩，递给了冷大小姐。 冷易易不识得玉石，翻来覆去，看了几眼也没瞅出个子丑寅卯来，瞧见身边是下午内查时，负责在她身上挂那些个玲琅环佩的近侍，顺手递了过去。 “瞧瞧，这是什么？” 近侍双手接过玉石，细细察看。 玉佩不大，手心大小的一块，也像暗卫说的那般，算不得品质一流。 “奴婢看不出其中有何蹊跷之处。” 冷易易顿时沮丧。 看来，这条线索想来是走不通了，可惜她还想着用此物绊一下姜玉徽，也让那厮长个教训，不要动不动寻衅滋事。 谁知一无所获。 “那是四王爷的东西，本王认得。” 冷易易身后有声响起，无需回首，她辨得出来人声音。 “来了，大王爷。” 第178章 姜玉珏的请求 她冷易易要洗清自己，怎么也要找个证人。 纵观眼前这些个细作，把她冷易易在姜国的人缘，看的是一清二楚。 姜玉徽他们即便皆不可靠，但尚有一人勉强可行——姜玉珏。 大王爷被推进了房内，看着被吊起来的三人，又望了一眼端坐一旁的冷大小姐，苦笑道。 “大小姐不怕本王与其他人，通通气？” 这屋内的人，是何面目，因何故被吊在此处，方才在门外的姜玉珏听的是一清二楚。 “不怕，就算本大小姐今日在这处审的人里头，有王爷你的一份，本大小姐都不觉得你会跟其他人通气。” 姜玉珏没有安插人在她身边，因为他自己亲自动手。 到了金城这些日子，冷易易算起来与面前的王爷接触最多，如此说来，大王爷何须在她身边安插人手？ 若有其他举措，不过多此一举。 “大小姐信任本王至此？” 这话，说的没有上一次来的笑容满面。 不知不觉间，到了多了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姜玉珏与冷大小姐原来还可称一句君子之交淡如水，眼下此次变故在，他们最好的关系也不过是既非敌，又非友。 “不是信任，是本大小姐没杀长公主，问心无愧。” 她冷易易长记性了，不再扯上无关紧要的人。 在一个地方，跌到一次，是她冷易易技不如人，被人算计了，她冷易易也认下。 可是，被骗的坎还在她心里，时时刻刻提醒她，再不要被骗第二次。 这句话伤不伤人，冷易易顾及不到。 她眼下也不想顾及。 “王爷为何说，这块玉佩，是姜玉徽的东西？” 冷易易不愿扯那些有的没的，将从小六子身上玉佩递了出去，姜玉珏苦笑着接过去。 这女子最是分得清楚。 只要是她抛弃了的，再想她回头真可谓难比上青天。 “此玉佩是四皇弟的生母，宫中玉妃娘娘的母家所制，玉妃娘娘并非生于官宦人家，而是商贾出身，在临玉城经营玉器发的家。” 临玉城？！ 桃花楼的临玉城。 是咯，那里确实是姜国的玉器之乡，几乎人人对着玉器之物，多多少少都有几分了解。 而那姜玉徽也怪不得上一次，会千里迢迢赶去临玉城。 想来，一开始姜玉徽多半也是没有料到，冷大小姐会在那里出现，与他碰了个着。 “可是这玉佩上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如何证明是四王爷之物？” 冷易易还是好奇与为何姜玉珏会一眼认出，此物是姜玉徽的东西。 “当日，玉妃娘娘的故乡，临玉城向父皇上表奏章，言他们发现奇石，有祥瑞之兆，后送入金城，面呈陛下，见其虽质地并非上乘，好在玉石中有云纹，似游龙一般蕴含其内，父皇大喜，那时正值我们兄弟四人在场，父皇便命玉器工匠，打了四块玉佩，四位王爷一人一块。” 姜玉珏与面前冷大小姐解释，而后将怀里的玉佩掏了出来，递给了冷大小姐。 “本王的玉佩是龙头，四皇弟的玉佩恰似龙尾。” 接过玉佩，冷易易在将其摆在一处比较，可一头一尾，实在是太过抽象，无法让她脑补出其原身的“龙形”来。 不过，姜玉珏既然认出，多半也是大差不离。 “四王爷将这等重要的玉佩，让一个细作薅了下来，不怕露馅了去？” 此玉佩，放在知底细的人面前，怕是八辈祖宗的马甲一并都被拔了去，何来隐藏一说？ 这小六当真是姜玉徽派来的？ 冷易易原是十分肯定的，眼下让这么一闹腾，倒是不那么肯定此玉佩的来历与四王爷有关。 她虽不喜姜玉徽，可真相对她而言，更加重要。 “不会露馅。” 姜玉珏十足肯定出言道。 “什么？” 冷易易不解，这玉石您老方才可是自己指认的。 “本王说，不会露馅，因为在大小姐前来金城之前，父皇已经命我们四人拿下冷大小姐，至于中间过程，各凭本事。” 姜玉珏此言，让冷易易另眼相看。 抱胸起身，抬眸看着与她当面坦白姜皇“计划”的姜玉珏，倒是觉得够坦荡。 “大王爷不怕本小姐将你‘叛变’的事情，通知陛下？” 姜玉珏见着入门至今，大小姐方才有几分他此前认识的模样。 笑着解释。 “大小姐不会告诉父皇，一如四弟以为我们兄弟四人皆对大小姐有隐瞒之事，把柄在握，自是不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他们四人从不同行。 除了在冷大小姐这件事上，属于同舟共济。 “只是本王那些兄弟不知，本王的把柄早已落到了的大小姐手里，所以，眼下说起来再无顾忌。” 卑鄙的光明正大。 这也是一种皇室中人，必备的生存技能。 “王爷今日如此坦诚，不知想要从本小姐这里，得到什么？” 与姜玉珏之间，他们能谈得也就只有利益了。 “本王当日在青云峰，亲眼目睹优柔被人刺中，而后推入悬崖，此事当然跟大小姐您无关，今日仵作验尸，证实了本王的猜想……” 姜优柔，他即便不喜欢，也是疼爱多年的妹妹。 看着她被人杀死，他却不能做任何事。 这样的自己，让姜玉珏寝食难安，势必要替着优柔报了仇之后，才能有安生的一日。 “所以，本王今日前来，是想要天命宫助我一臂之力，找到凶手。” 冷易易看着面前，难得一见义愤填膺的姜玉珏。 微微思索之后，还是将知道的事情，据实已告，否则的话，后面还会干扰判断。 “公主会武功的事，王爷可知道？” 姜优柔的马术非一般，除了因为她父亲是军中的监军的家族传承以外，还有就是姜优柔会武功。 所以，才会在蒙上眼睛之后，依然不慌不忙，镇定非常与她比试。 姜玉珏了然一笑。 果然，天命宫还是把事情前前后后查个清楚明白。 “本王知道，并且本王还知道，当日派人前去小树林，刺杀冷大小姐的也是优柔。” 既然已经查明，姜玉珏索性自己坦白清楚。 说完后，还朝着冷大小姐拱手行礼。 “多谢大小姐，没有揭穿此事，给优柔留了最后一丝体面！” 第179章 验尸仵作冷大小姐 其实，当日冒充“冷大小姐”，也是姜优柔。 飞影曾经传信来，说当日冒充“冷大小姐”的女子，在青云书院里。 冷易易从那时候起，便留心女子书院的一举一动，飞枭从前说过，他被冒牌的“冷大小姐”欺骗，只因没有切实感受到天命宫大小姐的武功威力。 这句话的漏洞所在，便是当时冒充的女子身怀武功。 即便武力值不高，但总归是身上有武功的。 那日，她冷易易破天荒的出现在了课堂之上，就是为了观察那些女子的身姿，举止，符不符合会武功的人设。 可惜她们一一被排除了。 但是，她在姜优柔的手上，发现了老茧，一如小魔女这双手，虎口处有着长时间，握着兵器的老茧。 可姜优柔会骑马扰了冷易易的判断。 长时间握着马鞭的手，亦或是拉扯缰绳的手，多多少少也会留下些茧子。 她虽怀疑姜优柔，奈何证据不足。 直到那群人，埋伏在树林里，只为了要杀她冷易易，事后，冷易易留着飞枭，等候三叔的人将他们的底细查个清楚。 那日，飞枭带来的信上说，那是姜优柔做监军的父亲，当时留给她的旧部，因为主子命令，一直保护着姜优柔，听候公主调遣。 至此，一切真相大白。 冷易易当时前去青云峰赛马，不仅仅是为了将背后的姜玉珏拖出来，也对姜优柔起了几分当众揭穿的心思。 比赛途中，与姜优柔二人短暂的聊了几句，冷易易觉得此女子倒也算不上十恶不赦之徒，便断了当众毁掉姜国公主的心思。 没成想到，最终人还是被毁了。 “王爷这一礼，本大小姐担不起，毕竟，当时我不是没起过羞辱姜国公主的心思。” 坦坦荡荡。 冷易易不愿承着别人多余的人情。 “忙，本大小姐自会帮，既然幕后之人杀了大公主，拉天命宫下水，本大小姐也要还他几分颜色，才算公平。” 坦荡为人，睚眦必报。 在这世间，实则没什么不好。 “无论如何，多谢大小姐施以援手。” 第二日一早。 冷易易难得醒得早，而且这伤寒也好上不少，果然还是有事情做才能真正的打起精神来。 望着近侍们，给她找来的豆腐脑早餐，一想到早饭过后，要去见仵作，冷易易还是推了去。 “大小姐，怎么了？这早饭不合您的胃口，要不然奴婢再去做一份？” 近侍见大小姐难得好精神，自然不愿怠慢。 冷易易一把将人拉住。 “不用不用，这些就好，只是一会儿同本小姐去仵作那里的，这碗豆腐脑就别喝了。” 她这是善意提醒。 看着一脸疑问，最终还是乖乖没有喝下那晚豆腐脑的众人，冷易易十分欣慰他们的听话。 早饭过后，仵作房，停尸间。 跟着冷大小姐一行的数人，十分感谢大小姐最后提醒，脸上均是崇拜之情。 冷易易被那一水的星星眼，差点喝水呛到。 不过，也很好的保住了天命宫的颜面，省的她身后这批人，看到尸体时，吐的天昏地暗，影响观瞻，也不够礼貌。 超高处坠落，加山石刮蹭，再加上最后落入泉水之中，姜优柔的尸体，已然不能称之为尸体了。全身基本的骨骼，差不多全断了，脑浆流出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站在这具尸体面前，冷易易已然不能辨别是否为姜优柔。 想来找人之时，也是从身上的穿着判断。 天命宫跟在她身边的这些人，不可能没见过死人，但是他们能够到冷大小姐身边伺候，便不会遇上处理尸首这种琐事。 因为大可唤别人去做。 他们虽然是冷大小姐的近侍，却与青峰一样，在天命宫教众眼中，多多少少有着些地位。 冷易易原本也不会见到残损如此严重的尸首。 奈何boss当初见着他们畏畏缩缩，就起了让他们练一练胆量的心思，自打冷易易见过那“战损极高”的尸首以后，对着余下的解剖什么，再没有退缩过。 只不过，当日见那“战损极高”的尸首，她整整做了一个月的噩梦，此后便百无禁忌。 boss这招虽损，胜在管用。 冷易易从一旁，拿起仵作的验尸手套，顺手给了身旁的仵作一副。 “我想自己检查一遍公主的尸身，不知道王爷能否允许？” 验尸，是需要家属允许的。 而在场的人里，姜玉珏无异于公主最好的家属人选，最起码这个没有父母的女孩子，生前唯一想嫁的便是姜玉珏。 “可以……” “那就麻烦一会儿，仵作大人与本小姐做个下手。” “好……” 一旁仵作，带上手套，立在大小姐身后。 姜玉珏没想到，天命宫的冷大小姐会验尸。最起码方才开始，这两下子的熟练程度，很难有人不将她与仵作验尸联系在一起。 而且，冷大小姐身旁的仵作，对她并没有丝毫的怀疑。 这信任想来也是源自于方才大小姐的熟练。 冷易易要亲自验尸，倒不是不认同仵作的验尸结果。只是因为boss曾经说过，要想明白一件事情的真相，还需亲力亲为。公主的尸体，她若是没有亲自验过，属实难保证，其中是否有差错之处。 尸体为女性，女性的体表特征俱在。 头皮虽有损坏，但冷易易曾经近距离的观察过姜优柔，所以熟悉其抹在头上的梳头油，尸体曾经泡过水，面目全非，但油不溶于水，所以气味尚在。 打开口腔，口腔内牙齿有因为跌落山崖而磕落的痕迹，但是尚存的牙齿，比较干净整洁。 尸体的四肢骨骼多处断裂，全身粉碎性骨折，可手指虎口处尚有部分残存皮肤，上面带有独属于姜优柔带的老茧。 冷易易一番观察后，直起身，示意一旁仵作记载。 “此具尸身，头发上沾有金城达官贵胄亲眷所用头油残留物，口腔牙齿干净整洁，有良好的清洗牙齿习惯，虎口有长时间……骑马残留下的老茧，女性特征明显，这具尸身，可以认证为姜优柔公主。” 面目全非的尸体，第一任务是辨认尸身来历。 “禀大小姐，小人已记下。” 仵作记录完毕，报请冷大小姐。 “好，麻烦大人，前去外头，将本小姐溶的蜡拿来。” “是！” 仵作瞬息明了，起身朝外走。 验明正身，也该知道伤了姜优柔的人，用的是何兵器了。 第180章 奇怪的凶器 溶化的蜡水，已然注入姜优柔的伤口之中，待到其凝固，便可得出当日刺死姜优柔的凶手，所用何物行凶。 凝固是需要时间的，冷易易去外头喘口气。 在这大夏天，姜国皇室毫不顾惜的用了很多的冰块来冰镇尸体，可奈何尸体在高温下曝晒太久了，多多少少有些气味。 散发尸臭是不可避免的。 “没想到，我们都低估了冷大小姐你。” 姜玉珏由着身后仆从，从仵作房推了出来，方才仵作已然向他说明，注入蜡水的用途。 眼前的这个女子，超出他们预估的太多太多。 “是吗？” 冷易易不置可否，回了一句不轻不重的话。 姜玉珏若还是她昔日称得上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那个人，冷易易或许会半真半假，说起她在现世的一些事来。 但是，眼前的大王爷就不必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是。” “低估或者高估，本质上没什么大不了，王爷，此行若是取出了凶手行凶的兵器模型，王爷该当如何？” 仵作房前，谈论其他事情，冷易易都作“题外话”处理。 毕竟，她此行只为找出凶手，还以颜色。 “凶器模型做出，本王会向父皇请旨意，彻查兵器的来历。” 悬崖边，没能救下姜优柔，是他心中最痛之事。 “届时，还要拜托冷大小姐，借本王一精通兵刃出处之辈，好辅助本王勘破案子。” 天命宫是江湖武林第一大派。 江湖中，方方面面的小门小派，多以归顺天命宫，亦或者听从天命宫的调遣为荣，若是有冷大小姐的口谕，姜玉珏相信，调查起事情真相了将会更加的简单。 “可以。” 她既然说要帮忙，便必然不会袖手旁观。 “只是，王爷可曾想过，当日公主为何要扮成本小姐模样，欺哄血虹客栈中人？” 姜优柔刺杀她冷易易一事，人死事便结了。 她也不会去追究一个死人的过失。 但静下心来以后，冷易易始终没能明白的就是：姜优柔为何要去血虹客栈？ “优柔，从小到大，一直都喜欢与本王待在一起，本王以为她是寻常的妹妹亲近兄长，但是直到她及笄之日，才告知本王她的心意……” 姜玉珏没有看着任何人，坐在轮椅里，抬手望天。 忆起与姜优柔的过往。 “本王对此很惊讶，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的妹妹会存着这样的心思。” 他姜玉珏喜欢姜优柔，可那些只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 “后来母后知道了，她担心有一天，妹妹会做出格的事情，到时候一切都将无法挽回，所以做了决定，将她送入了青云书院里……” 母后想着有人陪着妹妹，她会有想清楚的一天。 青云女子学院，一向不存外男，与女孩子的名节有益，还可让她多结交些同龄女子，多多相处，希冀于她断了念头。 “会前去血虹客栈，冒充大小姐你，多半是因为金城里，你我之间传的那场沸沸扬扬的谣言……” 姜玉珏长叹出口。 他们这些人，在很久之前一直想着将天命宫的冷大小姐拉入局，却没想过入局的不是大小姐，而是他的妹妹姜优柔。 造化弄人啊…… “姜玉珏，你没觉得方才你的话里，有些问题？” 有问题？ 姜玉珏见着身旁的女子，转头看向他，一脸的认真。既然如此，他便细细思量着，方才那一番话里，到底何处出了问题。 片刻后，恍然大悟。 “谁人告诉她，金城中我与大小姐你的谣言的？！” 姜优柔一直都在青云女子书院，已经很久没有回到皇宫中，女子学院向来是不准男子入内，她的供应一直都由自己负责。 他姜玉珏从来没有告诉她此次计划，为何妹妹知道了这一切？ 果然如此。 瞧着姜玉珏的面色，便知姜优柔与他秘谋整件事这个想法，站不住脚。 “不仅这些，还有公主如何知道血虹客栈藏身之处，并且冒充，希冀于打探消息的。” 这些都是问题所在。 身在堂堂姜国皇宫，由着皇后娘娘教养，一直养尊处优的姜优柔，从何处找到刺客组织的藏身之所？又是谁窜动她，冒充冷大小姐？ 毕竟，冒充冷大小姐，与姜优柔而言没什么好处。 姜优柔刺杀她，冷易易理解，因为自己是她的“情敌”，得不到的姜玉珏，被冷大小姐握在手中，她自然是不忿的。 但冒充她，从飞枭手里骗取给冷大小姐的密信一事，以及密信上的内容，与她姜优柔实在是一点不相干。 她想不通姜优柔多此一举的理由。 “吩咐下去，优柔青云女子学院里的一草一木，皆不许旁人挪动半分！” 有人“暗算”了他们。 拉着他姜玉珏的妹妹，入了眼下的局，以致最后不得善终。 这一切，姜玉珏岂能善罢甘休？ “是，王爷！” “大小姐，你要的凶器模具，凝固了。” 天命宫留在仵作房中，观察倒凶器模的近侍来报，冷易易起身，进去取模型。 轻手轻脚，将当日杀害姜优柔的模具取出，冷易易才发现，此物着实长得甚是奇怪。 这凶器，插入身体前端部分窄且薄，最薄处约有5毫米，后端渐渐宽且厚，没入姜优柔身体中十多厘米，最厚处已然有了一厘米左右的厚度，但它不是刀剑，能直接伤人，想来自是锋利的。 当日在悬崖上，凶手靠着这凶器刺破了她的脾脏，导致腹腔大量出血。这样的伤，即便不掉落悬崖，姜优柔依着异世的医术，也很难活下来。 “此物，并非本小姐熟知的兵刃。” 冷易易观看那模具，再三思索，已然没有发现何处见过此等兵刃。 “暗卫现身，认一认这件凶器。” “是，大小姐！” 她冷易易没见过，不代表其他人也没见过，这些为天命宫所训练的暗卫，也算是是经过百般锤炼，相信对着兵器一事，比之她冷易易这个后来的门外汉要专业的多。 姜玉珏见着冷大小姐丝毫不避讳，为了帮忙，竟是将天命宫的秘辛暗卫直接暴露在他们面前，不知该说女子过于坦荡，还是信任他们…… “大小姐，属下未曾见过此等兵刃！” 暗卫都没见过？！ 第181章 公主闺房里的二王爷姜玉安 “你等将这凶器，临摹下来。” “是，王爷！” 姜玉珏间冷大小姐已然是尽力为之，方才那群暗卫对此亦是毫无头绪，天命宫大小姐，一如她所言，尽力相帮，他姜玉珏也不能什么事情都不做。 “今日多谢大小姐相助，本王感激不尽。” 女子虽没能将凶器辨认出来，但是只要将凶器临摹的画像，在这城中四处散播开来，发下海捕文书，重金寻求知晓线索之人，破案是早晚的事。 “王爷客气。” 冷易易拱手口称道。 能帮的，她已然动手帮了，眼下也只能等着姜玉珏后续的发现了。 既然待着无用，冷易易转身离去。 “大小姐！” 她这都迈出去了，身后姜玉珏倒是急忙喊出口来。 如此也只好转身。 “大小姐可要与本王，一同前去优柔的房间里，寻找线索？” 姜玉珏出口。 冷易易思量一下，她此行也是要回女子书院的，再说对于寻找线索一事，多多少少，她也有几分兴趣便点了点头。 青云书院。 姜玉珏与冷易易一起来到公主苑门前。 忽然听闻里头有争执声响起，冷易易率先一步提着玲珑鞭赶了进去。 姜优柔的房间，虽然已经没人居住了，但是身为一国公主的闺房，也不是什么人皆可擅闯的，如今的争执，多半是有人强行闯入。 冷易易人院中，见着一女子被丢出门来，便随手将人接了下来，对着里头强入之人，大喝一声。 “何人硬闯，给本小姐滚出来！” 姜优柔身死，眼下她的住处便是寻找线索，找寻蛛丝马迹的最重要场所，如今硬闯近来的人，必然心怀不轨。 说不定与那行凶的匪徒之间，有着联系。 思及此，冷易易便更加不能放过此人，朝着入门的姜玉珏给了个手势，要他守住门扉，以防贼寇逃走。姜玉珏虽不能打架，但是他身边尚有不少的人围着，守住门扉一处，绰绰有余。 见姜玉珏了然，冷易易破门而出。 见着里头有一身影，再无他人，冷易易直接卷了屋中人，而后手下发力，将人摔在了姜玉珏的脚边。 “围起来！” 大小姐有命，一旁天命宫侍从自然遵从，将人围住。 未曾想到，半途中被王爷伸手拦了下来。 “不用了……” 此言语中有异样，冷易易上前去，将被她摔在地上不能动弹的人，翻了个身，面向自己。 “二王爷？” 怎么会是姜玉安？！ “二王爷今日这身打扮，可真的是出人预料……” 冷易易出言，对着躺在地上的二王爷姜玉安试探道，青天白日，一身夜行衣打扮的姜玉安，实在是扎眼的很。 这厮是多么脑子不好使，才会白天穿了这么一身黑衣，就差黑巾蒙面了。平时，冷易易见着姜国四位王爷，要数这位二王爷最是安静，不多言，若是没暗地里做那些个恶心事，冷易易一准瞧着也是顺眼的。 可惜了。 加上今日，姜玉珏才开始下令封锁姜优柔的住所，这厮就如此装扮的闯了进来。虽然瞧着二了点，但也许这姜玉安故意在他们面前装傻充愣呢。 “二王爷，能不能麻烦你解释解释，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此举可疑之处，昭然若揭。 她可是一直听说，姜优柔虽因为姜皇与皇后娘娘的恩宠，在这姜国中是难得一见的尊贵公主，但是因姜优柔并非真的姜皇血脉，所以，暗地里对着姜优柔嗤之以鼻，不加尊重的人，不在少数。 而姜优柔在入学女子学院这些年来，姜国皇室里会定期前来照看她的人，只有姜玉珏一人。眼下，姜玉安突然冒出来，要说此中没有可疑之处，冷易易是万万不信的。 “本王，没有杀她，没有杀她……” 她在这处逼问，没想到方才趾高气扬，将人摔出门来的姜玉安，眼下倒是沮丧到了极点。 离着欲哭无泪，相差不远…… 这厮怎么了？ “众人皆退下。” 姜玉珏望着轮椅前，被冷大小姐摔在地上的姜玉安，眼眸中有晦暗不明，而后对着手边众人命令。 冷易易倒是明了些什么。 所以，亦是手背在身后，朝着门外走去。 皇家秘辛什么的，她已然听了姜皇的初恋情史，其他王爷的秘辛，她是真的没兴趣听了。 装着太多秘密的人，睡觉都睡不踏实。 “大小姐，不留下……？” 姜玉珏没想到，冷大小姐竟也径直走了出去，丝毫没有留下来的意思。 方才的命令，可不是对着女子说的。 更何况，天命宫的冷大小姐，不在他姜玉珏的命令范围之内。 “留下作甚？以后，若你们觉得知晓秘密的人碍眼，本小姐岂不是分分钟没了性命？” 她冷易易不傻。 秘辛这种东西，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更何况还是皇家秘辛？ 她眼下也算是半个江湖中人，立场坚定的站在天命宫处，姜国皇室的秘辛，她还是少掺和些为妙。 “大小姐，父皇的秘密你都知道，再多知道一件，有什么差别？” 姜玉珏无奈笑着道。 当日，他虽没有真的跟女子一同进入正殿，但事后也察觉了些，对于那日之事，他姜玉珏不是一无所知。 算不得什么清白之辈，冷大小姐此后对他冷淡，也是情有可原。 今日这秘辛，倒也并非一定要女子听去。 只不过这件事多多少少与眼前的案子有关，姜玉珏不希望因为隐瞒眼下的秘辛，导致冷大小姐不能全盘考虑整件事情。 “听就听，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 冷易易折了回来，觉得姜玉珏这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反正有着姜皇的秘辛在前，要是想她死，姜皇必然也在这二位前头。 既然已经触了个更大的“雷”，冷易易不介意再触个“雷”。 “二皇弟，随本王一同进来。” 姜玉珏伸手将地上的姜玉安扶起，而后示意其一同入姜优柔的闺房之中。 冷易易紧随其后，安安静静做个吃瓜群众。 “如今四下无人，二皇弟可对冷大小姐，直言来此的目的了。” 姜玉珏对着姜玉安如是开口。 冷易易洗耳恭听。 “本王，爱慕皇妹姜优柔，前来此只想寻一物，以后做个念想……” 惊天大“瓜”！ 第182章 姜国皇室 贵圈真乱 贵圈果然够乱！ 冷易易对着眼前的一切，只有如此感慨！ 姜优柔对着姜玉珏心中喜欢已久，眼下跳出来一个二王爷姜玉安，对着公主姜优柔念念不忘！竟是为了能够留下一物做个念想，在这样敏感的时期，冒着风险到了这女子学院。 如今看着他身上的黑衣，原以为是黑衣人装扮。 现在知晓一切，冷易易倒是觉得二王爷这身黑衣，颇有些现世凭吊的感觉。 果然，到处都是天雷滚滚的大“瓜”！ “二王爷，取一物作为念想，何时都可以，为何要硬闯入其中？” 姜玉安喜欢姜优柔出人意料。 但是，若在姜优柔身后，二王爷真的要拿一件姜优柔的器物作为以后念想，大可以悄悄地拿，没必要像现下这般大张旗鼓，白白让人误会了去。 “皇兄要来烧掉她的东西，本王才出此下策……” 姜玉安神色沮丧。 “谁跟你说，姜玉珏要烧掉公主的东西的？！” 冷易易忽然觉得，毛骨悚然。 他们身边这是暗中埋下了多少人的眼线？ 今日彻查姜优柔闺房一事，刚刚他们才在仵作房内提及，为何一转眼便传的到处都是。而且还换了个“版本”？烧掉姜优柔的闺房，这样的事情传到喜欢姜优柔的二王爷耳里，自然是要坐立难安，眼下回闯入这青云女子学院，倒也是个情理之中的举动。 只是，姜玉安无形间，被人当枪使了。 或许，那个给他这个如此荒谬消息的人，就是凶手。 “本王在仵作那里，有安排人手，”姜玉安看了一眼姜玉珏及冷大小姐，继续道，“他回来禀报本王，你们打算将这处宅子直接烧了……” 所以，他姜玉安才会硬闯此处。 “没有，我们不烧宅子和公主随身物品，相反，我们要从这些物品里，找到杀害公主的凶手。” 冷易易瞧着姜玉安，对着二王爷轻快道。 姜玉安看着冷大小姐脸上的神色，思索刹那，再顾不上其他，起身往外跑，边跑边命令道。 “把本王在仵作里的那厮，抓来！” 若皇兄与这女人所言非虚，眼下情景是怎么一回事，姜玉安不可能想不清楚。 院外的姜玉安早已气急败坏。 平日里打雁的人如今倒是被雁啄了眼，二王爷一时半会儿是消不了心中的那口气了。 外头人生气他的，冷易易与姜玉珏在里头找着线索。 好在，他们也算来得及时，没让姜玉安这厮将此处破坏的太多，加上二王爷对着姜优柔的爱慕心思，就更加不会破坏心爱之人的东西了。 只是，姜优柔的东西实在是不少。 这处小院，与青云书院批给她冷易易的小院，规格上差了些，但是也不至于差太多。 房屋大小没什么区别，也就她那处院落的多了间练功房。 这是青云书院，依着天命宫冷大小姐的习惯后头添上的配置，冷易易一直觉得跟在他身后的那群天命宫的侍从，已经算是非常讲究了，处处都要依着天命宫宫主的规制布置。 好好的房间里，塞了一堆华而不实的东西。 眼下看着姜优柔的闺房，冷易易方才发现，天命宫那些近侍，平日里嘴上说的精简果真不是骗她的。 与这屋子比起来，她的房子十足是精简过后的模样。 “这许多东西，一时半会儿我们是找不完了，看来要劳烦大小姐在这处多待些时辰了。” 瞅着女子惊讶神色，姜玉珏笑着道。 冷大小姐不像寻常女子，这句话在冷大小姐身上的方方面面都有体现，就连这脾气方面，都有男子的果断利索。 天命宫终究是用着何样的教养，教出了面前这个女子？ 这样的疑惑，不仅他姜玉珏有，天底下有此疑惑的人，比比皆是。 “无妨，只是一时这样找着，没个重点，终究不是办法。” 冷易易不怕花费时间在寻找线索之上。 但是无意义的浪费时间，她还是不想的，光阴宝贵，还是莫要挥霍的好。 “你，进来！” 冷易易在这房内边找着，鞭回答姜玉珏的话。 没成想在院外的姜玉安去而复返，不仅自己进来了，还拎了一个人进来——冷易易当时接住的小丫鬟。 “平日里，可是你贴身照顾公主？” “是……” 小丫鬟怯怯懦懦的小声答道。 冷易易抬眸，眼前一亮，没想到姜玉安竟是有此一手。 他们这些人里，冷易易最不熟悉姜优柔，而姜优柔最喜欢的人、和最喜欢姜优柔的人，都算不上多了解她，毕竟，姜优柔在这青云学院上好几年，姜玉珏也好，姜玉安也罢，了解的都不是完整的姜优柔。 可好在，公主还有身边人——贴身侍候的宫女。 “公主，最近两个多月来，有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冷易易率先开口。 姜优柔只在乎姜玉珏，而她冷易易与姜玉珏形成捆绑“cp”，便是在两个多月前谣言四起，那时候她来金城的消息定下，且向着此处奔赴。 “照实说，若敢隐瞒，仔细你的皮！” 姜玉安见着宫女，一直畏畏缩缩，抖着身子半天，都没说出个子丑寅卯，心中气愤，威胁之语便脱口而出。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好了，彻底砸了！ 经过姜玉安这么一吓唬，本就战战兢兢的宫女，眼下更是畏畏缩缩，由此语威胁，自是什么都顾不上，一个劲儿的趴在地上，朝着二王爷磕头！ 姜玉安看着心烦，正要弯腰将这宫女擒住，倒是被一旁的冷大小姐一计手刀，半路截胡。 外带还给了他一计白眼。 “……” 姜玉安第一次见有女子对他放肆，可惜这还是个他不能惩处的主儿。 打，打不过，惩处，惩处不得。 生生憋了一肚子气。 方才被冷大小姐一鞭子摔出院中的事情，眼下半边身上还带着刺痛。 他记得。 所以，也只好与姜玉珏一样，立在一旁。 没成想对着他们这些做王爷的，吹胡子瞪眼的冷大小姐，竟是对个低贱的宫女轻声细语安慰。 他姜玉安可算是见识了。 小丫鬟有冷易易的安慰，渐渐冷静下来，仔细回想着这两个月来，公主的异常之处。 “……奴婢记得，两个月前来了一个中年妇人，找过公主……” 冷易易心中一咯噔。 中年妇人？！ 第183章 葛四娘浮出水面 冷易易想，或许她一直以来，找的事情要有眉目了。 “那中年妇人，是何模样，说与本小姐听。” 宫女一愣。 没想到一个中年妇人，也会引得身旁冷大小姐如此惊诧，不仅立刻起身，还将公主的笔墨纸砚，一并铺在了桌上。 冷易易顾不得旁人眼光，示意宫女描绘中年妇人样貌。 因为偶然出现一次的人，宫女即便记起来，也早已对着妇人的容貌诸多模糊，想不起那其中的细节来。 冷易易白白拿了笔墨纸砚。 按着姜优柔贴身丫鬟的形容，寥寥数笔，倒也看不出什么特殊之处。 至于想要印证是否为桃花楼茉莉掌柜口中的葛四娘就更加的难了。 果然，凶手不是好找的。 对，没错。 冷易易在听到宫女口中的中年妇人时，脑海里第一个念头便是那女人极有可能是葛四娘，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清楚姜优柔“多此一举”的冒充冷大小姐的行为。 血虹客栈的密信，对于姜优柔没用。 但是对于葛四娘有用。 因为飞枭曾经同她说过，密信上写的是血虹客栈找到了葛四娘的下落一事。 葛四娘知道他们这些人，在找她。 姜优柔冒充冷大小姐，上血虹客栈时，葛四娘就已经知道了一切。 所以，如此一来才解释通为何她冷易易在这青云书院，掘地三尺都没有找到葛四娘的踪迹。 因为，她提前收到消息了！ 小宫女的一番话，使得冷易易到了金城这么多天，头一次如此豁然开朗！ 冷易易身后二位王爷，见着冷大小姐神色间的异常，眸中皆存深思。 “禀报王爷，仵作房的人带到！” 外头人的禀报，打断了屋内的沉寂，也使得姜玉珏与姜玉安将思索之事，暂时放在一边。 前去院门口，见一见那谎传消息之人。 冷易易瞧着纸上寥寥数笔，亦是折好了塞入怀里，跟着姜国两位王爷的身后，出了院门。 一抬手，差点撞到姜玉珏的轮椅上。 怎么了？ 冷易易站稳身形，越过二位王爷，没想到呈现在他们面前的确实可以称之为人。 不过，眼下还可称之为尸体。 又一具尸体。 “这就是你给本王找来的人？！是不是项上人头扛着觉得累了，嗯？！” 姜玉安憋屈了数次，眼下看着尸体，整个怒气暴起。 诓他来此的卑贱之徒，竟然敢给他死了！ “二王爷恕罪，王爷恕罪！” 前去捉拿仵作房这厮的侍卫，在这院门口，跪了一排，纷纷求饶。 “属下依着王爷吩咐，前去仵作房，未曾想属下到了的时候，这人就已然挂在梁上，身子还是热的！” 请罪自是要找到开脱的理由。 “是是是，属下一干人等，皆可作证！” 地上一排侍卫，皆是随声点头附和。 有这这群侍卫的供词，冷易易眼睁睁看着身旁的二位王爷，神色不悦。 她也不悦。 可好在这种半路被人截胡的事情，她冷易易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或许真的是，虐着虐着，她冷易易就被虐习惯了。 一如这三番五次，被截胡的查案。 “你们能确定，此人是上吊自杀死的？” 越过面前的二位王爷，冷易易蹲下身来，检查尸体后，抬首问着面前一排跪着的诸多侍卫。 有人“截胡”王爷的训话，侍卫们本不该理会此人。奈何眼前的女子，也是一尊妥妥的大佛，活祖宗一个。 他们得罪不起。 “属下当时前去仵作房寻此人，仵作大人言其回转家中，我们便找到了住处，一打开门看到人就吊在梁上，脚下有踢倒的凳子，屋内家徒四壁，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丢什么东西……” 听着侍卫叙述，倒真的像是上吊自杀。 冷易易将尸体的脖颈处的那道勒痕细细查看，只有前脖间有，后脖颈处倒是干净，勒痕也就那一道清清楚楚，可见上吊时，此人的决心。 “没丢什么东西？” 突然，冷易易想起方才侍卫所言，便又问了回去。 “是，此人的妻小因为属下赶去，匆匆忙忙从田间赶了回来，而后经他们证实，家中没有丢东西……” 侍卫不敢怠慢，据实已报。 二王爷要的人没了，他们本就没办法交待， 所以才会认认真真的检查一番后，方才敢回禀主子。 此举虽耗费功夫，但若是能够让主子消消气，也算值得。 有妻小的男人，如何就舍得心甘情愿的自杀了？ 冷易易心中疑惑是越来越多了。 “这人的妻子孩子，多大年岁？” 冷易易瞧着尸体，面色已然有四十余岁，但这是辛苦耕种的劳碌人，面相本就比之一般人来的显老。 “依属下观察，此人妻子二十余岁，孩子尚学步，俩三岁的样子。” 侍卫没想到冷大小姐会问此事。 细细思索之后，对着面前人说出口来。 “妻儿如此，他怎么甘愿赴死？” 有冷大小姐在前一番动作，姜玉安的怒火也消了大半，这些侍卫虽说没能将活人带来，好在问的情况也足够细致。 “是啊，换成谁，有这样的妻儿，怕是都不愿意赴死的。” 妻子虽二十多岁，比起待字闺中的女子是大了不少，但是这样的年纪守寡，还是年轻了些，加上只有三俩岁的孩子，身为丈夫的不可能心甘情愿的赴死。 古怪啊！ 但再是古怪，也是要吃饭的！ “二王爷，这些侍卫做的不错，挺周全的。” 冷易易看着在她面前跪着的一水的侍卫，想着他们的细致周全，便开口替着他们求情一回。 老让人在这处跪着，也不是个事。 她冷易易还要回去吃饭呢。 “退下去。” 姜玉安是不喜欢天命宫的冷大小姐，在这么多人面前收买人心。 买的还是他的人。 “多谢王爷恩典！” 亦是谢谢天命宫冷大小姐的求情。 只是这样的话，他们不敢诉之于口，到时候没的可就是他们的小命了。 侍卫一哄而散。 “已到饭点了，二位王爷不介意的话，与本大小姐一起用点？” 苍天为鉴。 她冷易易这句话，彻头彻尾就是客套一句。 民以食为天，吃饭皇帝大，可她肚子饿了，也不好意思一个人用饭。 只能象征性的问候一句。 “好。” “多谢大小姐。” 一个比一个应得快。 二位王爷，不要这么实诚，ok？ 第184章 姜国的约饭 CP 踏入自己院中，回头瞅见姜玉安那厮眼神的那一刻，冷易易觉得她此前的决定，是多么的错误！ “啧啧啧……” 姜玉安瞅了一眼房内精简的摆设，一副欲言又止嫌弃的表情。 看得冷易易十分想动手削一顿这厮。 “二王爷，您老要是看不下去，大门在那里，恕不远送。” 冷易易朝着姜玉安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指着大门口，就差将人直接请出去。 她的地盘，她冷易易做主。 不讨人喜欢的客人，她还是有权利直接赶出去的！ 姜玉安没想到这女人，稍微挤兑她两句，一点就着，可谓是分毫不买他们这些王爷的账。 在这姜国里，可谓是独有此一份。 “本王偏不！冷大小姐，你院中的人，难不成还敢跟本王动手不成？” 既然这女人气他，就要做好被气的准备。 冷大小姐是打得过他，但是这院中的天命宫近侍还没有那胆量，轻易对他这个姜国二王爷动手。 天命宫宇姜国之间，虽算不上多么友好，但是眼下的和平，一时半会间，没谁想要率先将其打破。 天下众生的罪人，这等的名头，谁人都负担不起。 他姜玉安不行，天命宫的冷大小姐亦是如此。 冷易易看着说完话，螃蟹一样霸道横行进了院门的二王爷姜玉安，怒气直冲脑门。 “……” 这厮果然讨厌！ “姜玉安是一直都这样的欠收拾的吗？” 冷易易对着身边姜玉珏，发出了灵魂拷问。 她来到金城以后，不是没有见过姜玉安，在金城城门前时，二王爷姜玉安就在，而后她此前到了男子学院读书，与姜玉安亦是在同一个班级里。 但是，那时候他们之间，甚少交流。 真的不知道，原来姜玉安这厮竟然是如此欠欠的人设！逼的冷易易很想动手削他一顿。 “不是。” 姜玉珏嘴角带笑，看着眼前气呼呼的冷大小姐，解释道。 “二皇弟他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平日里在宫中遇到，擦肩而过时也多是规规矩矩的行礼，很少说得上话。” 姜玉珏口中的二王爷，她冷易易再熟悉不过！ 这就是她此前在男子学院里头，遇到的那个二王爷姜玉安啊！满身就差写满了生人勿进纸条，多说一句话都觉得麻烦的人。 今日他是怎么了？ 也同小魔女一样，被什么外星来客魂穿了不成？！ “里头的，当真是二王爷？” 不能怪她怀疑。 实在是这样前后差异太大，冷易易真的不敢认。 “二皇弟是个与任何人都不深交的人，面对父皇及我们这些一众兄弟姐妹时皆是如此，”姜玉珏嘴角带着无奈的笑意，望着进了院子中的姜玉安，“但向来如此，却并非本质如此。” 冷易易闻听此，一愣。 “本王记得幼年时候，二皇弟也是个淘气的性子，只是后来渐渐变了……” 他们都是如此变化。 “那是长大了而已。” 冷易易忍不住对这多愁善感的姜玉珏吐槽。 小时候皮上天，但是长了以后，总是要做一个稳重的大人，世间很多人皆是如此走过来。 姜玉安不是唯一一个。 自然，每一个人都不是唯一一个会经历此种变化之人。 “或许吧……优柔死了，二皇弟想起昔日种种，亦或是其他，使得他今日如此举措……” 姜玉珏望着姜玉安的背影，无所谓的笑了笑。 没什么不好。 或许，一开始若是选择如此，会更好也说不定…… 冷易易受不了。 姜玉珏这厮太过文艺，听的冷易易浑身鸡皮疙瘩往下掉，她肚子还饿着，就不在这儿杵着，围观姜国大皇子伤春悲秋了。 她还是去填饱肚子为上。 姜国皇室还是与她冷易易犯冲的，不然一个个都这般准确踩着她冷易易的“雷点”呢！ 正厅内。 冷易易不管二位王爷，率先大快朵颐。 反正饭菜都在他们面前，也没有人绑着他们的手脚，他们爱吃就吃。 饭桌没有繁文缛节，冷易易自在，旁边的姜玉珏与姜玉安亦是如此，所以，见着冷易易开动后，纷纷拿起筷子。 “有酒水没？” 姜玉安吃着眼前菜肴，滋味尚可，只是发现少了酒水。 冷易易平日里不喝酒。 天命宫的近侍，这一餐饭食自然是按照平日里他们伺候的主子——冷大小姐的口味来的。 冷易易曾经酒后失态多次，所以一般不饮酒水。 “飞枭，给二位王爷上酒水。” 前几日，不见了的飞枭，今日她回到院中，发现人已经回来了。 安全回来，在她冷易易这里自然是最好。 可他见着姜玉珏与姜玉安也在院中，死活不愿意离开半步，冷易易只好在一旁给他也准备了一餐饭食。 反正都是分餐制，一人一个小桌，谁也挨不着，各吃各的。 飞枭喜欢喝酒，在这院子里藏酒的酒窖，本小姐允他可以自由出入，反正那些酒水，放着也是放着。 喝进喜欢酒水之人的肚子里，也算是那些美酒好的“归宿”。 眼下招待宾客，自然是要选个会挑酒水的去。 “是，大小姐。” 飞枭起身离去，不多时怀抱两坛酒水，走了过来，一旁侍候的人，将各个桌子上，摆上了饮酒用的器皿，将坛子里的酒水倒入酒壶之中。 姜玉安与姜玉珏面前，各方一壶。 “咳……，飞枭，给我也来一壶酒水，本小姐是主，二位王爷来者是客，总要敬上一杯酒才符合待客之道。” 她伤寒刚有起色，其实一点不想喝酒。 但是，她怕飞枭胡来。 两年前，血虹客栈在这金城里经营的好好的，就是因为姜国的围剿，使得血虹客栈只能搬到深山老林之中。 这样的仇，冷易易不确定眼下的飞枭是否还记得。 总之为了所有人的性命安危，今日这酒水，她还是沾唇一饮的好。 她一个人伤寒加重，总好过这堂中人皆没了性命。 “给本小姐满上。” 冷易易看着飞枭，干脆利索的把酒水满上后，方才放下心来。 起身，敬酒一杯。 姜玉珏、姜玉安，皆饮尽杯中酒水。 “不知，大小姐身侧这位，如何称呼？” 姜玉安忽然出口，话头直指飞枭。 血虹客栈她可以提出口，但是血虹客栈的人却不能轻易出现在她身边， 冷易易觉察到飞枭的气息一滞。 拎起一旁酒壶，塞到飞枭的手里，示意他再添一杯酒水。 “二王爷，飞枭是本小姐的实习贴身侍卫。” 第185章 实习贴身护卫飞枭 她这一句，没有惊着二位王爷，倒是惊着一旁的飞枭了。 酒水都让他倒得洒出来。 “本小姐这儿有他们，你去吃饭吃你的，飞枭。” 再让飞枭洒上两回酒水，她方才的话可就会惹人怀疑了。 飞枭听着冷大小姐的命令，回去倒是回去了，只是这回去的步伐，莫名走出了一种僵硬的感觉。 若非姜玉安与姜玉珏在，她一准要笑话飞枭一回。 “冷大小姐，贴身侍卫何来实习，那是何物？为何本王从未听闻，而今日倒也没见着你这位贴身侍卫，一路保护？” 姜玉安饮下酒水，不怀好意的问。 方才飞枭酒水洒了，他们虽不同桌而食，可离得亦是不远，不至于看不到。 冷易易腹诽。 姜玉安这厮的隐藏属性，实在是招人讨厌。 为何一桌子好酒好菜，都堵不住这厮问东问西的嘴？ “二王爷，实习贴身侍卫呢，是本小姐自创挑选贴身侍卫的规则，规矩是本小姐独创的，飞枭眼下资历不够，尚需学习，但是飞枭这人，本小姐是认下了，而且不仅本小姐认下了，我天命宫的风长老亦是对他认同有加。” 冷易易虽说是为了堵上姜玉安这厮的嘴，但还不至于空口胡说。 小树林遇刺，她掏出信号弹时，飞枭看的微愣，继而摸了摸他的腰侧，冷易易看着那形状，应该也是天命宫的信号弹。 她的这份，是大小姐专属。 而飞枭腰侧那一份的信号弹，应该是小师叔给飞枭的，那是长老专属的信号弹。冷易易知晓，小师叔给信号弹，是为了她的安危着想，除此之外也是对飞枭的一种认同。 相遇即是有缘。 她在练武场，兜兜转转那么久都没有挑着人选，眼下遇到了，就将飞枭定下了。 冷易易就是这么打算的。 她不会欺骗飞枭，更是知晓她的一字一句，对于出自血虹客栈，眼下眼眶微红的飞枭，意味着什么。 冷易易从飞枭处，撤了余光，喝了一口面前的酒水。 “至于贴身护卫一事，二王爷是没瞧见，但实则飞枭一直跟在本小姐身侧，大王爷见过数次，二王爷你想来贵人事多，不记得也不算稀奇。” 姜玉珏见过飞枭，不止一次。 即便姜玉安求证，冷易易也有自信可以安全过关。 原本因她嘴欠，招了这俩尊大神，她已经头疼不已。 本来只希望可以安安生生在自己地盘，吃上一顿好饭，谁知又被不知哪根筋不对的姜玉安搅和了。 她的“主场”，让旁人灭了气焰。 终究不符合天命宫冷大小姐霸气外露，肆无忌惮的人设。 冷易易端起酒杯，将剩下酒水，一饮而尽。 “二王爷不记得飞枭，本大小姐忘了姜皇遇刺一事，一来一往，也算公平。” 借着酒劲，冷易易将皇室的遮羞布，扯了下来。 此言一出，桌上的姜玉安再没了那副欠揍的嘴脸，而一旁的姜玉珏亦是放下酒杯。 “你如何……得知？” 不怪二位王爷惊讶。 姜皇出行遇刺之事，是姜国皇室绝密。 皇宫之中，除了他们四位王爷，及他们父皇的御医以外，再没人知晓此事。 皇帝遇刺一事，事关重大，本就不能宣之于口。 而此次他们的父皇的遇刺，更是羞于启齿，因为刺杀得手的匪类，是个没有丝毫武功的贩夫走卒。 一群皇宫高手围着的姜皇，却让个没有武功的人得手了。 这样的奇耻大辱，皇室丑闻，即便他们抓到了行凶刺客，亦是丝毫没觉得脸上有光彩。 所以，姜皇封锁了一切消息。 冷大小姐如何知道？ “世间之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只要你想知道，总会有迹可循的。” 冷易易故作高深，一本正经对着二位王爷胡说八道。 青云峰当日凶险，飞枭离开几日未归，必然是有大事发生。而眼下对于飞枭而言，本姑娘的安危才是头等大事，既然本小姐的安危，他都顾不上，只能说明比本小姐还有重要的事情，将他绊住了。 比冷大小姐安危重要的，本就没几个选项。 加上，这阵子直接销声匿迹的毒医圣手嫡传弟子奇子玉，明明是学院的《药经》讲学夫子，人没了，这青云书院倒是也未曾急着去找人。 由此可见，两厢综合，就只剩下姜皇受伤一个选项。 受伤是正常事，可天命宫她的那群叔叔辈的关心上了，将飞枭扣着一直没回来，就只能说明，姜皇受的伤非“正常途径”。 如此做完排除法，可不就只剩姜皇遇刺。 这是她冷易易的推理过程，但是里头事关天命宫机密，以及数条人命，自然是不能对着眼前的姜国王爷言明。 “姜皇现下如何了？” 瞅着两位一脸严肃的王爷，冷易易也只好接着往下聊。 她虽是天命宫的人，但眼下“客居”姜国，既然知道姜皇遇刺，便不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若是严重，本小姐有位友人，是奇木谷神医嫡传弟子……” 冷易易试探出口。 “大小姐所说的可是奇子玉，奇大夫？” 姜玉珏松了那一脸的严肃，接着冷大小姐的话茬。 “正是此人，他的医术得毒医圣手真传，可妙手回春。” 夸奇子玉的医术，冷易易丝毫不谦虚，谁让奇子玉那厮，是个有真才实学的呢！ “人已经在宫里，不用你推荐。” 姜玉安听到此处，亦是接着话头。 果然如此！ 冷易易没想到真的与她推测的大差不离，心中兴奋，但是一时间总不能在外人面前表露出来。 毕竟，座下的二位王爷亲属，一死一伤。 她若面露喜色，不合适。 “奇大夫医术高明，父皇他已然无甚大碍，劳大小姐费心惦念了。” 将姜玉珏朝着冷大小姐拱手道谢。 座上女子，问及他们父皇的安危，为人子女的理当感谢。 “费心倒也谈不上，若哪日有时间，本小姐抽个空前去探望姜皇。” 冷易易顺着姜玉珏的感谢，从善如流的顺了嘴。 “那不如就明日吧，大小姐以为如何？” 二王爷突然开口。 “明日我等于大小姐一起入宫，正好将她的事情，一并禀告给父皇。” 冷易易眼下只想咬掉自己嘴快的舌头！ 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第186章 姜国皇宫 探视遇刺姜皇 冷易易丝不想去探病姜皇，但是实则她是不得不去。 先不说，姜优柔之死，她眼下也是负责查办的人员之一，更重要的是，为了天命宫她也该前往皇宫探病。 昔年，老宫主身死，天命宫人毫不犹豫认定了姜国人是凶手。 同理可得。 此次，姜皇遇刺，姜国的人，一准也是将天命宫人作为头号的嫌疑犯对待。 不然，飞枭不会被三叔五叔扣了那么久。 冷易易没有跟着其他人一起忧心此事，不过是三叔五叔不愿她烦恼，毕竟，她知女子学院里头，消息闭塞，一时半会间不会受到什么波及。 但最终，她还是牵扯进来了。 而因此，这趟皇宫探病姜皇的事，她才更应该去做。 想清楚一切，冷易易不再矫情。 第二日，在对着姜优柔房间内的东西，一一查证之后，未曾找到交往的书信之流，除了宫女印象中，出现的那个突兀的中年妇女外，再无线索。 但没有线索，也是要报请上去的。 案件的有无进展，都需报请这样的规则，冷易易还是心中有数的。 “冷小丫头，你怎么来了？” 冷易易紧跟姜玉珏、姜玉安身后，前后脚进的姜皇寝殿。 没想到她倒成了第一个被姜皇提名的。 “见过陛下，大王爷二王爷见着本小姐猜出陛下您的事情，一时兴起，就把本小姐拉来，我想既然本小姐共享陛下的秘密，如今也该前来看看陛下。” 冷易易特别爽快的，把身前的二位王爷一并卖了。 她是此前已然踩了个了不得的大“雷”，但是不妨她眼下拉着二位王爷一起下水。 不给他们个教训，下次还敢对她冷易易做这等赶鸭子上架的事儿。 这次她愿意，不表明次次她都愿意。 “好好好，孤与冷小丫头你共享秘密！” 姜皇被这小丫头的说法逗乐了，一个劲得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 冷易易瞧着床榻上的姜皇，气色是差了点，想来是因为失血太多的缘故，不过没影响他的精神。 看来，这一场刺杀姜皇的行动，倒是真的只伤到姜皇的皮毛。 离着伤筋动骨还有很远一段距离。 她方才把姜玉珏、姜玉安一并卖了去，姜皇也便顺水推舟，将二人叫到近处，询问姜优柔一案的进展如何。 冷易易没有听人墙角的习惯。 而这姜皇倒也问得爽快，没有对他冷易易有遮遮掩掩的举措，所以，那些问话，即便她离得不近，倒也全数落入耳中。 中规中矩，询问案件的进展。 而一旁对着她时，特别欠揍的姜玉安，眼下在姜皇面前回话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一个“乖宝宝”。 瞧着欠揍的二王爷吃瘪，对冷易易而言无异于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周身舒爽！ 若是没有极其讨厌的人前来，冷易易相信这舒爽还能持续不短的一段时间。 “禀陛下，四王爷求见！” 讨厌什么来什么，她冷易易这招“讨厌”的体质，还真的一试一个准儿！ “宣他进来。” 四王爷姜玉徽进到姜皇寝殿，没成想会在此处见着这么多人。 “儿臣奉父皇之命，查询皇妹死因一事，现下已有进展。” 姜玉徽如此开口，冷易易适才想到，当日此事是交由姜玉徽审查的。 不然的话，她也不会被姜玉徽闯了一次“宫”，兴师问罪，就差把凶手的“标签”直接贴到她冷易易的身上。 冷易易在这处回想，没想到一抬头，看着姜玉徽的余光看她一眼，而后迅速收回目光，专心禀报。 “大皇兄与冷大小姐检验皇妹的尸首后，画出的行凶之人所用兵刃，本王眼下已经找到出处，那是薄铲，多用于栽种花草树木一用。” 告示一贴出，就有人因为赏银，前来报案。 前前后后也没有费太多功夫。 “薄铲……青云峰上，怎么会有薄铲？” 姜皇疑惑出口。 当日青云峰上，姜优柔那丫头是与冷大小姐比试赛马，前去围观的皆是姜国皇室，与天命宫的近侍。 他们这些人，都不是随身带着薄铲之人。 有线索，自然是大家一起想，毕竟，眼下屋内的所有人也算是共同办理一个案件。 “是木桩，那些在青云峰上，围起一圈又一圈木桩的那个人！” 没谁比同样身在其中的冷易易，更加能够体会那些围着“赛道”的存在感，比赛之时，可谓是夺了她冷易易全部的注意力去。 “将当日围木桩的人，拘禁起来，碎尸万段！” 姜皇出声愤然道。 若真的围成木桩的人，伤了堂堂一国公主，并且将人推下山崖，可就真的是第二件奇耻大辱了！ 他这个皇帝被手无寸铁的贩夫走卒所伤，堂堂一国公主着了下九流的道，说出去姜国皇室要被旁人笑掉大牙去！ 如此，自然怪不得帝王雷霆之怒。 “是，儿臣此前已然抓捕了当日在场的众人，现下回去一一审问！” 姜玉徽对着面前震怒的帝王道。 “做得好！找到人时，记得将人带到孤王面前，孤倒也看看，何人有这般险恶用心！” “是！” 因着姜皇的一句夸赞，冷易易明显感到姜玉徽这厮昂扬的声调。 与姜玉安一眼，四王爷也是个害怕姜皇的人。 对之敬畏，才会又怕又爱，也会对着姜国一句夸赞，如此的上心。可冷易易听在耳朵里，却没觉得姜皇的话里，有多少的赞美是实实在在落在跪地的姜玉徽身上的。 那不过是一直以来受到的憋屈，终于得到舒缓后，顺嘴而出的一句话罢了。 不知道，老宫主尚在世间时，会不会也这般调教他的继任者？ 冷易易眼下无从比较。 毕竟，老宫主已理事多年，而冷小魔女亦是不存于世了。 冷氏父女二人的相处模式，她冷易易是永远不能探知一二。 “冷大小姐与分析案情有功，不若与本王前去，一同审理那些在囚之人？” 冷易易皱眉。 这姜国的王爷为何一个个的，什么事情都喜欢cue她呢？ 她一点都不想掺和进去！ “四皇弟既有此心，不若我们一同随四皇弟前去？” 好吧，又来个和稀泥的。 又不是小女生，有必要手拉着手一起去上厕所似的审问犯人吗？ 第187章 被排挤的四王爷姜玉徽 冷易易，还是跟了来。 不为别的，她想从眼下这些被囚禁的嫌疑人里，寻找到有关葛四娘的线索。 到了金城这么久，唯独姜优柔的事情，牵扯上了葛四娘。 无论如何，冷易易都不会善罢甘休。 人是姜玉徽抓的，就地统一塞入了青云学院的一所房子里，有着四王爷的手下侍卫看管。 “属下见过大王爷、二王爷、王爷……冷大小姐！” 侍卫没想到，会一下子来这么多位“祖宗”。 天命宫的大小姐竟也在。 “嗯，屋里有无异样？” 姜玉徽上前，询问屋内众人事宜。 “禀王爷，没有异样！” “将他们一个个带出来，本王与皇兄，二皇兄要审问他们！” “是，属下遵命！” 姜玉徽那厮故意的。 故意略过她冷易易，不过，对于此事冷易易倒也不在意。 天命宫近侍，一直跟着大小姐，姜国王爷要查案，他们的大小姐便立在一旁，近侍熟悉大小姐的习惯，抬手让人搬来椅子，把随身带着的零嘴儿和方糖，一并放在大小姐身侧。 冷易易瞅着近侍这一番旁若无人的操作，顺手点个“赞”！ 他们本就对姜国之事不上心，只在乎大小姐。 “……” 一旁的姜玉徽等姜国王爷，见着女子连着她的人，分分钟将这审讯场地变成了夏日休憩之地，冷大小姐不仅有香茗可品，手边还有零嘴儿，就连身后还有人轻摇罗扇。 自在的可以。 “来人，审讯房添把椅子，大小姐可是要全程参与其中的！” 姜玉徽大声吩咐道。 让那个女人享受，他们在这处苦哈哈的审着嫌疑犯，他姜玉徽可没有这么好心！ 既然老大、老二已经插手其中，眼下多天命宫那女人，也不算多。 “不用添椅子。” 冷易易起身，对着身边人吩咐。 “你们将这些都搬到审讯房里，本小姐随后就到！” “是，属下遵命。” 笑话！ 她才不要听姜玉徽的吩咐！ 他们搬进审讯室的椅子，哪有天命宫这群近侍准备的椅子舒服？让姜玉徽的人动手，她茶也不用喝了，零嘴儿也不要吃了。 换谁想来都不会乐意。 所以，她自己的人动手才最放心！ 今日，他冷易易不仅要进去审讯室，还要带着这些东西一并进去！ “……” 冷易易在一众人无语的表情里，径直朝着审讯房走去，丝毫不在意姜国那群人，是何脸色。 瞅着姜玉徽也没被冷大小姐那个女人特殊对待，不知怎么的，姜玉安竟也觉得舒畅不少。 “四皇弟，看来这冷大小姐真的对你死心了。” 姜玉安经过姜玉徽身边时，拍了拍四王爷的肩膀，一脸似笑非笑，看热闹的神情，跟着冷大小姐身后入了审讯房。 姜玉徽恨得牙根痒痒，奈何不能动手。 “我们进去，别让他们等急了。” 姜玉珏由着身边人，推他往审讯室去，与姜玉徽擦肩而过时，提醒一句，四王爷方才跟在姜玉珏身后，一并入了审讯房。 冷易易早已挑个边上位置，坐定，旁若无人吃着方糖，把玩着手中的玲珑鞭子。 原本挺自在的。 谁知姜玉安那厮，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不仅坐在她身边，还试图“染指”她的零嘴儿。 幸得飞枭眼疾手快，拦了去。 冷易易心中赞叹，果然她挑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给，飞枭。” 冷易易接过飞枭手里的零嘴儿，将方糖分他一份，身后围着她的三位近侍，亦是人手一颗。 转身看着姜玉安那厮，瞅着飞枭的眼神不太友善，低头从油纸包里，挑了一颗，拿在手里朝着姜玉安递了过去。 “本小姐的糖，二王爷敢吃吗？” 姜玉安不敢对她轻举妄动。 但是他敢暗地里对着飞枭使绊子，王爷的仇恨值，飞枭拉不起。 也不能拉。 姜玉安倒是没想道女子会来这手。 但是是他先出手的，眼下任由冷大小姐在这杵着，加上方才那句话，到时候难堪的不是这女人，而是他姜玉安。 “本王爷天不怕，地不怕，区区一块方糖，有何不敢？！” 伸手，将方糖丢到嘴里。 他不会当面毒杀天命宫的冷大小姐，同理，这天命宫也不敢当面毒杀姜国皇子。 方糖自是没毒。 不然，这女人也不会四下散发，她身边的人，人手一颗。 冷易易见着姜玉安接过糖，并且吃下，脸上没了方才对飞枭的针对，想着姜玉安的仇恨值，她也算替着飞枭接手过来了。 谁知有人，吃别人还堵不住嘴！ “多大的人了，还糖不离手……” “……” 姜玉安嚼着她的糖，说着嘲讽的话，冷易易恨不得将这厮揍上一顿。 果然，姜玉安这厮的欠揍属性，是加满的！ 冷易易气到无语，没成想手里的油纸包上伸出只手，径自拿了一颗方糖，丢在自己嘴里。 “嗯，果然还是大小姐的方糖，细腻顺滑。” 又来个顺手牵羊的！ 冷易易知道姜玉珏此举是为了堵住姜玉安的嘴，说起来也算替着她打抱不平。 可为何一番下来，她没觉得心中那口气顺畅呢？！ 白白让她少了好些方糖！ “提审犯人！” 姜玉徽一进去，就看着众人在那里，对着他视若无睹。 心中气愤，大声吩咐。 至此，才真的将那些个嫌疑人带上审讯房里。 青云书院，作为姜国规格最高，最出名的书院，它的规模亦是最大的，打理这么多的地方，自然是需要不少的侍候花草树木的人。 刺杀姜优柔的兵刃是薄铲，专门用于花草树木的修剪。 但为了不留下什么漏网之鱼，四王爷是将青云书院负责洒扫，侍候花草，以及其他的仆从，全数关了起来。 满满装了五间屋子。 他们审讯起来，这工作量不是一般的大。 “四皇弟，父皇给了你这么多的时间，四皇弟这案子查得真‘漂亮’！” 姜玉安面对着姜玉徽，一脸的嘲讽。 他们一行在这处，坐了一个多时辰，也审讯了不少人，到了眼下是丝毫没见着要找的人。 “为了提高效率，不若我们分开审？” 冷易易突然开口道。 第188章 冷大小姐与二王爷姜玉安的合谋 分开审理。 此法子，在座的各位，倒是没什么意义，只是他们不能放任天命宫的冷大小姐，审理眼下的案子。 “本小姐不一个人一队啊，你们之中挑一个跟我一起审。” 冷易易又不傻。 知道天命宫与姜国的底线在什么地方，她不会在危险的边缘，反复试探。 只有嫌命长的人，才如此操作。 “大小姐若是不弃，本王与你一起！” 姜玉安嘴上如此说，手底下压根没等到冷大小姐答应，推着姜玉珏朝着隔壁的审讯房里去。 回转之后，还将四王爷姜玉徽扯了过去。 冷易易原是生气非常，眼下看着姜玉安将一行数人得罪个干干净净，心中很是舒畅。 原来，这欠揍的属性点加满以后，对着任何人都是无差别攻击啊！ 冷易易可算是长见识了。 “二王爷怕是没兴趣，与本小姐独处一室吧？” 姜玉安这厮，将他自己与她冷易易捆绑在一处，不是为了什么审讯，而是有话要对她说。 “没兴趣。” 姜玉安看着女子，答的丝毫不含糊。 “但是大小姐身上，有本王感性的东西，本王愿意用任何物件，换取那件感兴趣之物！” 他也不多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二王爷你，当真什么代价都愿意付？” 冷易易放下手中玲珑鞭，直视眼前的姜玉徽，认真道。 此人要问什么，她心中倒也有几分把握。 “本王愿意。” 一想到仵作房内，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姜玉安的眉头，便不自觉的皱起，心悦之人身死，他虽从为来得及当面表明心迹，却也想为着姜优柔做些什么。 “成交！” 姜国王爷口中的任何代价，这里头的增值空间可是不小的。 这笔买卖下来，她冷易易不算亏。 只要对面的二王爷，不要提及什么过分的要求。 “本王想知道，当日推动她走上不归路的那人，到底是何身份？” 见着女子神色微讶，姜玉安补充道。 “本王知道冷大小姐，对着当日引诱公主之人的来历，有几分的了解，你，骗不了本王。” 青云女子书院，公主房内。 冷大小姐在听闻优柔贴身宫女叙说之时，行为举止间很是不正常。 这一切，姜玉安都看在眼里。 “这个答案，可是代价很高的，姜玉安。” 她冷易易辛辛苦苦追寻至今，才找到了一条若有若无的线索，眼下自然是不会平白无故的让了出去。 “本王说了，任何代价本王都愿意付！” 姜玉安低声怒吼出口。 冷易易见到她想要的结果，也看到了姜玉安的态度，虽算不上十全十美，但好在与她想的相差不远。 “既然做好准备，那二王爷就让你的人，将被囚禁的人群里，女子想法子全数带到我们这来。” 葛四娘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基于爱慕姜优柔的缘故，眼下的二王爷姜玉安倒不失为一个合适的知情人选。 冷易易对于二人合作，无任何异议。 听见一旁冷大小姐开口，姜玉安见其面上不似有伪，当日，在优柔房内查找关键线索时，亦是牵扯上一位中年妇人。 “你，前去囚室内帮一把，莫要让四皇弟的人累着了。” 姜玉安将自己的侍卫，指使了出去。 侍卫一直跟在二王爷身侧，听着自己主子与天命宫冷大小姐的对话，怎会不知主子心中打算。 “是，属下遵命。” 见着姜玉安的手下出了门，他们这个审讯房的门口，亦是由着天命宫的近侍把守。 “本小姐怀疑，当日窜动公主的人，与在青云峰刺杀公主的，同为一人，而她很有可能在囚室这些人中……” 这是冷易易的猜测。 至于证实一事，就要看他们今日的审讯成果了。 方才四人俱在，冷易易虽也同他们审讯，奈何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所以一直在里头插科打诨。 好在刚刚审讯的那些人里头，没有她要找的人。 冷易易掏出怀中的人物临摹画像，摊在一旁的小桌子上。 此画像再不是姜优柔房内的寥寥数笔，她已然通过回想桃花楼掌柜茉莉的叙述，加上了不少的细节。 但是，已然有bug在。 “就是此人，引诱的优柔！” 姜玉安正视画上的女人，咬牙切齿道。 “八九不离十，但是这副画像是本小姐经过旁人口述，且是多年前的样子，若是到了现在，她应该看起来更加的苍老些。” 葛四娘早已不是茉莉掌柜印象中的模样。 最起码，姜优柔贴身侍女口中的葛四娘，不是茉莉掌柜形容的那般光彩照人。 “好，本王记下了！” 不管此女子，到底变成何种模样，他姜玉安都要将其揪出来，千刀万剐后，以此来慰藉优柔的在天之灵。 “二王爷，合作愉快！” 冷易易见着姜玉安神色，语出轻快道。 “合作愉快。” 姜玉安伸出手，握住了冷大小姐伸出的那只手来。 在姜国寻找葛四娘，冷易易不占着一点的天时地利人和，但是要她与姜玉安合作之后，这种一边倒的局势，倒是会大大改善许多。 毕竟，眼下的姜国里，风头最盛的便是姜玉欢与面前的二王爷姜玉安。 借着东风趁势而起。 想来她冷易易的调查进度，可以一日千里了。 一旁人见二王爷与冷大小姐谈妥，挥手让外头从囚室里提出来的人，依次鱼贯而入。 冷易易撇了那身吊儿郎当没正形的模样，坐正身姿与姜玉安同审。 青云书院中，仆役里女子居多的还是来自女子学院里侍候的下人，冷易易一一审问，青云峰上，当日她与姜国公主姜优柔赛马之时，他们身在何处。 没有目击证人的，一律扣下。 言辞之中，支支吾吾，闪烁其词的亦是扣了下来。 如此认真审问，花上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将仆从中五十多位的女性仆从审讯个遍，威胁、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利诱，等等手段，她与姜玉安在眼前的五十多位女仆面前，上演个遍。 最终多多少少有些收获。 冷易易看着审讯完后，一下子瘫靠在椅子上的姜玉安，开口道。 “没能告诉姜国公主你的那份心意，二王爷可曾后悔过？” 第189章 不自信的飞枭 悔不当初。 但也回不去了。 “本王与她之间，没有可能，说了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姜玉安如是道，而后起身离开了房间。 一如姜优柔一直知道，她不可能嫁给歆慕的大王爷姜玉珏，二王爷姜玉安也心知肚明，他不可能娶到姜优柔。 这两段的情感，都是绝望而又热烈的。 冷易易没经历过，不会懂。 现世的她，身边人的婚姻都是水到渠成的产物，尤其是她家里那对爹妈，更是相亲相爱里的典范。 她的老爹和老娘，是在一个胡同里面长大的，若不计较爷爷奶奶与姥爷姥姥家之间隔得几户人家，她冷易易的爹娘妥妥的青梅竹马，走到你娶我嫁，一切都是顺顺当当，水到渠成，因为离得近，双方彼此认识，所以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对着自己的儿媳女婿都十分的认同，知根知底的他们一点不担心。 这是她冷易易爹娘的爱情故事。 很明显对眼下这群人没有丝毫参考价值。 姜国王爷公主的爱恨情仇，可比她冷易易的爹娘复杂的多了。 情之一字，误人终生。 冷易易眼下算是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了，她还是什么都不想，专心查她的案子为好，毕竟眼下也算是筛选出八个可疑人员。 这八人里头，有三人的年纪，与葛四娘年纪相仿，其余的二人虽然年纪不甚符合，但是在青云峰姜优柔坠崖之时，皆不能提供不在场证明，至于剩下的三个可疑之徒皆是男子。 这是留给姜玉珏与姜玉徽的障眼法。 毕竟，若他们这边经手审查的，到了最后皆是女子，怕是姜玉徽他们也会对着结果起疑。 所以一并归在了可疑人之列。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半日的时光已逝，冷易易与姜玉安这边也算暂时有了交待，将可疑之人交由二王爷的人看守之后，他们便动身离开。 临出门时，碰到了同样查完的姜玉珏与姜玉徽。 既然同是查姜优柔案件，眼下有了初步结果，依照惯例，总是要讨论讨论案情的。 冷易易这边有暂时性的“队友”姜玉安，所以，此时不卖队友，更待何时？ 将二王爷姜玉安推了出去，冷易易回到住处。 这一天天忙的脚不沾地，倒是真的没工夫生病了，直到近侍端来汤药，冷易易方才记起，她还是个患着伤寒的病人。 “大小姐，早些休息吧。” 飞枭接过汤药碗，对着深夜尚未入睡的主子，规劝道。 “飞枭，你陪我坐坐。” 她冷易易何尝不想入睡，奈何眼下处处都是事情，实在是没工夫浪费在睡觉上，若是如今的机会抓不住，她可就真的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才能找到葛四娘的下落来。 “好，属下遵命。” 飞枭依着命令，坐在一旁的石凳上。 冷易易瞧着飞枭，想起她第一次见飞枭时，这厮不仅轴的可以，还死活不肯开口。 “飞枭， 本大小姐改日要入血虹客栈一趟，你同我一起去。” 飞影待飞枭亲如手足。 她如今是真的有意将飞枭留下做贴身侍卫，这样的意见，她前些日子也写成信件，托人捎着送到五叔三叔手里。 小师叔是同意了，其他人的意见，她也该顾及。 “大小姐是想知晓，葛四娘当年与血虹客栈到底签订何样的约定？” 此事飞枭一直记得。 但奈何眼下事情倍出，大小姐一直忙于各样事务，对于此事便耽搁至如今。 “不若明日属下独自前去见飞影，向他问明事情进展。” 大小姐身体如今抱恙，伤寒虽不是什么大事，但从整个院中的天命宫侍从口中听闻，大小姐此前从未生病。 为此，飞枭与众人一样，对着此事忧心不已。 若是他能替着主子分担的地方，飞枭愿意替着大小姐多分担一份。 “此事要紧，但是，本大小姐向飞影要了他兄弟，总要同他说一声才是。” 需要告知一声，不仅仅是她的三叔五叔。 还有血虹客栈的飞影。 与理，她做的决定，无需一个血虹客栈分部首领认可，但是与情，这一趟血虹客栈之旅必不可少。 “大小姐……” “嗯？” 冷易易见着说得好好的，不知为何，这飞枭一下子倒是失了眸中的神采。 “大小姐，飞枭，没有资格为您的贴身侍卫……” 当日，有大小姐的那一番话，他飞枭已然心满意足。 天命宫大小姐的贴身侍卫不比寻常，依着大小姐如今在天命宫的声望，以及他亲眼见着诸位长老对着大小姐的支持，天命宫以后的宫主之位只可能是大小姐的。 毫无悬念。 他飞枭即便对着天命宫再渴望，也有自知之明。 天命宫宫主的贴身侍卫，是他飞枭这样的人，永远不能企及的巅峰。 可仰望，但不可攀登的高峰。 血虹客栈出身的他，不配。 “本大小姐，恶名满江湖，肆意妄为，若是这样的人都能为天命宫大小姐，飞枭，你如何不能为我的贴身侍卫？” 冷易易听此言，反问道。 “不一样的……” 飞枭满面苦涩，苦笑着道。 “大小姐您是老宫主留与世间唯一的血脉，天命宫本就是您的。” 冷大小姐的出身，足以抵过一切。 旁人奋斗一生，不及冷大小姐的起点，飞枭此前对此事很是嗤之以鼻，但他无能无力。 可他如今走近了天命宫冷大小姐，方才发现，冷大小姐是因为出身一事受益良多，但是她并非不配这份身份地位。 飞枭自问从小到大，立志成为一名顶级刺客的他，对于习武一事上，最是用功，拼了命的那种用功。 因为不用功，他就会重新跌入那片泥淖之中，永世不得翻身。 所以，为了练武，他可谓是拼了所有的力气。 但是，与天命宫大小姐面前，他却压根不是对手，大小姐眼下已然练就天命宫绝世武功第九层，是当世唯一一位仅仅十六岁，踏入第九层功法的第一练武奇才。 她，足够卓越。 所以配得上天命宫冷大小姐的称号。 可他飞枭离着天命宫未来宫主贴身侍卫的称号，还相差甚远。 “飞枭，起来，我们现在就去血虹客栈！” 第190章 月夜奔赴血虹客栈 冷易易知道自己此举有些“出格”。 大半夜，带着贴身侍卫，不睡觉直奔深山老林，颇为疯狂了些。 不过，她不后悔此举。 疯狂就疯狂吧！她都不准备洗清小魔女那些所谓的过往“污名”，更何况那些无足轻重的闲言碎语。 马厩里，冷易易牵了两匹马，一根缰绳甩给身后的飞枭。 “大小姐，您还病着，属下知您想让属下振作，属下遵命，这血虹客栈咱们就不要去了……” 飞枭也没想到，大小姐如此“疯狂”。 不过，他眼下心中涌动都是感动，这些足以支撑他，无需再让生病的大小姐亲自跑一趟血虹客栈。 “你真走不？” 冷易易翻身上马，挥鞭策马，回首挑眉看着一旁。 “飞枭，本小姐告诉你一个秘密，别看本小姐武功不错，我可是个妥妥不识路的！” 得逞之后，冷易易驾马头也不回往前跑。 “……” 飞枭真的拿大小姐没辙了。 若是大小姐所言不假，他还真的不能放任大小姐一人，在这深夜前往血虹客栈。 跑出一段后，冷易易回首，见着飞枭亦是翻身上马，心中得意。 小样儿！ 冷易易还不相信收拾不了飞枭了！ 出了青云书院，冷易易毫无阻拦出了城，方才庆幸她没有被拦在城外。 宵禁是每个城池皆有的事。 若是在金城里头，她冷易易再疯狂，也会被城门关在城内，即便她提起内力，可越过城门，但事后还不知道要有多少的流言蜚语，心怀叵测的猜疑。 她是不在意这些，但是殃及旁人，冷易易还是做不出来的，毕竟，她脸皮没厚到给别人添麻烦，还觉得习以为常。 “飞枭，行在本小姐前头！” 冷易易对着身后的策马之人出言道。 飞枭一愣，他在大小姐身后，可在遇到突发情况的时候，保护大小姐后背不至于受到攻击。 再者，尊卑有别，没有他行在大小姐前头的道理。 “本小姐没骗你，我真的不识路……” 冷易易将飞枭脸上的神色看的一清二楚，就知道被她“要挟”的人，没真的将她的话听进去。 “……” “哈哈哈，飞枭，本小姐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像一个不识路的人？” 瞅着磨磨唧唧，才真的行在她前头的飞枭，冷易易开怀大笑，没想到，冷大小姐魔女的外形如此有欺骗性。 她都亲自说了，旁人都不敢相信。 “大小姐……” 飞枭是真的不知该如何开口。 一如大小姐所想的那样，在他心里，从来没有想过强悍至此的天命宫冷大小姐，真的不识路。 “大小姐，那您独自闯荡江湖的时候，是如何寻路的？” 天命宫冷大小姐曾经一人独闯江湖，而后名声大噪，飞枭很难想象一个不识路的人，是如何行走江湖，名扬天下的。 “走哪算哪呗，反正又饿不死本小姐。” 这是她冷易易，当时头脑一热，闯荡星罗城时的想法。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至于疯魔武林的天命宫小魔女是如何独闯江湖的，她冷易易是不可能知道了。 莫说闯荡江湖，就是小魔女是不是路痴，她都不清楚…… “……” 冷易易瞧着飞枭看向她的眼神，在这夜色之下，也能瞧出几分的恻隐之心来。 这厮本性倒是纯良尚在。 “飞枭，你眼下与本小姐带路，等到了悬崖峭壁前，本小姐拉你一把。” 她冷易易知恩图报。 有来有往，才能促进团队间友好合作！ 行至悬崖边，他们二人将马匹拴在悬崖下的草丛之中，月亮已经西斜，迎着月光，冷易易飞身上了山崖。 一回生二回熟。 她此次没像上次那般丢人，险些没了小命。 “飞枭，抓住梯子！” 飞枭应声而动，看到大小姐丢下的软梯，飞身抓住梯尾，向上攀爬。 与大小姐刚刚站定，倒是见着有火光走了过来。 “飞影，参见大小姐！” 来者血虹客栈分部首领飞影。 “飞影，你这次来得倒是快上不少。” 冷易易对着飞影赞叹道。 上一次差点丢了小命，眼下却是深更半夜前来，都有人相迎，这其间的差距，冷易易想不夸赞都不成。 “大小姐说笑了，您里面请！” 飞影轻拍胸口，给了飞枭一个眼神，庆幸此次可以将功补过。 其实，飞影没有千里眼顺风耳，哪里会晓得天命宫的大小姐深更半夜来访血虹客栈。 他之所以会在此迎接，也是得着兄弟飞枭的信儿。 眼下瞧着大小姐的神色，他也算是弥补了上一次的过错了。 冷易易被迎入血虹客栈堂中。 “大小姐，属下有事要报，您此前交代的事情，属下已然找的有些眉目了。” 查找当年葛四娘，在血虹客栈到底下了什么单子的任务，飞枭找到线索了，正想着握着更多的证据后，再去传信大小姐。 没成想大小姐竟是亲自来了。 飞影将查到的结果，呈给大小姐过目，一旁侍立的时候，多瞧两眼他那许久没见的兄弟飞枭。 葛四娘与七年前，要杀一个叫三清的人。 这就是当年葛四娘所拜托血虹客栈的事情。 她冷易易猜错了。 冷易易以为，当年的葛四娘或许与杀老宫主的事情有关，没成想她是要杀一个叫三清的人。 “你们可查到这三清，到底为何人？” 与葛四娘到底有着怎样关系的人，会让她一个女子，付了自己的全部家当。 三千两，杀一个人。 冷易易记得，掌柜茉莉曾经说过，她之所以恨葛四娘，只因为当年的葛四娘将一十三名姐妹的救命钱，全数卷走。 看来这三千两就是葛四娘当时卷走的全部钱财。 能逼着葛四娘，昧着良心卷走生死与共姐妹的救命钱，足以可见她对那个叫三清的人，恨之入骨。 “禀大小姐，属下无能没有找到三清的下落……” 飞影低头请罪。 此事便是他尚未查清之处。 三清，只是一个名号，连个姓都没有冠上，可见不是真的名字。而在金城里，有几十万的人口，血虹客栈一时间，没办法查清楚此人的底细。 “你们在找这个叫三清的下落？” 冷易易发现飞影话里的漏洞，疑问出口。 “是的，大小姐。” 飞影躬身行礼，对着大小姐继续说道。 “因为七年前的这个刺杀任务，我们失败了。” 第191章 葛四娘之事浮出水面 人没死。 冷易易没想到，葛四娘倾其所有，不惜压上全副身家，也要取其性命的人，竟然没死。 果然，老天做事，可比人类来得戏剧多了。 “血虹客栈，失败的任务向来不多，所以即便这是七年前的事情，属下找到当年经办的兄弟，据他所说当时任务失败了……” 所以那个叫三清的人，尚存于世间。 冷易易沉思。 “任务失败，你们会将定金还给金主？” 她想，若是当时任务失败，血虹客栈退回定金，葛四娘依然可以拿着那笔银子，回到临玉城桃花楼。 但是，葛四娘没有回来。 “会。” 任务没达成，他们血虹客栈不收定金。 “当年任务失败，接任务的人兄弟受到惩戒，伤好以后想找到葛四娘，交换定金，但是人已不在他们联络点……” 所以，那笔定金依然在血虹客栈。 血虹客栈，实行一对一的刺杀服务，金主找上门，血虹客栈会派专门的刺客，与金主一对一交接联络，他们之间的见面联络点除二人外，天知地知，其他人再不知道。 仇人未死，定金未取。 葛四娘算是一夜之间，失去所有。 “我现在有着五成把握，那日指使姜优柔冒充‘大小姐’，上来这血虹客栈的背后操控者，就是葛四娘……” 冷易易在这堂中，将心中怀疑说出口来。 此前，她以为葛四娘窜动和指使姜优柔前来血虹客栈，是为了防备天命宫暗地里对她的查访，但眼下看来，远远不止如此。 天命宫亦是葛四娘怨怼的对象。 姜优柔前来血虹客栈，冒充冷大小姐，若是成功，葛四娘便可以顺利取到血虹客栈手里握着的那份有关她的密信。 可即便失败，也在葛四娘的计划当中。 姜优柔身为姜国的长公主，若是冒充冷大小姐被揭穿后，折在了血虹客栈里，一经查实，姜国的皇室绝不会轻易放过血虹客栈。 如此，葛四娘便可以一报当年血虹客栈办事不利之仇。 无论输赢，皆在葛四娘的计划当中。 “葛四娘想要报仇……” 飞影也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飞枭听此言，突然想起两年前他们血虹客栈被姜国朝堂围追堵截一事。 “大哥，你说当年我们在金城无法立足，会不会也是葛四娘所为？” 飞枭猜测出口。 血虹客栈的位置，只有与血虹客栈打过交道的金主方才知晓。 金城内的那个据点，刚好是当年他们接手葛四娘单子时的据点，飞枭有此猜测，不是没有依据的。 上到血虹客栈里的金主，要求他们做的都是杀人越货的买卖，没有谁雇凶杀人之后，还满天下的宣传自己做过的恶事。 更何况每一个上到血虹客栈的金主，都与他们签订过契约，若是泄露血虹客栈的所在，必遭血虹客栈之人追杀。 不死不休。 所以，绝大部分的金主，都不会暴露血虹客栈的所在。 这也是他们长存于金城的缘由。 但是，他们对葛四娘的任务失败了，所以，最先撕毁契约的是血虹客栈的人，葛四娘自然也就无需遵守那所谓的保密契约条款。 “没想到……” 没想到因为当年的一件失败的刺杀，他们后续会遭到如此多的事情。 飞影一声长叹。 冷易易亦是感慨。 没想到一个人的恨意，可以持续这么久。 “两年前，你们在金城的基地被暴露，也可以间接证明葛四娘在金城出现过的传言。” 互相佐证，倒是一层套着一层。 “症结所在，还是哪个叫三清的人……” 三清没死，葛四娘无论活的多么艰难，都会在世间苟延残喘。 因为她恨的人，尚在世间。 这个三清，到底在哪儿…… 又是一个谜团。 冷易易觉得头疼，飞影看的真切，朝着一旁侍立的丫鬟使个眼色。 “大小姐，您不舒服的话，奴婢给您捏一捏？” 没想到，这血虹客栈的人，竟然贴心至此。 冷易易点头道谢，任由小丫鬟在这一旁，轻揉她的太阳穴，果然这伤寒还是有些“后遗症”的。 “日间操劳，大小姐不必亲自前来属下这里，若是有何吩咐，您大可让飞枭前来传个口信。” 飞影见着冷大小姐眉眼间倒是生了些许疲惫，出言提议。 “大哥，大小姐病了……” 飞枭见着主子神思不济，替着答了。 “你看看这……大小姐您病了的话，尽管让飞枭前来支应一声，属下定会前往！” 病了还能一口气，飞身上了悬崖，飞影更是佩服。 只是瞧着眼下大小姐，倒不似大病一场的面色，顶多也就倦怠了些。 “本小姐的人，何时让你飞影呼来喝去了？” 冷易易头疼稍缓解，挥手退了一旁的小姐姐，笑着看向飞影道。 “大小姐，这这……” 飞影一时间，倒是结巴了去！ 瞧着当日搪塞躲懒，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都能口若悬河的飞影，眼下让她给弄得结巴了，冷易易倒也有些成就感。 “飞枭，你与飞影说。” 坐在一旁，当个吃瓜群众，坐看飞影这厮变脸。 这样有趣又清闲的事情，冷易易已经好久没有经历了，什么不用想，只管吃瓜就好。 有大小姐开言，飞枭离了大小姐身侧，行至飞影面前。 撩起衣摆，跪在当堂。 “大哥，大小姐她……准备将我带在身边，做她的贴身侍卫。” 贴身侍卫！ 天命宫里，冷大小姐的贴身侍卫！ “此事……当真？” 飞影心绪激动，有些忍不住的声音颤抖。 “当真，大小姐征得风长老的同意，剩下尚在金城的五长老与三长老处，也去了书信。” 飞枭跪着向兄长解释道。 “快快快，起来起来，这是天大的好事情，跪着作甚！” 飞影心绪飞扬。 有着大小姐认可，风长老的同意，这件事情已然板上钉钉，飞影心中高兴，哪里还能忍心让兄弟跪着？ 飞枭一把握住飞影伸过来搀扶他的手，却没有起身。 “大哥对飞枭亲如手足，飞枭以后跟在大小姐身侧，不能再时时帮衬大哥，您从小对我照顾有加，飞枭跪谢大哥十年如一日的庇护之恩。” 松了握着飞影的手。 飞枭在这正堂内，朝着飞影认认真真行叩首之礼。 “飞枭谢过大哥栽培！” 再叩首。 第192章 传闻中的天命宫四长老 回程，冷易易实在撑不住，飞影给他们一辆马车。 冷易易躺在马车内，闭目养神，外头飞枭赶着马车，带着她回返青云书院。 “飞枭，本小姐一时疯癫，累及你还要赶着马车。” 她是想着让飞枭多些自信和安全感，没想到眼下倒是让亦是一夜未睡的飞枭替她赶着马车。 罪过罪过。 “你若是困了，本小姐与你聊天，醒醒神。” 他们一定要赶回青云书院，最好在众人尚未发现她离开过之前。 她路痴，赶马车的事只能落在飞枭身上。 冷易易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陪着飞枭聊聊天，免得一人深夜赶马车疲倦无聊。 她这也算是一定程度上的同甘共苦了吧？ “主子，不用顾及属下，属下不困，您靠着马车好生休息休息。” 主子。 她提出让飞枭当她的贴身侍卫这么多回，也就今日才听着他一句“主子”。 从“大小姐”到一如青峰唤小师叔那般，改称她“主子”。 改口，就意味着飞枭不会胡思乱想。 冷易易勾唇。 这个拧巴固执又不自信的飞枭，终于被她冷易易拿下了。 “那好，我便在这车里休息，辛苦啦，飞枭。” 冷易易顺势躺在这马车内，车里有铺着锦被，正值夏夜，冷易易自是不冷，便全数铺在身下。 随着马车颠簸起伏，心中挂虑之事少了一件，她倒也渐入梦乡。 不辛苦，主子。 飞枭眼下丝毫不困倦，头脑一直兴奋异常，连着握着缰绳的手都忍不住的激动颤抖。 生他者父母，养他者天命宫，而育他飞枭的是血虹客栈。 他此前想都不敢想的一切，眼下已然变成现实，不仅如此，他还向亲如手足的飞影分享这样一件喜事。 大哥临行前对他的叮嘱与祝贺，飞枭历历在目。 如此时刻，他飞枭岂会困倦？ 他现在周身上下，有着使不完的劲儿，想着与谁酣畅淋漓的对打一番，方才能够卸了他这兴头。 但是，他不能如此莽撞。 马车里是他飞枭以后，誓死效忠的主子，天命宫最尊贵的大小姐，他不能再犯上次的错误。 以后行事必须处处稳重，思虑周祥。 冷易易睡在马车内，没想到她那赶着马车的贴身侍卫，一夜之间，思虑良多。 车马赶回青云书院的时候，天刚亮。 天命宫的近侍见大小姐的贴身侍卫飞枭赶着马车，将人偷偷从后门放了进来。 冷易易虽睡熟，但马车停了，她还是感觉出来了。 睁开惺忪睡眼，跳下马车，入眼帘的便是一群神色微微有异的近侍。 “院里，出了什么事了？” 这群人，对上姜国的王爷都不丝毫不怵，眼下却是神色微变，不应该啊？ 书院里，有什么人让他们怕到如此地步？ “大小姐，四长老……来了……” 有人结结巴巴，替着她冷易易解释。 此语无异于当头棒喝，将她冷易易敲个半晕！ 四长老！ 三叔五叔不是一直说，四长老行踪不定，浪迹天涯，多年不理天命宫政事，怎么一转眼直接“空降”到她冷易易这里了！ 这是什么惊天奇闻！ 冷易易摇了摇头，将自己的惺忪睡意一并摇了去。 天命宫的五位长老，她已然见过四人，除了小师叔一开始难搞些，眼下也算是都能与她冷易易和颜悦色。 可是，四长老她没见过。 小师叔及三叔五叔他们更是没有过多的提及四长老的脾气秉性，冷易易一时间真的吃不准，这天命宫的四长老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本小姐前去看看。” 冷易易自我壮着胆子，前去厅堂。 能够吓着眼前这群天命宫近侍如此不轻，无论何样的脾气秉性，想来四长老都是不好惹的。 要当心。 冷易易瞧着她这平日里，热热闹闹的院子，眼下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整个院子死寂一片。 冷易易被这环境渲染，心中不知为何竟也渐渐怵得慌。 飞枭亦是跟在主子身后，做好心理准备，迎接真正的血虹客栈的首领。 冷易易步入院中，远远看着一身影立于堂中。 背影瞧着有几分面熟。 走的越近，越觉得厅堂中的人，熟悉得很。 “……夫子？” 这不就是她当日，误打误撞伤着的夫子吗？ 冷易易如此出口，待人转过身来，瞬间觉得不一样了，有着这样一幅神态的人，怎么会是当日她伤到的那位手无缚鸡之力斯文的夫子？ 妈耶，说错话了！ 冷易易看着面前“夫子”，瞬间面色不对，从善如流，立马改口。 “四叔，我错了。” 认错要迅速，切不可错过最佳时机。 不管到底哪里错了，先将一切认下，端正态度总是没错的。 长辈最吃这一套了！ 这可是她冷易易，从天命宫另外几位长老身上“实践得真知”，绝对百试百灵，弹无虚发。 “你这小丫头，倒是真的转了性子。” 四长老记忆中的天命宫冷大小姐，可不会乖乖的认错，更是不会将他唤作四叔。 “禀四叔，天命宫山上死过一回，长记性了，所以转了性。” 冷易易答得顺嘴。 反正这些事情，想要瞒着天命宫的四长老，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三叔五叔他们说四叔您一直云游天下，怎么会是青云书院里的夫子呢？” 转移话题。 消解长辈怒气的第二招。 “老三咋咋呼呼，老五油瓶倒了都不扶，他们的话不能信。” 冷易易低头哭笑不得。 好吧，合着在四长老这里，三长老与五长老竟是如此印象。 “当日在青云峰上时，我铤而走险，惹四叔您生气了。” 认错要彻底。 冷易易可是记得，青云峰上，她没能用玲珑鞭救起姜优柔，就是“夫子”到她身边，命她不沾扯姜国内部事宜。 还有惊险之际，人群中恍惚有人喊她一句“丫头”。 眼下真相大白，看来都是四长老所为了。 “错倒是认得麻利，你这丫头不还是蹚了姜国皇室那蹚浑水了！” 姜还是老的辣。 在四长老面前，她这些个小伎俩，可谓是班门弄斧。 “四叔，我错了……” 瞧着面前小丫头， 一脸倦怠，四长老也知她去往何处，生气不过是因为这小丫头行止莽撞。 好在人现在安全回来了。 你们“外头杵着作甚，还不扶大小姐下去休息！” 有此言，危机已过。 冷易易松了一口气。 第193章 突然来客奇子玉 天塌了，有四叔替她撑着，冷易易安心跟着天命宫近侍，入她的寝殿里放心补觉。 冷易易是放心了。 也该轮到其他人战战兢兢，过天命宫四长老那一关了。 比如，原血虹客栈金城分部二首领，现准天命宫冷大小姐贴身侍卫飞枭。 大小姐被近侍伺候就寝，飞枭撩起衣摆，跪在四长老面前。 “飞枭，见过首领！” 天命宫四长老，掌管天下所有的血虹客栈分部，是他们共同的首领。 虽然飞枭从来没有这个荣幸，真的见过首领一面。 不过，他依然相信，眼前人是天命宫的四长老，只因在青云峰大小姐万分危急之时，面前的夫子曾经塞给他一封信，要他送往天命宫在金城行宫里的二位长老。 继而，姜皇便遭遇行刺。 皇室将这件事姜皇被贩夫走卒行刺的丑闻压了下去，但是飞枭知道。 因为这是天命宫的以牙还牙。 姜国皇室算计了天命宫的冷大小姐，长老们便把矛头对准姜国的皇帝陛下，以眼还眼。 “大小姐既然认定你为她贴身侍卫，以后，随着天命宫规矩，叫我长老。” “是，长老！” 飞枭听凭吩咐道。 “首领”，是血虹客栈所属人员，才有资格称天命宫的四长老为首领。以后，他飞枭再不是什么杀手，便需要依着天命宫里人的规矩，唤面前人为长老。 “我血虹客栈的弟子，能够被丫头看中选为贴身侍卫，这是一件值得庆贺之事，只是飞枭你要记住，身为一名刺客，你身上欠缺不多，但是身为一名天命宫未来宫主的贴身侍卫，无论从武功亦或是其他方面，你都尚有太多不足之处。” 四长老看着面前跪着的飞枭告诫道。 “是，长老，飞枭自知所欠缺之处良多，以后定会加倍努力，不辜负大小姐与长老们的信任！” 飞枭俯首，自我审视。 “满招损、谦受益，保持眼下心性，让他们最终都能认可你，飞枭。” “属下，谨遵长老教诲。” 四长老看着面前飞枭，满目欣慰。 没有谁比能比他四长老，更希望天命宫宫主的贴身侍卫从他所辖的血虹客栈中挑选。 可希望终归是希望。 血虹客栈那群无家可归的孩子，经过天命宫的庇护，会比之任何人更容易对天命宫忠心耿耿。 但是，他们资质欠佳也是事实。 四长老希望，天命宫可以给血虹客栈里的孩子，一个希冀，让他们对未来、对明天，除了杀手以外，还有其他的展望。 眼前的飞枭便是达成他此愿的最佳人选。 只是，他不仅仅是血虹客栈的首领，还是天命宫的四长老，冷小丫头既然唤他一句“四叔”，他就不能自私的只为了血虹客栈考虑。 所以，最终考核飞枭时，他不会留情面。 或许更严苛也不一定。 这些是为了丫头。 “起来，去大小姐身边伺候。” “是。” 冷易易整整睡了一个上午，在日光正盛里，昏沉睡去的感觉，虽不如晚上正常睡觉来的舒服，但是体验感也不算太差。 毕竟，近一年前，她冷易易为了做实验，也是这般颠倒度日的。 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 “什么时辰了？” 冷易易微醒，感觉面前的纱帐晃眼，便抬手遮了去。 “禀大小姐，午时一刻。” 天哪！ 她竟然一觉睡到大中午了，早上赶回来的时候，天还刚刚亮堂，这一觉睡得！ 冷易易的懒散困倦，一时间消个干干净净。 从床榻上迅速穿好鞋袜，坐在梳妆台前，由着近侍给她倒腾着。 “一上午，可有人来寻我？” 院中事宜，她冷易易丝毫不担心。 眼下四叔在院中，天命宫的大小事情四叔皆可代她解决。 她担心的是姜国的事。 四叔如今在她院中，借着的是被她失手伤着之名，待在此处养伤。 但是养伤的夫子人设，做起事情来终究处处受限，尤其是对姜国之事。 “禀大小姐，有……”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这墨菲定律，果真是不欺众生。 “人呢？可还在院内？” 冷易易三下五除二，穿戴整齐，摸了包方糖，打开丢一颗在嘴里。 她睡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眼下醒了倒是觉得饿了。 现下有事，也只能吃颗糖充充饥。 “在，一直候着大小姐您。” 好吧。 合着她冷易易就这样让人等了这许久！ 这来人也真够脾气好的，一个上午了，都没有离开。 冷易易步履匆匆，赶到待客厅堂，瞧着不远处的身影，可谓是喜眉眼带笑。 “奇大神医，你怎么来了？是不是等很久了？” 原以为是姜国的那些王爷，没成想来的竟是奇子玉，与冷易易而言，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见过大小姐。” 奇子玉见着女子语调轻快，心情亦是大好。 “子玉也是才到，在此处不过坐了一时三刻，今日出了姜国皇宫，闻听大小姐身体不适，所以前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得上忙的。” 斯斯文文，浅笑着同女子解释。 “劳奇大神医挂念，多谢多谢。” 冷易易拱手，满面微笑的朝着奇子玉道谢。 “本姑娘没生什么大病，不过是伤寒，断断续续一直没好罢了。” 奇子玉见着女子神色不错，只是眉间可见丝丝倦怠。 “大小姐，可否让子玉替你再诊治诊治？” 冷易易想着，今日奇子玉也来了一趟，为的就是看一眼她的病症。便颇为豪爽的将自己的胳膊，递到奇子玉面前。 “有劳子玉大夫了。” “失礼。” 道了句失礼，奇子玉对着脉枕上的手腕，细细诊治。 冷易易乖乖配合。 一时三刻间，倒也诊治结束。 “观大小姐神色，以及这脉象来看，除了伤寒之症尚未消解外，大小姐近些时日还需好好休息，莫要过于劳累。” 冷大小姐这些日子，忙的可谓是脚不沾地。 “不过，总得来说，脉象没有大问题。” 奇子玉此语一出，冷易易生生感觉她周围人的紧张感，散了不少，一个个的还悄不做声的舒了口气。 “多谢，天色已过午时，子玉大夫要不要留下来，一同用顿饭？” 奇子玉好心一场，她总要答谢才是。 第194章 四长老的愧疚 自从知道夫子就是四叔以后，冷易易抱大腿的好日子就到了。 冷易易不傻。 由着她一个小虾米折腾，放着一个天命宫长老在身边不去咨询，这是多么不明智的决定。 资源要最大程度上的合理利用。 人也一样。 拿着血虹客栈整理出来的线索，冷易易一转头就奔四长老小院里去。 “四叔，在吗？” 这是他们的地盘，周围有丝毫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天命宫注意的。 自从知道夫子就是天命宫四长老，四叔住着小院“安保等级”便与她冷易易一样高。 冷易易长驱直入。 飞枭跟在身后。 “四叔？” 屋内没人，冷易易四下瞅瞅，一旁的天命宫近侍，悄悄对着大小姐指了指房顶。 冷易易倒退着出了房门。 果然，四长老盘腿坐在房顶，不过旁边有着更高的建筑，还有绿竹掩盖，环境清幽，微风习习的别说多舒服了。 四长老终究是显了身手了。 这地方虽不多，但胜在清凉，但无梯子，寻常人是上不去的。 四叔盘腿打坐，自然是飞身上去的。 “飞枭，在下面候着。” “是，主子。” 冷易易朝着一旁石桌借了把力，脚步轻踮，飞身亦是上去。 “你这丫头，怎么又来了？” 身边有人，四长老不可能没察觉。 虽依旧盘着腿，但不再紧闭双眸，微侧着身，看着一旁如他一般，盘腿而坐的大小姐。 这丫头，没发现他真正身份时，也未曾见她一个劲儿的往他这院子里头跑，自打发现真正身份以后，这小院里头没有哪天见不着天命宫冷大小姐的身影。 “我觉得四叔的院子待着舒服呗，所以，才老往您这儿跑。” 睁着眼睛说瞎话，她冷易易无师自通。 “你呀！” 四长老倒是被这鬼灵精的小丫头给逗乐了。 他这处小院，可不能与青云峰招待冷大小姐的院落相比，也就这丫头会说这种瞎话。 果真是跟着从前，没丝毫相像…… 不过，眼下瞧着小丫头，一天到晚乐呵呵，同他们这些叔叔辈的没个正形，耍耍赖，小女儿家似的撒撒娇也挺好。 毕竟，过去那么多年，他们五个与这小丫头，都苦。 眼下，有着这个鬼灵精的小丫头在面前“张牙舞爪”的，他们这些人的日子过得也有些声色。 “说吧，你又想知道什么了？” 冷易易见着四长老松koi，连忙将衣袖里的密信抽了出来，递给四叔。 “姜国死了位公主，我与姜国几位王爷同查此事，后来抓了些有嫌疑的人审问，最终也找出几个嫌疑比较大的，但是，直到今天，那些人的嫌疑，也一一排除了。” 冷易易与四长老说明情况。 “本来掺和到姜国内政之事，是为了调查一中年妇人，原以为她就是杀害姜国公主，并攒动姜国公主冒名顶替上血虹客栈的操纵之人，但是一番审查之后，发现此人不在其中。” 她与二王爷姜玉安的调查，今日已失败告终。 所以才来求助四长老。 冷易易不知四长老，这些年都去了那里，但是最终四长老选择出现在青云书院，不会没有道理的。 “四叔对这葛四娘之事，有什么看法？” 四长老接过密信，打开，将其上的内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而后手指放于膝盖上，慢慢摩挲着密信的纸张。 倏然，端起一旁倒好的竹叶青，一饮而下。 “当年你爹的事情，与这女子有关？” 他最近才知道，当年天命宫老宫主，并非因为练习功法之时，走火入魔而亡。 那是一场有预谋的暗杀。 只是，他身为天命宫的四长老，知道的太晚了。 “嗯，小师叔对着二叔三叔五叔他们说出了当年的真相，襄城城主卓一凡，亦是想起当年的老爹遇刺时的片段来。” 老宫主遇刺身亡这件事，眼下毫无疑问。 四长老在外漂泊多年，对此事现在才知情，情有可原。 “当时事发突然，在场的还有一群女子，我曾经前去临玉城向着那些在场的女子打听情况，时隔多年，她们也不能提供再多的东西，只交给我两块锦帛，经查证出自姜国皇室后宫之中，而她们给我留了条线索，说葛四娘这个女子身上，有我要找的东西……” 这就是她冷易易，查到现在所有的东西。 “血虹客栈飞影有五成把握，葛四娘尚在金城，因为七年前，她曾经到过飞影那里，要血虹客栈替她杀掉一个名叫‘三清’的人，飞影任务失败了……” 三清没有头绪，葛四娘亦如是。 冷易易这是走入死胡同，才会找到四长老这里，希望可以给她指条光明大道。 她这也算是走投无路下的，死马权当活马医。 “好，四叔帮你，我们一起找。” 四长老弯腰又倒了一杯竹叶青，仰头而下后，对着身旁小丫头道。 “多谢四叔！” 难得一见四长老如此爽快，冷易易自然是心生欢喜。 “你这丫头，谢什么谢，当年因为大哥身死，你四叔我就离开了天命宫，浑浑噩噩过了这么多年，也错过查找你爹身死的最佳时期……” 四长老是心怀愧疚。 尤其是面对着眼前这个与老宫主脾气秉性、多有相似之处的小丫头时，愧疚便越发的深了。 数月之前，老五给他送过一封密信，几经辗转送到四处漂泊的他手里，已然过了一两个月。 老五的密信上，没什么特殊之处。 只有寥寥几字，写着：大哥当年之死，存疑速回。 他一时间，觉得头脑发蒙，反应过来以后，便直接赶往天命宫，想着与其他人汇合。 没成想在路上风闻，小丫头要去姜国金城读书。 陪同的便是老三与老五。 所以，四长老半途折返，直奔这姜国的金城青云书院，赶在小丫头前面，混入院中。 当日，四长老之所以会在廊上，被小丫头误伤，也是因为听闻冷大小姐要前来女子书院，他想前去远远看上多年不见的小丫头一眼。 没成想，阴差阳错。 世间之事，果真是不可捉摸。 四长老接着倒了一杯竹叶青，继而又是仰头喝下，感受着竹叶青的清冽辛辣，从喉咙处顺流直下，一直烧到肺腑。 “丫头，这么多年，是四叔对不起你爹，对不起丫头你……” 四长老躬身，拱手，朝着大小姐歉疚道。 第195章 姜国陛下遇刺真相 天命宫四长老的加入，如虎添翼。 一切皆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虽然，葛四娘的下落依旧没有落实下来。 “这是什么？” 冷易易回到自己“小窝里”，正准备美美的睡上一觉时，瞧见面前有一请帖，锦帛所制，看着倒是精致。 “禀大小姐，这是青云书院院长送来的帖子。” 一旁侍候大小姐梳洗的近侍，边替着大小姐拆掉头上的饰物，边解释道。 青云书院院长？ 柳博凊怎么把帖子，送到她这儿来了？ 来了姜国金城这么多天，她与柳博凊院长也就见过两三次，还都是为着读书之事。 从来没有谈论私事，更是没有私交。 这帖子倒是给的莫名其妙了。 “帖子中，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她的衣食住行，皆有人管理。若是上门送的帖子，不加管理的话，想来到了如今，那数量也必然很是客观的。 冷易易知道他们打开过，本来，这也是为了她冷易易的“工作效率”最大化着想。 没什么可指责的地方。 毕竟，他们做起事情来，还是有心里有数的。那些与她冷易易私交甚好的帖子，这些近侍向来是原封不动的，放在案上。 做事情知道底线，冷易易觉得甚好。 “帖子中提到青云书院，建院三十年，青云院长准备庆贺一番，诚邀大小姐您前去。” 卸了头钗首饰，递上拧干的巾帕，近侍回话道。 周年校庆？！ 她冷易易来这姜国可真是时候，一来就摊上人家三十周年的校庆活动。 “这帖子，都发给什么人了？” 冷易易脱了鞋袜，围着被子，继续追问。 近侍挥手，让外头侍候的人进来，将屋内盛冰块的铜壶，移的稍远些，免得夜间冰凉之气，伤到大小姐体魄。 “来送帖子的青云书院院长言，此次的庆典是由姜国皇室替着他们操办，所以，当日所到的宾客，一准是就是金城里的达官贵胄了。” 原来如此。 官方操办的周年庆典，怪不得他们将这帖子留了下来。 只是，冷易易没想到，刚刚姜国皇室殒命一位长公主，一转眼就大肆操办庆典，这皇室的“骚操作”，显得他们也太过薄情了些。 果然，不是姜皇的子息，他们倒也不那般正视这件事。 “派人前去给院长回个话，庆典当天，本小姐会去。” “是，属下这就去办。” 她冷易易不会故意做那独树一帜的姿态，惹得众人议论纷纷。 这样大的庆典，若是她不去，倒是显得她这个天命宫的冷大小姐格格不入了些。反正，他们薄情寡义都能撑着脸皮办庆典，她冷易易有什么不能去的。 既已打定主意，冷易易便大被蒙头，睡觉！ 帖子看样子送来有几日了，这庆典日期也已临近，就在两日后。 请了她冷易易，就不可能落下行宫里的三长老与五长老。 到时候，宴席之间冷易易也好于两位长老“通通气”，毕竟，二位长老在外头这些日子，他们之间书信往来多有不便。 不知道，三叔五叔他们，会不会带着萧璨那个小家伙来…… 冷易易这阵子忙的飞起，好久没有见到小家伙的面了。 想来，他们不会带来吧。 当日金城门前，她冷易易拉扯着小娃娃，倒是掀起了一波风浪，时候到了也慢慢下去了，这世间的流言蜚语，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也不能再一次将小家伙卷到这些流言蜚语里。 她是不在乎，只是不能拉上萧璨。 没想到，想什么来什么。 冷易易在这处想着很久没有看到萧璨了，第二日这青云书院，便给所有的学子放了假。 言明学子在建校三十周年当日再回来。 之所以腾出这一日了，多半是为了庆典当日的装饰准备。 虽然，青云书院放不放假，她冷易易都甚少前去上课，最近为了查案子，这课就翘得更多了。但是有学院批准的“假条”，她冷易易溜回金城内的天命宫人所在行宫，也更加的光明正大些。 因为只有一天假，她只觉时间宝贵。 冷易易可谓是三言两语，将青云峰上发现四长老的事情，一并告诉了三长老与五长老。 “老四在青云峰上！” 三长老杨开，惊诧出口。 继而思索着，突然想起一事来。 “怪不得那日，易儿你的贴身侍卫飞枭，会拿那么一封书信来！” 三长老恍然大悟，方才觉得一切明朗。 冷易易坐在一旁，看着五长老与三长老之间，形成鲜明的对比。 三长老很惊讶。 反观五长老，那可就是淡定非常了。 她说出真相的时候，五长老可是丝毫的惊讶都没有，想来，五长老是料到了四长老的藏身之处。 果然，五位长老里，还是三长老最对她冷易易的脾气。 余下的四位，一个比一个老谋深算！ “对了，三叔，你刚刚说书信？什么时候的事情？” 冷易易拿起一旁的水果，边吃边随口问道。 她这不问还好，一问倒使得一旁的三长老，瞬间不对劲了。 莫非，她冷易易又捅着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三叔，五叔，你们有事情……瞒着我？” 看看三长老心虚的神色，冷易易便知道这其中多半还有些其他，她不知道的地方。 “老三你，你丢不丢人？” 五长老对着三长老，面上毫无波澜的挤兑道。 “瞒着件事情，都能在小易儿面前露馅！” 冷易易眼睁睁看着，三长老因为五长老的话，瞬间点燃，赶紧伸手将二人拦下，这二人也不知道身上有什么反应，只要一遇到，三句话不到，必然会火冒三丈。 “五叔，你说。” 三长老瞒着，冷易易就窜动着五长老告诉她实情。 毕竟，窗户纸已经被她捅破了，他们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真想知道？” 好家伙！ 五长老还在这里，学会了欲擒故纵。 冷易易哭笑不得，对着面前的五长老点点头，眼下只希望五叔赶紧说完。 五长老瞅着一脸好奇的小丫头，不紧不慢淡然处之道。 “姜国陛下，前去上香的那次刺杀，是我们组织的。” 第196章 街市遇二王爷姜玉安 我天！ 冷易易万万没想到，姜国称之为丑闻的刺杀，竟然是天命宫的人干的！ 她当日前去姜国皇宫探望，原还想着替天命宫洗清嫌疑。 眼下看来，真的觉得自己太傻！ “为……为什么要刺杀姜皇？！” 姜国皇室只要遇到刺杀， 一准儿会将帽子扣在天命宫的头上。 他们不做任何动作，已然是最大的嫌疑人！ 冷易易实在想不通，为何天命宫睿智多谋的长老们，会在姜国金城——姜氏皇族的眼皮底下，冒这样的风险。 “谁让他们……欺负小易儿你来着。” 杨开见着小丫头面上不解，气愤嘟囔出口。 虽然说得很小声，但是冷易易还是听在耳朵里。 “三叔，五叔，他们欺负不了我，我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哪能让他们欺负了去……” 冷易易很感动，心中有酸涩的疼痛生气，但即便如此那也是幸福的。 天命宫的诸位长老，对她冷易易，护短。 一如现世，学校里的毒舌boss，也曾经为了她这个小徒弟，挺身而出，让一干师兄师姐大呼boss偏心。 人与人相处，其间的不同之处，便在那一两分的偏袒。 不分场合，不问立场，带着些蛮横的“偏爱”。 这才是给予每一个人，安全感的立足之本，不是每一个被偏爱的，都会有恃无恐，更多时候，被偏爱的会更加容易接纳自己——那个不完美，但却需要共度一生的自己。 冷易易很谢谢眼前的两位长老，给予她的安全感。 “三叔五叔，打架这种事上，我可从来不会吃亏的，再说了，你们这样的做了，太冒险，下次不能这么铤而走险了……” 不能只为了替她出气，就拿旁人的生命冒险。 她冷易易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这话，你去跟你小师叔，四叔说去，他们同意了，我们就答应。” 三长老踢皮球般出口道。 不去报仇，杨开真的做不到。他们一群大老爷们，围着大哥留下的小丫头， 见着小易儿受委屈了，他们这些做叔叔的，无论如何都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但是，这样的话小易儿听了会担心。 索性杨开也就耍一次无赖，将这件事情，推到不在场的其他几人身上去。 冷易易就差哭笑不得了。 人家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她倒好，眼下一一数来，她冷易易的头上顶着四五个“宝”。 “老三这话说的我爱听，易儿，你二叔要在的话，肯定也要算上他一份。” 看热闹不嫌事大。 五长老出口就拉二长老下水，这和稀泥的本事是越发的得心应手了。 关键一旁，还有人跟着附和。 “对，二哥肯定也不会不管的，再说了，姜国那群饭桶，他们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小易儿放心吧。” 这时候，三长老倒是和二长老一唱一和，配合默契了。 冷易易是没辙了。 不过，三长老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当日她前去姜国皇宫，皇室中人忙着掩盖丑闻，倒是从来没有将刺杀一事联系到行宫的二位长老身上。 “易儿，姜皇那老贼，当时夺了凤国的天下时，为了铲除异己，他们做了太多的伤天害理之事，怕是姜思伯他自己都记不清楚，他的仇家有多少了……” 安抚着小丫头，杨开说道。 “此事，我们做的机巧，算下来也是一举两得，所以，最后姜国不会把这件事，扣在天命宫头上，我们二人也不会有事。” 杨开难得正经，倒使得五长老抬眸看了一眼。 “你五叔说得对，这件事过去就过去了。” 是啊，不过，也要过去。 此后，这件事冷易易就只能深埋在心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眼下想起当日前去姜国皇宫探视，不就因为她冷易易对此一无所知，才丝毫没让别人怀疑的吗？ “好，我记下了。” 他们不曾告诉她冷易易，也有不告诉她的道理。 她以后，更加维护天命宫的声誉，更加的维护这群保护她的长辈，如此也算是一种回报吧。 冷易易如斯想到…… 她果然，渐渐地适应了异世的一切。 手被人轻轻摇着，冷易易方才回了神，瞧向牵着的萧璨，笑着道。 “怎么了？” “……没事……” 他萧璨没事。 有事的是牵着他的这个女人。 从行宫出来以后，一路走来，她恍惚多次，若非方才自己摇动手指，多半她还会沉思在自己的世界里。 “没事的话， 那我们就去吃好吃的！” 冷易易想来自己的方才的情绪，影响到眼前的小家伙了，萧璨是个特别敏感的孩子，有什么情绪上的起伏，他都会第一时间感觉到。 摇了摇脑袋里那些有的没的。 这一次就只有一天假期，冷易易可不能任由自己恍惚，就这样白白浪费了陪伴萧璨的机会。 打定主意，冷易易重整旗鼓，拉着小家伙在这金城的大街小巷，吃了个遍，也找着好玩的地方，玩了个遍，等到小家伙走不动了，才找着个地方，歇歇脚。 冷易易在茶楼里，喝着凉茶，陪着萧璨。 今日出来，除了飞枭以外，她是谁都没带，果然，身边一下子少了很多人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大小姐，对面珍宝阁，二王爷！” 飞枭突然对着冷易易道。 闻听此，冷易易转身，顺着飞枭的目光，果然看见姜玉安那厮，入了珍宝阁内。 他去那里作甚么？ 这街市上的古玩玉器，也入不了这些皇室的眼啊？ “飞枭，你在这处照看着萧璨，本小姐去去就来。” “是！” 她冷易易因着姜优柔的死，倒是同二王爷成了临时盟友。这些天，他们一直追查姜优柔身死的真相。 冷易易不相信，那个口口声声对姜优柔歆慕的二王爷，在案子没有丝毫进展的眼下，来这街市之上，把玩古董玉器。 其中，想来必有什么缘由。 她要前去，一探究竟！ 冷易易下了茶楼，拎起方才买的折扇，扇面一展，随着姜玉安身后，也入了这家珍宝阁。 “老板，你这店里，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玩意儿啊？” 冷易易大声道。 姜玉安应声转身，嘴角勾起，瞧着进门女子豪气模样，忍不住的笑出来。 “公子，别来无恙。” 第197章 珍宝阁中的意外发现 “小姐也是，别来无恙。” 冷易易见着他二人在这处“假惺惺”的问候，滑稽里又觉得有几分的好笑。 虚与委蛇形容眼下的他们，真的是再合适不过了。 “二公子这是要……” 冷易易看着姜玉安手里拿着玉器，亦是在这珍宝阁里，挑了一件玉器，放在手里把玩。 边把玩，边出言道。 “本公子这是要挑件玩物，明儿前去送人。” 姜玉安倒也不曾隐瞒，直言不讳。 反正，青云书院建院三十年的庆典，天命宫的冷大小姐不可能没收到帖子。 明儿？ 明儿姜玉安这厮不是也要去三十周年庆典的吗？ 合着在这里，挑选礼物准备送给青云书院的柳博凊院长呢。 “二公子，你这也忒抠了，你府上那么的宝贝，如今倒是来这街边小店，挑东西送人。” 姜玉安，不仅是贵人，还是位富人。 姜玉欢管理着姜国的昇龙殿，而眼前姜玉安却是坐拥商业之城——星罗城的全部家当。 在这姜国里头要挑有钱的主儿，姜玉安当之无愧是姜国的首富。 一个富得流油的人，在这街边挑玉石珠宝送人，冷易易是怎么听，怎么不信。 “是啊，本公子府上有不少的宝贝，可是大小姐你不知，明日的主人，向来自诩两袖清风，一心育人，本公子府里的宝贝太贵重，拿出来会吓着主人的。” 这话听着荒唐，也不知有几分真假。 不过，明日挑份礼物送上去给柳博凊院长的事儿，轮不到她冷易易动手，自有人替她挑好一切。 油瓶倒了都不扶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公子没将这事交给属下打理？” 她冷易易有人负责张罗这件事，那么身为姜国二王爷的姜玉安没道理没人张罗此事。 “大小姐有所不知，你没来之前，我们兄弟便是在书院里读书，柳博凊院长算起来与本公子之间，有师徒之谊。” 原来如此。 看来，亲自挑选是为了显示他们之间的师徒情深？ 可她冷易易瞅着姜玉安手里的玉石，怎么看都不像件宝贝。合着姜玉安口中的“师徒之谊”，可以如此糊弄着。 得嘞，这也算二王爷家事。 既然，姜玉安不是因为在此处发现什么线索，才进来这珍宝阁的，她冷易易也无需在此处多耽搁时间。 有这功夫在此处，与姜玉安这厮虚与委蛇，冷易易不如回去陪着小家伙多玩一会儿。 毕竟，萧璨还在茶楼上候着她。 “二公子，你在这处忙着，本姑娘就不奉陪了，告辞！” 冷易易朝着姜玉安一拱手，转身准备离开店铺，见着店铺正堂，挂着两张山水画，瞟了一眼，走出门去。 姜玉安见着冷大小姐离开，挑着手里的玉石，就准备付了钱，了了这件事情，谁知，在这珍宝阁的柜台前与去而复返的冷大小姐，差点撞个满怀。 冷易易幸亏多瞟了一眼。 这一眼，真的是太重要了！苍天有眼，终于让她找着了！ “老板，这幅画我要了！” 冷易易指着正堂上，挂着的那副山水图，对着老板出言道。 “这……” 谁知向她如此爽快的客人，竟是遇到个磨磨唧唧的掌柜。 “怎的？开门做生意，老板为何支支吾吾？” 这掌柜眼中，没有要卖的意思。 冷易易也瞧得清楚明白，但是今日之事，为了大局，她也不得不强人所难一回。 她冷易易不喜欢什么山水画，更是不认识什么当代名家。 但是，这副山水落款的印鉴，却是她冷易易一直在苦苦找寻之人。 三清之印。 三清，会不会就是那个葛四娘要血虹客栈杀死的人？ 冷易易不能确定。 但是，此事值得一试，最起码对着苦寻多日的她来说值得。 姜玉安手握玉石，看着身旁的女子，一反常态对着那副山水画，执意卖下。 恍惚间在这其中，好似也寻到了几分异样来。 正堂这里挂着的山水画，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在这小小的珍宝阁里，更是算不上名家之作，姜玉安收藏不少的山水名家的画作，唯独没有听过署名“三清”的籍籍无名之辈。 平庸的画作，倒是吸引了冷大小姐。 姜玉安不得不多想。 “掌柜的， 本公子与这位大小姐相识，瞧着她的语气，是真的喜欢这幅画，老板不如割爱卖与她吧。” 冷易易十分惊讶。 这厮还会有替着她说话的时候，她怎么这么不敢相信呢？ “这位小姐，公子，老朽不是不卖给二位，只是这画作，是老朽十多年前收留的一位赶考的贫苦书生画下的，不是什么珍贵之物，老朽挂在此处也不过是自己欣赏，不能昧着良心卖给这位小姐。” 掌柜为难解释道。 贫苦书生！ “老板，你还记得当时那书生，是何模样吗？” 冷易易攥紧手里的折扇。 查到眼下的地步，她竟是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记得，老朽如何不记得！当年他在老朽家里，一住就是一个多月，就算再过十年，老朽也记得。” 老板向着面前的客人，夸耀道。 冷易易舒让松了口气，从自己的袖中，掏出一个香囊来，将里头五十多两的银子，全数倒在柜子上。 “小姐，您这是……” “老板，我不要你收藏的这幅画了，不过，我用面前这些银子，麻烦老板你一件事。” 不买东西，还给钱？ 珍宝阁的老板，一时间倒是真的不能辨别眼前女子话中到底有着几分真假。 毕竟，天上掉馅饼，常常都没什么好事。 “老板莫慌，我只是想请你将记忆里的贫苦书生，与我描述一遍即可。” 她不要画，要的是老板记忆中三清这个人。 珍宝阁老板闻听此言，是弄清楚面前小姐的企图了，一同明白的还有不远处的姜玉安。 “大小姐，你到底要做什么？” 只是区区几句话，就能挣到五十两银子，这样的诱惑，终究掌柜没能抵挡的住。 所以，依着店里小姐的要求，前去后堂，取来笔墨纸砚。 姜玉安趁机问出口。 没头没尾，天命宫的大小姐在这里要寻一个名号为“三清”之人的长相。 不可能不惹人怀疑。 冷易易见着姜玉安这厮纠缠不休，也只得同他说了一句。 “二公子，你心上人的事情，有眉目了。” 第198章 三清的画像 此事，事关优柔的死因吗？ 姜玉安看着身旁的冷大小姐，一时之间，不能分辨眼前人口中所言的真假。 但是他也没有离开。 优柔之事，他姜玉安与身边的天命宫冷大小姐已经追查多日，线索总是断了，又被他们再次寻到。 可兜兜转转里，最终到了眼下也没能找到凶手。 若是，这个叫“三清”的人，真的跟优柔的死有关，他姜玉安在这处等上一时三刻，又能如何。 笔墨纸砚已备好。 “老板，我们开始吧。” 珍宝阁的老板，看着面前的女子执起笔墨，将五十两的银子一并推入他的帐柜中，只好认真回想当年的情形。 “事情发生在十多年，就是在老朽的铺子前，因为饥饿难耐，倒下一个身形单薄的贫苦书生……” 冷易易随着老板的描述，对这位三清进行细细的描绘。待到老板将一切故事叙说清楚后，她拿着依照老板叙说所画的人物画像，请其辨认，是否与他记忆中的人相符。 “小姐画的很好，只是这里还差一点……” 冷易易依着老板的描绘，对画像进行修改。 “这里，老朽记得他这里有一颗疤痕，不是很明显，不过仔细观察的话，能够看得出来……” “……” 不厌其烦，冷易易依着老板的记忆，修改画像。 最终，得到了老板的认可。 冷易易拿着那副画像，回到了茶楼之上，正准备喝口茶水，好好休息休息。 却发现身后跟了条“尾巴”——姜玉安。 “二公子有此雅兴，也来这茶馆里喝茶？” 冷易易明知故问，有着她方才的那句话，姜玉安这人就不可能不闻不问。 “那副画像，到底有什么玄机？” 姜玉安指着冷大小姐放在桌子内侧的画像，开口道。 他姜玉安对着优柔的事情无比上心，但这些都不是让旁人可以利用他的理由。 今日，坐在此处的冷大小姐若是不能将此事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姜玉安必不会让她轻易离开。 “飞枭，住手！” 飞枭眼见大小姐被威胁，手底下已然做好了攻击的准备，幸得冷易易发现，半途将其呵斥住。 “飞枭，将小家伙带回去，我会安全回去的。” 萧璨不能待在这里，看着她冷易易与旁人尔虞我诈的交易，这些对孩子的幼年教育来说，一点帮助都没有。 飞枭没动。 他相信大小姐，可是飞枭不相信大小姐身旁的姜玉安。 “飞枭，本小姐与二公子之间，还有很多的可以谈及的利益，放心吧，我们可是结盟的伙伴呢。” 冷易易对着飞枭解释道。 虽然，她与姜玉安这所谓的结盟关系，比那薄冰还不可靠。 但是眼下也顾不上其他了。 “主子，属下还会回来的，等我！” 主子有令，飞枭不得不遵从。 看着飞枭出了这茶楼的身影后，冷易易方才转过身来，正视眼前的姜玉安。 “你可以与本王解释了，冷大小姐。” 姜玉安面色沉郁，望着眼前的女人。 冷易易不在乎姜玉安这厮如何看她，不紧不慢将桌子上的茶水推到一边，而后将那副画像展开来。 “当日，本小姐曾经与二公子你说过，那个凶手不仅杀了公主，而且还在背后控制着公主。” “你是与本公子说过，可没找着也是事实。” 姜玉安心中气愤的便是此事。 他听取了天命宫冷大小姐的意见，与她联手，没想到最终还是一无所获，这样的结果，他不能接受。 “怎么，大小姐眼下想要指着这个名叫‘三清’的贫苦书生，告诉本公子，他就是你要找‘中年女子’？！” 如此荒谬，让他姜玉安如何相信！ “杀害姜优柔的凶手，一定是个中年女子，而眼前这个画像上的人，不是与公主有关，是与杀死公主的凶手有关！” 冷易易可以肯定，对着姜优柔行凶的是名女子。 而且还是姜优柔见过，亦或是熟识的女子。 此两点皆有证据可以证明。 凶手用着薄铲刺入姜优柔的腰腹部，依着姜优柔腰腹部到地面的距离，可以判定那是个中等身材的女子。 因为那么矮的距离，若是男子的话，必然需要半蹲着将匕首插入姜优柔的腰腹部，以如此难受的姿态行凶，不仅不合常理，也不符合用力规则。 屈膝状态下，是没办法将薄铲那般干净利索刺入姜优柔腰腹。 至于凶手是姜优柔熟识的人这一点，皆是因为姜优柔本身会武功，以她冷易易为例，当日不识得四叔面目时，迎面而来与她撞上的“夫子”是个陌生人，陌生人的任何带有攻击性的举措，放在习武之人的眼中，身体受到攻击时会下意识的做出反应。 据目击者姜玉珏的口述，姜优柔没有攻击凶手。 这些足以说明问题。 加上此人教唆姜优柔，挑衅血虹客栈，冒充冷大小姐，这一系列的举措下来，只有可能是葛四娘。 冷易易激动出口，姜玉安脸上变了几变，而后指着画像上的人后，看着面前的女子。 “大小姐是如何得知，这一切的？” 空口无凭，不能为证。 这样的道理，冷易易也知道，所以，即便她藏着掖着，最终也是要透漏些可信之处，方才能够打消姜玉安的怀疑。 “二王爷，可否听过血虹客栈？” 冷易易看着面前的姜玉安，轻声出口。 “听过。” 何止听过。 两年前金城血虹客栈肆虐之时，就是他姜玉安奉命前去围剿。 他不仅围剿了血虹客栈，还知道那处属于天命宫。 “它是我天命宫产业。” 血虹客栈从属于天命宫，是姜国与天命宫之间默认的事实。 无从怀疑。 冷易易也不怕将此事认下。 “那又如何？” 嘴上说着反对的话，冷易易却是从姜玉安的眼睛里，看到了他对此话的毫不怀疑。 “很多年前，蛊惑着公主的那名妇人，在我天命宫下了一个单子，言说她要杀一个人。” 冷易易将画作提起，指着画轴上的人。 “蛊惑公主的妇人，要杀的就是一个叫‘三清’的人。” 姜玉安的眼眸，终于认真起来了。 可微微思索之后，姜玉安脱口而出。 “冷大小姐莫非要拿个死人，做那鱼饵，钓出凶手不成？！” 上了血虹客栈名单的人，又有几人能够活着？面前这厮耍他半日，竟是拿着死人糊弄与他！ “人没死。” 冷易易坐看面前的将玉安暴跳如雷。 “血虹客栈这单生意失败了，前些日子，本大小姐查账，瞅见了就将此事揪了出来。” 隐下所有人。 她一个人担着姜玉安的所有猜测。 反正，无论怎么说，血虹客栈归天命宫所有，天命宫的冷大小姐对他们的账目进行梳理核实，不算什么“出轨”的事。 人没死？ 这其中包含了太多的消息。 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恨之入骨，不惜前去血虹客栈寻找刺客杀死的人，最后竟然没死……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她又岂会甘心？ “她要杀了三清，只要找到三清，便必然可以找到凶手。” 冷易易见着姜玉安终于冷静下来，对着他接着说道。 姜玉安拿过冷大小姐手中的画像，对着那画上之人细细观摩，不知怎么的，他眼下看着这副画卷，总是觉得此人有几分面熟。 “大小姐，可觉得此人在哪儿见过？” 姜玉安认识太多的人，一时之间实在无法察觉。 冷易易瞧着姜玉安此话不是作假，便亦是对画作上的人，仔细观摩。 突然，灵光一闪。 “本小姐知道，这个画像跟谁相似了……” 没想到，他竟是一直在她冷易易身边。 第199章 青云书院三十周年庆典 青云书院，建校三十周年庆典。 冷易易放眼过去，还真的姜国大小权贵，全都来了个遍，平时觉得青云书院里，稀稀落落的学子，今日这么一番装扮，加上这么一群人聚在一起，无端逼狭了些。 “你们姜国皇室，有必要这么看重一座学院？” 抱胸而立，冷易易与半山腰上，看着不远的学院里头，拥挤的达官贵胄，心中满是不解。 皇室成员“跪舔”一个学院，莫名觉得这场面滑稽了些。 反正，她是不理解。 不明白就问，冷易易这个好习惯可是一直都没变过。 而她身边恰好有可以解答之人——姜玉安，这厮今日实在是萎靡了些，不过，冷易易也能理解。 姜优柔身为姜国的大公主，在这青云书院遇刺身亡，眼下一切真相尚未大白于天下，姜优柔死不瞑目，这群与她有着牵扯的皇室中人，却早已习惯了眼前的觥筹交错。 举杯之际，脸上的那些喜色，可一点都不勉强，这些放在姜玉安眼里，几多扎心。 所以，这厮才会连着平日里做做样子，都懒得伪装下去。 与她冷易易，在这山上作壁上观。 “青云书院的初建者，是我姜国朝堂退下的一代名儒，父皇年轻时曾经受教于青云书院第一代的柳院长，后来即便柳大人退出朝堂，父皇一直对其尊敬有加。” 姜玉安扒开酒囊，喝上一口后方才解释道。 天子之师。 冷易易没想到，青云书院第一代创始人竟然有如此过硬的背景。 “父皇尊崇柳院长的学问，将我们兄弟四人皆送入此学院，就连那些举杯觥筹交错的官员，也大半出自这青云书院……” 冷易易听姜玉安解释，简直对青云书院初代院长赞叹不已。 为人师表，桃李满天下，用着这样的方法，慢慢渗透到姜国朝堂的方方面面，眼下这样的影响力，也只花了他三十年。 这笔筹谋，简直血赚不亏！ “你们姜国皇室，就准备眼睁睁的看着？” 她冷易易不相信，姜国皇室对着青云书院不心生忌惮。 若单单是一个教书育人的地方，留与不留，对于格局而言影响都不大，但是很显然青云书院并非什么教书育人的地方。 “这个地方，孕育着朝堂大半官员，还牵扯着姜国皇室的王爷公主，冷大小姐以为，若姜国皇室有所动静，世人会如何评价我皇室？” 姜玉安嘴角扯着嘲讽，苦笑转身看着身旁冷大小姐。 冷易易能够想象的到会有怎样的评价盖在姜国皇室的头上，虽然这姜国与江湖天命宫不同，但还不至于将仁义道德，全数扔了去。 古有皇帝，立仁孝人设，引导万民。 姜国多半离此不远。 “这毒瘤是砸在手里，尾大不掉？” 冷易易笑着出言道。 “今日……就要掉了……” 姜玉安朝着天命宫冷大小姐，举着手中酒囊，喝了一口道。 青云书院，存在与否对他姜玉安都不重要。 最起码在他登位之前，助长青云书院气势也好，亦或是打压它的气势也罢，这些都是他父皇需要考虑的东西。 不是他姜玉安。 可惜啊，这青云书院终究是越界，猖狂太久，就会忘了在这姜国了，到底谁才是他的主子。 “她若是有你家世，会不会就没这么多无视她生死的人……” 冷易易没成想姜玉安看了她一眼，会说出这样一句话，说完转身就走。 她没动，依旧立于山间。 嘴角勾起的笑，没人看着都觉着无奈和累了。 姜玉安想姜优柔有冷大小姐这条“好命”，这不是第一次有人如此感慨，好似天下间唯有冷大小姐的命最好。 可谁都没料到，他们羡慕的冷大小姐早已因着身世，惹来那些平白的羡慕、算计，身死在天命宫的崖边…… 这人人一份的“羡慕”，眼下看起来多么讽刺！ 小魔女，若你活着，该做何想法？ “主子……” 飞枭一直隐与冷大小姐身后，注视着大小姐的一举一动，随时观察四下环境，以便危险来临时可以第一时间保护好她。 但有危险的，不是四周环境。 危险来自大小姐自身。 飞枭不知怎的，大觉得小姐好像突然间，整个人被压垮了一般，连着平日里飞扬的眼角眉梢，眼下都带着颓废疏落。 一个人，孤零零立于山边。 身后就是觥筹交错、喜笑颜开的众宾客。 多么扎眼的对比。 “飞枭，我没事，缓缓就好。” 她自然没事。 她是冷易易，不是冷奕奕。 眼下有的那些感同身受的悲伤，也不过是因着如今寄存的身躯，是小魔女的。 所以，她冷易易至多也不过是缓缓就好。 毕竟，今日这一场布局，她大大小小算是个推手，不去见证一眼将会多遗憾。 “主子，事已至此全交由二王爷出面可好？我们只要葛四娘，三长老五长老都在她逃不掉，主子若是身体不适，不如回去……” 这一段时日，断断续续身体不适。 眼下事情就要有了结果，大小姐在不在场都不会有何变故。 毕竟，天命宫的其他人亦在场。 “飞枭，今日，本小姐必须在场。” 她有些场合，可肆意妄为的胡闹，但并非任何场子皆可如此。 譬如今日，她需在场。 因为当日，她说过要给那些人，还以颜色。 “走，随本小姐进去。” 青云书院，校庆现场。 贵宾姗姗来迟的，还不在少数。 方才院长亲自迎接了二王爷姜玉安，这不，前头又来禀报，天命宫大小姐到来，如此，方才忙得连喘口气都没时间的院长，又要前去迎接冷大小姐。 “大小姐今日光临，鄙院蓬荜生辉，大小姐里面请。” 这套说辞，不知今日出口多少遍。 难为柳博凊这个院长，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口。 “院长客气，飞枭。” 听闻大小姐有命，飞枭上前，将礼盒置于柳院长面前，口中称道。 “天命宫冷大小姐，赠翡翠青松一颗，祝青云书院，万年长青。” “多谢大小姐厚礼。” 第200章 姜玉安的疯癫形迹 姜玉安这厮行在她前头，眼下倒是又出现在了书院门前。 “本王健忘，你瞧瞧，方才只想着来晚了，带来的贺礼都没来得及赠与院长，过错过错……” 姜玉安难得一见于人前做小伏低，这般好说话。 平日里在书院中，二王爷很少欺辱同窗、师长，可也向来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今日这番谦逊，倒是给柳博凊长脸。 众目睽睽之下，姜国的二王爷与他赔礼道歉，如何不长脸面？ “王爷说哪里的话，您今日能来，是老朽和青云书院荣幸……” 柳博凊换了副笑脸，挥手示意门前小厮接过二王爷手里的贺礼。 谁知被二王爷闪过躲了过去。 “学生今日来晚，岂能劳动院长的人亲自动手？” 姜玉安边闪身边说道。 这话可就过了。 姜国二王爷是曾经在青云书院读书修习，若是高看青云书院一眼，自称一句“学生”也没有什么。 但是，姜玉安不是这样的人。 身为眼下姜国数一数二，大权在握的王爷，姜玉安没必要如此谦逊，更是没必亲自捧着贺礼。 这谦逊过了头，可就没那么让人舒服了。 冷易易与门前一众被吸引目光的宾客，一同跟着姜国二王爷的步伐，入了这庆典的内堂。 那里，聚着更多的人。 柳博凊那些客气的假笑，已然是挂不住了，心中不好的预感陡然而起，管不了平日里，在旁人眼中他那副儒雅的行止，紧紧跟在二王爷的身后，一同入了内堂。 “在场诸位，今日是青云书院三十年，三十年前的柳大人解甲归田，父皇念其学识渊博，是我姜国文坛巨擘，所以，爱惜人才，即便柳大人退了，依旧建了这座青云书院。” 姜玉安当庭大声喧哗。 说的是这青云书院的发家史。 这些事情，在建校三十周年庆典上由着一位王爷说出来，虽觉得有些怪异，却也终究没什么错处。 姜玉安说完此，一转身来到了柳博凊的院长面前。 “而今日，站在诸位面前的柳博凊，柳院长，实为当年柳大人的女婿，柳大人一生唯有一女，并未有儿，所以于十多年前，面向金城所有的达官权贵，贩夫走卒，招女婿上门，承袭青云书院的香火……” 柳博凊不是青云书院创始人柳大人的儿子。 而是柳大人的上门女婿。 创始人柳大人一直没有儿子，为着女儿在这姜国里招上门女婿，而得着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的就是眼前的柳博凊柳院长。 若非昨日茶楼一叙，冷易易倒是不知此中内情。 “院长，你说是也不是？” “……” 院长的脸，轰的一下红个透彻，张口结舌半日，不知该如何开口，院长柳博凊攥紧了自己那一双手，指甲深入皮肉尚不能察觉。 他不敢动手。 连着那双代替他愤怒的手，都只敢藏在衣袖里。 而眼前这个揭穿他这一生，最大一件耻辱的人，语调轻快，嘴中含着酒香，扑面袭来。 柳博凊不知是他醉了，还是眼前的二王爷醉了。 不然，为何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等疯癫之事？ “院长，本王当年多谢院长教诲，曾经所学历历在目，而今依旧不敢忘怀……” 姜玉安嘴中说着感谢，柳博凊却是觉得头顶悬着一把利刃。 不知何时，这利刃就会朝着他直劈下来…… “学生知院长最喜文雅，从不想我们破费，今日，本王依着院长训诫，为院长你寻来一物做贺礼，诸位尽可观赏观赏！” 话音刚落，姜玉安将手中礼盒打开，将其中画卷铺陈在这宴席间。 二王爷有令，虽没有强制，但这面子总要给的，在场官员也好，宾客也罢，满头疑问走到了那副画卷前。 唯独柳博凊纹丝不动，额间汗水直流。 冷易易无需上前，远远看上一眼，便知道铺陈与桌子上的，是昨日她与姜玉安在珍宝阁，向着掌柜询问的那副山水画。 署名三清的山水画。 果然，这幅画还是被姜玉安这厮买下来了。 一如她花了五十两的银子，可以换的掌柜出卖三清的画像，而二王爷只要出数倍于那副山水画的价钱，老板再是欣赏，多半也是会卖了换钱。 追名逐利，是大多数人的本能。 珍宝阁的掌柜逐利，眼前的柳博凊追名。 “王爷，这……这三清为何人？是何书画大家？” 朝堂上的群臣，家中多多少少有着几副拿得出手的画卷，也识得些名家名作，如此，在这副画作面前也看得出三分好坏来。 二王爷的礼物，不是什么名贵作品，就连这副山水画的意境上，都落入俗套，实在不是什么名作。 碍于王爷在面前，也只能装聋作哑，从这作画之人入手。 希冀于此举措，可以避免伤了王爷的雅兴。 “三清为何人，本王不知道，但本王识得的人知道，”姜玉安半卷着画轴，嘴角皆是嘲讽，拎着画卷来到了柳博凊的面前，“诸位于本王皆不知三清为何人，院长博学多识，自是知晓的。” 这最后一句话，已然带着几分刀锋。 生生在这夏日，让柳博凊院长起了一身的凉意。 “王爷说笑了，老朽……老朽不知。” 柳博凊再是故作镇定，可无奈于二王爷在这身边压迫甚紧，口舌间忍不住的颤抖。 “你知道的！” 有一女声，从人群外穿透而至。 众人让开一条路后，方才看到一中年女子，颤颤巍巍拄着拐杖而来。 来者是柳院长的夫人。 青云书院创始者柳大人唯一的女儿。 传言中，十多年前柳大人的女儿，是个貌美如花的大家闺秀，看眼下入了他们面前的女子，无论如何都将眼前人与那大家闺秀联系在一起。 她老了。 刚刚步入而立之年的柳夫人，却已然形同老妪，腿脚颤抖，鬓发花白，与面前这个温文儒雅的柳院长，实在不相衬。 “没想到，我还活着？” 看见面前的中年男子——她的夫君，望着她浑身颤抖，女子只觉得神清气爽，这么多年来的委屈求全，终于有此一日。 “将我双腿打断，塞入木屋至今，你够狠啊，夫君！” 第201章 青云书院柳院长的夫人 “你胡说！” 许是柳夫人出现的言辞太过犀利，柳博凊再忍受不下去这般折磨。 撕下了那张伪装的皮相。 “来人，将这疯婆子，给我拉出去！拉出去！” 面前这个歇斯底里，对着形似老妪的柳夫人大声呵斥，睚眦必报的柳博凊，着实吓了在座诸位宾客一跳。 他们之中，很多人是柳博凊的学生，即便不是学生与他也有些往来，平日里对他们斯文儒雅的柳院长，眼前这副模样实在是不敢相认。 “哦，很多年你就不是我丈夫，我这老婆子把这事给忘了，你既然没有尽到为人夫君的责任，我柳家的姓氏，及我爹爹当年赐的名号一并还回来吧。” 柳夫人无视面前这个暴跳如雷的男人，虽颤颤巍巍站立，但终究没有弯了脊梁。 “除去这些，我该唤你什么，三清？” 三清。 柳博凊院长，才是他们一直找的三清。 也是葛四娘要杀的人。 此言一出，堂内瞬间寂静下来，众人皆是一脸的不敢置信，柳博凊院长，誉满天下、桃李无数，怎么会是眼前这张平平无奇山水画的绘画者？ “诸位，你们见到的柳院长，是我父亲一手创造出来了，而在你面前道貌岸然的人，确实为这副画卷的绘画者。” 柳夫人一锤定音。 冷易易知道今天会有这场闹剧。 昨日，他们观摩着那副画卷之时，二王爷觉得很是眼熟，珍宝阁老板眼中的贫苦读书人，虽然贫苦，但样貌生得好。 即便是十多年过去了，老板依旧记得那副好样貌。 长得好看的人，容易被人记住。 冷易易看着自己画出来的年轻人，一时间只觉得眼熟，细细打量后，发现那正是柳博凊院长。 三清，是少了身上那份斯文儒雅以后的柳博凊院长。 十多年前，三清只有一张皮相，一张出众的脸。 若是放在经历过风风雨雨的人面前，那个只有皮相的三清，委实不够看。但是，当日全城择婿觅佳偶，被宠上天的柳大小姐，没有见过世间太多风景，所以，一眼相中了三清。 她爱上了那个有着出众皮相的贫苦书生。 可青云书院的创世人柳大人不同意，他博学之名在外，不能最终给自己宝贝女儿选一个名落孙山、无才只有貌的书生。 这样的人照顾不好他的女儿。 更是不能将青云书院的衣钵，好好的传承下去。 所以，柳大人不同意。 但是，世间父母拗的过子女甚少，最终柳大人还是同意了三清这个只有皮相的书生成了他的女婿。 女儿不谙世事，但是他柳大人是见过世间险恶人心。 所以，为了以后女儿的安全，和柳家的基业着想，柳大人请了姜国陛下批准了一道折子，名号三清的这个贫苦书生，改姓柳，他的岳父大人亲自赐的名字柳博凊。 新婚燕尔的柳小姐，正在新婚的喜悦之中，唯恐父亲举措，伤到了丈夫作为男人的自尊心，正不知该以何样的方式告诉丈夫改名字的事实，没成想她的丈夫欣然接受了。 面色无一丝一毫的抗拒之意。 柳小姐很开心，觉得她终于不用夹在父亲与丈夫之间，左右为难。 此后，柳大人见上门女婿很是安分，便也带着女婿出入官场幕僚，教习他一些礼仪进退，希冀通过自己的培养，可以使得这女婿成为光耀柳家门楣之人。 可惜，柳大人不久后撒手人寰。 一直活在丈夫与父亲的庇护之下，柳小姐从来不知世间险恶至此。 柳大人死后，柳博凊以柳小姐要守孝三年为由，拒绝任何人前来拜访柳小姐，而后为了尽孝道，更是将柳小姐从宽敞的房中逼迫到了柴房、木屋…… 最终，直接在众人面前抹杀掉了他的妻子。 或许此举，便是他报复当年岳父抹掉他姓名，践踏他尊严的回击，只是他原本的回击对象死了，这一切只能全数施展到他唯一的女儿身上。 但柳博凊不敢改了自己的姓名。 他敢违背已经溘然长逝的柳大人，但是不能违背姜国陛下。 因为那封赐名姓的折子，是姜国皇帝陛下恩准的。 他这一生，都要背负这耻辱过活。 不能改，不能发泄，更是不能听闻旁人唤他时，面有不悦。 这些等同忤逆皇室。 柳大人死前的这一举措，将三清的所有退路斩断，无论愿不愿意，无论他女儿是否有能力掌控三清，这一生他在名姓一事上，再没有第二种选择。 这就是柳大人对三清，最深的猜忌与掌控。 姜还是老的辣。 三清终究没有能够斗得过柳大人。 柳大人死后，他再如何使自己变得强大，都没办法与对手比试一番，这样深深的无力感，一直充斥在他的心中。 并且，一日日的壮大。 直到一发不可收。 他关押了自己成亲刚刚几年的夫人，将她囚禁在小木屋里，一开始还会吩咐人给她送着吃食，最后，早已将此人抛之脑后。 他吩咐人关了那处荒废的院子，任由夫人自生自灭。 但是，他不会让女人死了。 女人死了，他就会成为最大的嫌疑犯，更为重要的是，女人若是死了，他这一生的耻辱都不知道该报复在谁人身上。 所以，他没杀了柳夫人。 但是眼下他后悔了，比起那些个屈辱，这么多年过去，三清好像已经记不起来往昔的自己，只记得眼下的柳博凊。 他悲哀的发现，自己接纳了最屈辱的自己。 “你父亲，还有你，你们都该死，统统该死，凭什么，凭什么仅仅因为你喜欢，就毁了我一生！” 柳博凊朝着面前的形似老妪的柳小姐吼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我们毁了你？三清，过了这么多年，你这倒打一耙的本事，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柳小姐嘲讽出口，言语中皆是不屑。 “你若当年真心实意同我说，你在故乡娶亲生子，我柳大小姐再是看得上这身臭皮囊，也绝不会染指半分！” 有些人，不揭穿他所有面目，便总会狡辩到最后一步。 “你胡说！休要污蔑我！” 柳博凊瞳孔瞬间放到，好似听到了不得的事情。 但他下意识的举动，依旧是否认。 “柳小姐没胡说！” 又一声响起。 冷易易眸光一亮，来了。 第202章 提审葛四娘 这个女人才是葛四娘。 冷易易终于找到她要的人了。 只是眼前的女人，跟桃花楼的茉莉掌柜描述的相差甚远。在外漂泊这么多年，使得那个美丽的女子，早已垂垂老矣。 她是三清的原配。 那个被抛弃在故乡，身怀有孕，三清的结发妻子。 冷易易一直想着，何样的仇怨才能够使得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起了无边的杀意。 原来，又是一出“痴心女子负心汉”的千古戏码，这样的事情层出不穷，不分现世异世，皆是如此。 一场斗争多变的博弈，最后没有人胜出…… 柳博凊院长，在三十周年校庆之上，身败名裂，痴傻疯癫的跑下山去。 柳博凊，柳薄情。 不知，当年的柳大人，可是发现了三清的本性，才会替他选了如此名号…… 院长丑闻遍及天下，青云书院一代声誉被毁的一干二净。 柳小姐，也没赢。 失了父亲、失了丈夫、失了青云书院，留给她的只有老去的容颜，满心的仇恨、以及那双不得不依靠双拐才能勉强站立的身躯。 她唯一得到的只有出了那口气。 此外，再无所得。 葛四娘，眼下在姜国的地牢里，背负着蛊惑公主，暗杀公主的罪责，莫说赢，活命尚且不能。 一场博弈，三人俱损。 冷易易行至葛四娘的牢房面前，看着里面那个形销骨立的女子，不知该如何开口。 姜皇下令，葛四娘当街千刀万剐。 此刑罚于十日后，在菜市口执行。 “见过冷大小姐。” 牢门前的狱卒，对着天命宫冷大小姐行礼。 冷易易抚了抚手，免了礼数。 “我要见她，门打开。” 这案子，是她冷易易与姜玉安联手所破，当日姜玉徽污蔑与天命宫，眼下案子在他们手上拦截，也算是她还以颜色。 姜玉徽无依无靠，最是需要姜皇的肯定。 她冷易易恶劣地将这肯定，硬生生的斩断了，旁人的仇恨值，她不会肆无忌惮的如此疯狂拉满。 但是，姜玉徽与她是死敌。 他们之间早已是不死不灭，没什么共存之法，此些道理，冷易易也算是看透了。 “是，大小姐！” 狱卒依着吩咐打开。 只不过这里面不仅仅是天命宫冷大小姐的命令，还是他家主子——二王爷姜玉安的命令。 长公主一事后续处理，全权交由二王爷处理。 而二王爷交代过他们，若是天命宫冷大小姐来狱中，不论要求什么，一律照办。 “多谢。” 狱卒不仅开了门，还给她递了条板凳。 而后，悄无声息的出去。 没想到，姜玉安这厮，倒是如此讲信用，手底下的人也足够规矩。 当日在茶楼，了然三清身份后，一切便豁然开朗。 冷易易那时便于姜玉安有个“君子协定”，葛四娘这个人的生死，他姜玉安可以全权决定，但是，人一旦被抓住以后，要让她冷易易有一次独审的机会。 如今就是姜玉安兑现“君子协定”的时候。 冷易易不想救人。 葛四娘现下处境，实乃她自己罪有应得，桃花楼里一十二条姐妹的性命，以及不久前的姜优柔，都是她干的。 她的身世和处境皆是非常可怜。 但这不是她能活命的借口。 所以，冷易易拦下了天命宫诸位长老，长老们追根究底也不是想要救葛四娘一命，只不过是想得到那些消息。 她冷易易与姜玉安的约定，足以满足得到消息的需求。 天命宫在姜国久留，终究有着几分寄人篱下，逼急姜皇，动起手来他们讨不了太多的便宜。 这些冷易易都考虑到了。 所以，她亲自来了。 看着里面带着十多斤大枷的葛四娘，人整个瘦了好几圈，当日校庆典礼上，她也不过看着憔悴些，可眼下 倒是与柳小姐一般无二。 风烛残年的老妪。 那副大枷将她整个头颅压断了。 葛四娘一直未曾抬首，来人是谁并不重要，她自己的命数走到哪一步了她心知肚明，见与不见没什么区别。 王爷也好，大小姐也罢。 与她葛四娘这临死之人而言，实则再尊贵的人与外头的贩夫走卒，没什么区别。 她不愿，便不准备理人。 这一辈子，何时她都任人摆布，为人戏弄，眼下死到临头，自然是希望可以人自己心愿，即便在牢里，即便命不久矣，人，见与不见她还是可以决定的。 有人开口。 她一直醒着，却又好像在梦中，任由外头人与她谈话。 不理。 只听。 冷易易看着监牢里，毫无反应的葛四娘，如今人生大事已了，大仇得报，想来在她看来，千刀万剐与任何一种死法，并没有什么不同。 负心之人身败名裂，她心愿了已。 没什么能够吸引她的注意力了，对世间，葛四娘怕是无所留恋。 “葛四娘，你当真觉得自己无所亏欠？” 她是觉得此生圆满，可那也只不是她自己觉得，知晓事情前因后果，她葛四娘亏欠之人，两个手都数不完。 “你忘了，桃花楼同甘共苦的一十二名女子？” “你卷走了她们所有人的活命钱，逼的她们不得不再入风尘之地，最终毁在那风尘之中！” “世人皆苦，你的苦，又算什么！” 她葛四娘可悲可怜，但是冷易易绝不同情，不然，对不起天命宫山上那些桃花楼姐妹的衣冠冢，对不起茉莉掌柜。 “桃花楼……” 葛四娘一直无动于衷，直到外头女子提及了桃花楼。 她的那双眉眼，像是瞬间活泛了起来。 继而，像是有什么东西追在她身后，逼迫着葛四娘四下张望，待到稍稍平静之后，望着坐在凳子上的女子，她朝前移动了。 拖着那十多斤的大枷，艰难移动，可是在此期间没有停下。 冷易易坐在原地，纹丝不动。 只看着那苟延残喘的女人，是如何用着孱弱的身躯，缓缓往前爬行，时间被无限拉长，冷易易一直坐着。 直到女子爬到条凳前。 奋力直起脖子，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抬起头来望着她，而后从那干裂的唇齿中，发出了进监牢以后第一句话。 “桃花楼……她们……” “她们都死了。” 第203章 葛四娘的最后请求 冷易易没给葛四娘一丝温情。 此举残忍，她知道。 “桃花楼当年，因为本大小姐的老爹救了你们而建，为的不过是想那些无家可归的姐妹，能够有个归宿，然而你把她亲手毁了。” 再残忍的话，她冷易易也会说出口。 她不反对复仇。 睚眦必报的那种，她冷易易都不觉得过了。 但是报仇归报仇，葛四娘不该拉着其他人下水，尤其不该拉着那些桃花楼的姐妹。茉莉曾经说过，当年她们与葛四娘卖到一处，见她可怜，其他的姐妹一直对她多有照顾。 三清是负了她。 但是，天底下有太多的人，没有负她葛四娘。 可这些对她报以善意的人，最后都没有得着好的下场，葛四娘将仇恨蒙蔽双眼，再看不到其他。 “你是……你是天命宫……大小姐……” 葛四娘像是被惊醒！ 突然想起，方才面前女子入监牢时，曾经被人唤作大小姐，当年救她们的人，是眼前女子的老爹，老爹不就是……！ 再不满足于抬头看着面前的女子，葛四娘激动到用着十多斤的大枷，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继而慢慢的靠近女子。 “冷大小姐……” 冷易易没动。 看着葛四娘用着扭曲的姿势，挣扎起身，那一双充满污垢被困在大枷里的手，努力伸到她面前，那个姿势看起来像是要抚摸她的脸。 但是这个动作，在最好一秒停了下来。 一直无动于衷的女人，脸上有难得一见的羞涩与窘迫。 葛四娘是个狠厉的角色。 最起码从听闻她的故事开始，此女子一直都是如此狠厉，即便校庆宴席上，依然没有改变这个印象。 而眼下的人，冷易易不敢认作葛四娘。 “我是。” 她是冷大小姐。 最起码，表面上看来，她冷易易是天命宫的冷大小姐。 冷易易眼睁睁看着，因为她的应答，葛四娘的脸上呈现出那种纯粹的笑意。 即便身在监牢，也肉眼可见的满足。 “您生得如此好，九泉之下奴家会替您向老宫主禀明，来生来世都当牛做马，回报老宫主的救赎之恩。” 这长长的一句，葛四娘说的无一丝停顿。 人，终于清醒了。 “葛四娘，你当年从桃花楼，到底带走了什么样的证据？” 冷易易直白道。 人既然已经清醒，她冷易易也无需废话，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葛四娘满脸苦涩，依旧用着那不舒服的方式，看着面前的锦衣华服，英姿飒爽的冷大小姐。 真好，与救她的老宫主有着神似的气质。 为何她一进门，自己没有认出来呢？ “大小姐，奴家没有杀老宫主……” 那是她葛四娘这一生遇到的唯一一位救赎她的人。 再是狼心狗肺，葛四娘都不会动手杀他。 “本小姐知道。” 冷易易是曾经怀疑过天命宫老宫主的死亡，是面前的葛四娘雇人所为，但血虹客栈是天命宫的，且一直忠心耿耿，而且，葛四娘雇凶杀人的内幕也已揭开。 “奴家从桃花楼……带走了三千两银子，还有一块被烧焦了的牌子……” 葛四娘据实已告。 三千两银子，让她雇佣刺客，唯一有价值的就只剩下那块牌子。 葛四娘眼下知晓，大小姐想找到那块牌子。 此事，事关天命宫老宫主身死之谜。 “牌子，现在还在吗？” 冷易易打量着面前的葛四娘，知她身上任何物件，多半都在入狱的时候，被全数扣留下来了。 在她身上的几率，无限接近于零。 “不……不在……” 葛四娘答道。 她看到女子神色中一闪而过的失望，葛四娘心中揪起，害怕这个她唯一想见的人，也转身离去。 “牌子……没丢……一直留着……” 葛四娘心中急切，口中的话再次变得结结巴巴，为了防止女子转身就走，她竟是敢上前拉住冷大小姐。 没接触到她冷易易身上，任何一处的皮肤。 葛四娘拉着的是她的衣角。 小心翼翼又分外满足，倒是让冷易易再一次愣住了。 葛四娘将她当成救赎，确切地说是将天命宫的冷大小姐当成救赎，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冷小魔女也是“替身”。 世间与葛四娘救赎之道的，只有天命宫老宫主一人，冷大小姐是老宫主的延续与替身。 最起码在葛四娘眼中是如此。 亦或是，很多人眼中皆是如此…… 她冷易易一直都是冷奕奕的替身，即便心中千般万般的不乐意，但是此事向来由不得她。 这是她欠小魔女。 直到她冷易易，寻到当年杀害老宫主的凶手以后，这些亏欠方才能够少上几分。 但也仅仅是少了。 冷奕奕与她而言，永远还不清。 “大小姐……” 葛四娘忽然觉得，眼前的锦衣华服的贵人，像是浸泡在无比的悲伤里一般，不能自拔。 比之她当初，有过之，无不及。 也正因为这样的表情，葛四娘大胆的触碰着面前贵人的指尖。 “大小姐，记得放过自己……” 她葛四娘没有放过自己，到了眼下这般毫无转圜余地。她不想看着贵人的女儿， 走上一条同样的道路。 “放过自己，大小姐……” 污浊的手指，轻轻地触碰着她，不知怎么的，冷易易像是突然间抓住她指尖的温度，继而不自知泪如雨下。 一个要死的，竟是看透了她。 冷易易不知道怎么形容眼下的情景，但是，她不想将自己包裹起来，便清醒地任由眼泪肆意流淌。 葛四娘是愣住的。 不过，那也仅仅是一刹那间的愣住，转瞬后，她便恢复常态。 保持这个姿势，一直未动。 任由天命宫千般尊贵的大小姐，在她面前无声泪流满面，不再说话，仅以污浊指尖传递的暖意，安慰眼前的大小姐。 冷易易痛痛快快，泪流满面一场。 “我走了。” 待到泪水不再，从条凳上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大小姐！” 女子没转身，但是驻了足。 “千刀万剐以后，奴家在青云峰上备了座坟，大小姐可否以衣冠入葬，送奴家最后一程？” 衣冠冢。 又是衣冠冢。 桃花楼里，一十二名女子也是天命宫上，一座衣冠冢。 “好，我应你。” 就当为了最后时刻，他们之间的那份理解。 第204章 想回家的冷易易 今日，葛四娘行刑。 似是为了给这场盛大的闹剧一个满足众人期待，又能接受的ending，姜国将这千刀万剐之刑，办成了一场“宴会”。 比之青云书院三十周年庆典，还要来的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不知此中详情的人，只觉得无比热闹，难得一见的大场面。 知情的人，只觉得讽刺。 冷易易不属于这两种人中的任何一种。 她在青云峰上，对着贴身侍卫飞枭“逼良为娼”。 “确定不喝？” 手中拿着上好的花雕，冷易易将其放在飞枭的面前，来来回回的晃悠，以此来“诱惑”眼前之人。 “主子，不喝。” 飞枭见着半醉的自己主子，把自己挂在棵一人高的树干上，摇摇晃晃的，瞧着都不放心，又岂会有功夫在那酒水之上？ 大小姐今日心情不好。 天蒙蒙亮，就赶来这青云书院，且目标明确的直奔青云峰，七折八拐的找到一处茅草屋，在屋子里寻了两件衣服后，竟是来到一处坟墓前。 待看到墓碑上的名字，飞枭才知道眼前是那葛四娘的墓碑。 大小姐将坟墓打开，放进去一身衣裳，点上三柱清香，便再次合上坟墓。 千刀万剐的人，没办法收尸。 最终也不过区区一座衣冠冢，便了此一生。 事情办尽，大小姐倒是没有下山，到了她此前在女子学院的住所，提了两坛花雕。 就这样躺在树干上，无语向天。 一口、一口、喝着酒水，不说话且面无表情。 飞枭就只能在一旁，默默地候着，树干虽不高，但是大小姐若是醉酒后，从树干上摔下来，虽不会死，但怎么也会磕着碰着。 所以，他的任务就是默默守着。 一开始的大小姐是不说话的，继而那坛子酒水喝了一半，洒了一半以后，大小姐就成了眼下的模样。 不仅说话了，还一直逼着他飞枭同醉。 飞枭此前不曾侍候在大小姐身侧，更是没有见过这个女子喝醉了是何模样，如今瞧着，才发现自己失策。 喝醉酒的大小姐，与平日里很是不一样。 若真的有一句话形容，平日的大小姐虽一如既往，疯狂如初，但是身旁人都能看得出大小姐的清醒。 清醒的肆无忌惮。 但是关键时刻，又总能十足靠谱，带着他们走下去。 但是喝醉酒的大小姐，是不清醒的。这样的主子，飞枭真的很难一个人侍候好大小姐，更是不懂带着几分胡闹的大小姐，到底想要什么…… “主子，属下带您回行宫可好？到了行宫，属下陪您慢慢喝。” 飞枭伸出手，对着树干上的醉鬼诱哄着。 奈何，喝醉的人一点不配合。 “行宫……那是哪了？我不去……我要回家……” 听着大小姐嘴里嘟囔，飞枭可谓哭笑不得。 平日里，威风凛凛，谁人都不买账的冷大小姐，眼下醉眼朦胧的，倒是跟个十多岁的小姑娘一样了。 不仅闹小脾气，还撒娇，喝醉的时候，还会想家。 飞枭倒是不觉得眼前女子个主子，倒像是多了个妹妹。 只是这个妹妹，他实在认不起。 他飞枭没这个福气。 “好，我们就快要回去了，主子。” 飞枭诱哄着树上主子，这话倒也没掺什么假。 姜国原是打算着三年之后，大考结束才放大小姐回天命宫，虽然这只是姜国的打算，天命宫大小姐向来是计划之外的。 但这也说明了姜国的意图。 眼下，青云书院柳博凊院长声名狼藉，院中学子多数已然回家，而女子学院因为姜国公主之事，直接取缔。 青云学院受此两件事的重创，早已今非昔比。 姜国也无立场，留着天命宫的大小姐在金城，所以，行宫内的三长老五长老他们，已然在计划着辞行一事。 回去天命宫，早晚的事。 “回哪儿？” 有人应她，冷易易醉眼惺忪，竟是有了几分清醒，不仅如此还抛了手里的花雕酒，在这不大的树干上，摇摇晃晃的起身，踩着飞身上了另外一处高枝来。 飞枭在底下看着，可谓是头皮发麻。 大小姐飞身上了血虹客栈的悬崖，都没眼下来的惊险。 “主子，我们回天命宫，您先下来，我们这就回去天命宫！” 飞枭不敢轻举妄动。 害怕一不小心，惊着树干上大小姐，人到时候可就不是磕着碰着能够解释的。 “我不回天命宫……” 这不说回天命宫还好，一说回去，立马遭到树上女子的反驳。 飞枭这下子更加摸不着头脑。 大小姐嘴里嘟囔着回家，天命宫不就是她的家吗？ 怎么一转脸，就又不回家了呢？ 飞枭没有喝醉过，更是没有遇到过这般醉态的人，一时间面对主子可谓是手足无措。 “飞枭，我来。” 正待左右为难之际，飞枭发现一转身，大长老犹如天降。 这般来的及时！ “小丫头，跟我回去。” 风年华嘴上说着，飞身亦是上了树干，谁知平日里对他已算是亲近的小丫头，今日以外的站的很远。 他唤她，丫头没动。 风年华突然觉得， 今日的小丫头与往日有些不同。 好在，人没动，眼下还在候着他。 风年华踩着树干，走近那个醉眼惺忪，瞧着他，瞧得仔细的小丫头。 “怎的，今日为何要喝醉？” 轻声温柔语，风年华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责备。 他知道，小丫头从来不酗酒。 当年，老宫主身死，小丫头不能接受，一口气跑到天命宫山下，大醉三天三夜。 那是伤心到了极点。 后来，丫头也曾经醉过酒水，他在场的不在场的都有。 只是多多少少都有几分正经的由头。 奈何最近他没有陪在小丫头身边，一直在外面处理事情，听到葛四娘之案完结，担心这丫头就赶了过来。 葛四娘一案，小丫头追查了这么久，眼下尘埃落定，原是应该有几分轻松，亦或是其他的，但万万不应该让这丫头，颓废沮丧至此。 她眼中的不是醉意，是颓意。 风年华看的清清楚楚。 “风年华，你从这眼中看到的，到底是谁？” 枝干上的醉意四起的女子，指着眼眸，直视眼前的风长老，突然道。 第205章 冷易易的心病了 她冷易易没醉。 若是醉了倒还好，她本就是来买醉的，可惜的是没醉成。 或者说醉的是冷小魔女这副皮囊，一直清醒的是她冷易易无处寄居的灵魂。 百般折磨，无从纾解。 外头那金城菜市场上，正在行刑的葛四娘，也许有三分了解她，所以，才会劝解那句放下。 但如何放下？ 冷易易不明白，一点都不明白。 她不知道，眼下做的这一切倒是有什么意义，她到底是谁，是生还是死了？ 她不明白…… “风年华……你了解我吗……” 风长老眼睁睁的看着，醉酒的人颊上染笑，眼中有泪，直直的盯着他。 “风年华……我找不着自己了……” 此声中已然带着哭腔。 “丫头……” 风年华突然间，不知所措。 之前，这小丫头也会如此连名带姓的唤他风年华，但是，风年华知道那样的情形，只在小丫头生他气的时候。 他以为小丫头今日埋怨他来的晚了，所以在醉酒以后，连名带姓的唤他。 但是，如今看来，显而易见不是生他的气。 “我到底……是谁……” “……” 风年华知道眼前的小丫头是谁，但看着面前人的神色，那句“你是天命宫大小姐”的话，不知怎么的就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风年华不能直视眼前女子。 所以，只得伸出手刀，趁其不备将人击晕，接着小丫头下了树干。 抱着小丫头，风年华看了一旁的飞枭。 “你家主子，同那葛四娘到底说了什么？” 偏偏是今日。 今日那葛四娘受千刀万剐之刑，小丫头到了这青云峰，有了这一场醉酒。 “请风长老恕罪！” 飞枭一挑衣角，跪地请罪。 “你当日，没跟与大小姐一同入监牢？” 此事不怪风年华有此怀疑，只因天命宫有令，凡为贴身侍卫者，需得与主子时时保持联系，不能让主子孤立于任何的险境之下。 小丫头监牢之行，飞枭理当跟着。 “禀大长老，属下跟在主子身后，入的监牢，”飞枭跪的笔直，抬首毫无回避的看着风年华的眼睛，“但无主子允许，飞枭不能告知！” “……” 这也是天命宫的规矩。 天命宫曾经为了保持贴身侍卫对主子的绝对忠诚，不仅仅赋予他们很高的地位，还赋予他们可以知晓主子秘密的权利。 但是，这权利是有限的。 主子的行踪喜好以及秘密等，贴身侍卫皆可知晓，可不许在主子未曾允许的情况下外泄。 有违此例者，一律视作叛徒处置。 风年华知道飞枭做的没错，可怀里的小丫头，倒是缘何成了眼下的模样，真相他也无从知晓了。 “回行宫。” “是，属下遵命！” 冷易易一觉醒来，觉察到床头有个呼吸浅浅的人儿，眼睛没睁开，就伸着手将人揽在怀里。 “……醒了？” 怀里的小家伙，很是顺从，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顺着她的力道趴在她怀里，抬头看着女子的下巴，轻声问道。 女子没出声，点了点头。 “你……饿吗？” 萧璨终究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句。 昨日中午到今天早上，抱着他的这个女人，除了那些醒酒汤就再没有吃过东西。 他担心她饿。 “不饿，就是很累，萧璨，你赔我再睡会儿。” 女子张口，声音中都带着慵懒。 萧璨不明白，为何睡了近一天的人，还会嘴里喊着累，但是他愿意陪在女子身边，不管她什么时候需要。 “嗯，陪你。” 萧璨在女子怀中点头，像是害怕女子没有察觉，又出口道。 床榻上，一大一小二人，相拥而眠。 睡的天昏地暗。 但寝殿外头，众人却是一脸的愁眉苦脸。 天命宫的冷大小姐，被风年华带回行宫的时候，曾经清醒过，而那时她见着熟悉的人，都问一句“她是谁”。 有权当大小姐喝醉者，回的不过一句您是天命宫的大小姐。 谁知此言一出，女子竟十分抵触，非说她是冷易易，不是什么天命宫的大小姐。 这样的话，听的人心肝脾肾都被吓得不轻。 众位长老，也在此时意识到，大小姐或许并非什么醉酒，应是病了，有此判断，天命宫众人哪里还能坐得安稳，几位长老立刻命人赶去请了奇子玉大夫前来。 大小姐是姜国的根基。 眼下因为大小姐的举措，天命宫在一日一日的壮大，声势更是喜人，而原大小姐江湖一边倒的恶名，也在这几次行事处理中，形势逆转。 江湖无人闻听小魔女，他们现在唤她少宫主。 这些并非是天命宫对着所从属组织的压制，而得到的肯定。 大小姐这一年多来，在威虎镖局、奇木谷、血虹客栈及襄城的问心阁皆有所获，追随天命宫的众人也认识了与江湖传言不一样的冷大小姐。如今，青云书院被毁，姜国气焰被压制，天命宫便有更多发展的机会。 一切都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但大小姐却病了。 “子玉大夫，易儿到底是怎么了？” 厅堂中，三长老杨开再坐不住，对着一旁问诊大小姐的奇子玉，开口询问。 “脉搏如常，内力充沛，一切无恙。” 这是奇子玉望闻问切的结果。 但是，这些话不能抚平在座诸位长老，心中的疑问——大小姐行止有异。 若是放在昔日，或许追问至此，他们便会罢休。 因为昔日的大小姐，他们不甚了解，也没眼下来的亲近，这份亲近使得他们知道：大小姐病了。 这不是他们熟悉的小丫头。 “这些都是表象，在下的师父毒医圣手曾经说过，能够用疼痛表达出来的疾病，是最表层的病症，也最好医治。” 奇子玉见着诸位长老的面目，斟酌开口。 “大小姐身体无恙，但她的心生病了……” 奇子玉不是没见到女子昨日醉酒时的状态，确切的说那压根就不是喝醉酒后胡闹。 她的眼中不是醉意，是倦怠之意。 冷大小姐在否决自己，当着所有人的面，否决她存在的本身。 这才是一切症结的所在。 “若大小姐醒来，一切如常，在下的推测便可全数推翻……”奇子玉在斟酌用词，“若她还是如此，便是癔症。” 无药可医的癔症。 第206章 冷大小姐身上的异常之处 冷易易醒了。 但是，天命宫众人的那颗心，却并没有放下来。 天命宫冷大小姐是睡了两日后，突然就醒了，行止如常，神色间看不到一丝的不妥之处。 没有受伤，不喊疼痛。 不仅如此，她还将在青云峰上，葛四娘居所里找到的那块牌子，交给了天命宫的诸位长老。 那是当年老宫主遇刺时，刺客留下的证据。 即便那块牌子被毁掉很多东西，但是天命宫门下能人辈出，想要将牌子恢复成原来模样，亦或是找到出处，都不是什么难事。 如此，到了这个地步，大小姐此趟差事已然完成。 诸位长老原是对着大小姐醒来，举止如常心中松了一口气，正待要在这议事堂里，夸赞一句小丫头事情办得漂亮，谁知一转头，他们要找的人睡着了。 没有任何征兆，大小姐就这样睡着了。 斜身坐在椅子中，用着一只手支撑着下巴，面目之上没一丝毫的痛苦之色，均是恬淡，就在这议事堂里悄无声息地睡着了。 但在座的每一个人，却没了轻松的眉眼。 醉酒过后，人是会特别倦怠，但是若睡了两日之久，还是如此嗜睡，又岂能没问题？ “三叔，怎么了……？” 冷易易觉得自己只是短暂的眯了一会儿，谁知一睁开眼，抬头见着就是三长老杨开。 离她特别近，且一脸的悲意。 “没……没怎么……” 杨开没料到小易儿会骤然醒来，连脸上的担忧都没来得及藏好。 只得含糊两句，坐回原位。 “各位叔叔，我错了，不该开会的时候睡着了。” 在场的一水天命宫长老，她倒好，拿出令牌之后不知不觉竟是睡着了，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误了什么大事。 道歉肯定是必须的。 这么多人出席的会议，她倒头睡着了，怎么也说不过去。 冷易易在这十分顺溜的对着诸位长老低头道歉，殊不知那些做叔叔的看着眼前的小丫头，心里很不是滋味。 眼下，可以印证小易儿得了癔症。 奇子玉对他们谈起过，得了癔症的人身体无恙，但是会十分嗜睡，且不自知。 此种症状来自于毒医圣手医治过的一位病人。 但癔症表现方式，多种多样，且可以作为依据的治疗方案并不多。 奇子玉虽师承毒医圣手，但从未遇过此种病症。 所以匆匆交代了天命宫众人一些注意事宜以后，迅速离开前去医书中查找资料。 大小姐眼下，不就是这般症状吗？ “睡就睡了，道啥歉，谁让他们说的这般无聊？走，跟五叔出门去。” 五长老不忍心瞧低眉顺眼的小丫头，拉着人就往外走。 “五叔……” 冷易易倒是哭笑不得。 她一直以为三叔最是胡闹，没想到五叔竟也有这样的一面来。 不过，天命宫里五叔还真的就不喜欢管理这些个大大小小的事情，罢了罢了，眼下被五叔拉出来，反正有小师叔他们在，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五叔，我们带着萧璨一起！” 既是出去玩，冷易易起了兴致，作势就要去叫小家伙。 谁知被五叔拦了下来。 “飞枭，你去替你家主子，把那小家伙带上！” “是，属下遵命！” 飞枭领命。 他一直跟在冷大小姐身边，有了奇大夫临行前的嘱托之后，更是不敢离开大小姐一步。 眼下五长老在身边，他便去带上萧璨。 今日的五长老，实在是太过nice！冷易易没想到五长老竟是议事堂第一个顺着她的人。 “五叔，你今天心情特别好？” 平日里，五叔可是动不动就要与三叔辩个面红耳赤，唯独今日不仅没辩驳，还甚是面容淡然。 而且，平日里五叔虽不像二叔和小师叔那般，时时催着她奋进，与她课业一事却是教导甚严，逛街这种不务正业的营生，怎么也不会是五叔允她出来。 “嗯，心情好，你挑着喜欢的可劲买，回头我们找你二叔报账。” 五长老说的颇为顺理成章，瞅的冷易易想笑又不敢太大声。 五叔这顺手拉人“清购物车”的举措，实在是招逗。 “五叔，你是不是跟四叔关系最好？” 冷易易老虎须子拔毛，甚是大胆的捅了捅五长老的胳膊。 她这些话可不是什么空口无凭。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冷易易总结一番以后，发现唯一没有被五长老盯上的，也就只剩下四长老。 三叔与五叔最不对付，二叔与小师叔属于人人敬而远之类型，不是他们不好，是他们不够有趣。 唯独四叔，五叔从不嫌弃，还十分了解此人。 “你五叔才不跟我要好，跟你五叔最要好的是你父亲。” 身后有声传来。 来的不仅仅是萧璨和飞枭，还有四长老。 冷易易这一背后说曹操，曹操就到的“咒语”倒是又灵验了。 “……老爹？” 冷易易倒是惊诧了。 “若非他与你老爹关系最好，你老爹能够容忍他一个五长老，在藏书阁里一待就是这么多年？” 这话没毛病。 细细想来，真的是再赞成不过了，当时，天命宫闹得那么凶，冷易易都没有见着五长老身影。 想来那时候还是在藏书阁待着。 “老四，你一个在外面漂流这么多年不管事的主儿，好意思说我？” 五长老不干了，反唇挤兑回去。 四长老这么多年，一直也是不管事的主儿。 冷易易瞧着面前二位脸上皆是尴尬，而后相视一笑的模样，倒是有几分羡慕。 “你们跟老爹的感情真好……” 五长老在藏书阁待了这么多年，是老宫主生前纵着他；四长老离开天命宫，一走就是这么久，也是因为老宫主的身死。 不管如何，都可见上一代天命宫众人之间的情谊。 冷易易很羡慕。 “小丫头，咱们找个茶馆，你听我们俩跟你说说大哥的事儿！” 五长老突然拍案决定。 四长老倒是没有拒绝，跟着一并点了点头。 他们依然记得，醉酒那日，小丫头嘴里喊着回家…… 天命宫就是个空壳子，里面的人才是最重要的。而对小丫头来说，最重要的人便是他们老宫主和宫主夫人。 这小丫头，从小到大没享受几天父母俱在日子。 “走，听你五叔的。” 第207章 病得清清楚楚冷易易 冷易易终于觉察出，天命宫众人的不对劲之处。 自从那日，她被五叔四叔带着去茶馆，喝了一下午的茶水，听了一下午老宫主和宫主夫人的故事。 当时不觉得有什么。 但是，回来以后，这天命宫上上下下对她都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近侍们可谓是对她寸步不离，无论什么时候，她冷易易的身边，都有人寸步不离的跟着，不仅如此，长老们竟是不给她安排任务了！ 之前旁人不说，单论及小师叔风年华。 他可是一直就没有断过，给她冷易易找各种各样的事情，唯恐她何时停下来，不做事情。 但眼下，冷易易她已经近十多日没有正经找事情做，竟然也没人找上门？！ 实在是太过奇怪。 冷易易猜测良多，不问清楚，她实在是食不安，寝不眠。 如此，便来这处问个清楚。 “咚咚咚……” 外头没人拦着，冷易易也算是长驱直入，就这样闯进了风年华的院子里。 “进来。” 风年华揉了揉眉眼，对着外头响动应声道。 “小师叔？” 冷易易没想到，一进门就见风年华整个人大变样，明明十多天前见过的人，眼下倒是人不胜衣了。 “你……这是怎么了？” 没人告诉她冷易易，风年华病了的消息啊！ 怎么一转眼，十多天下来，就成了眼下这般模样了呢？！ “可是病了？有叫大夫前来诊治吗？” 冷易易一连珠的话，诉说出口，倒是没跟风年华回答的机会。 “青峰，人呢？！” 她见不得风年华如此——脸上挂着淡笑，眼中皆是忧伤。 冷易易见不得。 她会心疼。 “属下在！” 听闻大小姐唤他，青峰连忙现了身。 “青峰，你家主子是不是病了？有没有请人来看一看？” “……” 青峰没想到，他急急忙忙从院中赶来，大小姐问的却是他家主子。 一时间，青峰真的不知该如何回答。 “大小姐，我家主子没生病，可能也就是面前这些事务处理太多，累着了。” 他家主子没病，病的是你，大小姐。 青峰大脑飞转，想着何样的借口来回大小姐。 “这么多事务，小师叔怎么没想到，让人通知我一声……” 冷易易奇怪的问道。 来金城以后，三叔也好，五叔也罢，好似商量好了似的，遇到天命宫大小事务，一律推到她的头上，不管什么事情都要同她禀报上一回。 她之前抱怨过。 奈何当时三叔五叔他们解释说，是风长老与二长老要求的。 冷易易从不再将将天命宫宫主之位推开以后，风年华与二长老到是真的就顺水推舟，慢慢让她接手天命宫的大小事务，其他几位长老心中应该打着一样的算盘，所以不仅没有阻止，还成了他们的“帮凶”。 眼下，他们倒是什么都不让她做了。 “你前些日子，身体不适，奇子玉言需要多加休息，所以我才没让他们惊动你。” 风年华不敢看着小丫头的眼睛。 低着头，装似握着手里的卷宗，边处理事务，边开口道。 “有吗？” 身体不适，冷易易真的没有觉得自己何处不适。 虽然她眼下是喜欢睡觉了点。 不过，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这些不是正常的事情吗？ 何来身体不适一说？ 而且，平日里若是她躲懒，天命宫众人一准要将她拎出来，这短时间倒是改性子了。 冷易易见着风年华身旁，堆满了要处理的事务，便直接上前，抱起一小摞，坐到一旁的椅中，而后翻开那些折子，慢慢开。 天命宫的事情，她会处理一些了。 至于处理事情的尺度，冷易易渐渐也能把控一些。 只是有时候还是会有些许的偏颇之处，不过，身边有这么多人辅佐在侧，如何也不会有太多的错漏。 冷易易这一系列的举措，都落在一旁三人的眼中。 飞枭在意他家主子，青峰倒是随着风年华的关切，而对大小姐注视着。 直到一声响起，打断了这一切。 “咦？！” 风年华应声握皱了手里的锦帛卷宗，而后平复刹那，才出言。 “丫头，怎么了……” “这……这卷宗上，写的都是什么，我怎么看不懂了呢？！” 冷易易发现，她变成了文盲。 卷宗上，密密麻麻写着字文，一个个单独列出来，她好似个个都认得，但是放在一起，这本卷宗上所述之事，就理解不了了。 此前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冷易易猛地一下，心中倒是慌乱的很。 “……” 回头一转身，冷易易发现身后三人，皆在注视着自己，神色间一如三叔，都是悲切之意。 冷易易忽然间，豁然开朗。 “生病的人，是我对吗？” 兜兜转转，她几多猜测，没想到的最终生病的人竟是她自己。 “……” 事情被揭露，还是大小姐亲自揭露。 但是青峰飞枭他们，面对着大小姐，竟是连点头的勇气一并丢了去。 “小师叔，你告诉我实情。” 这样的状况，不是头一天。 而之所以她冷易易现在才知道真相，只能说明天命宫众长老已然知会下去，不让其他人告知她实情。 冷易易不会强迫他人，那样只能导致连累他人受罚。 但风年华可以告诉她。 “即便是绝症，我也有知情的权利，是不是？” 她身上没有丝毫病痛的感觉，除了嗜睡外再没有其他症状，可是她也的的确确病了。 卷宗之上所记载的，她该看的明白。 在这异世中，无论是天命宫还是姜国的文字，冷易易皆是识得的，不至于会遇到眼前之事。 这种病症不知不觉，损坏了她对已掌握文字的认知。 风年华看着面前小丫头，一时三刻间不知如何开口。 但是，小丫头一直执拗的看着他，最终，风年华还是败下阵来，小丫头是何脾气秉性，没人会比他风年华更清楚。 “奇子玉大夫诊治后，说你可能是癔症。” 癔症。 一种又称之为分离转换性障碍的精神疾病，没想到她冷易易真的有一天，将自己变成了精神病…… “是从我那日醉酒时刻，开始的？” 只有那日的她，心中最是起伏，也最是难以接受她冷易易只剩魂魄的事实。 她病了。 却也还是清醒的。 就连病因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第208章 你们把我弃了吧 她生病了。 还是精神类的疾病。 在这异世，奇子玉都被她这病症劝退，想来能够救她、医她的大夫，在这异世界寥寥无几。 她的自我认知出现偏差，眼下的识不得文字，只不过是认知障碍的一小步，冷易易发现她不能将现世的自己，与异世的天命宫大小姐很好的融合起来。 她在自我排斥。 或许，这样的病症，从她入到异世，清楚自己成了天命宫冷大小姐的时候就已经埋下祸根。她没办法真的认同自我身份——对小魔女始终觉得亏欠便是这种不认同的外在表现。 她不是现在病了。 她是一直都病着，从来没好过。 只不过，这一次她自我意识到了，而其他人也意识到了。 “唉……” 一声长叹，冷易易抬头望天。 在这院中的床榻上，看着初秋的落叶，一片一片的落了下来。 一如她这个孤魂野鬼，心中没着没落。 一路前行，她一开始想着为了冷大小姐正名，从而弥补心中对那个死去的冷小魔女的亏欠，后来她发现，世人千张嘴，她左右不了别人如何说。 眼下看来，这是她冷易易第一次的自我救赎。 可惜失败了。 而后，她想着替着死去的冷大小姐，担着这无边的重担，替她找到杀害她父亲的凶手，替她成为众人期待的模样。 眼下看来，虽算不上失败，却也没有成功…… 她的第二次，试图自我救赎也失败了。 所以，才会在葛四娘那句“放了自己”中，似被蛊惑一般，将一直以来，她压抑和不敢面对的一切，统统勾了出来。 她不是天命宫的冷大小姐，也成不了天命宫的大小姐。 那不是她冷易易。 即便是醉酒之际，冷易易都一直清醒的记得，那不是她，不是她冷易易，她从来没有接纳自己成为冷大小姐。 即便理性上曾经有过，但她的内心从未接受。 再这样下去，她会疯的。 无需旁人的任何逼迫，她就会自我本我之间博弈，而后再寻不回本来面目…… 她在走向毁灭。 但是，无人可以拉她一把。 没有人。 因为，旁人理解她已是不能，更何谈拉她走出泥淖…… “飞枭，我想睡了。” 飞枭一直在她身边，从未离开半步。 暗地里，天命宫长老们应该是派了更多的暗卫守着她，怕的就是她生病的这段时间里，会受到袭击。 来自敌人的袭击。 因为，她冷易易忘了如何调动充斥着全身的内力…… 在认不得那些字符以后，冷易易又忘记了一样，不过，她倒是没有第一次来得难以忍受。 不知不觉中，倒是松了一口气。 就好像，她那一身武功皆是偷了冷奕奕的，现下没了，好似她偷得东西还回去一点点。 这一点点里，让她找回几分属于冷易易的部分。 因为冷易易是没有武功的。 她现在执拗的想着，是不是她把属于冷小魔女的一切还回去后，她就能够找到自我了？ “主子，你睡吧，属下在此处守着。” 飞枭知晓大小姐喜欢在这树下乘凉。 他不会离开。 会一直守在主子身边，即便主子没了那身出神入化的功夫…… 即便她不是天命宫的少宫主。 议事堂内。 众人围着奇子玉，一言不发，神色间皆是忧愁不已——大小姐的病情加重了。 他们一日日密切注视大小姐的一举一动，从未离开半步，也未曾发现大小姐有何异样，但是昨日大小姐上了屋檐，飞身下来时，直接跌了下来。 幸好飞枭身手尚佳，且一直注视着大小姐，才没让人磕着碰着。 但是，大小姐没有武功了。 病情就在他们眼皮底下，一点点的加重了。 他们这些做叔叔的， 束手无策，眼睁睁地看着小丫头病入膏肓。 太煎熬了。 “大小姐的内力均在，只是，她忘了如何去释放那些内力……” 奇子玉艰难开口。 “忘了……” 杨开不能接受，比之上次听闻大小姐因为醉仙散失去武功，还不能接受。 “如何就忘了？” 小易儿是他天命宫天赋最好的武学天才，十六岁入枯木老人所创功法的第九层，江湖中再无第二人有此天赋。而她习得的武功招式早已成为身体的一部分，那是被攻击时，身体会比大脑更快一步做出反应的本能。 本能，怎么可能会忘了…… “老三，听子玉大夫讲完！” 五长老出手，抑制住情绪起伏的三长老杨开，示意奇子玉接着说下去。 “癔症，师父留下治愈之法，但是，在下这段时间观察，若我们再不拿出决策，大小姐的情况会一天天的恶化下去……” 奇子玉握住拳头，艰难出口道。 他记忆中英姿飒爽的冷大小姐，一点点的被癔症抹杀了，她现在忘了武功，奇子玉不敢想象，之后的冷大小姐还会忘记什么…… “拿出决策？呵，我们连小丫头怎么生病的都不知道……” 四长老苦笑，颓然出口。 他们这些人，在这江湖中风风雨雨几十年，现在才发现这世上他们办不到的事前，还有很多很多。 这种抓不着，看不见的，最是让他们无助。 他们这一个个大男人，这么多天过去了，眼睁睁看着大哥唯一留下的小丫头，一天比一天病重，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毒医圣手的嫡传弟子，毫无头绪的话，这天下还有何人，能够救小易儿一命？ “……” 四长老虽伤人，却丝毫没错。 他们这些做长辈的，眼下连着入小丫头院子的勇气都没有。 “在下，回去翻读医书……” 奇子玉深知面前这些人，心中是何滋味。 他毫无办法拯救冷大小姐，眼下唯一的方法，只有翻读更多的医书，希冀在这众多的医书中，找到救治癔症的良方。 这是没办法里的办法。 奇子玉此言，更是令屋内一片死寂。 风年华坐在椅中，不曾开言，人也更加的消瘦和沉默，若非看到门前身影，怕是动都不会动一下。 “丫头……” 不知何时，小丫头到了这议事堂的门前。 即便离着不近，风年华也看到小丫头气色很差，明明一直嗜睡的人，却气色如此差。 “易儿，你怎么来了……” 众长老闻听风年华开口，方才发现门口站着的小易儿。 小丫头嘴角带笑，一步一步走向他们，继而在堂中站定，微笑看着他们： “三叔、四叔、五叔、小师叔，你们把我弃了吧……” 第209章 冷易易亲手揭穿自己 “说什么傻话呢，丫头！” 杨开瞬间暴起，听着面前小丫头的话，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弃什么弃！别说你现在没了武功，你就是没手没脚，三叔也能养你一辈子！” “弃了”这样的话，太戳在座各位的肺管子。 连着心都好似被捅了一刀，血流不止，换一个人说这样的话，在座的长老一准将人拍死。 “可三长老，若你不是我三叔的话，还会如此吗？” 冷易易很清醒，一点不糊涂。 她在给自己治病。 旁人无从给她治病，那她就给自己给自己治病。 “说什么傻话呢？！我是你三叔，这辈子都是你三叔！” 杨开理解不了眼下的小易儿，除此之外，还有那无边无际的恐慌。 只因小易儿的眼神，那十足陌生清醒的眼神。 “你不是我三叔。” 挥刀抬手，她冷易易该面对自己，眷恋的、不舍的统统都要斩断。 强撑着略过三长老受伤的表情，朝着诸位长老一一走了过去。 “你不是我四叔……” “不是我五叔……” 继而，咬牙站在风年华面前，看着更加消瘦的人，坚定出口。 “你，也不是属于我的小师叔……” 否定一切。 否定她到异世所拥有的的一切。 将她从所拥有的一切中徒手撕扯、分离，再没有分毫瓜葛。 “大小姐，失礼了……” 奇子玉惊骇过后，意识到女子病情严重，上前就要诊脉，却被冷大小姐伸手阻断。 “奇子玉，我没病，或者说我的病，自己可以治……” 她可以自己医治。 现在想来，拖了这么久的缘由，也只是因为她冷易易害怕，害怕被人孤零零留在这个丝毫不熟悉的异世。 现在，她依然怕。 但是，比起害怕被丢下，她更害怕以后一直不能自我认同，认知障碍越来越严重以后，她会彻彻底底失去自我。 到那个时候，才是真的无可挽回。 “你们不是我的长辈，是这具身体的长辈，是属于天命宫冷大小姐的长辈。” 不是她冷易易。 她一直以来，都不能坦然将这些东西，在这众目睽睽下述之于口。她怕被丢下，怕天命宫长老们的怒火，怕会没了这条小命。 “易儿……” 从女子口中所说的话，无异于天方夜谭。 诸位长老无论如何，都不能理解小丫头，指着自己的身体，说出这些匪夷所思的话。 但是，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我不是老宫主的女儿，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没有天命宫，没有姜国，甚至于没有你们，在那里，我有爹娘，他们依然健在，十分恩爱，对我亦是极好，那里的我也叫冷易易……” 现世，才是她一直想回去的家。 “易儿，莫要胡说……” 四长老见着眼前小丫头，嘴中皆是胡言乱语。 他们这些人，如何会认不出天命宫的大小姐是谁，莫说旁的就单论小丫头这身武艺，何人能够冒充的来？！ “我没胡说，冷大小姐死了，在天命宫的悬崖边上，重伤不愈，失血过多时就死了，我只是从旁处来的一个孤魂野鬼，占了这躯壳……” 她要将心中的沉疴倒出来，让它见一见天日，撕心裂肺的痛上一回，应该就会结疤，继而痊愈。 她冷易易一直捂得严严实实，没让任何人瞧见那阴暗角落。 才会有今日一劫。 “你们没发现，发生天命宫崖边之事以后，我再不是原来的天命宫冷大小姐了吗？” 冷易易撑着最后一口气，将整件事说出口。 而后，克制着全身的战栗，扶着椅子，站在众人面前，接受着所有人的审判。 她早就该如此。 眼下即便等着的她是粉身碎骨的结果，她也再无畏惧。 这些都该她冷易易承受的。 唯有承受了这一切，她才能有底气，堂堂正正的活在世间。 “……” 此前小丫头所有的话，诸位长老都可当做胡言乱语。 唯独最后一句话，使得在场的所有长老，一时间寂静无声。他们之所以无话可说，是因为小丫头说的没错。 他们是在天命宫悬崖逼宫那件事后，认识了不一样的大小姐。 这一点无从抵赖。 “我‘冒充’了天命宫的大小姐，一直用着她的面目活在世间，眼下我不想如此活着了，所以，今日与诸位长老坦白，要杀要剐，悉绝无怨尤。” 冷易易撩起衣摆，跪在诸位面前。 她冒充了冷小魔女，即便不是她有意为之，但结果确实是她冒充了天命宫的大小姐。 此事，毫无疑问。 她之前怕死，眼下依然然怕死，但怕解决不了问题，逃避亦是解决不了问题。 没人比她对此更加深有体会。 “奇子玉，你在做什么？！” 诸位长老正在惊讶于小丫头话中的真假，没想到一旁的奇大夫，直接一针插在小丫头的颈后，小丫头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倒了下去。 幸得有风年华接住。 “诸位长老，大小姐今日言语中真假，事关天命宫之事，在下无权干涉，只是在下想问一句，冒充天命宫大小姐，骗过诸位的眼睛，是一件容易的事吗？” 奇子玉不相信女子的话。 诸位在场的长老，知道眼前奇子玉所说不假，但是，天命宫此前发生的事情，没有亲自历经者，无从判断。 即便是小丫头的大夫依旧不能插手此事。 因为，奇木谷的人没资格，脱离奇木谷的奇子玉，就更加的没资格了。 医治大小姐是一码事，管理天命宫的内部事宜，是另一码事。 “奇大夫，还望奇大夫能够在回去以后，翻找出医治癔症的药方。” 五长老出口赶人。 奇子玉是个聪明人，也知今日他僭越。 “诸位放心，今日之事子玉不会传出去半句，在下这就前去医书中找寻医治之法。” 恪守本分，也是他奇子玉该做之事。 “多有得罪，有劳了。” 五长老送着人，往外走去。 这议事堂里，便只留下昏睡不知的冷易易，以及心中多有疑惑的四位天命宫长老。 “小易儿，不会是假的！” 杨开率先出口。 他不相信与他们这般亲近的小易儿是假的。 接过一旁的小易儿，抱着往外走去，怀里的小丫头，将散了的天命宫，重新凝聚在一起，这样的小丫头，岂会是假的！ 一定不是冒充的。 第210章 四长老的猜想 即便再是肯定，冷易易的那番话，终究还是在一些人那里起了作用。 “我不觉得，小丫头得了癔症。” 四长老出口。 这是经过一日的斟酌，四长老左思右想之后，在这议事堂里面对着其他人，说出心中所想。 他能够理解面前所有人，对小丫头的那份爱护。 但是，四长老在过去的一日中，也曾细细的考量过，面前的小丫头与记忆里的天命宫少宫主，是不同的。不仅仅是与他们的相处，事实上从各个方面来看，都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人。这样的话，其他人不能面对，因为他们与小丫头相处已久，不敢相信，也不会相信。但这件事总要有人说出口，那么就由他四长老来说。 “老四，你放屁！” 三长老杨开怒而愤起。 “小易儿与我们相处多日，你觉得我们真的如此好糊弄？还是你觉得，在这江湖里，找得出与大小姐一般天赋的武学天才？！” 这些是铁证。 昨日他们不想如此争执，一是奇子玉在场，二则是顾忌小易儿的病情。 昨日之事，杨开回去之后也是思前想后想了一宿。 但是，每一次的回忆都更加坚定了杨开心中对小易儿就是天命宫大小姐的事实。 没人能够冒充的一点破绽都没有。 若是武学天赋都可以冒充为之，那江湖上就不会有天赋难比登天一说。 所以，小丫头一定是天命宫大小姐。 无需置疑。 “至于小易儿性格变化一事，虽是事实，可那些也不过是浪子回头，你不能因为她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在小易儿生病的时候怀疑她不是大小姐……” 杨开为着小丫头辩护。 “易儿过去是做过很多混账的事，在江湖中也有很多恶名，但是，这些都不是你们狠心将她抛弃的借口，我们这些老家伙，哪个年轻时候在江湖里不是个混球，眼下一个个行止有度，进退有方，不也是突然间，浪子回头之后才变化的吗？！” 每个人都有过去。 他们这几人，年轻时心高气盛，在江湖里留下的恶名不比小易儿的少，有什么资格因为小易儿前后性格迥异，就将其误认以为是冒充为之？ “我杨老三，今天将话放在这儿，你们若是怀疑小易儿，最终易儿有个好歹，你们这些人不要后悔！” 世间就这一个小丫头，若是因为他们有个差池，到时候哭都没地方。 三长老杨开说完这些话，转头就准备走。 “杨老三，你给我站住！” 四长老看着一向犟脾气的杨开，说完自己想说的，转头就走，一伸手将人拦下。 “谁告诉你，我怀疑小丫头了？” 杨开一转身，甩开四长老的手。 “不怀疑，你说小易儿没得癔症！” 说易儿没患癔症，不就是认为易儿嘴里说的话可信，她不是天命宫大小姐吗？！ “你个犟脾气，能让人把话说完吗？” 一天到晚，风风火火的都不知道杨老三这厮的脾气，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 “你说！” 他杨开倒要听听这老四能够说破大天来！ 三长老抱胸，一屁股坐在一旁的椅子中，眼睛盯着四长老，他倒要看看这人能够说出什么花花肠子来。 “奇木谷，医术最高的大夫，对着小丫头已然束手无策，但是，你们看着昨天来议事堂的小丫头，真的觉得她得了癔症吗？” “……” 大小姐是变了性格，改了脾气作风。 但绝不是生病。 “大小姐的话是让人难以相信，但是她说话的顺畅，以及其间的逻辑，是一个癔症严重的病人能够办得到的吗？” 小丫头的话荒唐，但是，说话的方式一点不荒唐。 “但……但是，小易儿她没了武功，不识得卷宗，还有那段父母健在的胡话，又该如何解释？” 杨开结结巴巴，但终究将心中疑惑问出口。 他不相信小易儿的身份有假，但是相信小易儿确实病了。 “小丫头失去武功，不是第一回！” 四长老反驳道。 他人不在天命宫，但并非什么消息都没收到。 小丫头当日受重伤，老二那厮派人对着小丫头下了醉仙散，那时候她也失了武功。 “上一次可以失去武功，失去记忆，眼下只是不识得文字罢了，有什么要紧的。” 哪怕小丫头没了手脚，他们依然能够养活大小姐。 “至于小丫头记忆里，父母健在，不过是老宫主与夫人离开她太早……” 不及十岁，小丫头双亲皆逝去。 这样的打击下， 小丫头磕磕绊绊走到了今天，此间艰辛之处，不比他们年轻时来得少。 “……” 杨开找不到理由，去反驳四长老的话。 但是，即便如此解释，小易儿还是受到伤害，不然，她不会似昨日那般。 “那四长老以为，大小姐是怎么了？” 风年华撑着消瘦的身躯，一直在此坐看众人的争执，而后在这最后，才开口。 “走火入魔。” 四长老看着众人面目，说出口道。 “走火入魔？！” 这样的结论，实在是惊诧到不少人。 “枯木老人的功法，向来是精妙非常，非武学天赋极高的人无法修习，可就算武学天赋一流，也并不意味着修习功法没有危险。” 四长老转身，看着风年华。 “请问风长老，当日你突破第九层功法，经历了什么？” 在场诸位里，只有风年华一人与大小姐修习同一种功法，也唯有从他这里，才能知晓这门功法对人的真正影响。 风年华是当世唯二修习此种功法之人。 见着众人望向他，风年华沉思片刻，继而说道。 “当年，老宫主遇刺之时，本长老历经的第九层功法，或许因为当时竭尽内力，助老宫主一臂之力，所以未曾遭到反噬……” 枯木老人的功法，每一层都是考验。 稍不留神便是反噬自身。 “风长老竭尽内力，救助老宫主使得境界由第八层提升至第九层，而大小姐也是因为在给风长老注入内力，救助性命以后，提升至第九层……” 二人功法九层提升，倒是如出一辙。 “但风长老，你并非没有留下疾症。” 四长老看着风年华，如是说道。 第211章 诸位长老的筹码 “四长老，说的是。” 风年华立身，继而沉吟片刻后开口。 他并非没有遭到任何反噬。 当时，用尽内力救下昏迷的老宫主，风年华掏空了内力，九死一生险境之下得以顿悟第九层功法。 即便如此凶险，他依然没有逃得掉反噬。 其他几位长老，未曾将四长老的话当真，没成想风年华亲自印证，倒是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你身上的旧疾，不是年少时的……？” 杨开看着风年华，迟疑出口。 风年华唯一的弱点便是他那身旧疾，若非上次小易儿将自己的内力输入，理顺风年华那一身堵塞严重的经脉，眼下多半是人都不在了，但是，此前他们都只知道，那身旧疾是风年华年少时被追杀所致。 如今看来，远远不止如此。 “不是，对外声称年少时追杀所致，是为了不露破绽。” 风年华对着在座诸位长老，将自身最大的弱点，坦然出口告知众人。 枯木老人的功法，可以令修习者独步武林，但也有弱点，只不过这弱点在修习者自身。当日老宫主遇刺，若非遇到此功法的瓶颈，也不会是那般无可挽回的后果。 对外声称老宫主走火入魔而亡，并非没有丝毫道理。 “我经脉堵塞，实乃功法卡在第十层这么多年的根本原因，这是师父功法带来的反噬。” 风年华接着道。 他眼下还是在枯木老人功法的第九层，这七年来一直卡在此处的原因便是反噬带来的经脉堵塞。 “经脉堵塞，是风长老的反噬之道，但与大哥当年踏入功法第九层时，并不相同，所以昨日我一直在想，会不会小易儿第九层功法带来的反噬，就是形似癔症的眼下……” 四长老将他心中所想，完完整整的表述出来。 大小姐没得癔症，但是，她依然不是完好无损的，她眼下的一切症状都是第九层走火入魔带来的。 “……” 四长老的猜测，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昨日小易儿的那一番言论，四位长老回去以后，多半都是一夜未眠，奇木谷束手无策，天命宫从出发金城以后，一直派人时时刻刻注意着大小姐的动向，就是因为枯木老人功法第九层可能会带来反噬。 他们怕这种事情，发生在小丫头身上。 没想到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奇木谷的奇子玉，诊治多日也未曾找到病因，而小丫头的脉象也与生病的人有所不同。此间的奇特之处，除了第九层功法带来的反噬之外，也找不到更好的解释了。 “易儿若真的是反噬，我们当如何……？” 枯木老人已然辞世长眠，再无人指导遇着功法反噬之时，该当如何。可即便束手无策，杨开也不愿看着热切唤着他三叔的小丫头，就这样病了。 “天命宫，丫头是回不去了。” 五长老突然开口。 “老五你疯了！小易儿武功全失，你还不让她回天命宫修养！” 杨开这个暴脾气，听着五长老开口，人瞬间就炸了！ “你听我说完！” 五长老不管不顾，将三长老摁了下去。 “两日后，离开金城，我们这么做……” 寝殿里。 冷易易难得一见睡得踏实。 心中那些大石块，对着天命宫诸位一吐为快之后，稍稍减了她不少的心理负担。 她是能够睡着了，也因此错过了诸位长老的计划。 若当时她醒着，或许就没有接下来那一场的闹剧。 两日后。 冷易易精神稍好，天命宫一行对着姜皇辞行，离开姜国的金城，因着青云书院一事，姜皇四王爷皆没露面，不过，姜玉安与姜玉珏俱在。 “大小姐，一路保重！” 此趟金城之旅，原是准备了三年之期。 没想到的是，天有不测风云，仅仅三个月不到，青云书院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而天命宫大小姐的修学之旅，也只能草草了事。 即便时日不长，可此间发生的事情却不少。 姜玉安姜玉珏与眼前女子，联手找出杀害姜优柔的凶手，如此，他们之间倒是关系进了一步。 果然，世间之事，变化多端。 非人力可以测度。 “二位王爷保重！” 能够离开姜国这块是非之地，才是冷易易生病这么久以来，最开心的事情。 所以， 今日的她精气神最好。 不过世间也有一言，“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冷易易这精气神没撑多久，竟是再次昏昏欲睡起来。 “飞枭，我进去眯一会儿，等到地方了你唤我一声。” 冷易易从马上下来，钻进备好的马车里面，倒头就睡。 “……是，主子。” 冷易易困得不行，钻进马车的动作太快，所以没能看到飞枭脸上，为难的神色。 “小易儿，你安心睡吧，四叔五叔在这儿守着。” 外头有声音钻进马车里，已然睡意弥漫的冷易易，只听见马车旁四长老五长老有声传来。 “多谢四叔五叔……” 这些人，在她亲手扒了自己“马甲”以后，依然如此不离不弃对她，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不过，感动之余，冷易易也认清楚一件事，或许令长老们对她态度不变的最大原因是他们不相信她冷易易的那番话。 这样的可能性，让冷易易实在无奈。 她倒是与那放羊的孩子，眼下有了同样的际遇：无论说出口多么真切的话，旁人皆不相信。 罢了，罢了。 她现下还病着，没那么多功夫，前去顾及到所有人的切身感受。 她如今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里还管其他人如何想，如何看待？ “除了老五老四，你三叔也在，不舒服喊一声！” 老三见着四长老五长老围着小丫头的马车旁，思及两日前的决定，心中憋闷的慌，眼下看到老四老五，就像拆台。 再一想到，马车内一无所知的小易儿，就更加看着二人不爽。 “嗯嗯嗯嗯，我知道，三叔小师叔都在，安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天命宫四大长老，轮流保护她，再厚flag，也扛不住的。 她就好好的睡她的懒觉。 期待着她一觉醒来，可以见到另外一番天地。 第212章 被放弃的冷易易 一觉醒来，确实是另外一片天地。 只不过，不是冷易易脑海中所期待的罢了。 “我……这是在哪儿？” 无论谁睡着前，身在马车上，一觉醒来头顶纱帐，身盖锦帛所制的精致被褥，都会禁不住的出口的。 冷易易起身，下床穿鞋。 迎着那几盏影影绰绰的灯烛，冷易易也算将眼下情形看个清楚。 马车上，肯定不是了。 这屋子精致虽精致，熏染的香也够凝神静气，这屋内迎着灯火大大小小的摆设也符合她的胃口，但是她冷易易不识得此处。 冷易易可以肯定，这地方她第一次来。 虽然不相信天命宫四位长老护着，她还能被人掳了去，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冷易易直接摸索到枕头边，拎起她的玲珑鞭。 防人之心不可无。 即便她眼下就是个妥妥的废柴。 悄悄地行至门前，瞧着门扉上映着的身影，冷易易牙一咬，硬着头皮开了门，而亦是顺道将手中的玲珑鞭甩了出口。 意料之中，玲珑鞭没伤着人，还被对手握在手里。 可意料之外的是：握着她玲珑鞭的人。 “司马公子！？” 立在她对面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初入姜国金城，作势要扶她下车的司马侍卫。 “妹妹，你终于醒了！” 被人当头袭击的司马公子丝毫不恼，不仅如此还一脸笑意的迎了上来。 即便是再不济，冷易易也发现不对劲之处。 “这里是司马府？” 司马公子在她眼前，因宫主夫人那层缘故在，冷易易最起码可以判断，此身所处之处，没有性命攸关的危险。 “嗯，妹妹。” 听着面前与小魔女年岁相仿的司马孙少爷，如此干脆利索的喊了那句“妹妹”，冷易易这心里的疑云可谓是越来越大了。 “妹……妹？” 天命宫里，小魔女是独生女，没什么兄弟姐妹。 其他跟她年龄相仿的少年人，也担不起冷大小姐的一句姐妹兄弟，冷易易第一次被人唤作妹妹，实在习惯不来。 谁让她放在现世，也是个独生子女。 “你是姑姑的女儿，我比你大三岁，今年十九，你可以唤我康哥。” 司马康可谓是答得十分顺畅。 冷易易倒是一脸的不解，可惜对面的司马孙少爷，也没有给她过多的解释，拉着她的衣角，不管不顾的行在前头。 一时间她竟是不知司马孙少爷意欲何为，也只能跟在身后，静观其变。 就这样，她一路被拖到了司马府正堂。 冷易易没想到，正堂里满满当当坐着的都是人，不仅如此，就连这堂下亦是立着不少的仆从。 只可惜，没有见到天命宫的人在。 “祖母，我将妹妹带来了！” 司马康甚是愉快的将身后的女子，轻轻推到了司马老夫人的面前。 “孩子，我的好孩子……” 冷易易还没反应过来，司马老夫人一双手覆在她手上，眼眶亦是瞬间红了。 眼前的场景，她是彻头彻尾的懵了。 “孩子，你想知道任何东西祖母都会跟你解释，但眼下你听祖母一回。” 冷易易懵住之际，听着神情激动，揽她入怀的司马老夫人附在耳边小声道。 听她的？ 冷易易自醒来，一直审视自己，她绝不是司马将军府抢来的，他们没那个能力从小师叔及三叔他们手里抢人，而且，此前司马老夫人叮嘱让她以后不要认司马家的人，这叮嘱她一直记得。 眼下唯一合理的解释：她是被天命宫长老丢下的。 至于个中缘由，想来眼下揽着她的老夫人知晓一二。 司马老夫人见着外孙女没有反抗，心中感动，便牵着她站在司马家众人面前。 “这位，是已故二少爷唯一的血脉，今日老身寻回我司马家血脉，领我这孙女，认祖归宗！” “我等见过孙小姐！” 冷易易被惊着了，这才发现其间不对劲之处。 司马家的人，即便将她认作天命宫冷大小姐，宫主夫人的女儿，那也应该是司马家的外孙女，怎么一转眼她就成了司马府邸内，所谓二少爷的女儿？！ 司马家就是这样随便任孙女的吗？ “我司马家今日再添人丁，实乃大喜事一件，今日立于堂下我司马家的仆从，皆有赏钱！” 司马老夫人大手一挥，身旁的司马孙少爷带着赏钱，分发下去。 冷易易眼睁睁地看着司马家，一大家子睁着眼睛说瞎话，不仅如此，还认了不少其他的兄弟姐妹。 直到深夜时分，才算真的消停下来。 这夜虽说深了，可这弥天大谎摆在这里，冷易易就不相信他们一个个当真睡得着。 反正，她是睡意全无。 待到众多仆从撤去，只留下司马家的成员时，冷易易从座位中起身，面朝诸位认真道。 “我需要个解释。” 她等大半天了，需要有个人来同她解释眼下到底是什么状况。 “祖母来与你解释。” 司马老夫人，颤颤巍巍起身，作势就要朝她行礼，好在冷易易眼疾手快将人半道拦了下来。 “您坐着说与我听就好。” 冷易易知道，这件事多半司马家不是主谋。 至于眼前这个年逾古稀的老夫人，就更加没有朝她赔罪行礼的必要。 老夫人望着扶她入座的孙女，眼中皆是晶莹。 “这件事是祖母一人所为，祖母老了，私心尚在，所以希望在临死之前，多看看你几眼……” 话虽情真意切，但是不是实话。 冷易易知道。 想起前些日子，她当庭自爆，扒下“马甲”，眼下再看看这司马将军府里无一天命宫的人。 “老夫人，可是天命宫弃了我，所以，你捡我回来了？” 冷易易不意外，天命宫会放弃她。 其实，她一直以为天命宫即便是杀了她，其实都不算过分的事情。 眼下只是丢弃，实在算不上什么惩罚。 他们之所以选择这种悄无声息的方式，将她冷易易丢了，多半也是为了顾及到双方的颜面。 这么做没什么不好。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他们没丢了你，你也不是司马府捡回来的！你就是老身的孙儿！” 司马老夫人没想到，眼前的孙女会一脸平静，说出这般剜心的话来。 “嗯。” 冷易易不置可否的应下。 看来，天命宫真的选择放弃她了…… 第213章 逃跑计划实施中 天命宫既然要放弃她，又何苦多此一举替她寻落脚之处？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他们接受不了冷大小姐成了“冒牌货”，这司马将军府就更加接受不了她这个冒牌的孙小姐。 三叔他们何苦如此？ 若是将她打晕了，随便丢在哪个犄角旮旯处，醒来之后她冷易易也能自食其力，省的似眼下这般不自由。 再不济，不顾及各自颜面，在她清醒的时候，直接撵下马车去，也好过她现下费尽心思的逃跑。 她要逃跑。 此决心已下，再不更改。 天命宫众人以为将她送到司马将军府，是对她的仁慈，殊不知她在天命宫待着，亦或是在司马将军府待着，这二者之间并无太多的差别。 在这两处，她都是冒牌货。 而且，在这司马将军府里，她冷易易还多加一层冒牌的身份——战死沙场司马二少爷的骨血。 顶着保家卫国英雄女儿的名头，冷易易更加心怀愧疚。 有人说撒下一个谎，就需要用更多的谎言前去圆前面的谎。冷易易自从到了异世以来，一直被谎言折磨，如今好不容易从谎言堆了爬出来，再不想回去了。 她就做个无名之辈就很好，什么冷大小姐、将军孤女，统统都不要，若是这些头衔加持，冷易易怕她无福消受，会短命。 “孙小姐，老夫人让你前去用午膳。” 司马府奴婢，轻声行至卧榻旁，对着女子小声禀报。 “我这就去，多谢。” 冷易易起身，甩了一身的颓废。 果然，没了武功，她是心理上减轻不少的负担，但是在逃跑这方面，可就变得困难重重了。 折腾了两天，愣是没让她找到出逃的办法。 想着之前，给她处悬崖，她都能提起内力，一跃飞身而起，如今一对比，竟是有几分怀念。 可惜，她还是使不出功力。 这几日，她冷易易不止一次，试图打出一掌，奈何屡试屡败，就连那日朝着司马康挥出的那一鞭子，都被人轻易接住，可见没什么威力在其中。 奇子玉说，她的内力皆在。 冷易易想，或许是冷小魔女在天有灵，觉得她这个“冒牌货”实在可恶，所以将那些个功法，一并收了回去。 唉，为何小魔女你不亲自来拿呢？ 冷易易想与小魔女断个干净，所以，她不仅想小魔女收去武功，若是能够连同躯壳一并还回去，那该多好…… 奈何，小魔女没有。 “孙儿，吃饭想什么呢？这么不专心……” 司马老夫人见着女子走神，边夹着一筷子菜蔬递了过去，边口中温柔的嗔怪道。 “没有……没想什么……谢谢。” 她想逃走。 可是，这样的话不是能够广而告之。 见着女子与她多加疏离，老夫人倒也不怪，夹着饭菜，越到桌子对面，看了自己儿子儿媳一眼。 “娘，易儿许是在府中待得闷得慌，眼下七夕也快到了，城中有闺中宴，不若儿媳领着易儿前去散散心？” 将军夫人心领神会，对着老夫人建议道。 这建议对着金城里，任何一家大家闺秀而言都没什么问题。 但冷大小姐不能去。 大小姐曾经在青云书院女子学院待过一段时间，而金城的七夕闺中宴里，出席的恰恰有曾经在青云女子学院读过书的贵女。 将军夫人出口，便发觉不妥。 奈何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将军夫人见着婆婆及丈夫面色为难，便已知自己闯了祸，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好啊，我听夫人的。” 冷易易爽快出口。 没有武功的她，没办法偷偷逃出将军府去，既然眼下有一个光明正大出将军府的办法，她冷易易何乐而不为？ “易儿，你当真要去？！” 司马将军没想到，女子会一口应下。到了司马将军府这些天，他这外甥女一直乖乖待在院里，即便百无聊赖也没有主动提及出门。 加上他此前打听过，大小姐向来都是不喜欢女子那些活动。 天命宫当年为了让这丫头成为继任之辈，从易儿小时候起，一直教习的都是治国安邦之道，女孩子持家有方，贤妻良母那一套，他这外甥女实在学得不多。 将军夫人正在为难之际，没想到到了司马府邸以来，一直对她没有单独交流过的外甥女，竟是头一回站在她这边。 夫人颇有一种受宠若惊之感。 “嗯，感觉好像很有趣，我想去看看。” 冷易易对着将军答道。 这是一次机会，她眼下在这司马将军府的大宅子里，不能轻举妄动，打草惊蛇，但宴席上不一样，人多眼杂，总归她能找到逃跑的机会。 至于跑向何处，暂时没有头绪。 但天大地大，冷易易相信总有一个角落，容得下她。 老夫人及将军见冷大小姐有意前去，倒也不想再多加阻拦，当日他们接手，将大小姐留在姜国金城，此举虽说是瞒着皇室和朝廷，但是，姜皇手眼通天，他们又能瞒多久？ 更何况，瞒着也解决不了问题。 易儿身上如今还有病痛，出去散散心，也对她的痊愈多有好处。 “好，过几日，你就跟着你伯母，一起去闺中宴。” 老夫人下定决定道。 天命宫的冷大小姐在她的将军府里，这件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更何况，天命宫也不会一直让人待在司马府里。 她老了，真心想要同这孩子待一段时间。 这是她的私心，也是她的夙愿。 当日，能够见这孩子一面，她是该满足的，但是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见了一面，她便对这孩子牵肠挂肚，时时刻刻想要再见她一面。 那日，天命宫人来府中秘密相商，机会就在眼前，她岂有不抓住的道理？ 她想这孩子待在她身边，一如她母亲那般，待在司马府邸，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活着。 “儿媳妇，我把易儿交给你了，你好生替她安排安排。” 老夫人笑着对将军夫人吩咐道。 “是，母亲，儿媳遵命。” 将军夫人没想到，婆婆会将这个一直护着的孙女，交给她打理，心中感激婆婆器重，起身虔诚道。 “祖母……母亲，我……我能跟着一起去吗？” 一个怯懦的声音，在这座上不和谐的响起。 第214章 意料之外的熟人 司马妍，司马将军府的孙小姐。 司马老夫人，一生孕有两儿一女，现在仅存的只有司马将军一人。 二儿子战死沙场，女儿因为生冷小魔女难产而亡，她的丈夫，司马将军府的老将军也死在战场上。 实际论起来，这个司马老夫人命途坎坷。 后她唯一儿子，司马将军的原配妻子也重病身亡，徒留下司马康一人，司马老夫人为了司马家的人丁兴旺，替着司马将军迎娶一门填房。 现在的将军夫人，就是填房许氏。 许氏入门将军府这么多年来，为司马将军育有一女，就是司马妍。 司马府在迎娶填房之时，在姜国朝堂已然处于败势，所以身为商贾的许氏，才有资格成为将军府的女主人。 奈何，商贾低贱。 许氏的出身，在这以战功立身朝堂的司马将军府里，实在上不了台面，而许氏也只自己身份有碍将军府脸面，故将军府的掌家大权，现在依然握在司马老夫人的手里。 许氏所生的孙二小姐，更是性子懦弱。 今日，在这饭桌之上敢如此开言，已经算是极为难得之事。 “妍儿也想去闺中宴？” 司马妍突兀开口，手足无措的倒是许氏。 将军见着自己幼女，头一次有如此提议，震惊之余倒也欣慰居多。他这个女儿，并非生得不好，即便没有倾国倾城之貌，但称上一句小家碧玉，还是绰绰有余的，平日里，胆小怯懦，从来不敢再饭桌上提出想法， 每次他都只能看着幼女的头顶。 这孩子实在不像他将军府出来的人。 司马家，无论男女皆是骁勇善战，即便昔日他妹妹没有学武，却也有着一腔诗意潇洒，就连他的外甥女，都十足像极了他司马家的人。 独独他女儿性子怯懦。 唉，事事造化弄人，非人力可及。 “嗯。” 冷易易瞧着身边小姐姐，声如蚊蝇答着将军的话。 临了倒是难得，用着眼目余光，看了她一眼。 “好，既然妍儿也想去，那日，易儿可要好好照顾你这位姐姐。” 司马将军笑着道。 他女儿最是胆小怯懦，但如今鼓起勇气，多半有他这外甥女一份功劳，在疆场上厮杀过那么多回，妍儿刚刚瞥见易儿的那一眼，司马将军可是扎扎实实看在眼里。 “……” 冷易易只能笑笑，以作回答。 司马将军这话听着实在别扭，不仅如此里头还带着几分可笑。 先不论其他，有人会说让妹妹照顾姐姐的吗？ “妍儿谢过妹妹……” 司马妍一直捏紧着手里的帕子，心中可谓是紧张万分，就怕身旁初来乍到的妹妹，会将她拒绝。 没成想女子不仅没有拒绝她，还对她微笑。 冷易易若是真的她那一笑，会被人误会至此，必然不会笑出来。 不过，拒绝的话她倒也干不出来。 司马妍虽说是比冷小魔女大两个月的姐姐，但是在冷易易面前却实实在在是个小妹妹的感觉，司马妍单论长相，虽不是那种惊艳的主儿，却也让人瞧着舒坦。 一场“饭局”，冷易易就将出逃的计划预定下来。 既要出逃，她总要做些准备。 虽没有想到，出去以后到底去往何处，但是这银钱什么的，她还是要带着傍身的。冷易易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面前一水的金银珠花等首饰，心中暗暗做着斗争，想着要不要将它们带走。 这些东西，无疑是司马府给他们的表小姐备着的。 冷易易不是他们的表小姐，这些珠宝首饰什么的，自然是拿不得。 可她冷易易缺钱。 十分缺钱！ 老天爷啊，你真的不能赐给她冷易易一份工作吗？ 她想赚钱养活自己，想赚钱跑路，谁人来给她指一条明路？ “易儿妹妹？” 司马妍敲门无人应，大着胆子推门进来，一进门就见她的妹妹在抓着自己的头发，脸皱成倭瓜一般，姿势不雅趴在梳妆台上。 “……姐姐！？” 冷易易真的没想到会被人目睹她眼下这副模样。 所以立刻从梳妆台上跳起，将自己的衣摆什么的好生整理整理，瞧着对面女子眼神中的关切与惊讶，好半晌才挤出一句姐姐的称呼来。 冷易易叫小姐姐什么的，从来不含糊。 但是一想到面前小姑娘比她小上好几岁，这句“姐姐”可就有点难以启齿了。 “……有事寻我？” 除了饭桌上，司马妍从来没有与她单独见过面，更不要说今日亲自登门拜访。 此举可谓破天荒的头一回。 “裁缝到了，娘让我同妹妹一起去。” 不知怎么，那句姐姐倒是让司马妍减了不少的拘束与手足无措。 这个家里，没有与她年龄相仿的姐妹，司马妍一直都是独自一个人。 院中有跟她年龄相仿的小丫鬟，但是，她因为母亲出身，本就不如旁家大小姐来的金贵，若是再因为同小丫鬟厮混在一处，便越发丢了她母亲的颜面。 所以，她一直以来都是独来独往。 如今来了一个妹妹，与她年岁相当，虽瞧着脾气古怪了些，不愿亲近人些，但实则本性不坏。她一直尝试着，想与这脾气古怪的妹妹相处，尤其是昨日过后这样的欲望，便越发的强烈。 所以，今日她司马妍才会亲自前来。 初初入门时，她是真的被妹妹的行为举止震撼到了，但这声“姐姐”出口，倒好似方才那一切，也没什么大不了。 做衣服。 冷易易眼下实在没有功夫前去，慢慢悠悠的让人量体裁衣，但是，如若不去，势必会惹人怀疑。 “好，我们走。” 压下心中的躁动，冷易易与司马妍一同朝着将军夫人的院子去。 里头有人通报，她们二人便走了进去。 “你们来了，”有女子声音中带着喜悦，拿着布匹怼到她们面前，“你们瞧瞧，我已挑花眼，这一堆布料里，挑着你们喜欢的！” 将军夫人，对着参加闺中宴一事甚是重视。 所以，定下来的第二日便将金城成衣铺子，重金请到了家中，为的就是给眼前两位将军府小姐做身好衣服。 冷易易不喜欢如此热情，但是不好推拒。 抬头见，倒是看到了将军夫人身后跟着的女子。 “是你！” 第215章 纵马行凶冷易易 秋嫣然，星罗城里收留她的掌柜。 她不在星罗城，经营她的绣庄，为何会到这金城来？ “见过大小姐。” 女子被认出，丝毫不觉得窘迫，十分从容的对着面前女子行礼。 “易儿，你们认识……？” “认识，我当时离家出走，遇到的秋掌柜。” 冷易易是答得问心无愧，很是随意。 但是，一抬头见着将军夫人与司马妍一脸惊诧。 瞧着那两双吃惊的眸子，冷易易后知后觉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离家出走，这样的事情果然不是大家闺秀该有举动。 “将军夫人，既然二位小姐已到，不若我们开始量体裁衣？” 秋嫣然出口解围。 冷易易莫名觉得老板亲切了不少。 就好像这几个月以来，她们之间没有分离，她冷易易还是绣庄里的女先生，而面前的秋嫣然，还是那个快意恩仇，却又与她亲近的秋掌柜。 可这一切，也不过是错觉。 她们之间已然发生了太多太多，不管是她冷易易也好，还是面前突然从星罗城来到金城的秋嫣然也罢。 回不去了。 冷易易看着她在这异世，一点点建立起来的回忆，除了叹息外竟是还有丝丝的感慨，她与这个异世，果然是联系越来越多了。 “大小姐，不知我们还能否有把酒当歌的机会？” 量体裁衣结束，冷易易送秋嫣然出门。 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句。 冷易易忽然想起，当时在星罗城那段日子来，虽然时间很短，也算是处处杀机，但是因为认识了眼前的秋嫣然，眼下忆起，竟是满满的美好。 秋嫣然，是第一个说明确说出羡慕她的人。 不，是羡慕冷大小姐的女子。 而且这女子心中，也有一个同小魔女一样，爱而不得的人。 “会吧，缘分到了，自然就有机会了。” 一如眼下，冷易易从没想过在这里见到秋嫣然。 星罗城里，有这个女人经营七年的事业，是什么理由推动着她，到了如今的金城来，重新变成一个成衣铺子的掌柜？ 这里面有太多，不可测度的事情发生在秋嫣然的身上。 冷易易不喜欢打听别人的隐私，所以，只要秋嫣然不说，她便永远不问。 “告辞，大小姐。” 缘分到了吗…… 秋嫣然一脸落寞，瞬间撤下，换上笑颜以后，拱手朝着面前的冷大小姐告辞。 “告辞。” 冷易易望着远去的身影，轻声道。 即便，经历太多太多，秋嫣然依旧是那个令冷易易刮目相看的女强人，望着那坚定的背影，即便眼下落寞，终有一日会不再那般落寞吧。 秋嫣然还是比她勇敢。 冷易易站在司马府邸前，看着女子身影消失。 但她依然不想回去，便坐在司马将军府邸前的门槛上，看着将军府门前，零零散散落下的叶子，一个劲得出神。 原来，秋天到了。 司马康当完差事回府，远远见着府邸门槛上，有一人影缩成一团，窝在那里，倒像是候着他回家。 不过，司马康自知没同女子要好到此种地步。 “妹妹，在这处作甚？” 从马上飞身下来，缰绳扔到一旁小厮手里，司马康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台阶，脚步轻快走到女子身边。 “……” 蓦然被人打断，冷易易一抬头见着一张笑脸怼到她面前，候着她回答，但冷易易方才走神，连问题都没听清楚，也只能扬了扬手里的叶子，递到司马康面前。 好在，司马康买账，一点没有为难她。 “你是骑马回来的？” 冷易易看着台阶外，仆从牵着的马，心中多少起了涟漪。 她整日被关在这司马将军府里，虽然没有缺她吃穿，但终究不够自在，瞧着眼前的马匹，便更加觉得此前的生活过得实在过于拘束。 “想要试一试？” 司马康看到女子眼中的渴慕，便试着怂恿出口。 待在司马将军府邸，成为他司马康妹妹的女子很好，只是不是天命宫的冷大小姐。 他亲眼见过那个江湖口中娇纵跋扈的女人，在一众百姓面前，是那样的气势逼人，闪闪发光，使人忽视不得。 那样的影响是独属于冷大小姐的。 眼下老老实实，待在将军府里的女子没什么不好，只是越来越不像冷大小姐了…… 激将法。 或许有意为之，或许无意，但毫无疑问这是激将法。 若是在平时，冷易易多半会置之不理，但是眼下被憋闷了这么久，即便知道这是个激将法她倒也上钩了。 冷易易从门槛上迅速起身，三步并作两步下了台阶，一把从仆从手里夺过缰绳，直接翻身上马。 这一套动作，做得十分流畅。 司马康抱胸而立，欣赏着独属于天命宫冷大小姐短暂的风采。 “妹妹？！” 司马妍行至府门前，亦是看到此一幕。 有人能够欣赏，可终究有人欣赏之余，更多的是心有余悸。 司马康是前者，司马妍无疑就是后者。 冷易易听见有人唤她，但是，她不想停下，在马背上身姿起伏这种久违的畅快，是她贪恋的。 她贪恋刺激，更是享受江湖肆意带来的快感。 这些冷易易之前已然明了。 所以，即便没有退路，不知前路去往何方，她冷易易还是会选择江湖，而并非眼下安定的司马将军府。 但天命宫的长老们，替着她做了与之南辕北辙的决定。 果然，他们不懂自己。 这一刻间的落寞与孤单，催促着冷易易有了一走了之的冲动，现在马匹在她胯下，再无其他身外之物，需要她带上。 挥鞭策马。 她冷易易就可以得到想要的自由。 “小心！” 思索之际，冷易易耳边有人高声唤出口，刹那后回过神来，冷易易才发现要出事了！ 将军府门前，有小商贩路过。 方才走神，她竟是任用马匹朝着小摊上扬蹄四起，而在这蹄之下，便是一对年迈夫妇。 没有退路了。 冷易易她无路可退，不仅如此还会害了她人性命！ “妹妹！” 司马康拔腿朝着危机方向跑来，谁人都没有他亲自体验过，女子眼下武功全失。 她控制不住这一切的。 冷易易余光看见司马康移了过来，但是，速度还不够快。 不够救下夫妇二人。 她已然没有退路，只能靠自己了！ 不能任由自己落入万劫不复之地，万万不能！ 此新年深深扎在她的心中，催促着冷易易抽出了腰间的玲珑鞭，裹着二位年迈老人，挥了出去。 “司马康，接着！” 第216章 暂时性的恢复武功 她办到了。 没想到，她冷易易真的办到了。 千钧一发之际，她真的调动了身上的内力，将年迈夫妇二人用着玲珑鞭裹挟出去。 冷易易她成功了。 但是，此事尚未完，冷易易诧异于武功恢复，一转身看着飞出去的年迈夫妇，司马康只有一人，接不住二人。 刹那间，冷易易与马背上飞身而起，踩着马背借力奔着飞出去的老妇人袭去，本就已然失去先机，眼下手臂不够，只能用上了手中的玲珑鞭。 老妇人不能死。 千万不能死去，她冷易易没有资格剥夺他人的性命！ 此念生，冷易易觉得体内有一股子力量，在源源不断的涌来，靠着这股子力量，她最终接到了老妇人。 将军府门前这一场骚动，引得府内人前来围观。 待到司马老夫人及将军接到消息赶来时，只见司马康手里拎着个男的，而易儿半揽着一位老妇人，还一个劲儿朝人道歉，一旁府门前的妍儿一脸惊诧，腿软着扶着府门。 一看就是发生了不得的事情。 司马老夫人与将军将此间发生之事的来龙去脉打听清楚后，亦是同着年迈的老夫妇赔罪，并命人带着银钱，亲自送他们回家。 事情解决，一转身老夫人见着孙女盯着自己的双手出神。 冷易易感受到目光望着她，从恢复武功的恍惚中醒来，抬头便看着司马将军府上上下下全都望着她。 这场面着实吓了她一跳。 不过，她也知道今日的自己，也吓了他们一跳。 “老夫人、将军，是我鲁莽行事，甘受惩罚。” 今日两条无辜性命，差点葬送在她手里，即便眼下理智告诉她人已经救下来了，冷易易依旧没有多少真实感。 更何况，她确确实实给将军府带来麻烦。 “祖母，父亲，康儿也有错，是我将马匹给了妹妹……” 司马康亦是站了出来。 此事，他也难逃干系。 若不是他心中非要一睹冷大小姐此前风采，言语之间多有刺激女子，也不会有此一场惊魂动魄。 老夫人见着面前，一男一女，朝着她行礼道歉，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易儿的武功恢复了，在这司马将军府里待着的时间，怕是也没有多少时日了…… 果然，世间美好之事多是短暂得很。 留不住的。 在场一干人等，没有等到老夫人发话，自然是不敢轻举妄动，唯有府门前，司马妍手脚发软，亦是站到了司马老夫人面前。 “祖母……妍儿也有错……” 这一场祸事，在场的诸位皆有责任，她司马妍也逃不了。 身为姐姐，她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却吓得腿脚发软，扶着府门方才站立起来，连着喊人帮忙都没能出口，如何不算错？ “你们啊……” 司马将军瞧着一水三个孩子，立在他与母亲面前。 虽说闯了祸事，但望着这三个孩子，不知怎么的他这心情就没了此前那般糟糕。 “此事实在过分，但念及最终没有伤到人命，你们也算将功补过，所以，我便罚你们三个去祠堂里，跪上两个时辰！” 小惩大诫，也算有个教训。 司马老夫人看着身旁儿子眼眸中的深意，便没有拦着他，任由府中下人将她的三个孙儿，带到了祠堂罚跪。 司马将军府祠堂。 因是祭祀祖先的地方，所以十分清净，冷易易看着身旁被她连累，一并被罚的二人，心中愧疚。 “对不起，连累你们了。” 没人喜欢罚跪，冷易易她跪在这里，是因为她实实在在闯祸了。 但是，司马康与司马妍没有闯祸。 他们纯属背锅行为。 司马康青年才俊，年纪轻轻就成了姜皇的侍卫，这样的荣耀，只能说明他是个十足的“别人家的孩子”，罚跪，那肯定是不可能有的。 至于司马妍这个乖乖女，更是没有罚跪经历。 这俩妥妥是被她连累的。 “我是你哥，为兄者自当遵循孝悌之义，今日之事是为兄的错。” 司马康看了一旁道歉的女子道。 他是女子的兄长，司马家年轻一代里只有他们三个人了，其中又以他的年岁最长，今日这责任自然当是他负。 “我是……易儿姐姐……” 司马妍听着兄长慷慨之词，心中起伏，但是出口却也只有这么一句毫无分量的话。 冷易易看着这一男一女，倒是两个老实人。 她到了司马将军府这么久，跟着他们实在算不上亲近，关键时刻他们不仅向着自己，竟还积极上前替她背黑锅。 “外面随便捡来的妹妹，你们也不怕认错了……” 冷易易瞅着二人，轻声道。 这一对兄妹，外头捡的女子，被老夫人一通糊弄，他们倒是深信不疑了。 她冷易易算哪门子妹妹？ “你是我司马康的妹妹，跟妍儿一样，都是我妹妹。” 司马康认真道。 即便她不是二叔的女儿，也是姑姑的女儿，无论如何她与我司马家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嗯！” 司马妍大着胆子附和着司马康的话。 冷易易与眼前兄妹二人掰扯不清，但是，看着陪她跪在这里的二人，终究没了翻身上马时的那股子落寞。 “谢谢。” 谢谢在她落寞差点失控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司马康与司马妍，看着一旁认真与他们道歉的女子，心中微动，觉得他们三人终于走近了一分。 像是司马将军府的一家人…… “妹妹，你刚才真的很厉害，身法也好，内力也罢，哥哥这辈子是追不上了……” 司马康不想女子沉默，忆起方才救人场景，由衷的赞叹出口。 恢复武功的女子，是他望尘莫及的。 眼下跪在此处，司马康依然历历在目，那马上翻飞色身影，飞身而起挥动玲珑鞭时，果敢干脆，没有丝毫的多余动作。 这个比他小的妹妹，却比他强大太多。 “嗯嗯嗯！” 一旁司马妍听着兄长的话，再不能更加认同兄长的话了。 “妹妹，你是天空中的鸟儿……” 司马妍不懂武功，但是看着妹妹在飞身而起时的肆意，犹如自由自在的鸟儿，以及女子脸上的坚毅时，司马妍感受到其中的强大。 她永远不能企及。 “没你们想的那么厉害，这东西指不定第二日就消失了……” 冷易易不好意思挠挠头，看着她的手道。 此刻，她是羞赧。 但是，第二日醒来，冷易易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嘴巴子。 她这张臭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第217章 司马妍的小欢喜 “真的没有了？！” 司马康拉着女子胳膊，比之当事人还要来的激动。 “嗯，我确定武功没了。” 冷易易看着她的手，对着堂中诸人，认认真真的检查一番，最终确认，昨日的武功是真的消失了。 果然flag什么的，不能随便立。 “易儿，无妨，昨日恢复最起码说明你的武功，还是有可能恢复了的。” 司马将军见着女子脸上失落，出言安抚道。 大夫今日入府，检查一番后倒是没发现有什么不妥之处。至于癔症的症状，易儿眼下倒是没有显出来。 “嗯。” 此事，非她可控制。 冷易易对此心中有数，她是觉得有了武功会更加便利，但是没有也要不了她的性命。 失而复得，会喜悦。 得而复失，这落寞总是要有的。 “我无碍的， 幸好有昨日的短暂恢复。” 冷小魔女，不管是不是因为她的缘故，才恢复片刻的武功，冷易易都要感谢，感谢在她最是落魄的时候，没有突破自己底线，伤人性命。 这一点比之什么对她而言，都要重要。 “孙儿……” 司马老夫人上前，将小丫头抱在怀里。 她不想这么快失去这个外孙女，但比起她的私心，老夫人更想看到小丫头意气风发的模样，一如司马府邸里，一众目睹昨日事情的仆从口中，不可一世、强大美丽的孙小姐。 她老了，希冀于儿孙绕膝，享天伦之乐实乃人之常情。 但是，儿孙都是要建功立业。 若是因她私心，毁了儿孙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她这长辈可就做的失职了。 而她这外孙女，也如儿郎一般，需得安邦建国，要承受天命宫数十万教众的期许。 未来的路比之一般男子，更加的难行。 眼下赚的一时三刻间的陪伴，她司马老夫人已然甚是满足。 “孩子，慢慢来，祖母陪着你，我们总会好的。” 这天命宫倒是给她找个好地方。 司马将军府的众人，不会看轻她，会不会武功都没能改变他们对她冷易易的态度。 不因为什么，只因为你是你，就对你独一份偏爱。 这才是给予安全感最根本所在。 冷易易想着，若是她一开始入这异世，魂穿的不是什么天命宫冷大小姐，仅仅是将军府二少爷的遗孤的话，是不是就不会纠结至此？ 她会有司马康这个爱护手足的兄长，有温柔的司马妍做她姐姐，她就做个司马家的老幺，应该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可惜，没有如果啊。” 发生就是发生了。 这些假设也不过是眼下的自我安慰罢了。 “易儿，易儿……” 冷易易在这处对着秋月胡思乱想，低头被来人打断。 “怎么了，妍儿？” 喊她的是司马妍。 许是昨天的罚跪，她们之间亲近了不少。 这个胆小温柔的小姐姐，看着她的眼眸中都是暖暖的。但是那句姐姐，冷易易是真的叫不出口。 好在，小姐姐也没有怪罪她的意思。 “兄长说，让我来带易儿你去个地方。” 小姐姐一脸兴奋的潮红色，瞧着气色都好上不少，司马妍是个守礼的大家闺秀，但冷易易还是从她脸上，看出来克制的愉悦。 看来，要去的地方司马妍是喜欢的。 “好，我这就来。” 昨日，她连累司马妍一同罚跪，若是眼下陪同司马妍前去可以让这小姐姐开心一回，冷易易也是愿意的。 司马妍瞧着妹妹应得干脆，绞着帕子的手终于放下来，不禁的松了一口气。 再是关系有进步，司马妍也不擅长做这样的事。 好在，妹妹没有拒绝她。 冷易易收拾好，与司马妍出府门，见着的便是等她们的司马康。 冷易易扶着司马妍上了马车，方才想起发问。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今日过后，就是那劳什子的闺中宴，冷易易见着马车朝城外奔去。 只半日的光景，他们要出城作甚？明日的宴席，当真来得及回转？ “金城每一年的七夕节前，都会在城外举办一场盛大的焰火，今日为兄就带你们一睹为快！” 司马康掀起帘子，对着里面二位妹妹道。 冷易易倒是觉得，此事司马府竟是同意了，实在算得上出人意外的一件事来。 她是无所谓。 在现世也好，亦或是天命宫也罢，从来没有再外出这件事情上，对她约束过什么。 但是司马妍是不同的。 冷易易再是不懂姜国的达官贵胄，也知大家闺秀是不能够抛头露面，损及女子本身的清誉。 “老夫人、将军他们同意了？” 焰火表演在这个世界，算是难得一见的盛事，但是为了这所谓的盛事，再落下一顿惩处。 颇有几分不值得。 “祖母和父亲同意了，今日为兄护着你们，可以在城外好好耍玩一番！” 司马康同着女子解释。 将军府的小姐们，自然是不能单独抛头露面与人前，但念及易儿武功得而复失，心情低落，是故带她来此一遭。 此行就当散散心。 有将军府“大家长”的发话，她冷易易便放下心来。 回身之际，看着司马妍递了一斗笠模样的帽子给她，冷易易瞧着，倒也琢磨出几分来。 这帽子是遮住容颜的。 将军与老夫人虽然让府中的年轻小姐出门看焰火，但是，大家闺秀终究不宜抛头露面，所以才会给这样一定特殊的斗笠。 四下遮着薄薄的纱，无碍于带上斗笠的女子行走坐卧，又能最大程度上的阻隔了外面男子对斗笠里女子的窥视。 此举倒也妥帖。 只是，冷易易望着那斗笠，再看看一脸欢欣鼓舞的司马妍，心上闪过一丝不忍。 仅仅是出门，就能让司马妍高兴至此？ 这女子的欢喜，也来得太过贫薄。 冷易易握着手里斗笠，一直都是拿在手中，未曾将其戴在头上，直到行至城门前，率先跳下了马车。 从马车里出来的司马妍，已然罩上了斗笠，冷易易为了防止她跌着，便伸出手来，扶着她下马车。 “易儿……” 隔着眼前的纱，司马妍看到了没有带斗笠的易儿，她在看着自己。 “这个我就不带了。” 冷易易见斗篷塞回了车里，而后对着司马妍伸出了手。 “握着我的手，我带你走。” 第218章 城外的焰火 武装到头发丝的司马妍，却要欣赏炸在天空中的火树银花。 隔着那薄薄的一层纱，司马妍的快乐会不会减半？ 冷易易忍不住的想着，却始终不敢转身面对司马妍，只能握住那双手，紧紧握着。 “前方路不平，我会走慢些。” 司马妍握着易儿的手，感受着自己妹妹给她带来的奇异的安全感，明明前头行着的女子，年岁比她小，可是触到握着手掌上那些老茧，她只觉得安心。 妹妹给她的安心。 “嗯，我会抓紧易儿的……” 这个一直在将军府邸里，很少展颜欢笑的妹妹，会因为顾及到她的感受，选择牵着她的手，替她引领前头未知的道路。尚未看见火树银花，可司马妍却觉得若是在这里，她们姐妹二人一前一后，一直这么走着也未尝不可…… 白纱之下，司马妍看着易儿影影绰绰的背影，嘴角轻启。 “看来这一遭，为兄是多余的。” 司马康跟在身后，笑的甚是肆意。 他是来给两位妹妹做“护花使者”的，但如今看来他这个护花使者可有可无。 “别介，你可不多余。” 冷易易倒不至于真的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 眼下她牵着司马妍，也不过是怕司马妍黑灯瞎火时伤着自己，毕竟，即便司马康是司马妍兄长，但有“六岁不同席，七岁不同堂”的规矩拦着，大庭广众下也不好做司马妍的引路人。 她可以牵着司马妍前行，却不能护她。 司马康的功夫虽非顶顶上乘，但是护着两个女子的安危还是能够做到的。 这样的人，岂算多余？ “好，易儿不嫌弃为兄就好！今日，你们看上什么了，为兄统统买了送你们！” 既已出来，便要尽心而归。 瞧瞧有人替着她们清“购物车”，而且这人还不是讨厌，冷易易心情也渐渐被这城外的热闹熏染了几分。 在襄城时，三叔曾经也这般纵着她过。 冷易易嘴角勾起，脸上带笑可眸中有一闪而过的苦涩。 她不会否决自己的过去，在现世的回忆，亦或是在异世积攒的那些回忆，冷易易统统都会记得。 这是组成她完整人生的重要组成部分。 但总有些回忆是苦涩的。 她也不可避免被回忆所伤，好在眼下没有放她一个人沉浸其中。 “易儿妍儿，这儿有不少的小玩意儿，我领你们去看看。” 声音响起，冷易易掐断自己的回忆，免得想起过去的肆意痛快，越发觉得眼下物是人非，从而扫了司马妍他们的兴致。 “好。” 司马妍看不到易儿的脸，但是，女子带她去往何处，她都有兴趣前往。 隔着薄纱，可以瞧见是个不大的摊子。上面放了不少的小玩意，有的见过有的未曾，对她而言都是一次难得新奇体验。 “易儿也是第一次见到？” 司马妍发现，身旁的女子对这兄长带来的地方，与她同样有着不少兴趣。 “一个人的话，算是第一次。” 冷易易笑着道。 她是在这异世天南地北的跑了不少地方，但是，真正意义上一个人逛着，倒是第一次。 之前的每一次，多多少少都有人陪着她，不是丝萝就是萧璨，前段时间还多了飞枭这个侍卫，让她一个人逛街的时候，实在是算不上多。 其实，眼下也算不得第一次。 身旁不还是有司马氏兄弟二人伴着她吗？ 只是，在她冷易易心里，天命宫里的那些人与她更加亲近，即便眼下他们抛弃了自己…… 亲疏有别。 她竟是在被迫离开以后，方才发现自己将天命宫当做归宿。 即便，那地方不属于她。 与冷奕奕而言，她实则是个卑劣的小偷。 “真好，妹妹与我们同行。” 隔着薄纱，司马妍微笑道。 司马妍其实知道，牵着她的妹妹不是她二叔的遗孤。 二叔很多年前，战死沙场，那时候的二叔是没有成家的，所以，依着将军府森严的规矩，二叔无论如何都不会在外头，与女子私定终身，生下这个妹妹来。 司马家的规矩不允许。 但即便易儿不是二叔的女儿，却也并非与司马家没有瓜葛。 只是此间的瓜葛，实乃司马家秘辛，父亲祖母连着母亲都不告诉，她更是无缘知晓。 可这些都不妨碍她认下这个妹妹。 在将军府这么多年，她司马妍一直都是一个人，深居简出，对着祖母、爹和娘亲晨昏定请，而后再次将自己关在屋子里。 母亲出身不高，从来不让她与府中年岁相仿的丫鬟们厮混在一处，免得她失了做为小姐的身份。 与此规矩上，司马妍不怪自己的娘亲。 她也是在保护自己。 出身商贾是娘亲身上唯一被人诟病之处，年轻时娘亲与父亲出席一些达官贵胄的宴席，常常因为出身为那些贵妇人所排挤。 不予外人拿捏自己的把柄，是母亲交给她保护自己的方式。 这么多年，她一直践行此道。 虽说这样的方法没什么错处，但终究让她这么多年一个人度过，心事无人可知，无人可诉。 她保全了自己，却也活的畏畏缩缩，不甚痛快。 如今有一人，可以陪在她身边，同她站在一起，即便不甚亲近，司马妍也觉得松了一口气。 更何况易儿还选择保护她。 她司马妍很久以前希冀的一切，正在眼前慢慢上演。 “易儿，我们下一年也来这里看焰火，好不好？” 是不是她的妹妹都没关系。 她司马妍只是太孤单了，想要一个陪她的人。 若是这样的人再不来，她恐怕就再也等不到，毕竟，以她的年岁，嫁做人妇也不过是这一两年的事情…… 嫁人了，她就会成为母亲一样的女人。 会因为顾及更多的得失，活的更加中规中矩，便再没有机会来这城外看焰火了。 “……嗯……” 冷易易不知道下一年的自己，会在哪里。 但是，面前这个小心翼翼、语带希冀的司马妍，倒是让她不忍拒绝。 罢了，她便应下。 只要到了那时，司马将军府还让她冷易易踏入，司马妍还认她这个人，冷易易便来与她履行约定。 “真好看啊！” 头顶有焰火升起，冷易易听着近在耳畔的感叹。 一瞬而逝的焰火，隔着纱帘依旧没能阻挡欣赏那副美景。 真好。 没让司马妍的欢喜打折扣。 第219章 冷易易身上的变化 冷易易没想到，她们还能睡个安生觉。 原以为看上一场焰火，需要连夜赶回城内，毕竟明日上午要前去参加闺中宴的。 “不用回去，闺中宴在这城外举办。” 司马康看着自己妹子一脸疑惑，笑着解释。 城外举办？！ 冷易易若不是亲耳听到，一准觉得此事假到不行。 一群大家闺秀，在城外举办闺中宴，如此劳师动众地真的好吗？姜国金城达官贵胄们不最是讲究一个规矩礼仪的吗？让这么多大小姐抛头露面当真合适？ “此话当真？” 冷易易再三确定。 “当真，金城外除了有青云书院，还有姜国皇室修建的一座行宫，而这闺中宴乃是皇室后宫每年循例举办。” 司马康接着道。 但这话，却是让冷易易更加的惊讶。 她以为此事不过是姜国贵族的小姐姐，在七夕节这天实在无聊，聚在一起聊聊天、品品茶水，没想到这背后还有姜国皇室。 “我……我恐怕不能陪着你一起去了，妍儿。” 冷易易握住一旁司马妍的手，支吾出声。 姜国皇室与她而言，就是最危险的存在，天命宫眼下做不了她的“保护伞”，可是在姜国皇室眼中，她依旧是天命宫大小姐，明明大张旗鼓出了天命宫金城的人，如今一转眼又在这闺中宴上出现。 到时候，姜国皇室会如何对付她，没人会比她更清楚。 “妍儿，替我向你母亲道歉，这闺中宴若是我出现了，司马将军府也会被我牵连的！” 她若出现，有危险的不仅她冷易易一人。 还会连累司马将军府上上下下。 毕竟，私自留下天命宫冷大小姐，在任何人眼中都少不了通敌叛国的嫌疑。 可事实可笑的是：她已被天命宫所抛弃。 女子同车里二人解释后，挑开帘子就要跳下车去，幸好一旁司马康眼疾手快，将她擒住。 “易儿妹妹！” “你这小丫头，哪都不准去！” 车上司马康与司马妍被女子举动，吓得不轻，马车行的快，也就这丫头不管不顾的就要往下跳。 冷易易见二人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急的就差跳脚了！拉扯之际更是忙不迭将司马康擒住她的手，奋力掰开。 “我出现在那里，会死人！” 朝着不明情况的二人低吼，冷易易要急疯了。 “妍儿不了解，司马康你还不知道吗？！姜国皇室与我是死敌，我现在被天命宫丢在司马府里，没有武功，关键时刻救不了任何一个人的！” 冷易易拉扯对面二人，急的吼出声来。 她不再是天命宫的冷大小姐，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女子，保全自己已是天大的难事，更不要保护别人。 她做不到了…… “你放开我，司马康。” 冷易易挣扎无果，颓然出口。 她不想做一个以怨报德的坏人，也承受不起拉司马将军府全家上上下下下水的代价。 若是司马将军府受罚，冷易易这辈子就真的彻彻底底毁了。 “易儿……” 司马妍没见过女子如此模样，一时间被吓到，脸色都带着些许苍白。 冷易易瞅着因她大声说话，都会被吓到的司马妍。 更加坚定她下马车的决心。 “妍儿，对不起，我不能陪着你去闺中宴了。” 冷易易从马车上，趁着司马康因她话语愣住之际，跳下马车，摔在一旁的路上。 好在马车不高，车速也不算太快。 “易儿！！” 冷易易就势一个打滚，倒也没伤着自己，听见马车上人急切出口，没回头的跑进一旁人堆中，消失在众人面前。 她庆幸自己的机警尚在，更庆幸与提前多嘴问了一句。 不然到了闺中宴上，一切都将变得无法挽回。 冷易易不知道，为何司马将军府会明知道闺中宴是何人在背后操持的前提下，依旧选择带着她一同前往的原因。 但是，此举太过冒险。 这样的风险，现下的冷易易赌不起。 跑了一段路程后，冷易易见着无人追来，方才放缓步子，她想过司马康不追来。 马车内，只有司马妍一人。 为着妹妹安全考虑，他也绝不会追来的。 “如今好了，我也算是自由了……” 冷易易长长舒缓一口气，而后任由微冷的秋风，吹着自己的衣带，静立于风中，不知是何滋味。 自由的她，没了想象中的快乐，但却轻松不少。 只是尚有一丝迷茫。 她要去往何方？ 金城，她冷易易是再待不下去了吧。 原来，即便天大地大，到了最后她也会成为孤身一人，无家可归。 “你可真怂……” 冷易易，你原来也怕一个人，独自存活。 明明之前一直都想逃离，都想自由自在，到了真正离开的时候，方才发现自己对着那份自由，倒不如最初来得向往了…… 人，果真是捉摸不透的生物。 伤春悲秋，竟也有一日落到了她冷易易的头上。 自我哂笑后，冷易易止了心中那丝落寞，收拾好心情，在金城外的任意寻着一条路，头也不回的走了下去。 她不识得路。 天命宫她待了许久，依旧认不全那些个城市街巷，所以，面对着金城的大街小巷，冷易易更加不认得。 不如，随便选一条大路。 条条大路通罗马，她眼下只希望脚底下的大路，能够带她走上另外一个不一样的生活。无需在天命宫与姜国间，几经周折，百般小心翼翼的活着。 可惜，事情好像一直与她希望的背道相驰。 最是废柴的时候，总是能够遇到想要取她性命的人，到了异世后，冷易易总觉得自己莫非上辈子灭了银河系，不然为何总遇上这等子倒霉透顶的事。 “想要我性命者良多，不知诸位何门何派？” 因为运势太背，冷易易倒是从心底生出几分破罐破摔之感，装模作样握着玲珑鞭，立于大路中央。 “无门无派！” 此言一出，冷易易见着对面人直接奔着她面门袭来，一丝机会都不给她留着。 冷易易的拖延时间计划，宣布彻底告终。 只能握紧手中的玲珑鞭，奋力同面前这些人周旋，希冀于奇迹出现，亦或是像在将军府邸前那般，突然找回了武功。 可惜啊，一切不过是她的妄想。 剑刃当胸而过的时候，冷易易在想，明明没有人站在她背后，为何她已然选择拖延时间？ 没人有在的。 她知道。 但是依旧选择，拖延时间。 她在等谁…… 第220章 自我放弃冷易易 很疼，她应该没死。 但不知为何，冷易易丧丧地想着，若是真的死了会不会更好？ 她或许会回去也说不定呢…… 原来能够见到老爹老娘，受着boss的耳提面命，竟是这般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在这灭顶的痛意里，冷易易想着那些过往的美好，希冀于能够转移三分痛意。 可惜，这个法子好像没那么管用。 她依旧痛得要死，四肢百骸都好似不是她冷易易的，而身体里的生机，也在一点点的流逝。 冷易易能够感知自己的消亡。 但她不准备拯救自己，许是因为挣扎太久，亦或是她真的太累，所以，除了抵制痛意，她再没有多余的力气求得生机。 就让她睡吧。 不要任何人打扰，静静地睡去，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用管。 什么劳什子的姜国、亦或是天命宫，统统都丢在一旁，她只要做自己就好。 但为何，还会浮现一人的面目在眼前？ 为何如此？ 明明被人遗弃，依着她的性格，必然不会回头看上一眼，可为何她还记得那日面目？ 清晰的不似真的。 天命宫分部里。 风年华从卧榻上惊起，心中莫名的惊慌不安，起身之时，竟是打碎了茶杯依旧不自知。 “主子，怎么了？” 青峰听着动静，闯进门里。 见着主子脸色难看的紧，关切上前清理那一地的碎片。 瞧见青峰的身影，风年华才有几丝真切感触，方觉得此前一切心悸之事不过是一场梦境，舒了一口气后，才接过青峰手里的茶水，喝了一口后道。 “将军府里，可有消息传来……” 他把小丫头留在司马将军府，可方才的梦境太过不好，让风年华忍不住的想起她来。 “没有大小姐的消息。” 青峰接过茶水杯，见着主子神色依旧不佳，便又添了一句。 “不过，飞枭跟在大小姐身旁，再不济还有司马将军府的人，三长老与四长老想来也快到金城了，主子你就别担心大小姐了，自己的身子要紧……” 青峰宽慰着自家主子。 他知道自家主子担心冷大小姐，可是主子自己眼下都自身难保，大小姐有那许多人护着，出不了大事情的。 主子关切大小姐，青峰知道。 但是也要顾及自己。 若是再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还能支撑到几时？ 大小姐此前在主子危机之时，替着主子打通了受阻的经脉，救了主子一条性命。 虽最大困厄已解除，但主子的旧疾依旧在。 与其说那些是旧疾，不若说那是主子的心病，旧疾可医，但是心病的药难找。 “……” 风年华没有出声。 他知道青峰所言的一切，没有任何差错。 但是，心中隐隐不安，依旧没能消散半分，反倒是愈演愈烈。 “青峰，收拾东西，我们这就走！” 他宁愿最终白跑一趟，也不愿留下遗憾。 梦境里的小丫头，使得他一颗心揪起，若是见不到她面目，这一夜怕是难眠了。 “主子？！” 青峰没想到，主子竟也有如此冲动的一日。 “不要多说，此地离金城并不远，快马加鞭也只需半日即可，赶紧去备马！” 他要去看小丫头一眼。 只一眼，只要见她好好的，他风年华就回来。 见着青峰没动静，风年华不理会面前人，披衣出了寝殿门，朝着马厩奔去。 青峰只好跟上。 主子眼下身体还不舒服，若真的让他彻夜奔回金城，多半是又要大病一场。 劝阻不了，也只能跟随其后。 只是青峰万万没想到，主子的预感竟然全都是真的！ 他们连夜赶至金城外，遇到却是司马将军府大张旗鼓的挑灯找人，青峰心中一咯噔，便知事情不好。 主子更是脸色差到极点。 但是，他一句话没说，带着金城天命宫族众，同司马将军府的人分头寻找着大小姐。 青峰来之前，十分肯定大小姐无事。 可事实证明他错了，主子是对的。 大小姐跳下马车，将军府大张旗鼓的找人，这一切都将事情推向未知的深渊，青峰真的不知道等着他们的到底会是什么了。 寻找之际，青峰曾经抬头看了一眼他家主子。 远隔百里，他家主子是如何感受到大小姐出了事情的？他们之间何时有了这般神奇的牵绊？ 这样的话，青峰问不出口。 眼下也不是问出口的时机，因为在他面前的主子，早已满心满眼都是大小姐了…… “前方什么人？！” 青峰驻足，立在主子身后。 秋夜的风里，裹挟着浓厚的血腥，朝着他们袭来。风年华一颗心瞬间凝成了冰，不好的预感将他整个人团团包围。 青峰察觉之际，风年华已率先上前，眼前的一幕，差点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飞枭……” 有人声近在耳畔。 飞枭抬首，隔着被血迹模糊的视线，看清楚来人是谁，那一瞬间，好似看到生的希望。 “长老，救……命……” 他撑不住了。 好在，带着大小姐等到了天命宫的人前来。 “来人！快点来人！” 风年华看着浑身浴血的小丫头，早已头皮发麻，若非手指嵌入肉中，缓解了几分，他多半要崩掉。 噩梦成真。 手心痛意阻止他的慌乱，迅速出手从飞枭身上接过小丫头，哆嗦着手从香囊中拿出两粒救命丹，另一颗递给飞奔前来，扶着飞枭的青峰，另一粒颤抖着塞到小丫头的嘴里。 怀里的小丫头，浑身是伤，悄无声息的躺在他怀里，这一幕看得他眼眶生疼。 青峰带着飞枭，随同主子一起回了金城外天命宫的一处据点。 病房外，一行数人看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端了出来。 每个人的那颗心，都揪得不行。 里面人生死未卜，他们也只是在距离冷大小姐被发现的不远处，看到数十人的尸体——那些是刺杀大小姐与飞枭的刺客。 四长老与三长老自责没有照顾好小丫头，他们以为自己离得足够近，危急关头时，小丫头会拉响随身带着的天命宫信号，他们定会看到。 但是，小丫头没有那么做。 死都没有拉响。 第221章 阴差阳错间的区别 “易儿醒了吗？” 三长老抬首看着从寝殿出来的四长老，抬首问道。 “没醒。” 人没死，但是也没醒。 就这样无知无觉的躺在那里，任由汤药，一趟又一趟的送进来，就是人不见醒。 奇子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小丫头救了回来。 但也不算救回来。 因为，小丫头不想活。 他们几人围在寝殿外， 一圈又一圈的徘徊，在殿外走了这么久得到的唯一答案竟然是小丫头自己不想醒。 直到，司马将军府的老夫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来了这里。 看着床榻上没知觉的小丫头，就差哭成个泪人，一旁司马将军府内的人规劝了好久，才将老夫人劝的停了眼泪。 “这件事怨老身我……” 司马老夫人看着外孙女身上裹满了纱布，眼泪又涌了出来。 “大小姐入我司马家，老身高兴昏了头，忘了诸位的嘱托，没能照顾好她……” 当日，天命宫离开金城，提前同将军府打了招呼。 司马老夫人知晓外孙女病了，也知天命宫将小丫头留在司马府是为了养病。 “老夫人，此事不怪你，怪我们……” 三长老接过话头。 他与老四在天命宫离开金城时，便已经是拟作留下照顾小易儿的人选，是他大意，接到飞枭的手信言说小易儿恢复武功，一时高兴害怕小丫头察觉他们的一直在身边，心生逆反，所以将人撤了去。 没成想刚撤了人，就出了这档子事。 “怪老身的，”老夫人深知自己错在何处，即便颤颤巍巍也要将此事说个明白，“易儿曾经问及天命宫诸位的事情，如今看来她不愿醒，是对诸位误会了……” 司马老夫人，将当日小丫头问她之事，对着面前诸位一一道来。 “老夫人是说，易儿觉得天命宫将她弃了？！” 四长老听完司马老夫人的话， 从一旁瞬间缓过神来，小丫头受着癔症折磨，神智本就不清醒，若是无人说明，一醒来在司马府邸的她，是会将自己当做被人抛弃的。 “所以，易儿才不愿意醒……” 杨开终于找到了一切的源头。 见着天命宫二位长老愣在一旁，司马老夫人倒也看清楚了天命宫对于此事的态度。 其实，司马老夫人也没太过相信天命宫的人。 当日，她是从天命宫手上接过的人，天命宫也对她口中答应，会前来带她外孙女回天命宫，但是，老夫人私心里是不信的。 她的外孙女，不再有武功，且身患癔症。与天命宫再无益处，他们如何会真心的看护与她？ “是老身的过错……” 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如此才使得她的外孙女绝望之下，跳车逃走，继而遇到那么一群不要命的刺客。 她想放在心尖上疼着的孙女，浴血满身、险象环生，弄得浑身上下伤痕累累。 她如何对得起小易儿早逝的母亲！ 百年之后，如何面对她自己的女儿！唯一的外孙女，她都没能够将人照顾好…… “老夫人！！” 一旁众人，见着说着话的司马老夫人，颤抖的身形突然间朝前摔了出去。 “传大夫，快点找大夫！” 司马将军将自己老母亲扶住，抱起昏过去的母亲前去找大夫。 这天命宫的别院里头，一时间众人都乱了套。 七手八脚的将司马老夫人，送去了医馆内，着手大夫替其诊治一番，闻听其只是因为伤心过度，忧思郁结才会昏厥过去，方才放下心来。 冷大小姐没有起色，司马老夫人又病倒在榻。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天命宫与司马将军府邸里，一时间再没了欢声笑语。 众人都好似憋闷着一口气，只等转机的到来。 青峰看着自家主子，一日日阴郁的神色，加上日渐消瘦的身姿，后悔不已。早知有今日光景，他就不应该拦着主子。 若是主子，早来一刻，是不是就不会是眼前光景？ 青峰没有何时，比眼下来的更自责。 天命宫眼下发展势头强盛，大小姐“无心插柳柳成荫”，一举端了姜国誉满江湖的青云书院，姜国因此受到重创，声誉与人才俱损。 这些是大小姐的功绩。 大小姐与襄城端掉暗市，在临玉城义举救下桃花楼一干人等，如今在江湖中，众人早已不将大小姐与昔日的女子，相提并论。 大小姐这一年多来，做的比谁都出色。 眼下即便是大小姐病了，没了那身绝世的武功，她依然会是天命宫的冷大小姐，未来的天命宫宫主。 这是毫无悬念的结局。 天命宫眼下五位长老俱在，且因为大小姐的缘故，再次拧成一股绳，劲往一起使，五长老是前所未有的团结一致。 现下是天命宫最好的时候。 却是成了大小姐最大的难关。 “主子，外头天凉了，加件衣服。” 青峰拿着外衣，立在书房外头，几经心理斗争才敢真的推开门。 入目的便是分毫没动的饭食。 主子的晚饭又没吃。 大小姐遭受重创，主子从来到此处那天起，一直便在这寝殿隔间里，处理着大大小小的事务。 此处离大小姐最近，他家主子看着大小姐才能安心。 “屋内不冷，把晚饭端出去。” 风年华没有抬头，对着青峰吩咐道。 他不饿。 虽说今日一直没有闲暇下来，可是风年华似乎感觉不到腹中饥饿，加上没什么胃口，便越发的不想吃东西了。 “……” 青峰没辙，他已然劝过自己。 但是，在整个天命宫里，唯有躺在榻上的大小姐，能够劝得动他家主子。 青峰神色黯然，将凉了的饭食撤了下去。 人，也退了下去。 他家主子，一直都是喜欢安静的，眼下留着主子与大小姐在此处，一人躺在榻上，一人默不作声，静极了。 对他家主子而言，刚刚好。 在这世上，若真的要寻一人，作为他主子心中最重要的人选，那么非大小姐莫属。 看清楚这一点的，不止青峰一人。 他相信主子也察觉到了。 寝殿内。 风年华处理完一切事物，转身回到床榻旁，只是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都满足。 小丫头向来闹腾，一直以来，他最头疼于此。 眼下却巴不得这个安静的丫头， 能够起身将他风年华好好折腾一番…… 怎么都好过躺在此处。 “丫头，我知道你不是她。” 一声叹息，风年华望着床榻上的女子，缓缓出口道。 第222章 知道一切真相的风年华 风年华知道，躺在这里的小丫头不是他的小囡囡。 很久以前，就发现了。 当日天命宫悬崖边，小囡囡是嫉恨他的，所以，即便他一心想要为着小囡囡好，但小囡囡始终是不领情的。 但是，小丫头领他的情。 与四王爷悬崖上对峙时，小丫头甚是干净利索的推诿了四王爷，站在他的身边。 那时候起，他风年华就发现了异样。 因为，小囡囡即便似三长老杨开说的那般，一朝幡然醒悟，浪子回头，却绝不会选择亲近他。 中醉仙散毒药时，小丫头第一个想起求救的人，是他风年华。 醒来之后，依旧选择住进他的院中。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丫头， 就这样闯进了小囡囡的身体里，他一开始也曾错认，觉得焕然一新的大小姐，是上天给他风年华一次最大的恩赐。 但是，他错了。 即便明面上，风年华一直欺骗自己，面前这个小丫头就是当年他遇见的小囡囡，但是情感上他知道小丫头不是。 不是他认识的冷奕奕。 可他不敢揭穿一切，所以选择自我麻痹，自我欺骗。 希冀于在一日日的欺骗中，小囡囡会回来。 但是一次又一次的事实，将他那些个幻想一一击碎。 小丫头选择留下三长老与二长老的性命，这一点不符合小囡囡做事情的风格，在她那里，只要是犯错的人，绝没有救赎的机会。 小囡囡更不会主动示好。 像是骨子里，就学不会示弱一样，那个女子一直都是选择硬碰硬的打回去，从来不会拐弯抹角，更不会以柔克刚。 不然的话，她不至于丧身殒命在天命宫的悬崖上。 风年华一直都知道真相。 但是他也一直纠结于此，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小丫头，这个突然冒出来，将所有人渐渐合拢在一起，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丫头…… 所以，他风年华可耻的逃避了。 小丫头一直对他抱怨， 怨为何就她的任务一个接着一个，好似永远做不完。 他风年华用着锻炼的借口，将小丫头的抱怨堵了回去。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切也不过是因他自己一直纠结，没有找到答案罢了…… 他不敢面对小囡囡，更是不敢面对小丫头。 他风年华知道所有的不合理之处，却只敢躲在一切真相的背后，掩耳盗铃般享受着暂时的安宁。 其实，他一点不强大。 连面对真相的勇气都没有，更是因为此才不敢时时面对他亏欠的小丫头。 她一直想走。 旁的长老只以为，幡然醒悟后的天命宫大小姐，转了性子，只有他知道，小丫头是骨子里真的不想做这个天命宫的大小姐。 可世间没人比她更合适天命宫宫主之位。 所以，为着私心，风年华将小丫头出走天命宫的计划，一次又一次的打乱。 他有时候想过，要不然就这样算了吧。 放任小丫头离开。 但是，每每在丫头身上，看到他希冀的宫主模样，他便会再次推翻自己下定的决心。 被转移心情折磨到极致时，他害怕自己掌控不了。 所以，让小丫头逃到了星罗城。 最大程度上的对小丫头不闻不问，真真正正将她作为一个陌生人对待，希冀于他们之间再无瓜葛。 他自己担下天命宫的所有。 再不会拉着小丫头一起，共沉沦…… 身体垮掉，旧疾复发，他一再撑着，也一再压制众人前去寻找小丫头的下落。 他给小丫头留了遗书。 心中是做好了此生不再相见的准备，只是他万万没有料到，小丫头在最后关头，回来了。 不仅回来， 还救了他一条性命。 旁人眼中，他风年华救了老宫主一条性命，大小姐再次救他一条性命也是理所应当。 可只有风年华知道，小丫头救他，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救一个时时逼迫自己、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的人，冒着有可能身死的危险，是需要做出多大的牺牲去自我说服。 那一刻的他，被小丫头救赎了。 也彻底将小丫头与小囡囡之间，分界的一清二楚。 他风年华不是没被人救赎过。 当年的老宫主，从姜国的那群人手中，将风年华救了下来，使他彻底摆脱了母亲的掌控与辱骂，是对他的救赎。 小囡囡也对他出手相助，免于天命宫旁人对他的欺辱。 可小囡囡是救，不是救赎。 但不管如何，风年华是心怀感激的，只是这份感激，在小囡囡一日日对他的仇视中，消磨殆尽。 悬崖边，是他风年华与小囡囡之间恩怨消磨殆尽的地方，他撑着旧疾复发的身躯，上了悬崖边，实则想若是劝不回小囡囡，自刎以谢罪。 如此也报答当日老宫主，救赎他的恩德。 但是，他没死。 因为他又一次，得到了救赎。 只是过了那次事件以后，他风年华才知道，最后一次的救赎，到底是谁给他的…… 旧疾复发，差点身死后，他分清小囡囡与小丫头。 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眼里有了那小丫头的身影，时时想要见见她，看看她是否遇到麻烦。 即便没遇到麻烦，他风年华也想见见她。 不为别的，只为了看她一眼就好，这样的心思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的起了。 临玉城那次，他便是因着心中想见她，便自顾自的赶了过去。 看到小丫头的一瞬间，那种满足感他到了现在依然记得。 后面，这样的感觉，让他上了瘾。 金城此行，诸位长老已然是分配明确，可是最终他还是赶了过来，瞧见枕着他膝的小丫头， 那般依赖的对他撒娇，与他诉说连日里遇到的麻烦，以及最后小丫头悄无声息的在他膝头睡着…… 其间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与他而言都有意义。 他想将小丫头留在身边。 想将这种有意义的日子，尽最大的努力去留住，只因他风年华这一生，二十余载的年岁里，这样的岁月实在是太少了。 既然遇到了，他只想牢牢抓住。 他知道一切真相，却卑鄙的一点不想告知任何人。 这是他能够留下小丫头唯一的方式。 殊不知这样的方式，伤害最深的还是小丫头。 风年华看着床榻上的小丫头，将她的手握在手里，而后附耳过去，与她耳旁悄声道。 “不管你是谁，请留下。” 他要挽留住小丫头。 不管用什么方式。 第223章 冷易易察觉自己的真心 冷易易以为，一觉醒来，她会回到现世，亦或是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个一干二净。 然则，这两项她都没有。 她仍旧在异世，仍旧困在冷大小姐的这身皮囊里。 没想到，不想活也这么难。 她冷易易累了，折腾一番之后，什么没落下，倒是落得自己一身的不自由。 或许，上一次她不是灭了银河系，只是灭了冷小魔女。 所以，才会有此一劫。 不能随心所欲的活着，她便想着随心所欲的死上一回，可惜的是她遇上了异世最好的大夫。 奇三杉被人称之为毒医圣手。 眼下依着她冷易易看来，他的徒弟奇子玉怎么也能称得上妙手回春。 她这样求生欲如此不明显的人，都能让奇子玉那厮，活活吊了这么久，愣生生留着一口气，撑到了现在。 冷易易若不是一心求死，准会醒过来，替着奇子玉这厮点赞，以后作为一块活招牌，挂出去，奇子玉这厮可就真的在着异世上声名显赫了。 奈何奇子玉遇到是她这样不想配合的病人。 她被奇子玉困在身体里，走不了，为着争一口气，便同大夫对着干。 半死不活的吊着。 虽说也算是替着自己争取一回，却也憋屈的哪也去不了。 在重伤中，昏迷了好长一段时日，她才发现自己的处境，身体不自由，没想到眼下连着魂魄都不自由了。 冷易易欲哭无泪！ 这些倒也罢了，为何风年华那厮，还要日日出现在她眼前？ 风“大美人”的皮囊是好。 但是再喜欢的皮囊，一日日总是在眼前晃悠，即便是她这个重度颜控患者，也会有审美疲劳的时候。 她想赶走风年华。 奈何眼下她冷易易连着人都碰不到，更何况将这厮赶走！ 冷易易醒来以后，一直看着一旁的风年华，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床榻旁的小凳上，就一瞬不瞬的看着床榻上的冷大小姐。 果然，这厮还是对冷大小姐最是上心。 天命宫向来事情不少，风年华这么能干的人都需要忙的脚不沾地，方才能够处理完那些个琐碎的事情，眼下，他风年华倒是有功夫，一日日的耗在这病榻前。 冷小魔女对他果然重要。 冷易易不傻。 自己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到底是怎么想的，过去她或许没看清楚，但是，眼下她看清了。 那日，她被围困在刺客堆里，身上没有一丝武功，却一直想要拖延时间，明明没有任何人会来，她依然没有放弃的原因是因为她在等一个人。 风年华。 即便知道人不会来，她依然会等。 后来的后来，飞枭从天而降，利刃穿胸也好，浑身浴血，脚步不稳也罢，她始终清醒的记得，自己要等人来。 她冷易易是馋风年华那张脸，也是喜欢那皮相。 只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会一跟头栽进去。 到了性命不保的时刻，她竟然想的还是风年华那张好看的脸。 果然“美色误国”！ 风“大美人”在眼前，没有误了她的国，误了她冷易易一条性命。 现如今，动都不能动的情况下，她冷易易还有忍受自己上心的人，对着冷小魔女，时时照顾。 她瞧不得。 这样的事情，轮到她冷易易头上，她丝毫不怀疑上辈子必是她撅了冷大小姐家的祖坟，不然何至于被人按头吃狗粮？ 风年华对冷大小姐好，这不是第一次。 只是以前的每一次，冷易易都没有自觉她自己对着风年华的那份心意。 眼下察觉，百般煎熬。 还不如自己死了，一了百了。省的她暗恋风“大美人”这件丑闻，赤裸裸的摆在她面前。 当众啪啪打脸，冷易易脸皮再厚，也受不住啊！ 人家两情相悦，她冷易易在这里头插这一杠子，到底算什么事啊！ 为小魔女时，她百般煎熬。 眼下成了一丝幽魂，没想到还是如此煎熬！ 冷易易原想着眼不见为净，索性闭上眼睛睡觉，奈何风年华这厮守在床榻前的那双眼睛，像是温柔的能掐出水一般。 瞅的她堵得慌。 一堵，就越发的睡不着。 加上重伤之处，她不知睡了多久，眼下倒是丝毫不困了。 人倒霉时喝凉水，都会塞牙缝，这样的事情，冷易易如今也算是深有体会了。 床榻前，风年华不知守了多久，渐渐有了些许困意。 便伸手倚着床榻边，支撑着胳膊，睡在了床榻前，青峰来寝殿时，见着如此场景，不自觉的放慢脚步。 主子太久没有睡过觉了。 他们当日连夜赶到此，而后就是马不停蹄的找人，继而找到重伤之人以后，主子就算没有合过眼。 眼下能够睡上片刻，已然是难得之事。 “青峰，何事？” 青峰正待退出门去，没想到小憩的主子竟是醒了过来。 如此，青峰也只能如实以报。 “主子，飞枭醒了。” 青峰看着他家主子，直接从凳上迅速起身，丝毫未曾犹豫，奔着飞枭修养的方向就走。 “现下他情况如何了？” 风年华边走边询问有关飞枭事宜。 “奇大夫看过了，人无大碍，神智也清醒过来，问话，没什么问题。” 青峰知道主子何意，如实禀报。 飞枭是当日唯一与大小姐，一同浴血奋战，击溃那些刺客的人。 只有从飞枭嘴里，他们才能尽可能的知道有关当日的真相来。 因为当日他们这群人赶到时，刺客只剩下尸体，尸体留给他们的信息，天命宫在这些日子已然是查到一些，但是，那些信息始终是不完整的。 而飞枭恰恰能够补上残缺的那部分来。 病房内。 有人闯入的第一瞬，飞枭便察觉的了。 见着来人是风年华长老，更是挣扎的要起身来。 “属下……护主不力，该死……” 冷大小姐，他飞枭的主子还没有醒来。 那是他飞枭此生的恩人，没能护住主子的安危，是他身为贴身侍卫的耻辱。 “你做的很好。” 风年华直接将人意图请罪的飞枭，摁了下去。 “小丫头的事情，是因我决策而起，你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 他们所有人，不敌眼前的飞枭做的多。 若非他一直守在小丫头身边，小丫头多半早已消亡了…… 飞枭无论如何都不该死。 “同我说说当日，那群刺客。” 飞枭压下思绪，而后望着面前的风年华，深吸一口气道。 “那群刺客，是暗鸦殿的。” 第224章 姜国的暗鸦殿 暗鸦殿。 姜国的刺客组织。 “能够确定吗？” 风年华神色难看到了极点，一旁青峰替着主子问道。 刺客组织暗鸦殿，姜国默认存在，若是此事可以定下，便可证明姜国皇室主导了刺杀天命宫大小姐一事。 此事最终的确认与否对天命宫而言十分重要。 “飞枭敢以项上人头担保。” 飞枭肯定道。 或许姜国别的机构，飞枭不甚了解，但是暗鸦殿他熟悉。 暗鸦殿建立初衷，就是为了抵制天命宫的血虹客栈，飞枭在血虹客栈的这么多年里，一直与姜国的暗鸦殿斗争。 “他们即便是抹去了所有的痕迹，但是他们的刺杀手段，属下认得。” 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 昔年他们与暗鸦殿斗争时，对着暗鸦殿的行事风格进行了不少的琢磨，他飞枭认得。 “好，确定就好。” 风年华轻拍着飞枭肩头，说完大步朝外走去。 “风长老，主子怎么样了？！” 飞枭出声，着急对着风年华的背影喊出声。 “属下想要亲自去看一眼主子，可以吗……” 大小姐之事，飞枭听别人与他转述。 但是，他还是想要亲自前去看上一眼，不为什么，只为了心中的忍不住的愧疚。 他对不起主子。 若是他再强大一些，面对那些暗鸦殿刺客之时，就不会是眼下这般模样，主子也不会受此重创。 “青峰，你带飞枭前去。” “谢大长老！” 在这院中，没有大长老的命令，何人都不能探视大小姐。 这是风长老定下的规矩。 飞枭没想到风长老会同意，艰难撑着身体，对着出门的身影，拱手道谢。 病榻上。 冷易易无聊看着冷大小姐身体。 她是看厌了风年华的那张脸，但是没人在屋内时，她就更加的无聊了。 离不开这具身体，死不掉。 折磨人啊。 天命宫的其他的人，都不在这里，像是一下子消失了一般，冷易易不知道这是风年华下的强硬手段，不准人探视。 更何况在这处的三长老四长老，本就不是善茬，天命宫冷大小姐被刺客围困，险些丧了小命。 这笔账，天命宫当然要好好算一算。 小易儿此前从葛四娘那里找到的抹灭印制的牌子，问心阁进行复原，发现就是七年之前，暗鸦殿的令牌。 且那份令牌持有之辈，不是什么无名之士。 昔日老宫主，以及眼下的小易儿，都与那姜国的暗鸦殿脱不了干系，既然如此，天命宫也无需与他们客气。 “风长老，我杨开此次前去，愿意领军令状，无功必不返！” 大哥之死，小易儿之伤。 这七年断断续续的伤害，他天命宫是时候向着姜国讨回！ 杨开心中愤慨。 “易儿她，就交给风长老了！” 躬身行礼，这是杨开头一次如此恭顺对着风年华。 四长老亦是拱手。 离开天命宫这么多年，血虹客栈一直都是旁人与他管理，他这个天命宫暗杀组织的首领，也该担起血虹客栈的重任。 “风年华在此，预祝二位长老凯旋而归，一路小心！” 风年华躬身回礼。 天命宫与姜国之间，终将会有一战。 只要在这片大陆上，天命宫与姜国分而治之一天，这一战就必然会到。 无可避免。 现下姜国率先挑起这一切，与天命宫而言却也并非什么不恰当的时机。 姜国连遭重创，天命宫声势再起。 或许这才是天命宫最好的拿下姜国的机会也说不定…… 而暗鸦殿就是这一战的导火索。 五长老与二长老坐镇天命宫，稳定天命宫的大后方，身先士卒的三长老与四长老。 风年华为他们保驾护航。 这便是天命宫一直在筹谋的。 唯一的差错在冷大小姐。 风年华他们，一日日见着天命宫大小姐声势渐起，天命宫族众对着大小姐信心百倍，这一切都推动着大小姐与天命宫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这一战虽不可避免，但他们可以在最恰当时机，完成这一切的动荡，原本的计划里，大小姐是他们选做这一战的领头人。 大小姐领着天命宫，胜了姜国。 只此一战功绩，足以让大小姐在天命宫宫主的位置上，坐的安稳无虞。 此战也可保天命宫数十年的安定。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姜国金城之行，原就是避免不了的。而那时他们已然料到了天命宫与姜国的今天。 大小姐被他们推到众人面前，是作为吸引目光所在。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私下里五长老与三长老没少在这金城里好一番的探查，金城是姜国朝堂所在，若非借着此行名头，必然是不能深入腹地的。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可即便东风不在，他们这些做叔叔伯伯的，也会替着“东风”，把该办的事情，全数办了。 天命宫诸位长老，心意已定。 徒留冷大小姐一人，在床榻上无知无觉。 青峰命人抬着飞枭的床榻， 将人带到了大小姐的床前，看着飞枭那张自责的脸，冷易易倒也心中别扭的很。 “主子，属下会一直等着大小姐您醒来，若您真的醒不来了……” 四下无人，青峰已然到了屋外。 留着屋内的主仆二人。 飞枭甚少开言，一直都是行的比做得多，冷易易第一次听着这人在她床榻前，絮絮叨叨。 “若您真的醒不来，飞枭交待一切事宜之后，随您一起落九泉。” 冷易易被这话，吓了一跳。 飞枭这厮，不声不响的竟是憋在这里堵着她！ 听过殉情的，没想到她冷易易还能亲身经历一回殉主的。 不过，这心里倒是熨慰得很。 她不要别人为着她死，飞枭的命就更不要了，当日选他在身边，也是希望飞枭可以好好活着。 只是，得此一人真心待自己，她冷易易总算没有看错人。 “主子，飞枭会为你报仇的。” 她刚刚觉得心情不错，这一转脸，飞枭这厮就一脸狠意。 报仇又是哪一出？ 冷易易是真的懵了。 “飞枭少侠，还是养伤为先，至于报仇一事，想来天命宫诸位长老会赶在少侠前头。” 奇子玉背着药箱踏了进来。 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大小姐，而后掏出脉枕，神色不明轻声道。 “大小姐，你若再不醒来，天命宫与姜国的百姓可就要涂炭生灵了……” 第225章 冷易易的顿悟 生灵涂炭？ 仅仅是因为她冷易易被刺杀吗？ 这一刻，她是无法平静心情的。 天命宫也好，姜国也罢，他们之间总会有一场战争，冷易易是了解的。 但是，她不要成为战争的导火索。 她冷易易就是个小虾米，引起战火烧到万千无辜百姓的身上，这样的事情由她而生，她“何德何能”？！ 亲手伤人性命，她不愿。 现下拉着两派万千性命共存亡，她冷易易就更是不愿了！ “主子，你可要快点醒来……” 飞枭见奇大夫有此语，倒是感同身受。 奇子玉身为大夫，医者仁心，自然见不得万千百姓生活在战火的水深火热之中。 “大小姐会醒来的。” 抬手安抚着一旁的飞枭。 奇子玉招人进来，将飞枭抬了回去，替他再行诊治。 大小姐的伤势不轻，他飞枭与大小姐比起来，有过之无不及。 在大夫眼中，性命就是性命，无从比较。 天命宫冷大小姐的性命是性命，同样的，飞枭的性命也是如此，奇子玉与他们二人不会有什么偏袒之处。 寝殿里，再次陷入一片安静。 二人离去之后，冷易易更加的坐不住了，眼下并非因着无聊，更多是因为心中不安。 若她一个人，是生是死并无太多纠结。 但是，她不能拉着旁人性命。 如此，她冷易易怕是以后再不能还清了！ 抢了冷大小姐的一人的身体，已然让她冷易易狼狈至此，若是再背负万千人命，她可就真的把这一辈子过得生不如死了…… 千古罪人什么的，可不是闹着玩的。 冷易易将自己那些个小心思暂且放在一边，思前想后，眼一闭钻进了床榻之上，那具无声无息的身体里。 希冀于可以再次醒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但是，她悲剧了。 身体并没有像她期待的那样，重新活了过来，她睁不开眼，手臂似有千斤重，莫要说什么举起手来，就是动弹一下，她都做不到。 看来，她离开这具身体还是太久了。 也需她真的这辈子，就如此躺在床榻上，无知无觉。 至于她“大动干戈”的自我纠结的那一番，也不过是她的“自我行为”罢了，没有人会注意到，也无从注意。 唉！ 果然，老天给的机会，不是她想什么时候接受，机会都会在那里等着她。 一如当初，她入的冷奕奕的身体里。 其实，她一直纠结的无非就是她要成为自己。 眼下困在这里，动弹不得时，冷易易方才顿悟，她太过于执着本相。 四大皆空。 这是一句佛门歇语。 她一直觉得，明明存在的东西，摸得着看得见，若是一句“四大皆空”便可抹杀一切，实在是太过自欺欺人了些。 存在就是存在。 合理与否，是这个人文社会赋予存在合理的意义所在。 佛家终究太过唯心了些。 一叶障目，便可言自己与世间分离。 她冷易易是个坚定的实物主义者，相信一切自己抓的找看得见的东西。 但是，很明显老天将她丢在这异世，此事就一点不“实物主义”。 一直以来，她或许缺少的就是那一点点的变通。 无论成了何种模样，她都该接纳自己。 这是她最缺乏的。 四大皆空，一切皆空。 她作为一个重度颜控患者，一直觉得自己对着皮相，是有所挑剔的，一个人生的再好，若是脾气秉性与她不合，终究会觉得差点意思。 她以为如此，已经算是个理智的人，亦或是，可以理智客观看待周围事物的人，有选择，有原则，有底线。 如此已然不错。 奈何她还是错了，错在即便如此，她还是着了“相”。 万物本相。 就因为铜镜里，映衬着的是冷奕奕的那张脸，她就一直过不了那道坎，实则那也不过是众生一张皮相罢了，与张三、李四之间，有什么区别？ 亦或者与她冷易易那张皮相之间，有何区别？ 她着了“相”，所以一直悟不出来。 实则，她放过冷奕奕，就是放过自己。 这些日子，她一直被困在躯体里，没有见到丝毫属于冷奕奕的魂魄，想来那个小魔女，早已不在人世。 留下的不过是具没有思想的皮囊。 一如她冷易易，留在现世那具皮囊一样。 世人如何评价那具皮囊，唤她作冷易易？可她自己知道，那里的不是她。 皮相不过如此。 冷易易也终于明白这一点，重要的是皮相所附着背后的一切。 她冷易易卑鄙的想要逃开冷奕奕的皮相，殊不知一直用的都是冷小魔女皮相背后的东西。 她是卑鄙的。 从入到异世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是卑鄙的了，或许一开始她是被迫卑鄙，但后来她是主动接纳了一切。 其实，她早已接纳眼下自己的模样。 只是，不能接受自己竟是卑鄙至此罢了。 人都不能接受自己的丑恶与卑鄙，她一直逃避的也不过是自己的丑恶。 眼下顿悟，不过是因为想通了，也愿意接纳自己。 包括自己的卑鄙。 为着阻止这场战争，为着万千的性命不受她连累，冷易易愿意活下来，阻止这一切。 不为别的，只为救赎自己。 许是她在这一刻，想通了所有，幡然醒悟以后，竟是感受到了这具身体的暖意。 或许不能动弹，也是因为她的自我不放过吧…… 冷易易落寞的自嘲。 尽着最大的努力，前去冲破这具身体每一处的僵硬，如今之际，她只想醒来。 至于其他事情，等一切结束以后，再作打算。 世间有云“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冷易易会处理好一切的。 想清楚后，她再次困意袭来。 就在这具躯体内，安安心心的睡了过去。 床榻前，风年华在处理完一切事宜以后，习惯性的来到小丫头的榻前，准备最后看一眼小丫头。 谁知，他竟是看到了小丫头在动。 动的不是小丫头的四肢，仅仅是她的睫羽，微弱的，轻轻地的起伏。 轻到风年华以为，是他看错了。 再三确认后，发现确实是小丫头的在动，风年华大喜袭来，手掌颤抖的抚着小丫头的脸颊，笑中带泪。 “你终于愿意醒了…… 第226章 暗鸦殿背了锅 “天命宫冷大小姐醒了？！” 消息传来，殿内人盛怒。 将书案上所有的东西一扫而光，依旧不能消了他心中的怒气。 “一个个都是饭桶！” 他留着这些废物，到底有什么用！ 数十名的武功好手，刺杀这种事情，做了这么多次，对着个身无武功的天命宫大小姐，还能被人反杀！ 死在现场的那些，他也就不再多加追究。 为何眼下这些活着的，一个个竟也是饭桶一个！躺在床榻上不省人事的冷大小姐，他们都没能找到下手的机会，硬生生将人拖到醒来！ 他养这些废物，真的不如养一群狗。 越想越气，瞧着面前通报的人，更是觉得心中气愤，抬脚便踢了过去。 “大人饶命！饶命！” 跪着的人瑟瑟缩缩，一个劲的磕着头。 他们的人重创大小姐，虽然数十名的刺客没有回来，但是若是能够换的天命宫大小姐的一条性命，也算值得。 可他们也没有料到，这冷大小姐如此顽强。 硬是在昏迷这么久以后，再次醒来！天命宫秘密所在基地，他们自然是找到了，但是里面因为冷大小姐重伤，这些日子一直都是固若金汤，莫要说溜进去结果冷大小姐的性命他们做不到，就连天命宫的人，都被风大长老挡在门外。 没有给他们留下丝毫的动手的地方。 如今，冷大小姐醒来，他们完成任务的可能性，已然是无限接近于零。 除了回来禀报大人外，再没退路。 看着平日里，自己一手调教的属下，眼下这副模样，他是怎么看怎么心烦，索性一掌将人打了出去。 此人该死，但是他眼下顾及不了此事了。 只因这件事若是不能想到解决的方法，他的项上人头，多半也是要搬家的。 “伴君如伴虎啊……” 一声长叹出口。 四王夺嫡，姜皇陛下希望在争夺战中，得意选出他最满意的继任人。 此举事关重大，他不是不知道。 只是可惜他暗鸦殿，做了四王夺嫡牺牲品，君要臣死，臣不得偷生。 短短数日，他这暗鸦殿遭受了天命宫数次的围追堵截，丧失了大半人手。 他一直以自己的布置为傲。 暗鸦殿在他经手的这么多年，与天命宫的血虹客栈多番博弈，虽没有将血虹客栈拿下，却也在这世上占得半壁江山。 这是让他为之骄傲的事情。 一直以来，暗鸦殿的布置他都以为精妙绝伦，殊不知一早就在天命宫眼中无所遁形。此前没有行动，不过是因为天命宫没有动他们的打算。 而眼下，天命宫开始拿暗鸦殿泄愤了。 暗鸦殿首领苦笑。 他暗鸦殿归姜国皇室所有，归姜皇陛下所管，但若是陛下一直这般，他真的不知暗鸦殿还能存在几时…… “主子，王爷来了！” 殿外有人通报，打断了暗鸦殿首领的苦笑。 收起嘴角苦笑，整理衣服，暗鸦殿首领神色肃穆，前去迎接王爷到来。 厅堂中，王爷人已然在座中。 端着茶水，远远瞧见其品茗一二。 暗鸦殿首领撩起衣摆，跪在王爷身前。 “属下，见过王爷。” 座上王爷是何面色，他是看不清了，只能看清出衣摆之下，王爷的那双金丝银线的编织的靴子。 继而时不时的传来茶碗碰着瓷璧的轻微响动。 王爷怒气正盛。 他知道。 这位王爷一向如此，旁人只当他是软弱无力，谁人想过就这样一个软弱无能的人，却是姜皇认定的暗鸦殿掌事人。 “事办砸了。” 肯定无疑的口气。 暗鸦殿首领也知，此事瞒不过面前这位王爷的眼目。 “是，属下办事不利。” 他的人没有杀掉天命宫冷大小姐的那一刻，这件事上，他就已经是有过无功。 逃不了干系。 “二十多名训练有素的刺客，杀不死一个小丫头，你们这些人是不是将这暗鸦殿当成了养老的地方了？嗯！” 冷大小姐没了武功。 这等子难得一遇的好时机，他们这群所谓榜上有名的刺客，也能全部折在那处！ 说出来真的是天大的笑话！ “……” 因着王爷此言，暗鸦殿首领已然是头低到地下。 他无话可说。 因为面前王爷所说的一字一句，皆是实情。 “不替着自己求情了，首领？” 见着脚边已然身形萧索，视死如归的暗鸦殿首领，王爷讥笑道。 “本王今日来此，宣你进宫面圣，接旨吧。” 说完将手中圣上手谕，丢在了暗鸦殿首领身前，起身朝着外头走去。 “王爷！” 再是无转圜余地，暗鸦殿的首领还是忍不住的出声来。 姜皇陛下宣他入殿，不过是因为此事终究需要有一人出面担下一切责任。 如若不然，天命宫虐杀他暗鸦殿是小，挑起天命宫与姜国争端事大。而他区区暗鸦殿的首领，也不过是这些大人物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 眼下棋子招惹祸端，自然是要丢了去。 “首领若是担心你的父母兄弟，大可放心，本王会托人照顾。” 王爷没有转身。 跪在地上的暗鸦殿首领，虽无妻儿，但却父母兄弟健在。 “属下谢过王爷！” 身为棋子，有什么的命运他已然是早早心中有数。所以，一直以来没有娶妻生子，不过是为了以后东窗事发，不必连累妻小。 但是父母兄弟由不得他做主。 “至于暗鸦殿，本王自会择人接手，你且安心去吧。” 没成家，但是暗鸦殿是他的业。 暗鸦殿首领面上竟是苦涩，成家立业，到了最终他竟是一事无成……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对着王爷的背影，深深跪拜到底。 两日后。 姜皇下令处死暗鸦殿首领，并将其首级挂与城墙之上，连同一起刺杀天命宫冷大小姐的刺客，一并挂在城墙上示众。 此举，与姜国中掀起轩然大波。 而这些也不过是姜国与天命宫的缓兵之计。 他们杀了刺客不假，但暗鸦殿对外一直都是姜国皇室的走狗，此事亦不假。 暗鸦殿首领命令与姜国皇室的命令，没什么区别。 他们已然是站在对立的两方了。 姜国皇宫大殿。 姜皇看着面前四个儿子，眸色晦暗不明，拍了拍身边的位子，朗声道。 “想要坐上此位子，你们还差些火候……” 第227章 风年华的异样之处 冷易易醒了。 唯一庆幸的是：发现她醒来的人，不是风年华。 她不知怎么见那个人。 向来脸皮厚的她，发现自己喜欢的人，瞬间失恋的滋味，她眼下倒是感受到了。 此前有暗鸦殿的拦在前头，冷易易没反应过来。 眼下天命宫与姜国虽剑拔弩张，但有着暗鸦殿的众人悬尸城门，这矛盾一时三刻爆发不了。 家国大事解决后，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就这样浮出水面。 冷易易不想想起，但是奈何她眼下形似“监禁”。 没被天命宫抛弃。 她眼下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 可一日日各位长老，个个轮着守着她，每时每刻她身边都有人。 还都是举足轻重的人。 冷易易知道他们是怕冷大小姐再次出事，所以，亡羊补牢才会有了眼下这些举措。 但，无论如何要给她以喘息的时刻。 她是在昏迷之时，想清楚了一切， 可被人一步步逼迫到无法呼吸，冷易易不保证自己真的不会第二次复发。 “三叔，我不出门，无需这般守着我。” 冷易易看着一旁就差亦步亦趋，守着她的杨开，明明自己身上带着伤，她于心何忍？ 当日，三长老与四长老带着天命宫的人马，灭掉了姜国暗鸦殿大半人员，在这期间，四长老与三长老不是没受伤。 而风年华直接拿着铁证，逼宫姜国皇帝陛下。 最终，换来的是姜皇将暗鸦殿的首领，拖了出来做了刺杀行动的替罪羊。 此事，暂时算是有了交待。 “三叔，我不会胡思乱想的，癔症什么的也见好，三叔你就不要过多操劳，身上的伤也要好好养着……” 即便过度关切，但是冷易易能够理解里面的心意。 劝说出口，示意红夏上前。 冷易易将三长老杨开扶起身来，交到红夏手里。 “……好，三叔听易儿的！” 杨开眉宇间有纠结，但看着直视他的小易儿，最终还是没能拗得过小丫头。 此事的误会，也算是解开了。 但是，小易儿这些日子醒来以后，整个人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红夏，三叔交给你了，好好照顾着。” “是，大小姐。” 红夏依着二位嘱咐，扶着自家主子离开院子，冷易易看出三长老不放心的频繁意图转身的背影，以及脚底下踟蹰的步伐。 “三叔，等你空了，我们就去你说的那个地儿！” “当真？” 三长老瞬间转头，眼中带着喜悦之意。 “当真，前提是三叔你养好伤！” “好！” 冷易易看着杨开，真的放下心来后，方才不再担心三长老。 她以为一场癔症，只伤害了她自己。 直到眼下，她才看清楚了，受到伤害的，远远不止她一个，她早就是异世的一员，因着她的变故，这个异世界会掀起属于她的蝴蝶效应。 天命宫众人变得患得患失，这就是后遗症。 她切身的感受到，属于她带来的影响。 回头发现，现世是真真正正与她冷易易再无瓜葛了，现下被影响的一切，才是她存在的证明。 她活着。 活在属于她的异世界里。 这里面的每一个人，都不是简简单单的人名，他们也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与她冷易易息息相关的生命。 “主子，可要再休息休息？” 飞枭看着主子，对着院门口发呆，轻声建议。 主子是醒了，却跟之前有了很大的不同，奇子玉大夫言说病症痊愈之后，会有一段神情倦怠的时候，天命宫因此言，才真正的放下心来。 “无事，我休息了这么久，不困的。” 她冷易易躺在榻上，睡了很久的觉，眼下已然醒来，也知自己如今处境。 虽然身体觉得倦怠，在她精神尚可。 “飞枭，你陪我前去找风长老。” 癔症插入，让她冷易易没能做到有始有终。 她眼下彻底清醒过来，也该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不管这些人将她当成了谁。 她记得自己是谁最重要。 “是，主子。” 飞枭陪着冷易易前去寻风年华，没想到扑了个空。 院中无人。 青峰却在院中守着。 “你家主子呢？” 青峰在这里，风年华不在，一时间冷易易分辨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主子，走了。” 青峰硬着头皮，答着大小姐的话。 “走了？！” 逗她呢！风年华若是真的离开了，青峰绝不会在此。 天命宫的规矩摆在那里，他一个大长老的贴身侍卫，怎么也比她冷易易知道的规矩来得多。 癔症之时，飞枭没离开。 被暗鸦殿刺杀时，飞枭没离开过。 冷易易不相信青峰会比飞枭更不知道贴身侍卫是何意义。 “怎的？小师叔这是不愿见我，若是如此也无妨，你且将这个交给他。” 冷易易掏出所报请之物的帖子，交给青峰。 青峰瞪大了一双眼，愣是不敢接过帖子。 “怎么？我这帖子有毒不成？” 拒人于千里之外，也不是这么个拒绝法子。 她冷易易也不是上杆子要见风年华，只是想着将所有人和事来个了结罢了。 “大小姐，不……不是！” 青峰连忙摆手。 果然，遇上大小姐，他青峰从来不对手，主子留他在此，实在是多余，一时三刻间，一准露馅。 “易儿，怎么了？” 青峰就差崩溃，好在来了个救星。 天命宫的四长老由着院外，一步步走来，青峰没什么时候比眼下更加感激四长老。 “四叔。” 四叔眼下也在一点点接手天命宫诸多事宜。 既然有人躲着她，不愿见就不见吧，冷易易将方才的帖子，双手递给了四长老。 瞧着四长老看完，冷易易放才接着道。 “四叔以为，此事可是板上钉钉？” 他们当日寻到的令牌是暗鸦殿之物，加上此次刺杀他的人那些人亦是出自暗鸦殿，当年老宫主之事倒是与她的事情混在一起。 但是，有一处解释不通。 桃花楼掌柜当日交给她的那些锦帛，经调查出自于姜国皇室后宫。 暗鸦殿却无论如何与后宫之物扯不上关系。 此间是否还有内情，也只待一一详查。 “易儿所虑之事，四叔也在留意，若是有结果，少不了你的一份。” 四长老见着面前打起精神的大小姐，心中宽慰。 再抬头看了一眼此处的门扉紧闭，忽而计上心头，对着小丫头笑着道。 “易儿可想知道，风长老现在何处？” 第228章 我们绝无可能相识 风年华的异样，她原是不介意知道与否。 左不过躲着她罢了。 但是，一想起四长老那打量的神色，冷易易这心里便没那么舒服。 当日她被刺杀，应该感谢很多人对她的帮扶。 可在这其中，最应该的两人，一是拼死也要带上她的飞枭，第二就是不知因何赶来的风年华。 他们二人缺一不可。 若是其中任何一个没有出手，今日绝没有她冷易易在此立足。 罢了罢了。 谁让她冷易易心中多少对风年华在意呢！ 顺着四长老的指点，冷易易前去寻风年华，他倒也没躲到天命宫外去，只是状况实在算不上多好。 他在天命宫的悬崖边。 就是当日，冷大小姐消失的那个悬崖边，一个人自斟自饮，落寞倒是真的落寞的很。 映着秋日，山间的风，还有那些萧索落下的枯叶。 看的冷易易甚是不舒服。 这个人啊，皮相生的好，让她这种颜控重度患者看了，总是忍不住的想要往前踏上一步。 死性不改。 “怎么，小师叔倒是有闲情逸致，对着山风独酌不成？” 连个人都不留下。 “你可是天命宫的支柱，万万不能似我一般，被人暗算了去。”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他这个天命宫堂堂的大长老，倒是好似瞬间不明白此间的道理了。 “青峰陪你这么多年，就让他跟着吧，旁人你不自在，青峰你还不放心？” 见着风年华沉默未语。 冷易易尽相识一场的情分，对着悬崖边的人，最后一次劝告。 不要活成孤岛。 孤岛不会要人性命，但是也不会让人快乐。 能够让他上心的女孩子，给风年华未来的生活以幸福的人，早已在一年前，悄无声息的殒命在这悬崖边。 他不能幸福，但快乐还是要有的。 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风年华这一辈子也算是将那十之八九的不如意历经个遍，眼下也该轮到那十之一二的快意。 冷易易希望他可以顺心如意。 这人属不属于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曾经亲耳听过风年华历经的那些种种不易，人世对他千般苦，总要予他些许甜才过得去。 言尽于此。 这些也只是她冷易易能够做的一切。 宽慰与劝解的话，言尽于此，她也算是尽己所能，转身离开。 “你果然不是老宫主的女儿。” 此话，似是一把利刃，就这样毫无征兆插入心扉，虽说痛不欲生，倒也有了几分解脱。 她听得懂风年华口中的遗憾与落寞。 同时，也因为发现这个异世，还有人知她不是冷奕奕而松了一口气。 一如她所言，孤岛虽不会死人，却也不好过。 冷易易驻足，嘴角带着丝苦笑。 “我一直，都不是她。” 她冷易易一路行来，所有的挣扎皆是来自于此。 今日，那层窗户纸被彻底捅破。 “风年华，我不是你心心念念关切的冷大小姐，曾经想过把这具身体，还给天命宫的冷大小姐，想着她或许也是一个飘荡在这世间的游魂，只要我让出躯体，她就会回来……” 她并非不知生命可贵。 但是，若是冷奕奕哪怕有一丝活着的可能性，冷易易都不会占着这具身体。 “但是，她真的消失了……” 还回去，干干净净全数还回去。 这就是她冷易易心中最深的愿望，奈何最终也只能是个奢望。 “对不起，我没换回她。” 风年华转身，看着女子眼角眉梢的颓意，以及微微恍惚的笑意，瞧得他骤然紧了心神。 握紧身侧的双手，方才忍住痛意。 “既如此，姑娘不妨坐下来，你大闹一场天命宫，本长老总该知道闹得鸡犬不宁的人，到底是何来历。” 此要求很官方，虽然生硬。 倒也合情理。 冷易易抬脚，向着崖边走去，隔着风年华一步之遥处，坐了下来。 “不知大长老，想要知道些什么？” 她眼下就是个小偷，一直提心吊胆的过日子，眼下好了终于被人发现了，审问也好，询问也罢。 冷易易都会配合。 “你，本名为何？” 身旁的小丫头，坦荡至此，风年华看着她的侧脸，轻声出口。 “冷易易，与你的冷大小姐同姓，不过，我爹娘想我一生顺遂，事事容易，所以取字‘易易’。” 不求她大富大贵，只求事事顺遂。 这就是她冷易易那对活宝父母，对她的唯一期许和盼望。 冷易易。 小丫头的名字出口，风年华眉眼间有一丝波动，世间同名同姓不多，但如此巧合不得不让人多想。 “你……” “我不是她。” 冷易易将风年华神色间的所有变化，全数看在眼里，那眼眸中的期许，万中无一巧合带来的侥幸，她都看在眼里。 但是，她还是选择掐断一切。 “我不是冷氏父女的什么亲属，更跟他们没有丝毫瓜葛。” 她不会给风年华以希冀。 此举虽残忍，却也彻底。 “你为何这般肯定……” 风年华苦笑，听着面前女子斩钉截铁的那些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风年华。” 冷易易转身，认真的看着面前的男人，继而咽下那些不忍心，将属于风年华的奢望全数打破。 “哦，你当真知道？” 风年华看着面前小丫头，好整以暇。 “在你心里，一直在意的都是天命宫宫主的位子，冷大小姐不在了，这个结果无可逆转，但是，你希望我这个冒牌货跟冷氏父女之间，有所瓜葛，哪怕仅仅是远亲的瓜葛。” 风年华的执念有多深，冷易易知道。 可若不能打破这些执念，她与风年华此生，必将面对着更多的纠葛。 她不喜欢世间纷扰。 “但我们不可能是远亲，因为，我与你们来自不同的文明社会，这个世间的一切，对于我所处的那个社会而言，是不存在的。” 他们本质不同。 “所以，风年华我不仅与冷大小姐没有瓜葛，我与这世间纷纷扰扰都是没有瓜葛的。” 其中，也包括你，风年华。 “若不是这场意外，我们此生绝无可能相识。” 第229章 异世机缘更加难得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个话题终结者。 因为方才之言，风年华倒是很久没有开口。冷易易不觉得自己有错，毕竟，真相一开始就摆在那里。 即便风年华眼下的神情，让她看的揪心。 冷易易终究抵挡不住，转了头。拿过风年华身侧的酒壶，扬起头，灌了自己一大口的酒水。 等着嘴中酒水，一点点的流入腹中。 那一瞬间，冷易易是畅快无比的，就好似眼下的所有压抑都不存在。 但是，也是瞬间罢了。 冷易易贪恋酒水带来的舒爽，便仰着头将壶中酒水，一饮而尽。 闭着眼睛感受那些舒畅流过，待到酒水饮尽。 冷易易睁眼，将酒壶放回风年华身侧，拍了拍手上尘土，从悬崖边起身。 “喝了风长老的酒，无钱财可偿，便送你一句话如何？” “请说。” 风年华看着神色依旧清明的小丫头，立在他面前。 散发着与记忆中小囡囡丝毫不相像的气场，心中嗤笑自己，如此明显的分别，为何他与旁人未曾看懂。 即便同样面貌，他们也不是一样的人。 “风长老，放过自己。” 冷易易终究是将葛四娘赠予她的那句话，转身赠予了风年华。 风年华是个执着的人，这样的品行没什么不好，但奈何他执着之人，早已消散人间，此生都找不回了。 如此，不若劝他放下。 今日，她彻彻底底做了一回坏人，将风年华的所有奢望，一次性全数打碎，只有这样将伤口揭开，避免那些个遮遮掩掩，方才能够有希望看到那伤口愈合的一日。 她不是能给风年华带来幸福的人，但是希望最起码风年华可以成为一个快乐的人。 也不枉她冷易易，在风“大美人”身上，栽了这么一场。 “多谢冷小姐的良言相劝。” 风年华看着女子，真诚道。 见着女子再次起身要走，不知怎么的，又追问一句。 “我知你真面目，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小丫头一直以来，最想做的事情莫过于离开天命宫，此前是无人知道其中缘由，眼下他风年华知晓了。 他不想人走，可不知如何挽留。 但是，不想丫头走，是风年华心中最重要的念头。 “放心，我不走。” 顶着这张脸，在这异世何处，都没什么本质区别。 如今这世间还有人知她本来面目，这件事对她来说很是重要，如此一来，她就更加不会撒手就走了。 “死过一回，我也算知道，自己与她之间，这辈子是牵扯不开了。” 风年华看着女子指着自己，口中如是说。 “分不开也没什么，昔日答应你们的事，我都会去做，这是我能弥补她的唯一方式，若是风长老觉得我这‘鸠占鹊巢’的行迹，十足恶劣，再没办法容忍，到时候就遣人同我说上一声，本姑娘自会滚得远远的！” 冷易易看着风年华，嘴角带笑，豪爽的朗声道。 正视自己，可以将她从天命宫冷大小姐的躯壳里，解脱出来。但是，此举若是惹得旁人厌恶，她还是不会给人添麻烦的。 最起码，自知之明她冷易易有。 “一言为定，只要我不拒绝姑娘，你就不离开这里。” 风年华这话，乍一听有些异样。 但细细琢磨下来，好像与她说的也没什么大的出入。 “好，本姑娘便与你如此约定。” “多谢姑娘。” 冷易易生生看着风年华，与她折腰作揖，这倒是搞的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谢我作甚？” 这些是她这个鸠占鹊巢的人，应该尽到的义务。 何来道谢一说？ “谢姑娘赠我一份最好的生辰礼物。” 风年华嘴角浅笑，看着不远处的小丫头。 仅仅是个承诺，倒是成了他眼中最好的礼物了…… 冷易易望着打心眼里浅笑在颊的风“大美人”，心中五味陈杂，倒是不知是何滋味。 “今日……是你生辰？” 天命宫上上下下，一点动静都没有。 看来所有人与她冷易易一般无二，都不知道今日是风年华的生日。 此人口中从不提及家人，朋友反正在这天命宫上，冷易易没有见过谁人称得上风年华的朋友。生辰坐在悬崖边独自饮酒，实在是惨了点。 明明外头传闻中，他可是独一无二的大长老。 威风凛凛，威名远播的人，眼下这般凄凄惨惨，瞧着冷易易这个刚刚知道生辰的人，实在是手足无措。 “嗯。” 风年华将女子的小动作全数收在眼里，而后点了点头。 冷易易看着这样的风年华，实在是不能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不然，我再送你一件礼物吧。” 那个承诺，是很久以前她已然答应风“大美人”。 眼下旧事重提，实在是做不了什么所谓的生辰礼物，她冷易易脸皮再厚，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冷易易眼睁睁的看着，风“大美人”在她的提议里，笑的更加灿烂，晃的冷易易睁不开眼睛。 果然，“红颜”这种生物最是祸祸人。 还专门挑她一个人，可劲祸祸。 但冷易易既然应下，便将这礼物落到实处，领着风年华找到了天命宫的小厨房，如今饭点也过了，风年华空着肚子喝酒，不若给他做份好吃的。 她不是个心灵手巧的，会做的吃食实在不多。 不过，她曾经为了要给老娘一个惊喜，向着外婆讨了一道吃食，风年华口味淡，与老娘如出一辙，眼下那吃食也算是派上用场。 “尝尝看，味道我可不保证。” 外婆曾经说，大小算是心意，比起味道心意最重要。 她倒是对着眼前的风“大美人”怀着龌龊的心思，奈何也只能全做成这道菜了。 风年华执筷。 眼前的这道菜肴，与他见过所有菜式很是不同。自然，此物是出自小丫头口中的那个时代。 他们不同。 不同时代，不同经历。 可那又如何，眼下他们还是有了如此机缘，坐在此处。 她洗手为着他风年华做羹汤。 小丫头不仅想将她自己与小囡囡之间的关系，一刀斩断，更想与这个异世一刀斩断，但其实他们早已被机缘捆在一起。 隔着异世的机缘。 这也是缘分，比之其他的缘分更加来之不易。 而他风年华，自当珍惜。 抬首看着小丫头的期许眼神，风年华将吃食放入口中，细细品尝，而后展颜望着女子道。 “很好吃。” 第230章 姜国旱灾临至 天命宫的风波平息。 但是，姜国的风波却是再次兴起，姜国皇室，起了纷争。 朝堂刚下，四位王爷皆被留在正殿。 “朝堂上提议之事，你们有什么看法？” 姜皇出口，轻酌茶水，等着他的四个好皇子如何处理。 “边境大旱，百姓颗粒无收，及时赈灾拨粮，止住旱灾之势，此为当务之急。” 姜玉珏率先开口。 姜国边境之处上报朝廷秋季大旱，受灾严重，这件事报上来好几日了，灾情迫在眉睫，姜国皇室终要拿出主意。 谁人上前开口第一步，没人命来的重要。 “孤亦是如此打算。” 姜皇看着坐在轮椅中的大王爷姜玉珏，转动手中扳指。 “此大旱灾情，孤王准备拟旨减免边疆之地三年的钱粮赋税，但国库如今空虚。” 他们父皇一早便接到如此奏折，之所到眼下都没有决断，自然是因为赈灾之事受阻。 钱财与粮草皆不够。 但此事拖不得。 如今入秋，若是朝廷不能尽早拿出主意，那么后续天气变冷，受灾百姓只会有增无减，到时候因着饥荒，饿的饿死，病的病死，若是再起疫病，可真的是无法收拾了。 饿殍遍野，最伤民心。 “父皇，此事需得早做决断，边境之地容不得混乱。” 朝堂艰难，国库空虚也好，亦或是粮食短缺都不是最最要紧之事，最要紧的是边陲安定。 姜玉欢拱手道。 “军中有密信前来，请父皇阅览。” 姜玉欢双手捧着军中密信，递到了姜皇陛下面前，而后又退了回去，静等姜皇看完。 这是他姜玉欢外祖父手下传来的信件。 边疆之地，一直都有人镇守，他姜玉欢的外祖父的部下，遍布姜国各处驻军，现有险情，便快马加鞭的传了过来。 自接手昇龙殿后，姜皇陛下允他姜玉欢插手姜国军队事宜。 “边疆有叛乱？！” 姜皇看清密信所奏之事，额间皱起。 “是，父皇，大旱之地，百姓无奈之下吃完种粮，饿殍遍野者占人口六成，有心人只要挑拨离间，必然会有引起叛乱，此事在边疆之处已然不是第一次发生。” 姜玉欢如实相告。 此言一出，正殿中少不了好一阵的沉默。 此次大旱突至，旱情、饥民、加上钱粮，还有后续的疫病，若是处理不好，叛乱再起，这边疆之地可就难办了。 “父皇，儿臣这些日来，已然筹措粮钱五成，愿为先行军，赶赴旱灾之地。” 此事一直悬而未定，但拖着不是个事，终究是要解决的。 姜玉安上前主动请缨。 若是说姜玉欢与军中有利，那姜玉安便是在钱粮上占着优势，这几日，朝堂上报灾情之后，姜玉安便将星罗城全数产业，进行了好一番的规整，现下筹措的钱粮虽不够满足此次灾情所需，但是，燃眉之急还是能够解的。 此举是要损他大半元气，但拿钱换民心，倒也算不得一无所获。 二王爷与三王爷长久斗争以来，最为欠缺的便是这影响力，他是钱财不缺，但是缺民心与势力。 而这些一直为三王爷姜玉欢所握。 眼下若是他姜玉安能够在边疆之地，挣得几分民心，不仅增强他自己的势力，还能间接削弱姜玉欢在边疆之地的影响力。 如此也算是一箭双雕。 旱灾之地凶险，但有些险还是要冒的。 毕竟在这皇家之中，注定他们这些皇室贵胄，互相争斗，倾轧，为着最终的成功，冒险前行。 “好！欢儿此去边疆赈灾，父皇在此处等你的好消息。” 五成就五成。 从来救人如救火，等不及全数的钱粮都到位，虽这些钱粮救不了全数百姓，但是有他姜国皇室王爷前往，也可表一表皇室对此事的态度。 安定民心。 姜皇出口，有人神情微动。 见着姜玉安身先士卒，姜玉欢倒也不曾退回。 眼珠一转，亦是挺身上前。 “父皇，二皇兄此次前往边疆之地，一路上带着钱粮，实在不安全，我愿带着兵马，沿途护送二皇兄前往！” 想清楚此间利害关系，也不费姜玉欢太多时间。 “此事交由玉安前往，我姜国皇室无需在旱灾一事上，派遣二位皇族王爷前去。” 姜皇皱眉，未曾同意姜玉欢提议。 一位姜国皇室前往赈灾，不仅可以代表皇室的态度，也有利调配，军中也好，灾情之地也罢，只需听从一位的调遣，无有意见相悖，左右为难之时。 救人如救火，果断作出决策，更容易解决灾情。 两位皇室王爷前往，不仅拖慢决策，更多是显示他姜国皇室的无用，旱灾虽不是小事，但是用上两位王爷终究过了些。 “父皇，儿臣提议前往边疆，并非仅仅护送二皇兄一事。” 姜玉欢被拒，倒也未曾气馁。 为着他在边疆之地的影响，这一次无论如何，姜玉欢这趟边疆之行都要争取到。 “哦？你倒是说说看。” 姜皇看了一眼驳斥他的姜玉欢，继而喝着茶水，开口道。 “二皇兄前去，是为了发放钱粮之物，救济灾民，但边疆之地还有叛乱之事，儿臣请愿与二皇兄一同前往，届时可以站在二皇兄背后，替他解除后顾之忧。” 姜玉欢不慌不忙开口。 叛乱四起，五成的赈灾钱粮，即便前去的是姜国王爷，只怕是到时候，遇着灾民抢劫粮草，也会乱作一团。 这一点，姜玉欢相信他父皇不会没有想到。 两位皇室王爷同至，是会伤了姜国的颜面，但是，比起颜面，灾情这件事能不能完美解决，才是最重要的事。 见着姜国对他所言之事没有开口，但也没有明显推诿。 姜玉欢在这其间，又添了一把火。 “父皇，边疆的旱情，不仅仅影响到姜国的国泰民安，天命宫亦是有所牵连，若是稍有不慎，儿臣唯恐有百姓流失……” 此举一出，在座者无不知此间含义。 国泰民安，前提是有民可安，若是因着旱灾，流民失所，继而叛逃姜国，这才是对他们而言最大的危害。 孰轻孰重， 姜皇自然有衡量之称。 “既如此，你与玉安同行，此次前往边疆，饥民发放钱粮之事，全数交由玉安处置，玉欢你只需沿途保护钱粮及你二皇兄的安危，叛乱一事，听从边疆将士调配。” 姜皇一锤定音。 “儿臣遵命！” 第231章 建功立业无门的姜玉徽 “王爷，你怎么了……” 女子见着自家被留在宫殿中的主子，一回来午膳都没用，只将自己关在书房内。 如此，自然是心情不佳。 朝堂之事，她也侧面向着主子的随从打听一二，缘由自然是今日朝堂之上，皇帝陛下的安排。 二王爷三王爷，全数陛下面前领了差事。 虽说赈灾，途中凶险，但建功立业没有不凶险的，生在皇室之中，便更甚。 她家主子不怕前途艰险，只怕陛下不给机会。 姜国成年王爷四人，二王爷三王爷皆有差事在身，唯独他家主子两手空空而归。 与那废物的大王爷一般无二， 如何不气。 但即便再是生气，王爷也无可奈何。 姜国四位王爷里，她家王爷活的最是委屈，其他王爷身后都有不俗的家世支撑，唯独她家王爷什么都没有。 不长不嫡的身份，与她家王爷而言只是拖累。 世间皆言皇室贵胄，奈何她的主子，却是众多贵胄眼中最贱的那个。 女子为着主子抱亏。 “主子……主子若是累了，便回房休息，如今天气渐寒，书房容易着凉。” 无人相帮的主子，最累。 柳清韵陪着四王爷这么多年，何尝不了解此？ 心累倦怠是想不出好办法的，不若回到寝殿里，好生休息一场，如此也能待清醒之时，想出好办法来。 至于腹中饥饿，满心都是堵的主子，也无从感到饥饿了。 “知道了，下去吧。” 柳清韵立在门前半晌，终于听到了王爷的出声。 四王爷若是心伤之时，也只会在这四四方方的王爷府邸，除了这儿，他再无可以诉苦心伤之处。 姜国这么大，容不下他家一个王爷。 见过王爷喜怒外漏之辈，世间也不过三三两两，柳清韵很庆幸也在其中，用着这样的方式，一直守护着主子。 主子气闷之时，只要还愿意搭理她，便终究会过去。 柳清韵会在外头，静静地等着主子走出困厄。 交待门前的仆从，时时注意书房内的动静，柳清韵牵肠挂肚的离开王府。 有人挂念的姜国皇室贵胄，远不止四王爷一个。 “属下请求与王爷同去，望主子批准！” 秋嫣然听闻朝堂之事后，从店铺之中赶到了二王爷姜玉安府中。 对着跟随多年的主子，如是请求道。 “嫣然，你可知本王此次前去，是为何事？” 姜玉安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子，未置可否，只是反问道。 “知道。” 秋嫣然知晓。 “知道，就别去了。” 姜玉安正色道。 “本王是去赈灾，不是什么游山玩水，在那饿殍遍野之地，你一个姑娘家的，不安全。” 大老爷们都不一定，架得住流民侵扰，更何况身为女子的秋嫣然？ “王爷，若是担心属下安危，您大可不必有此顾虑。” 秋嫣然神色间有一瞬的黯然。 面前这人，对着自己人会时常关怀，她也不知在过去的哪一个时刻里，被这样的关怀蒙了眼，糊了心。 而后，心甘情愿为着此人肝脑涂地，最后却发现他好似对任何亲近的下属，多多少少皆是如此。 发现真相后，吐，吐不出来，咽，又咽不下。 奈何她这颗心已然拴在此人身上了，这辈子是难以有个解脱。 无望，却又吊着。 足以让秋嫣然痛苦一生。 这样的情愫，就是一种孽障，为了这种孽缘，她一头扎进了星罗城，为着他生生拼出一片天地。此间受到的欺辱，比之那些在旱灾的流民，可能给她带来的伤害有过之无不及。 “嫣然不会成为王爷的累赘，边疆之地，尚且有我们的资金，王爷不便出面之处，属下代替王爷前往。” 王爷身边留不下多余之辈。 秋嫣然也不能容忍自己一无是处，寻求旁人庇护，做个贤妻良母是她很多年前心怀的愿望。 现在不会那般想了。 让自己变得有用，是她留在王爷身边唯一的方法。 除此之外，她真的再找不出第二条的出路，或许，或许有一日，她秋嫣然真的想通了，放过自己，或许就会从这个无望的梦境中，挣脱出来。 嫁人也好，孤独终老也罢，都算有个了法。 不似眼下这般不高不低的吊着。 “好，本王允了。” 有此一言保证，秋嫣然长揖至地。 “属下谢王爷成全！” 爱意，也会有挥霍完了的一日，她秋嫣然不愿做个吝啬之徒，所以，在歆慕王爷之时，便将那些爱意全数挥霍出来，不管结果，不问对错。 她只做完自己想做的。 绝望攒够了，她秋嫣然自会离开。 连王爷是否爱过她，亦或是知道她的那片心意，此间种种，秋嫣然皆不强求。 只求本心。 望着女子离开，衣袂翻飞，没想到他昔年救过的小姑娘，都长这么大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望着秋嫣然的背影，这么久。 果真再不是他捡起的，那个脏兮兮的姑娘…… 两日后。 姜皇与金城门前，为着前去赈灾二位王爷壮行。 大王爷姜玉珏与四王爷一同陪同。 青云书院一事之后，这赈灾壮行也算是扬姜国国威大事，街头巷尾的百姓，争相送行。 那些口口称颂的话，就这样钻到了滞留金城的二位王爷耳里。 “未能与他们同去建功立业，大皇兄可觉遗憾？” 姜皇陛下的车轿已然行远，姜玉徽看着与他同行的姜玉珏，嘴角噙着冷笑，出言道。 他不好过，那么大家都不要想好过。 “愚兄再是遗憾，也担着姜国皇子的嫡长子名，虽身有残疾，最终也可圆满为一闲散王爷，四皇弟说是也不是？” 姜玉珏冷言冷语回了去。 他虽甚少争抢，但是，在这姜国皇室里，每一个人的软肋，他姜玉珏还是能够看得清楚的。 老四非要招惹他，那就不要怪他睚眦必报。 “……” 老四与他同留在金城，对老四而言是种耻辱。 他留下因着身有残疾，但老四完好无损的人，也只能留在此处，其间让人看笑话的地方，可就多了去了。 “残缺与否，表面是看不出来的，四皇弟。” 擦身而过时，姜玉珏如是道。 第232章 冷易易前去救援 姜国大旱，天命宫也没逃得掉。 姜国与天命宫边界之处，除了一堵城墙，一弯大河外，也并未有太多的阻拦。 如今大河已干涸，灾情亦是严重。 好在，天命宫的旱灾所覆盖的地方，比起姜国而言，已然好上太多。 天命宫已经筹备钱粮，就准备立马上路赈灾。 冷易易站出来，请求同行。 “不行，大小姐不能去。” 二长老直接反对。 其间缘由，在座的几位倒也清楚明白——大小姐武功没恢复。 “易儿，你在天命宫守着，四叔五叔前去赈灾。” 四长老十分赞叹二长老所为，亦是出言阻止。 既然，几多阻拦，冷易易一时间也不好一一驳斥，便打算依着诸位长老所言，在这天命宫里待着。 “此行，烦劳二位长老，将大小姐带上。” 谁知峰回路转，风年华竟是出口站在她这边。 冷易易细细想着过往，风“大美人”站在她这处的时候，实在是屈指可数。 此举，属实罕见得很！ “大长老何出此言？” 五长老发话，向着风年华讨个说法。 他们四人不愿大小姐前往旱灾灾区，自然是有他们的道理，那么风年华阻拦，自然也是要给他们一个理由方可。 “此次赈灾归来，本长老有意替着大小姐张罗，继任天命宫宫主之位。” 风年华对着在座诸位长老，坦然相告。 “易儿，你答应了？！” 杨开率先开口，对着的却是冷大小姐。 在座诸位长老，面色上亦是对冷易易多有关注。 当日，小易儿是答应他们会留下来，但那时继任宫主之事，尚未应承下来，眼下这般说出继任之事，自然是过小丫头的那一关了。 “是，我答应了。” 在这异世，她就没可能有第二种身份。 既如此，冷易易便将天命宫担子接下，就当是她在异世找了一份“铁饭碗”，这样也能养活丝萝萧璨他们了。 冷易易收拾已毕，站起身来，朝着在座诸位长老躬身。 “易儿少不更事，担此大任恐有不妥之处，以后还要依仗诸位叔叔，望诸位长老多多教诲。” 这担子重，重在担着的是千千万万人的性命。 冷易易自问没有面面俱到，事事处理恰当好处的本事，最终要依靠在座的诸位长老。 她留下，就是天命宫的象征。 这个象征可以将天命宫拧成一股绳，使得万千黎民百姓不至于流离失所。 为着万民福祉，她冷易易何德何能。 “我等必将追随少宫主左右，誓死效忠天命宫！” 诸位长老，亦是回礼口尊道。 少宫主。 又是一重身份认证，冷易易听着，倒是觉得不似开始那般抵触。 “继任一事尚未举行，诸位叔叔与我相熟，不必唤少宫主，还是按着寻常的来。” 不抵触是一回事。 习惯还是要一段时间的，她要去适应此称号。 “既然易儿要继任少宫主之位，此次旱灾之行，我二人必当护着少宫主安危！” 五长老躬身，对着诸位长老出口。 旱灾一事，天命宫早已准备晚上，方才不愿大小姐前往，是顾及到大小姐武功尚未恢复。 但此一时彼一时。 若是当真要继任天命宫宫主之位，冷大小姐身上的功绩，自然是越多越好。 赈灾救百姓与水火之中，是收天命宫民心的大好机会。 继任之辈身上担着越多的功绩，与天命宫的安稳繁荣有着莫大的干系。 大小姐这一趟，去的有价值。 更何况，天命宫与姜国同历经旱灾，姜国派遣二位皇室王爷同去，天命宫大小姐若是亲自前往，也可笼络人心。 与情理之上，这一趟都是必须的。 见证着诸位长老从全数反对，到眼下的一致赞同，冷易易也知她这趟差事，眼下是板上钉钉了。 好在到了这异世以后，出了不少外差。 眼下对她而言，前去旱灾之地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冷易易接着命令，便去告知萧璨与丝萝，萧璨现下进步飞快，已然可以说着十多字的短句，而且同天命宫里年岁相当的孩子，处的甚好，所以，此行对她离开，便没一开始那般的艰难。 孩子大了， 就不粘着她了。 冷不丁的，她这心里还有丝失落在里头，至于丝萝，她眼下更是厉害，因她当初对着方糖念念不忘，丝萝在她不在天命宫的这段时间里，自己琢磨着，竟是制作出丝毫不逊色外头的糖果来。 有这样的手艺，冷易易便出资，替着她找了个铺子。 如今，丝萝已然是个老板，整日里忙的脚不沾地，更加不会被那些个离愁别绪所困扰。 有今日这番光景，是冷易易没有想到的。 既然没有后顾之忧。 冷易易第二日一早，便随着四长老与五长老的马车，带着粮草银钱，赶往旱灾频发之地。 灾厄迫在眉睫，他们也没在路上耽搁。 只是，冷易易没想过，亲眼见到灾区的情景后，才知道那句“宁做太平狗，不为乱世人”是为何意。 灾荒四起，人早已不能称之为人了。 天命宫地方报上来说，此次旱灾覆盖之处，比之天命宫少了近六成，但只有亲自前往，才知是何人间地狱模样。 受灾之处，是为相连的三个城，每一城内有五万的百姓，为着更加有效的发放赈灾粮钱，冷易易是与二位长老，分道而行，一人负责一城。 来之前，他们带了三千兵马，负责沿途押送。 冷易易见着那些流民才知道，这些兵马还是为了维持秩序，饥寒交迫之下，活着就是一切。 于此的规矩、原则，此间种种都不过是浮云。 他们来之前已然书信通知过这三处城内，天命宫分部负责之人，在他们到来之时，里面接应，方才将那些救灾物资，艰难地归于一处。 这才仅仅是第一步。 冷易易立于城墙之上，看着城墙下那些饥饿的百姓，以及听到风声，携家带口，从城外村落，赶来的饥民。 此番景象，她冷易易是忘不了了。 “飞枭，个人的力量，果然是渺小……” 杯水车薪。 只要自然降下灾祸，个人分分钟都会泯没，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世间。 “主子，您不同，您可以救她们。” 第233章 赈灾中的异样 有何不同？ 实则，她冷易易没什么不同。 “我与你们一样，走，我们下去看看粥棚搭的如何了！” 如今已然临近深秋。 播种之事是来不及了，不过因着天命宫这边的气候，冬季多半也种不了粮食，与播种一事上的损失，除了没有种粮外，倒也算不上什么太多的损失。 只是，漫长的冬季，不好熬了。 这几个月里的钱粮供给，以及初春时节的种粮，加上过冬时节的保暖问题，才是重中之重。 三城受旱灾，天命宫此前已有出面储粮，支撑三城度过冬季不是问题。但是想要吃的有多好，这一点就别想了。 冷易易所守的德城，已然在城门四处开了八个收容处，加上以城墙为基点，设立二十多个施粥棚，整个城方圆七十里大小，确保各处难民有粥可食，有地方可容纳。 但这些依然是不够的。 巡查一圈过后，见着处处人满为患，便知眼下计划，还需调整。 “主子，喝点茶水。” 飞枭立在大小姐身侧，倒了一杯茶水，端到大小姐面前，让大小姐歇歇。 今日一大早，大小姐带着他便在这德城寻了个遍。如今已然是日落西山，中途也只在马上啃了两口饼子，马不停蹄到了现在。 “飞枭，坐下，你也歇歇脚。” 冷易易接过茶水，痛痛快快的喝上一杯，扯着一旁飞枭衣袖，让他也坐下。 “眼下赈灾要紧，不要那么多虚礼。” 为防止飞枭与她推山阻四，冷易易紧接着补上一句。 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从天命宫带来的的人，也已经三三两两，分配道到德城的各处粥棚与收容所，眼下就留着飞枭一个。 这可是仅剩下的帮手，保存体力，比什么虚礼来的更加重要。 飞枭也不与主子多加推辞，在一旁椅中坐下。 有来有往，冷易易替着自己续了杯茶水后，亦是替着飞枭倒了一杯。 “说说，今天在城里的观感。” 她的茶水，也不是白喝的。 今日既然带着飞枭出门了，就是起了让他出谋划策的心思。 “主子才到德城一日，今日我们设粥棚与收容点之事，才刚刚开始，今日的灾民不能代表所有的受灾百姓……” 飞枭细细想着今日所见，斟酌出口。 见着大小姐没有阻拦之意，飞枭方才接着往下道。 “天命宫与此次赈灾，做了很多准备，但是，我们今日所见灾民，比底下人上报天命宫要来得多……” 今日第一天。 按道理，接到消息的也只是离着德城不远的流民，但是，今日涌过来的灾民，比他们预计的多。 天命宫不可能针对受灾群众，没有进行估量。 “飞枭以为，今日比预期中多了的灾民，是为何所致？” 她是来赈灾的。 可惜，此地并非只有赈灾这一件事情，等着她。 今日巡查之处，因为此前二长老对灾情的预估，冷易易这心里多多少少是有数的，但是，她在两个收容点，以及粥棚处发现异样。 原以为是灾民流入城中不均所致。 可一圈巡视下来，冷易易发现，任何一处的灾民都比天命宫预期多上两成左右。 两成意料之外的灾民，若是眼下不抓紧搞清楚，她只怕后续的“蝴蝶效应”会将本已经成竹在胸的赈灾计划搅个天翻地覆。 人命重要，丝毫马虎不得。 “依着属下看，最有可能的原因便是……” 飞枭正待开口，外头有仆从跑了进来，打断他们的话。 “何事？” 冷易易皱眉。 果然，还是天命宫的跟着她的那群人训练有素，绝不会像眼下这般冒冒失失就闯了进来。 “禀报少宫主，外头德城城主求见。” 城主要见她。 冷易易与飞枭看了一眼，而后示意仆从下去通传。 飞枭亦在此时，悄无声息的起身，站到了大小姐的身后。 大小姐不让他站立，是体恤下属，但是，他飞枭不能在外人面前，留下天命宫大小姐主仆不分的印象。 冷易易知飞枭有自己打算，倒也没有多加强求。 端着手中茶水，才喝上一口，便见着外头有一中年人，大步走了进来。 周身气度尚可，衣袂间可见此行匆忙。 “德城城主吴祥，见过天命宫少宫主！” “吴城主免礼。” 分辨不出坐上冷大小姐是喜是忧的吴城主，也只能战战兢兢的坐下。 “吴城主匆匆忙忙赶来，所为何事？” 冷易易抬眸，看着坐在一旁的吴城主，出声道。 今日一早，她给城主留了任务之后，才带着飞枭前去巡视的。 “吴祥这么晚赶来，扰少宫主清净，罪该万死，只是在下有一事，不得不报！” 办完一切事宜，回到城主府才听闻大小姐巡视了全城，吴祥早已顾不上其他，风风火火就往赈灾营地赶来。 “哦？吴城主有话不妨直说。” 冷易易未置可否，看着吴祥道。 她今日与飞枭大张旗鼓转了一圈，又将自己从天命宫带来的身边人，一并指派到各处收容点，这样的举措，想他吴祥不可能不知道。 “是，属下遵命！” 吴祥看着大小姐尚未动怒，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继而将旱灾之时，从头到尾与天命宫的冷大小姐，一一说个清楚。 此次旱灾，是在夏末之时发现，当时田中作物正是成熟的最关键时刻，风调雨顺最是重要。 没想到，德城就在那时出了异样，一连十多天没有下一滴雨水，他们想各种法子，皆不能求得雨水，最终见着大河干涸，有碍秋收之时，才不得已上报天命宫。 “属下一边准备赈灾之事，一边等候天命宫的诏令，属下在准备赈灾之时，发现了姜国的流民，顺着干涸的大河，趁着夜色，溜进了属下所辖的德城……” 姜国流民。 天命宫与姜国的边疆处，原是有着一条大河为天然屏障，眼下大河已干，屏障不在，偷渡之事在所难免。 但此事的后果，却非吴祥一人可担下。 冷易易看着面前的德城城主，放下茶盏，起身至吴祥面前，与他对而视之。 “吴城主，收留姜国流民，本是何意？” 第234章 德城城主吴祥的心思 收留姜国的百姓，此事可大可小。 守着德城十多年的吴祥，不会不明白此事会落人话柄之处。 她冷易易也不过是想知道，吴祥对于姜国的流民，到底是如何打算。 “属下，一开始只想留下他们……” 吴祥面对天命宫的大小姐，苦笑道。 “天命宫离着德城很远，倒是对面的姜国离着属下甚近，这些年镇守在此处，天命宫子民也好，姜国子民也罢，在属下这里都是人命……” 都是人命。 可吴祥也知他的举措，放在天命宫诸位长老及大小姐眼中，说不通的。 “天命宫与姜国斗争已久，没有比我们这些身临边疆之人，更能体会到此间人命的可贵之处。” 人命最可贵。 这一言，冷易易自然是认同的。 但是，这样的言语太过草率，也太过敷衍，这吴祥很明显没有说真话。 “吴城主，若是你觉得本宫主给你的解释机会多余了，我不介意将你直接送到四长老与五长老那里。” 冷易易退了回去。 五长老甚少露面，但是好在四长老昔日闯下了难得的“恶名”，加上四长老掌管血虹客栈，审讯一事上，最是在行。 德城城主与她在这处遮遮掩掩，浑水摸鱼，她冷易易是不擅长识别老油条，但是四叔五叔比她擅长。 “赈灾在即，本宫主为了大局着想，杀一两个别有用心之辈，也好杀鸡儆猴，震慑那群心怀不轨的。” 这话说得带着杀意。 飞枭见着主子口出冷言，已然有了几分了解，便一言不发站在主子身后，听从吩咐。 “飞枭，将人给四叔送去。” “少宫主！属下……属下说实话，请少宫主饶命！” 吴祥见着大小姐丝毫不信他所言，不仅如此还让身边的贴身侍卫拿他，哪里还敢造次！ 外头传言大小姐如今仁慈，现下看来，此言实在不可靠。 “飞枭，松手。” 冷易易看了一眼吴祥神色，方才吩咐飞枭放手。 “本宫主希望，下一次吴城主可以直截了当说明，也省的我们走上这么一遭，浪费彼此时间。” 欺软怕硬，看人下菜的主儿，她冷易易遇见了，可就不客气了。 “属下遵命！” 新官上任三把火，在众人面前立威这件事，看来还是有它存在的必要性的。她冷易易以为，冷大小姐的名头也算响彻江湖，索性就没有走那套，没想到还在这里栽了一跟头。 看来，她冷易易也受着教训。 “说。” 杀伐果断，还是外头盛传的天命宫冷大小姐。 “属下……属下收留他们，是想搅起姜国内乱！” 吴祥间将心中打算，对着天命宫冷大小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他在天命宫边疆镇守这么多年，对着敌国细作一直都多有防范，姜国有流民入境，第一时间他就知道了。 “大小姐，眼下姜国受灾范围比之我天命宫严重数倍，而他们不仅有旱灾，还有叛乱，属下收留姜国流民，是为了用此恩惠，收买人心，从而使得姜国百姓，人人离心姜国！” 人命在他吴祥眼中，自然重要。 但是与他而言，重要的是他天命宫的人命，姜国百姓他救或不救，心中并无纠结。 “属下密探来报，姜国并没有准备好充足的粮钱，眼下旱灾已然足够他们闹得焦头烂额，若是叛乱四起，属下相信，天命宫可以扩张更多的地域……” 冷易易坐在椅中，看着吴祥神色间的熠熠生辉。 此人疯了。 昔年，她听闻有发国难财一说，没想到在这异世，还让她冷易易遇到一嗜战如命的疯子。 “吴城主，你可想过，德城中你所辖五万百姓的生死？” 口口声声都是为了天命宫，冷易易不相信，吴祥没有想过此举之中要牺牲什么。 “你想将姜国的这潭水搅浑，出发点自然没错，天命宫与姜国之间早早晚晚都会有一场争斗，但是，不是眼下。” 立场不同，分歧便永远存在。 “姜既然派遣三王爷姜玉欢前来，为的就是平定叛乱，你想过的对姜国的打击，姜思伯必然亦是想过。” 姜皇是个狐狸，千年的狐狸。 那张面具之下，不知藏着怎样的险恶用心。 当日，他能够拉着自己，在姜国皇室正殿，装模作样的陈情他对宫主夫人的喜欢，一转眼就选择在金城围追堵截她冷易易，险些将人置于死地。 这样狡诈，一句话中分辨不出真假的人，如何想不到眼皮底下这些事情？ “若是无此旱灾，吴城主你领着德城将士，一刀一枪将姜国的领土抢占，这些都没什么，但是，眼下在这城中的，不是什么五万精兵强将，而是五万朝不保夕，食不果腹的饥民！” 天命宫与姜国若必有一战，那么吴祥领兵出征没什么错处。 但是，饥民不是兵将。 这也不是什么攻城略地的征战，而是妥妥的白给！ “姜国来了两位王爷，必然是分工有序，这边疆是姜玉欢外祖父的手下，到时候因着如此由头，征战四起，死的也是受着旱灾的百姓！” 冷易易认同冷大小姐身份之后，便已然妥协。 她会担下天命宫重任，但是，这并非意味着要让这边疆三座城池，一十五万百姓的性命，作为牺牲。 “仗，早晚都要打，但此事不敌我天命宫百姓性命，来的重要。” 三座城池，一十五万百姓的性命，并不是非死不可。 明明还有更好的解决方案，他们却要打着天赐良机的名号，视人命如草芥…… “吴祥，我天命宫风长老一行，与天命宫内便想过旱灾会引得叛乱四起，但是，他们没有选择此举，你以为如何？” 有密探的，不止德城城主一人。 但是，赈灾开始筹划到如今，不论是风年华也好，亦或是其他长老，从没有人提及不顾天命宫旱灾，趁乱搅浑姜国局势一事。 “属下知罪！” 吴祥闻听此言，俯首认罪。 冷易易不会独断专行，也不会因为她一个人的玻璃心，便置天命宫的大业与不顾。 不行此策，是天命宫众长老一致决定。 “吴祥行差就错，本宫主罚你重责三十大板，小惩大诫。” “多谢宫主手下留情！” 第235章 三长老杨开夜探营门 她冷易易不是什么手下留情。而是眼下用人之际。 惩处了吴祥，城主府必然会乱作一团，这无异于给赈灾事宜，增加工作量。 冷易易还没那么猪队友。 堂中吴祥已被拉下去责打，冷易易能够听到营门外板子声传来。 但是没有人的痛呼声。 这吴祥倒是个汉子。 “飞枭，板子打完，叫外面人将吴祥架进来，我有话要问他。” 飞枭从外头仆从手中，接过饭食，放在她面前。 冷易易端着饭碗，边吃边吩咐。 这事，也并非打了吴祥一顿板子，就可以全数解决的。 “是，属下这就去。” “回来，把你那饭吃了再说。” 一把将转身的飞枭薅住，按在一旁的饭桌上。 冷易易发现，飞枭的做事效率是挺高，奈何这厮从来不顾着自己。飞枭是她的贴身侍从，为了方便她吩咐，一直与她同时段食用饭食，同出同入。 眼下要是让飞枭错了饭点，后头有事要忙，这厮就别想吃饭了。 “吴祥挨一顿板子是轻的，你吃你的，误不了大事。” 吴城主今日犯在她手里，才挨得这几十大板，若是犯在四长老五长老手里，一准比她下手的狠。 如今打完了，晾上一会儿，没什么错处。 有大小姐命令在，飞枭十分顺从的在一旁吃饭，待到二人用好了，才让外头人将吴城主架进来。 不喊痛，是因为男子汉大丈夫不能丢了脸。 但是，该伤着还是会伤着。 现下刚打完，一时半会儿，吴祥必然是要人架着的，冷易易见人被架着进来，起身，行至吴城主面前。 “吴城主，莫要怨怼本宫主。” “属下不愿，多谢少宫主提点。” 东窗事发，只落三十大板，已然是他能预想中最好的结果。 吴祥这些还是知道的。 “做错事总是要罚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冷易易围着吴祥，踱步，而后从腰间香囊中，掏出一物，塞到吴祥手里，“此物是我天命宫的金疮药，涂在伤口上，好的快些。” 用人之际，免不了她冷易易打一棒槌，赏个甜枣。 “多谢少宫主赐药！” 吴祥接过金疮药塞入怀中。 看来，大小姐还是比之以前来的仁慈了。 江湖中传闻大小姐受到重创之后，秉性大变，加之这一年多来，种种大小姐所行利国利民的好事，传入耳中。 在接到命令大小姐接手德城赈灾之事时，吴祥是庆幸过。五长老甚少下天命宫，外人不知五长老手段，但是消失多年的四长老，他吴祥是听过其名号的。 而眼下，亦是庆幸他没有错的太多。 “天色不早了，你们送吴城主回城主府。” 人，她打也打了，这“枣”她也给了，只要不使德城出现内乱，稳住局面，与冷易易而言，已然是难得之事。 “少宫主，此物属下交还与少宫主。” 谁知，吴祥没走，还从袖中掏出一物，递到了她面前。 一份折子。 冷易易接过，细细看了一遍，而后合上，注视着面前的吴祥。 “此物交给少宫主，也只图在大祸酿成之前，有所弥补。” 此言毕，方才出了营门。 冷易易看着手里的折子，陷入深思，这不是什么一般的折子，而是吴城主收留姜国流民的据点。 当日虽留着姜国流民，但终究没有同天命宫流民混为一谈。 这些流民，眼下交到她手上，若是一直不闻不问也不是个事，若是想要管，也需找个法子。 又是棘手大事一件。 她冷易易果然是个劳碌命！ “主子，您还是早些休息，属下在外头守着，有何变故都会禀报的。” 飞枭看着忙了一天的大小姐，眉头再次皱起，出言规劝。 大小姐的癔症是好了，但是他们这些人都是亲眼见过大小姐的癔症发作的，眼下没了武功的大小姐，本就不适合如此操劳。 “睡不着啊……” 冷易易一声长叹。 即便折子上的事情放在一边，她还需处理旱灾之事，今日她将自己从天命宫带来的随行之人分发到各处，为的就是能够时时接到他们所报消息，从而全面掌握德城各处的赈灾情况。 眼下汇报未来，她冷易易睡不得。 “主子，您去休息，鸽子属下替您候着。” 飞枭知道大小姐在等什么。 大小姐将身边随侍之人，放到赈灾各处，并且给了他们每人一只鸽子，为的就是可以时时汇报情况。 而眼下，大小姐等的必然是鸽子的到来。 “没事，反正都等这么久了，也不在乎这一时三刻的。” 冷易易可不是什么周扒皮。 那些随侍监督完一日的赈灾工作后，才能给她汇报事情，这时间上必然是早不了。 旁人工作，没道理她睡的正酣。 冷易易撑着下巴，在这营门里翻着手头的书册，坐等着鸽子的到来。 主子看书，飞枭便候在营门外，不打扰。 半个时辰后，飞枭见有人擒着鸽子前来，迎上去正想接过时，却发现来人面目。 欲行礼，被来人扶起。 飞枭守在营门外，任凭来人拿着鸽子身上的消息，入了营门。 “小易儿？” 有声响起，冷易易方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打盹了，抬首，见到之人让她很是提神醒脑。 “三叔？！你怎么来了？” 来人竟是三长老杨开。 冷易易是万万没想到，这深更半夜会有熟人前来。还是受命在天命宫留守的三长老。 “你们外出，我待在天命宫无事，前来看看易儿你有什么需要帮衬的地方。” 三长老口中解释，而后扬了扬手里的小纸条，将其放在书案。 “多谢三叔出手相助！” 冷易易顺杆爬，反正她眼下确实缺人手。 而三长老杨开又是不折不扣的上佳人选，没道理不要。 “你啊……” 杨开笑着看小易儿耍宝。 见着小丫头精神头尚可，就是脸色差了点。 “明日你把外头的事情放一放，三叔替你去做，你就在这里镇守。” 闻此，冷易易浅笑在颊。 果然，还是天命宫的人，对她真心实意的好。 什么镇守，说白了就是三长老看她累着，想要替她撑着罢了。 “三叔，明日还真需三叔撑着营里营外。” 冷易易思及一事，笑着道。 “小易儿，你不休息，打算作甚？” 第236章 姜国流民处置方法 三叔来了，她就可以着手去做自己事了。 第二日一大早，冷易易同三长老杨开打了声招呼，便前往城主府邸。 三叔镇守，她已然通知下去。 现下没有通知的，也只剩她突然造访的德城城主吴祥。 “少……少宫主，属下见过少宫主！” 吴祥躺在软榻上，处理德城赈灾事宜，没想到一抬首见到竟是天命宫的少宫主。 惊得他直接要从软塌上坐起，舌头倒似打了结。 处理的折子也掉了一地。 “无须多礼，你且躺着。” 冷易易阻止吴祥起身行礼，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折子，放在床榻前的矮凳上。 “来人，奉茶！” 见着少宫主如此，吴祥对着外头吩咐上茶。 “少宫主请坐，不知少宫主前来，所为何事？” 昨晚，他吴祥才会面过少宫主，而今日一早，少宫主不声不响的又来登门造访。 “本小姐此次前来，确实有事。” 吴祥是个聪明人，十成十猜到她前来此的意图。 如此，冷易易不妨开门见山，直截了当些。 “吴城主，能够下地吗？” 吴祥一愣。 而后看着面前不似嘲讽的天命宫少宫主，眼神中皆是认真，稍顿后，起身撑着自己下了床榻。 “少宫主有任何需要，属下在所不辞。” “好，有你这一句话，就好办多了。” 见着吴祥表态，冷易易道。 “今日之行，便是想着吴城主能够同我前去这些地方。” 冷易易掏出袖中之物，递给了吴祥。 此物，吴祥自是熟悉。 这是昨日他献给少宫主之物，接过那折子，吴祥又看了一眼少宫主，继而了然。 “属下这就陪着少宫主，前往这些据点。” 他捅出的篓子，今日少宫主要前去替着他解决，没道理他这个城主不陪同前往。 “飞枭，搀扶着城主，我们走。” 冷易易对飞枭道。 今日，就像吴祥猜测的那样，她冷易易要去姜国流民的据点。 姜国流民在这德城一日，便是一日隐患。 冷易易不能坐视不管，任由这个祸害一日日的壮大，到了最终无法收拾的地步。 趁着祸害只是个苗头，自是要迅速掐断。 只是要苦了吴祥这个城主，身上带伤，也要与她走这一遭了，姜国流民是吴祥收留的。 解决此事，绕不开吴祥。 冷易易从城主府邸，带着吴祥一同出了城。 吴祥当日收留了姜国的流民，是打着离间姜国的心思，但是，他也想过，会不会有细作混在其中，意图通过这样的方式，藏匿在德城，探听情报。 所以，他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姜国的流民他自然是留下，但是绝不同天命宫的百姓混作一团，另辟据点，每日挑选其中经过审核的百姓，分批在监视下，到粥棚领着吃食。 为免被人发现，吴祥将人分作数组，打散在德城的各个粥棚。 也正因为此，冷易易方才发觉了各处的流民与计划中存在差异，露了马脚。 冷易易见着吴祥驻足。 瞧着面前倒是个村落，在这城外，荒废的山中，废弃的村落，实在是不起眼。 “我们到了，少宫主。” 吴祥这张脸就是通行证。 流民见着吴城主，守门的人给他们开了门，冷易易随着吴祥一并入内。 这是个足球场大小的村落，冷易易一一走过每一家一户，看着门前那群早已流离失所多日，衣衫褴褛的流民。 即便，吴祥是带着目的收留的他们。 但很显然，吴城主此举，最起来保下了一条条人命，若是无关立场，人命自当是平等的。 “这里面大概有多少流民？” 冷易易在这里，一一走过这些村落，询问这身旁的吴祥。 “这里有三千老幼，另外，还有一处据点，藏着近五千人……” 整个德城有五万人，而流入德城的流民已然有了八千之多。 怪不得昨日她对不上号。 “天命宫也好，姜国也罢，都是人命，与此道上，吴城主也算积着功德。” 冷易易巡视完毕，看着满头汗意的吴祥，开口道。 “属下不敢居功，昨日回府自省，方知少宫主与天命宫诸位长老，为得是更多人性命，才没有似属下这般莽撞……”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握着这个机会，他们可以挑拨姜国边境之地的百姓军心，但是，此举更多可能却是引得天命宫与姜国的战事提前。 届时，战事临近，死的还是天命宫的万千百姓。 与战火中，从来就没有全身而退一说，战胜也好，战败也罢，最终都是死伤无数。 天命宫这一战不是不能打。 只是不能在眼下打。 冷易易惭愧。 她可没有吴祥口中所说的那般“未卜先知”，未卜先知的是天命宫的老宫主，还有他的一干兄弟。 老宫主可以将自己真正死因隐瞒上许多年，为的也不过是姜国与天命宫这场战役可以来的晚些，再晚些…… 而风年华及二长老他们，只是老宫主的追随者。 或许，天命宫长老们的本性之中，也似吴祥这般有过嗜战的因子，但当他们知道老宫主的良苦用心后，才没有做决定将此事作为战争的导火索。 “吴城主，眼下依旧为时未晚。” 能够弥补的，都不算晚。 世间最遗憾的事，是那些这一辈子都没办法改变和弥补之事。 “是，属下谨遵少宫主吩咐！” 吴祥躬身拱手。 “吴城主，本姑娘要你今日，陪着本姑娘前去敌营，不知吴城主意下如何？” 她今日带着吴祥出来，一早就是打着这个主意。 姜国的流民，不能只巡视一圈后，再不做其他打算，而这个“烂摊子”，也不能只天命宫收拾。 毕竟，这八千人马，可全是姜国的百姓。 “少宫主是要去见姜国的人？” “正是。” 见着少宫主答得干脆利索，吴祥对着少宫主的计划，有了几分的猜测。 “莫非少宫主要将这些人，送回去？” 试探出口，吴祥望着少宫主。 “人，肯定是要送回去，但是这人，本宫主可不能白送。” 姜国的流民，冷易易是无意留下。 但这“借宿”的花销，她总是要朝着姜国讨上一笔的。 第237章 冷易易的筹谋 冷易易原是没有立场的。 但眼下，她有了立场。 身为天命宫的少宫主，她必须站立在天命宫的立场上，即便不会因此坏了底线，屠杀姜国的百姓。 可坑姜国皇室，她可是丝毫不觉得心中有愧。 如今大河干涸，冷易易直接带着吴祥与飞枭，奔着姜国的大营。 “天命宫少宫主，前来与姜国相商赈灾事宜，烦请通报。” 飞枭立于营门前，对着姜国营门守卫如是开口。 凡是有飞枭与她周旋，冷易易立在营门前，静候通报之人回禀。她是听闻姜国派来姜玉安姜玉欢二位王爷，可具体负责何事，倒也不难猜测。 姜玉安负责钱粮，姜玉欢负责边疆安定。 想来这营门里，一准姜玉安了。 一时三刻后。 冷易易见着姜玉安从营门里走来，倒是与她所料不差。 唯一出入的地方是：姜玉欢也在。 “冷大小姐，里面请。” 姜玉安越过姜玉欢，迎着冷大小姐就往营门里去。 瞅着这二人明显的不对付，冷易易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反正都是他们姜国之间的内政，作壁上观可比掺和其中来的有趣得多。 姜玉欢倒也是个能屈能伸，一转眼神色未变，与他们一同回了营内。 众人坐定。 “冷大小姐此次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本大小姐如今负责赈灾事宜，与二位王爷一般无二，现下遇到难题，想听听二位王爷如何处置？” 冷易易端着茶水，没喝，只看着面前二人。 “姜国眼下遇着旱灾，不瞒冷大小姐，本王与皇弟已然焦头烂额，大小姐之事恐怕本王无能为力。” 旱灾比想象中，严重太多。 全副精力用在赈灾之事上，已然分身无暇，他们帮不了外人。 “我天命宫之事，自然没有让二位王爷相帮的道理。” 冷易易表明立场。 姜国眼下是个什么情况，她在这营门外也算瞧见几分，再说姜国的受灾范围更加广阔。 莫说要救助旁人，他们自保已是不易。 “可今日前来，本大小姐要说的，事关姜国旱灾。” 她不求人。 “这是我天命宫德城城主，今日所谈之事，便是由他而起。” 吴祥了然。 今天少宫主执意要带他出来的原因，除了要见那群流民外，更重要的是眼下。 吴祥上前，将当初他遇到姜国流民之事，一五一十说与面前的二位姜国王爷。 “我天命宫的旱灾，不劳天命宫诸位费心，眼下这姜国流民，是不是也无需我天命宫救助？” 姜国从未打算救助天命宫，她冷易易知道。 但是，逼着他们将此话当众说个通透，还是有所裨益的。 比如眼下，便能噎他们哑口无言。 “……自然如此。” 姜玉安一脸无奈，原来这女人在这处候着他。 “不知天命宫准备如何处置我姜国流民？” 这女人今日既然来此挑明了，他们也没了回避的退路。 虽然，现下姜国的旱灾形势不乐观，若是加上八千流民，只会增添他们的赈灾压力。 但人，亦是不能留在天命宫。 “二位王爷尽管放心，这八千流民到我天命宫的这些日子里，吴城主一直尽心尽力救助他们，这每日三餐的粥饭，有我天命宫子民一份，便必然少不了姜国流民那份……” 冷易易在这一旁，细数着那些姜国流民在德城的“待遇”。 对面坐的天命宫二位王爷，皆是人精，不可能没听出其间的深意来。 “如今大灾当前，我天命宫虽与你姜国立场不同，却也和睦相处至今，所以本大小姐不愿为难二位王爷……” 这话说一半，留一半。 不愿为难，这话里话外倒也全是为难。 “二位王爷把他们这些天消耗的钱粮立刻马上结了，本大小姐自会放人。” 她只“打劫”钱粮，已然算是仁慈的。 “立刻马上？” 姜玉安不怕冷大小姐提出的条件，他在星罗城的银钱足够支撑这八千人的花销。 但是，立刻马上就还，做不到。 “立刻，马上。” 冷易易斩钉截铁道。 “我知此言与二位王爷而言，很难达成，但是，天命宫眼下也在水深火热之中，还望二位体谅。” 天命宫亦是受灾。 姜玉安知晓，但是其严重程度，比之姜国好上太多。 “若是马上，恐怕不能满足大小姐的要求了……” 一脸为难的姜玉安，苦着脸道。 冷易易倒也没觉得太过惊讶。 “既然二王爷做不到，本小姐就向三王爷讨这份债。” 姜玉安不给，这面前好在还有姜玉欢。 “此事与本王无关。” 进营帐以来，姜玉欢没出一言，眼下被冷大小姐挑了出来，接过这些烂摊子。 他姜玉欢自是不愿。 “三王爷既然不愿，二王爷也拿不出钱粮，如此，便在这纸张之上签个字便可。” 难的他们都不愿为之，那么冷易易就给他们挑个容易的差事。 二位王爷见着冷大小姐手中纸卷，接过去以后，方才发现里头写的到底是什么。 “大小姐，原来你是看上了我姜国的八千百姓……” 这是割离书。 书中所言，二位王爷愿意将姜国的八千流民，拨给天命宫，此后这些人皆是天命宫百姓。 “二位王爷怕麻烦，此举最省事，至于看上八千流民一说，倒也算不得真，此次旱灾严重，我天命宫用着钱粮，救回了八千流民的性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天命宫既然为他们的再生父母，为何没有权留下他们？” 吃天命宫，用天命宫的。 最终自然是要成为她天命宫的人！ 此举为着吴祥挣来八千百姓，他们无需用着偷偷摸摸，为人所不耻的法子，只要今日姜玉安与姜玉欢在这割离书上签字。 她冷易易可以名正言顺留下他们！ “二位王爷，本小姐没工夫在这处多加耽搁，您二位最好现下给了决断，此事你们是准备送人与我天命宫，还是送钱粮呢？” 天上从来都不会掉馅饼。 她冷易易不希望忙到最后，人财两空。 这二者之间，她要抓住一样。 第238章 死皮赖脸冷易易 “人和钱，本王眼下都给不了你……” 姜玉安见着冷大小姐咄咄逼人，倒也见识了三分女子手段。 此举谈不上好坏，只不过为了各方利益罢。 她为着天命宫受灾百姓，而他姜玉安为着的是姜国的黎民百姓。 没什么错处。 易地而处，此事若是落在他姜玉安的身上，他一准做的比此女子来的更绝。 “冷大小姐，确定回得去？” 突然，姜玉欢出口。 只是这字里行间带着几多戾气。 姜玉欢这厮，一直都是个笑面狐狸，表明笑嘻嘻的人，更加需要防备。 “怎的？三王爷这是准备杀人灭口？” 撕破脸皮。 姜国上次宁愿推出姜国暗鸦殿的首领背锅领死，也不愿与天命宫眼下动武。 冷易易倒要看看，姜玉欢有没有胆量，违背姜皇旨意。 她这话说得直白，相信没谁听不懂。 “王爷不会以为，今日本大小姐真的一点准备都没做，就贸贸然来你这营帐？” 兵不厌诈。 故弄玄虚，以此来呵斥对手，她冷易易也会。 更何况此次前来，她说到底也算不上什么一无准备。 这话里的真假，姜玉欢不能从女子脸上看出。 但是，他知一真相。 “大小姐，再多的准备，对于武功全失的人来说，怎么也算不上万无一失吧？” 这话一语中的。 大小姐失了武功，此事只有天命宫的几位长老以及飞枭知晓，当日他们被姜国刺客围剿，但事后飞枭已然奋力杀了所有的刺客。 大小姐不会武功一事，传不出去。 “三王爷口出此言，可有凭证？” “凭证？” 姜玉欢在看到冷大小姐身侧的护卫，下意识的侧身保护女子时，便知道他猜测的不错。 如此，这嘴角的笑意也越发的猖獗。 “大小姐当日遭受暗鸦殿此刺杀，本王负责彻查此事，虽然那些刺客的尸体，死状惨烈，但很明显不是出自冷大小姐之手。” 暗鸦殿的人死了，这是结果。 但是，他姜玉欢在检查那些人的伤口时，却发现了端倪。 他没有与天命宫冷大小姐动过武，但是冷大小姐的功夫如何，在这江湖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杀掉二十多名刺客，固然可见身手。 可终究慢了。 这就是他们的破绽之处，事后姜玉欢亦是带着暗鸦殿中人，前去收尸，那群习惯刺杀的刺客，一眼看出失去之人身上的伤，是同为杀手所为。 飞枭选择杀了所有刺客，这件事自然是对的。 但是飞枭忘了，他既然能够认出刺客出自暗鸦殿，那么暗鸦殿自然也是认得他的。 血虹客栈与暗鸦殿在金城斗了这么些年，一直没能够分个胜负，此间缘由不过是那句“知己知彼”。 互相了解对方，棋逢对手时，想要胜出实在是太难了。 “是不是出自本大小姐的手，三王爷不妨亲自试试，不过，这丑话我且说在前头，若是磕着碰着，三王爷可莫要怨怼。” 冷易易轻推一旁的飞枭，大步迈了出去，与姜玉欢对面而视，丝毫未曾心虚。 两军对垒，气势很重要。 冷易易今日是要来坑面前二位王爷一把，自然也考虑到自己被人坑的局面。 姜玉欢没动。 冷易易倒是率先动了，解了身上的玲珑鞭，塞到了身侧飞枭手里，一副做好准备的模样。 “三王爷武功上佳，本大小姐很早以前，就想与你比试一二，奈何没有机会，今日遇到了，虽是在这营帐之中，倒也不妨事……” 这话说得丝毫不露怯。 绑好自己的衣袖，冷易易信心满满又上前一步。 “三王爷，这武你是比还是不比？” 姜玉欢拿不定了。 若是真的动手，他曾经见过冷大小姐的身手，加上当日学堂之中，那一手飞花摘叶的绝学，直接在他们三人争执之时，替着他们做了决定。 武功一事上，他不是对手。 且方才女子有意威胁，言说什么拳脚无眼，他姜玉欢若是折在此处，实在亏得慌。 可天命宫冷大小姐身受重伤，亦是事实。 暗鸦殿的那群人，身手是不错，但是对上天命宫冷大小姐，即便是偷袭前去，冷大小姐也不至于伤的如此惨…… 赌，还是不赌。 这个选择，姜玉欢一时间不知如何抉择。 压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前去赌天命宫冷大小姐身上最大的秘密，到底值不值？ 这是权衡的问题。 冷易易对面而立，看着姜玉欢眼中的几多挣扎。 果然，姜思伯的儿子，个个都是聪颖之辈，对于姜皇而言，他们身上的优点数不胜数。 但是，他们有一最大的缺点——惜命。 爱惜生命没什么不好，一出生就喊着金汤匙的皇家贵胄爱惜生命，就更加的无可指责。 可世上还有一言“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些个皇家贵胄拥有的东西太多，早已使得他们每一次的抉择都带着全副身家的衡量。 奈何衡量是需要时间的。 等到他们衡量完毕，早已错失良机也说不定…… 而她冷易易不同。 她是孤家寡人，眼下的一切都不算真切属于她的，即便她已然认同自己的身份。 这就是她骨子里遇到杀戮之时，兴奋的缘由所在。 因为一无所有的人，最是不怕失去。 “本王有事要忙，就不奉陪了！” 姜玉欢衣袖一挥，心中憋着郁闷，大步往外走。 此举，她冷易易赌赢了。 “三王爷，人走了，你的印章是不是该留下？” 冷易易咄咄逼人道。 她赌赢了算不了什么，最重要的事情，可万万不能就让姜玉欢这厮，轻飘飘的躲过去了。 钱亦或者人，她总要留下一样。 “你！” 冷易易喊的大声，姜玉欢不会听不到。 这女人蹬鼻子上脸，如此紧咬着不放，倒实在像块狗皮膏药一般！ “人或者钱，三王爷选一个？” 冷易易知道她不讨人喜欢。 可不讨人喜欢也没什么大不了，更何况刷姜国四位王爷的好感，她冷易易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姜玉欢被女子逼的恨不得将人杀了，但始终没有出手，继而迈出营门时，狠狠抓了一把腰间，而后往门内一扔，大步离开。 冷易易接住飞来之物。 那是块印鉴。 看来，天命宫的八千百姓到手了。 第239章 武功恢复的少宫主 “三王爷已经表态，不知二王爷是何意思？” 光姜玉欢一人，此事尚成不了。 此次姜国派来赈灾的可是两位王爷，姜玉欢点头，是可以解决一大难题，但是此事圆满，还需二人全数同意。 “本王多谢大小姐，手下留情。” 姜玉安看着面前，依旧逼迫他们的天命宫大小姐，脸色稍缓的说道。 将这八千百姓，划归天命宫所辖，这决定若是他们应下了，回到金城以后，赈灾的功绩多半是要一笔勾销了。 这才是此举对他们最大的重伤之处。 但，眼下赈灾钱粮实在不足，舍弃八千人与舍弃数万人之间，他们二人终究需要做个抉择。 可谁率先为此举，意义可就非同一般了。 他姜玉安眼下与姜玉欢斗争最盛，如此，冷大小姐先于他之前逼迫姜玉欢，此举在变相的帮扶他。 这心意，他姜玉安心领。 “二王爷不必如此客气，本小姐此举，一是为了八千百姓的性命，至于二嘛，王爷身侧有一人照顾我一段时日，本小姐心怀感激，此举权作答谢。” 冷易易不慌不忙道。 姜国的八千百姓，是叛逃的流民，在这边疆如此敏感之处，叛逃二字，足以要了他们性命，即便是姜国为了颜面将他们收了回去。 可以后的小鞋，不会让他们少穿的。 世间皆言法不责众，但八千百姓若是融入数万人中，便会被分成一个个小的个体，到时候这法不责众，再没效力了。 既然，天命宫已经救了他们性命，如此留下人也算顺理成章。 至于第二点嘛，天命宫的人前来通报，这边疆之地出现了一名女子，负责在背后替着二王爷姜玉安筹措钱粮。 这人自然是秋嫣然，秋老板。 冷易易也确定了，秋老板心中喜欢，一直爱而不得的人便是立在她面前的姜玉安。 果然，一如秋老板所言，她这条路更加艰难。 先不说横在他们之间的门第之见，已经让秋老板这一生都无法逾越，即便她打破这一层的阻隔，后面还有更大的阻隔接踵而至。 姜玉安不爱她。 不爱，才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 冷易易可没有忘记，当日就是眼前的姜玉安，在姜优柔的院内是如何的失态，为了姜优柔又是如何愿意同她一个天命宫的大小姐进行联手。 此间深情，实在少有。 姜优柔被人蓄意杀害，姜玉安的身份注定他这辈子不可能只死守一人，更何况他早已有了妻室。姜优柔一死，注定这一生都是二王爷的朱砂痣白月光，至于管理的王府，与他助益的女子也已然成为王妃。 这一生，只要不是为了安慰秋掌柜，二王爷多半是不会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为别的，只因麻烦。 秋嫣然注定要走得艰难。 昔日，她单枪匹马闯入星罗城时，是秋嫣然拉她一把，眼下也算还了人情。 冷易易相信，这人情还在姜玉安身上，比之还在秋嫣然身上，更能让秋老板高兴。 瞧着姜玉安神色，有一分的心不在焉。 不过，冷易易倒是希望这一分的分心，可以给秋老板一丝希望，毕竟，秋老板的秉性已然注定她不会回心转意，喜欢上别人。 既然如此，能够下手的也只剩下动摇姜玉安了。 但局外之人做再多，也不敌局内之人幡然醒悟。 话尽于此，冷易易抓着一旁二位王爷盖上印戳的锦帛卷纸，塞到吴祥手上。 吴祥一惊，抬首望了一眼天命宫的少宫主，瞧着姜国王爷在一旁，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事已毕。 冷易易领着二人，朝着姜国营门外走去。 飞枭跟在少宫主身侧，忽的风闻一声异样，还未来得及转身，自己便被一股大力甩了出去。 “主子！” 朝着飞枭袭来的，是一支飞矢，很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只是他被甩出去之后，这飞矢的目标，可就成了天命宫的少宫主！ 吴祥亦是发觉不妙，但已是来不及。 飞枭再度朝着大小姐全力奔回，他知道来不及，但是还想尽全力试上一试。 大小姐没了武功。 这一箭矢若是真的射中，大小姐非死即伤。 飞枭想了太多太多的后果，独独忘了，他方才好好立在大小姐身侧，眼下被抛起躲过箭矢，也是借着大小姐的力， 没有武功的人，谈何发现这些端倪？ 冷易易看着箭矢朝她袭来，亦是瞥见不远处高台上对着他们放箭的人，刹那间，思绪良多，可最终还是选择出手。 飞枭看着箭矢在射中主子的一瞬间，被主子拦下，不仅如此，主子还将拦下的箭矢，再次投了回去！ 刹那间，高台之上，有人捂着伤口，痛呼跌下高台。 这一切也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啊……！” 姜玉欢近距离，被身旁呼痛的弓箭手，溅了一身的血。 而远处，女子迎风而立，带着狠意剜了他一眼。 原来，天命宫的大小姐，没有失去武功…… 他误判了。 好在，方才没有冒失与她一战。 姜玉欢看着一旁重伤的弓箭手，抹掉了溅在脸上的血液，这女人与背后偷袭，都能迅速察觉，武功比之星罗城又进步太多。 望着远处的天命宫冷大小姐，姜玉欢庆幸中亦是带着不甘。 世间终有人，是你如何努力，都难以望其项背。 “抱歉，方才本王的下属脱靶，没有伤着大小姐吧。” 换了一副面孔，姜玉欢来到天命宫冷大小姐的面前。 冷易易拍了拍手上些许尘土，瞟了一眼姜玉欢，不甚在意道。 “没事，本小姐方才，也是手滑了。” 姜玉欢与她不甘，冷易易知道。 方才背后放冷箭，不过是因为她逼着其签下那八千百姓归属。 被人恨上，也不是第一回。 她冷易易第一眼见着姜玉欢的时候，他们之间的梁子已然结下，不死不休。 她倒不是什么喜欢将仇恨值拉满的人，但与姜国四位王爷之间，没有第二种选择放在他们面前。 见着被她甩出去的飞枭，并无大碍。 冷易易朝着姜玉欢挥挥手，头也不回的走出营门。 “三王爷，后会有期。” 第240章 三长老杨开的宽容 “主子，你武功恢复了……” 出了姜国营门之后，飞枭方才对着身旁的冷大小姐出言道。 冷静下来，飞枭终于意识到这一点来。 “嗯，在来赈灾的路上，突然发现内力回来了。” 放下心结，好了癔症，并没让冷易易找回武功，但来德城的路上，突然发现内力在经脉运行，今日算是第一次尝试。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冷易易没有告诉长老他们，一是因为不确定，二则是因为没想好怎么说。 她怕这内力，又像是在姜国司马将军府时一般，时有时无。 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他们。 但众人都因为此事，对她担心居多，她此举，做的实在算不上地道。 “不，是属下失察！” 大小姐隐藏实力，没有对任何人言明，是让他们牵挂了。 但是比起大小姐依此迷惑姜国，为着天命宫赢来八千百姓，此隐瞒举措，便再无伤大雅。 而他飞枭作为大小姐的贴身侍卫，没能够第一时间察觉大小姐的变化，实则是他的失职。 “飞枭呀，你家主子瞒过的人，可不止你一个。” 什么错处都往自己身上揽，这飞枭倒是和丝萝如出一辙。 好在，她冷易易现下将丝萝矫正了不少。 此事，她既然瞒了天命宫的诸位长老，那么无论如何这错处，都扣不到飞枭的头上。 “……是，主子。” 飞枭口中应道，心中更是暗暗下定决心。 他不是旁人。 既然主子回去以后，就要继承天命宫，成为天命宫名副其实的少宫主，那么他飞枭就不能似主子身侧的任何人一样。 他不是任何人，他是少宫主的贴身护卫。 “少宫主，这八千百姓，当真都要入我德城之内？” 见着少宫主与飞枭谈完，吴祥适时出口道。 这些人，一开始是因他吴祥所救，他也怀着别样的心思救人。 但是眼下少宫主为着他们，将这八千百姓全部划归天命宫所有，那么这八千百姓便再不是什么姜国流民。 “吴城主，以为该如何处置？” 冷易易不想浪费当日天命宫对八千流民的救命之恩，方才将人全数讨要过来，但是与管理一事上，还是在边疆之地，镇守多年的吴城主更加的得心应手。 “属下以为，这八千流民，不能归于一城。” 见着冷少宫主认真询问，吴祥自然是也会认真回答此事。 “八千流民不是小数目，若是归于一城，他们之间有任何人煽动，都将是一场暴乱生成，此事与德城而言是祸不是福。” 八千族众归于天命宫，自然是好事。 但是，事情皆有利有弊，吴祥在城主之位数年，不至于为了增加人口，就将所有人全数留在德城。 “吴城主不介意分城安置他们？” 冷易易看着面前深思熟虑的吴祥，笑着出口道。 “少宫主说笑了，再是分成几城，他们也都是我天命宫子民了，只要是天命宫子民，在什么地方，由谁统辖他们，属下都不介意。” 划归与天命宫，就是他吴祥追求的所有。 在天命宫什么地方，又有什么关系呢？ “吴城主深明大义，实乃我天命宫之福。” 不为一己私利，所思所想皆是为了天命宫，虽然吴祥身上有着嗜杀特性，但是镇守边疆的城主，不能要求他们是个十足的和平主义者。 “少宫主谬赞，属下回去，会将此事修一封，同其他二位城主说明情况，与他们一同商议此八千流民安置一事。” 不能留在德城，那么就将其分而治之。 分在三城后，即便是其中有意图挑拨姜国流民者，其翻起的风浪，也不会损失太大。 “此事我可就拜托吴城主了。” 治理一事，吴祥是专家。 他能在这边疆之地，一呆就是十几个春秋，天命宫亦是没有对他进行调任，足以说明这个人有两把刷子。 她冷易易一个门外汉，就不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少宫主严言重。” 冷易易瞧着眼下有话好说的吴祥，又见其身上带伤，与他们奔波一日。 “吴城主，德城赈灾一事，由我与三长老共同办理，城主这几日就留在府中休憩，如有不妥之处，本小姐必会登门拜访，届时还望吴城主多多赐教。” 赈灾她是头一回。 即便有长老们给的攻略，但实际执行起来，终究不敌吴祥这个城主来的得心应手。 “多谢少宫主体恤，属下遵命。” 德城眼下由少宫主接手，昨日又来了三长老。 此二人镇守，自然是出不了大差错，而且，对于天命宫诸位长老的意图，吴祥不是不明白。 大小姐要继任天命宫的少宫主之位，越多的功绩加注在她的身上，这天命宫此后便会越发的稳定。 此举在吴祥看来，无可厚非。 对他而言，更重要的是天命宫少宫主人选的德行与担当，这几日见到的少宫主，赏罚分明、进退有度，吴祥是认同的。 少宫主体恤他身上的伤口，吴祥领情。 见着吴祥面上无任何的敷衍之处，冷易易这才放下心来。 折腾了一日，她终于回到德城营地。 只是没想到，三长老会在城门前穿戴整齐，横刀立马。 一看就知晓，三长老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小易儿！” 杨开在这营门口，见着少宫主平安无事的归来，喜上眉梢。 “三叔，辛苦三叔提心吊胆候在此处。” 前去姜国营地谈判，冷易易做了准备。 她眼下再不能真正意义上，单枪匹马独闯任何地方，所以，在出发之前，给杨开长老留了一封信。 “无事无事，只要小易儿平安归来，这些都不算什么！” 信件之上，小易儿已经将事情经过与他说的清楚。 眼下小易儿平安归来，面上无难色，可见她要做之事，已然是做成了。天命宫的少宫主，为着天命宫着想，这样的事情，他杨开身为天命宫的三长老自然不会阻拦。 “三叔，我还有一事，要与三叔表明。” 既然，这几日以来，她身上的内力一直都在，想来心结解开，便再不会时不时的失去武功了。 三长老看着面前的小丫头，笑着道。 “可是要说，你武功恢复了？” 第241章 了解她的人 “三叔，你……你知道？” 冷易易没想到，旁人意识到她恢复了武功，而且，这个旁人还是一向以神经大条著称的三长老杨开。 “发现你恢复武功的人，不是我，易儿……” 杨开自问若不是被某人提醒，绝不会发现此事。 瞧着杨开长老一脸的无奈，冷易易便知其没说谎，内力察觉也好，恢复武功也罢，除了她自己知道以外，再没有告诉第二个人。 “是小师叔，告诉三叔的？” 不知为什么，冷易易还是第一时间，想到了风年华。 就好像这个世间，若是有且仅有一人了解她，那个人非风年华莫属。 “嗯，是他。” 杨开看着小易儿，准确无误猜出了答案。 “你小师叔他，比之我们所有人，都要了解易儿你……” 二哥曾经告诫过杨开，风年华对小易儿来说甚是重要。 杨开不是不能理解这句话，风年华当年被老宫主任命为大长老的时候，不是因为他与老宫主最亲近，而是因为风年华有他们身上没有的东西。 杨开一直知晓。 但是眼下看来，除了他以为的那些能力外，风年华还有自己独有的能力，比如全方位的了解天命宫的少宫主。 这样的人，留在天命宫少宫主身边，辅佐其完成天命宫复兴大业，与天命宫而言是件难得幸事。 “……” 风年华是了解她。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风年华知道她冷易易不是什么天命宫的冷大小姐…… “多谢三叔对易儿的信任。” 因为信任她，所以才在，没有任何证实的情况下，相信她可以从姜国的营门安全无虞的回来。 因为担心，所以一直全副武装候在营门口。 但也因为信任，所以只在此处候着。 “易儿，你啊……” 杨开嘴上无奈，可嘴角是带着笑意的。 这一年多来，小易儿的成长，他这做叔叔的有目共睹，只有这样的天命宫少宫主，才能带着他们奔向天命宫的未来。 “回去洗洗睡上一觉，明日三叔与你一同视察各处灾情。” “嗯。” 有三长老与此处镇守，冷易易很是安心。 今日要做之事好在也完成了，她便将一切托付给三长老杨开，到帐内好生休息休息。 这两日一直绷着神经，眼下总算是可以好好休息了。 可惜，她竟是没了睡意。 想着三长老的那些话，还有远在天命宫的风年华，她是倍感吃惊的。 原想着，她曝光身份以后，天命宫定是饶不了她这条小命。 没想到，结果与她预期的大相径庭，她不仅好好活着，还依旧是天命宫的冷大小姐，以后还会是天命宫的少宫主。 对于这一切，冷易易不再抵触，一如葛四娘说的那般，放过自己，但是有些东西，不是说放就能放下的。 譬如感情。 她冷易易在现世不是没有暗恋的，上学时候，因为班级中有皮相较好之辈，她也曾暗恋过一段时间。 最后，因为目睹那人一些行止，觉得与皮相大相径庭，不了了之。 到了这异世，她一直为了生存，疲于奔命。 等到好不容易不用为了生存挣扎的时候，一转脸发现自己掉到了风“大美人”的坑里，奈何她因为瞒着天命宫上上下下一个天大的秘密，更是不曾想过若是在风年华的坑里，她当如何？ 后来的后来，她倒是鼓足勇气坦白了，也搅乱了他们之间的可能。 风年华留下她，没有要了她这条小命，全数是看在她眼下的躯壳的份上——这是真正天命宫冷大小姐的身体。 只是身体内，装着她冷易易这个冒牌货罢了。 风年华一直心心念念的冷大小姐没了，还是她这个冒牌货挤走的，即便，她不是有意夺取冷大小姐的躯壳，人也不是因她而死。 但谁让这件事，唯一受益者是她冷易易…… 唯独这一条，她冷易易无从抵赖。 所以，摊牌之后，她决定在天命宫一事上，替着冷大小姐成为天命宫的象征，在诸位长老的辅佐之下带着天命宫朝着诸位长老希冀的方向发展。 可没想到，风年华又来这一手。 虽然，这一手也不是风年华自己主动告知她的…… “了解我吗……” 异世加上现世，了解她所有举措，她不开口就知道她所思所想的人，如果可能有的话，应该也就只有风年华一个了…… 这个人皮相极好，她冷易易在穿越到这异世，一眼便看上了。 如今细想当时情形，冷易易也觉得十分稀奇，她不是什么头脑一热，就会拍着脑袋决定一切的那种人。 但是，看到风年华的一刹那，她是信他的。 没有经历过任何的考验，她下意识选择了站在风年华的立场之上。 “冷易易啊冷易易，你个见色起意之徒！” 一见钟情，与她冷易易而言，钟意的自然是皮相之情。当时望着风“大美人”的身姿，她是钟意的。 现下回想起来，她冷易易觉得自己当真是个十足的色胚。 见人第一面，就迷上风年华的皮相。 这若不是色胚，冷易易便不知何样才称得上是色胚了…… 一人想起此，是觉得十分的羞赧和刺激。 她没想到旁人三省吾身，是变得更好，到了她冷易易这里，三省吾身则是发现“人性本色”。 果然，她也是有做江湖小魔女的潜质的。 风年华这一关，她冷易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闯过去，也不知道到了最终，他们之间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子。 在离开天命宫，前来赈灾的路上，冷易易想过此后她会离着风年华远些，哪怕是刻意的远离。 毕竟没什么人喜欢面对一个打破自己所有计划的女人。 冷易易不想，风年华自然也不想。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但是，她没想到风年华竟会如此了解她…… 这个异世唯有他风年华，知道自己本来面目，也唯有风年华将她未曾诉之于口的话，猜了出来。 这样的人太少。 世间皆是物以稀为贵，人亦是如此。 遇到这样的人，冷易易想要去珍惜，去靠近，但是他们之间并非没有阻碍存在…… “风年华，我准备不做抵抗了……” 不故意疏远，也不刻意靠近，一切顺其自然。 第242章 飞枭的迷茫之处 理清楚情感何寄，冷易易也算是踏踏实实能睡个好觉。 第二日一大早，神清气爽。 昔日习惯早起练武，后来失去武功，天命宫诸位长老为了避免时时触碰她“伤口”，很久没有特意督促她早起练武。 今日她起得早，倒是遇到飞枭早起练武。 飞枭的身手，冷易易看过。 自打飞枭成为她的贴身侍卫，几次刺杀，都是飞枭在她身侧。 那一手来自血虹客栈的刺杀身手，身影灵活，打斗起来可谓是狠厉，丝毫不留任何余地。 刺客没有“守”一说，一直不断的前进，不断击退敌人，就是他们的刺客之道。 “飞枭，小心了！” 此前刺杀重伤，飞枭也是最近才好利索。 冷易易眼下也已恢复武功，一时技痒，拔了一旁的刀剑，朝着飞枭刺去。 如此这也当成恢复武功之后，第一次的晨练。 “不用有所顾忌，尽全力就好。” 冷易易看着飞枭因为顾忌，没能够敞开了实力与她对练，便出口提醒道。 习武之道，她知道不多。 但是若是连比试之时，都要让对手畏手畏脚，那不如不打。飞枭的实力，她冷易易在青云书院的那场比试，已然有所了解。 “冒犯了，主子！” 闻听主子开言，飞枭口中称道，换了种打法朝着主子袭去。 主子恢复武功了，他知道。 主子武功比他高，飞枭也知道，可是主子身体真的是否痊愈，没有主子亲自验证，飞枭不敢轻举妄动。 “我们之间不论冒犯与否，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飞枭救了她性命，冷易易一直记得。 他们之间可不是什么区区主仆，他们是过了命的关系。 冷易易一直没能够将这样的话，说与飞枭听过，此前是因为被事情一直耽搁，也怕飞枭会推三阻四，用着那些客套话来搪塞她。 正好，现下的时机最好，既不尴尬，也不会让飞枭觉得刻意为之。 “飞枭，等到少宫主继任大典举办，我们可就要更加努力了。” 冷易易手执刀剑，与面前的飞枭你来我往打斗，边打边聊。 要说这异世之中，她冷易易这只乱入的“蛾子”，引起了的蝴蝶效应里，最直接的波及者便是眼前的飞枭。 她的每一步决定，都会给飞枭带了莫大的影响。 冷易易一直记得，病榻前，飞枭因她未醒，曾经意图殉主。 既然为飞枭所认同，而他又受她影响巨大，她冷易易这份责任还是要负的。 “属下遵命！” 这是第一次，主子与她如此谈心。 飞枭也知道，此次赈灾事宜结束，主子便不仅仅是天命宫的冷大小姐，她将继任天命宫，成为天命宫的少宫主。 而他飞枭也将成为少宫主的贴身侍卫。 这个位置，给予出身血虹客栈的他无上荣耀，而这份荣耀是眼前的女子给予他的。 这不是他飞枭一个人的无上荣耀。 也是血虹客栈诸多成员，无上荣耀，这给他那群在血虹客栈长大的手足们一个希冀——出身血虹客栈，也可登上天命宫。 有这份希冀在，飞枭相信会有更多的血虹客栈手足，可以更好的报答当日天命宫给予他们的养育之恩。 士为知己者死。 天命宫给予他飞枭的一切，他终于找到更好的报答方式了…… 成为主子的贴身侍卫，他飞枭三生有幸。 “飞枭啊，你这理解力，我明明说的是我们俩都要努力……” 冷易易哭笑不得。 这少宫主之位，与她而言，不比飞枭的宫主贴身侍卫来的轻松，她这个队友，怎么老是将她“排挤”在外呢！ “嗯！属下与主子一起。” 想着终于听懂了女子的话，飞枭郑重点头道。 “这才像话嘛！小心了！” 瞧见飞枭表态明确，冷易易才放行，这刀剑使得不甚趁手，不过，她也要赢了。 飞枭是没有放水，也打的很是顺畅。 唯一的缺陷只是：没了杀气。 不过这也不能怨飞枭，本来就是切磋之意，他们之间不是死敌，这杀气可就没那么容易迸发出来。 情有可原。 “属下输了。” 飞枭抱拳认输，主子的刀剑虽然用的不甚趁手，但主子的天命宫功法第九层早已是出神入化。 兵器上带来的影响将会越来越小。 “小易儿，你这侍卫寻的好！” 杨开一早出门，前来寻小易儿，没想到在这院落里，见着小易儿与那飞枭比试。 飞枭出身血虹客栈，本没那么容易成为天命宫少宫主的贴身侍卫，但是，他救了易儿。 武功不济，才学欠缺都可有朝一日补上，唯独忠心难得。 生死之际，这个飞枭奋不顾身救出易儿，只此一点，便足以弥补其他的不足之处。 五位长老眼下对此事皆没有什么争议，老四因这飞枭出自血虹客栈更是器重有加，高兴地不得了。他们认同不假，但这小子的武功，杨开一直没瞧过，今日看着小易儿与其一番打斗，倒也能瞧出几分身手来。 自然，不足也是很明显的。 “飞枭见过三长老。” “三叔。” 二人朝着杨开打招呼。 冷易易知晓三长老是要与她一同前往城内安置区，便与三长老打个招呼，回身前去营帐内，换件衣物。 眼下已然深秋，但比试武功本就不能穿的太厚。 她一开始没料到会有与飞枭比武这一出，眼下因着比试起的汗意，终究要回头收拾。 杨开与飞枭立在此处等。 “小子，易儿的安危很是重要。” 飞枭什么都不欠缺，唯一欠缺之处便是武功。 小易儿对这个自己挑的贴身侍卫，向来是不曾要求什么，但是身为小易儿的叔叔，他不能不对飞枭提点一二。 “属下明白……” 飞枭明白三长老何意。 天命宫此前的老宫主的贴身侍卫，是要求比之其他长老的贴身侍卫来得武功高强。 旁的他不清楚，但是，飞枭知道自己打不过风长老身边的青峰。其他四位长老一直身手了得，他们的贴身侍卫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他飞枭要走的路，比何人都要来的长远…… “老四很是看重你。” 杨开看着低头不语，态度良好的小子，继续道。 “……” 飞枭知道，知道身为首领的四长老，对于他的期许。 所以，武功一事上你小子以后跟本长老学习。” 突如其来，飞枭措不及防。 “三长老，您是要……！” 第243章 最害怕的东西 还是来了 飞枭没想到，三长老会如此。 跟着前去赈灾区视察，此间时不时的目光都要落到三长老的身上。 “三叔，你跟飞枭说了什么？” 二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劲了，冷易易这个如此迟钝的人，都觉察出此间的不同。 她离开的那段时间内，三叔同飞枭定是发生了什么。 可是，没人回她的疑问。 “好了好了，看来这是你们之间的小秘密，我就不掺和了！” 冷易易不习惯让人难堪，眼下瞧着三叔与飞枭不想说，自然也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退一万而言，三叔与飞枭之间所谈之事，也不会危及到任何人。 每个人都是独立个体，没必要在她面前成为没有秘密的透明人。 “嗯，秘密。” 冷易易没想到，三长老真的会中规中矩回她一句。 而一旁的飞枭，竟是丝毫没有反驳。 罕见！ 这件事，看来很有趣！ 不过，她没多余的时间，前去探究三长老与飞枭之间的秘密，眼下还是赈灾之事，来的更加要紧。 昨日，三叔替她“掌舵”，查看了所有施粥点及临时安置点传来的消息，今日，他们便有选择的，在这问题比较严重的地方，进行查看。 好在这些问题严重的地方，不是太多。 冷易易同三长老一个上午，详细看了三处据点，最大的问题还是钱粮和温饱。 他们已然到了德城好几日。 天命宫对着旱灾救助一事，想来断断续续也传到了那些流民的耳朵里，如此，这两日的流民人数比之第一日，是有了很大的增长。 而最为明显的增长则是在城门口的各处施粥点。 至于原因，自然也是因为此处的施粥点与临时安置点离着入城内的流民最近，他们便就地选择了最近的活命之处。 虽然，这样会增大城门口几处施粥点的压力，但是，性命不保的情况下，是不能要求那些流民做到乱中有序。 这不现实。 既然山不就他们，那么就只能他们就山。 冷易易与三长老商定，下次对德城的补给方面，他们会重新进行调整，这一切也只是为了更好、更大程度上缓解整个旱灾的压力。 他们眼下的赈灾一直在继续，但是没人知道到底要多久这场赈灾才能结束。 从天命宫带来的粮草，在一点点的减少。 而德城的流民，却是与日俱增，这样的局势带给他们的压力，亦是一日日在增加。 冷易易相信天命宫的所有人。 相信诸位长老所计划的一切，也相信他们准备的钱粮是真的足够赈灾。 但是，此前仅仅是相信，并未感同身受。 只有到了此处，才能够真切的感受到，即便你知道钱粮充足，也是会压力倍增的。 “下午，还有三四处安置点，我们将其一并探查完，再做决定。” 三叔看着小易儿，如是开口。 “嗯。” 上午这几处据点，皆是因为离着城门口甚近，所以才会招来大批流民涌入。 但是下午这几处据点，却并非属于此种情况。 这几处不仅离着城门不近，而且还处于城中，他们所收留的流民，不是来自德城外，更多的是来自德城内部。 内外交加，他们这钱粮充实，也没有丝毫放松。 “易儿，可发现异样？” 瞧着小丫头甚是乖顺，杨开看了眼四周，继而对着面前的小丫头道。 上午这几处据点，不是没有问题。 “三叔，你是否也怀疑……” 冷易易话说到一半，亦是看了眼四周，兹事体大，万不能存在任何的隔墙有耳。 城中这几处据点有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钱粮和安置点的温饱，而隐藏的问题则是姜国流民。 这三四处有问题的施粥点里，虽都是因为外头流民流入所致，但是，其中有一处人流最大，离着姜国亦是最近…… 涌入城内的流民里面，不可能没有姜国流民。 “小易儿放心，你可是留有姜国王爷手谕的！” 昨日，小易儿前去姜国营门，很是冒险才坑来的二位姜国王爷的手谕，只要那玩意在，他们有办法让流入德城的姜国流民，全数归于天命宫麾下。 百姓，他们自然来得越多越好。 “我们如此慷慨，不计较的与他们施粥安置住处，救人性命的事情，无需心有芥蒂，若是轮到姜国那群人头上，他们做的比之我们更甚。” 三长老不忿道。 这样的事情，他们不是第一次遇到，很多年前，也有一群流民，不过，那一次中，受益的不是他们天命宫，而是姜国。 两股势力对决，并非一朝一夕，皆是长久的斡旋博弈。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任何一样事情，都不是绝对的，所以，做事情还是要留有一线生机，这样才能避免到了自己的时候，栽一个跟头就再爬不起来。 冷言虽不知昔日发生何事，但也多多少少了解了两股势力对垒。 所以对于此事，她选择站在三长老这边。 若是在姜国活不下去，来德城讨要一条生路的人，为着他们这一路辛苦求生，和他们的选择，冷易易都会将人留下。 手谕上是八千姜国流民。 可没人前来一一数过，到底有多少人流入天命宫德城…… 若是能给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一条生路，这恶人的名头，她冷易易不介意担着。 “好，我么就按照三叔说的办。” 瞧着小易儿同自己站在一处，三长老杨开还是十分高兴的。 可这高兴，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下午探查之中，他们发现了比钱粮缺乏还更要严重的事情：流民生病了。 不是一个两个，近一成的流民生病，这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冷易易想到什么好事情！ 大灾面前，除了物资短缺，最让人担忧的其实是瘟疫。 旱灾严重，各种各样的流民聚在一起，他们之间若是有体弱者，亦或是因为吃穿不足，引起传染病的流民，这些才是真正的潜在忧患。 冷易易看着那些生病的流民，忧心忡忡。 心中不好的预感，在一点点的扩大。 “飞枭，将少宫主从据点里带出去！此地本长老负责！” 杨开看着那些流民，忽然发号施令道。 第244章 流民中疑似疫症兴起 “飞枭，不许动！” 她的人，三叔现在使唤的也太顺手！ “与其想要将我推出去，不如赶紧通知城中所有的大夫一旁待命，若是确诊为疫症，也省的到时候手忙脚乱。” 拦着她作甚。 若是真的是疫症，她人已经在这儿了，是一时三刻推出去就能解决问题的？ “……按着你主子吩咐去办。” 飞枭没动。 他不是不听天命宫少宫主的吩咐了，而是，在三长老下达命令的那一刻起，他了解了三长老意欲何为。 疫症，万不能沾染上主子。 他们在场的任何人都可以，可这个人万万不能是主子。 所以，飞枭才会这在原地，不知是否该听从命令。 “易儿的安危，本长老在这处顾着，你不仅要集合城中大夫，还要将那城主吴祥一并找来。” 人已经在这儿，易儿不愿走，没人能将她绑走。 杨开让步。 飞枭前去办事，此处由他看着小易儿，多多少少能够拦着点，若是他不在此处，怕是更要提心吊胆了。 现下只希望，这些生病的流民，所染上的疾病与疫症无关。 只有这样，小易儿放心，他杨开也能放下心来。 飞枭离开后。 冷易易虽明显感觉到三长老杨开，有意的控制她接触那些生病的流民。 此举是为了她好。 冷易易也不想在这关头，让旁人的注意力，还要多分一份在她身上，所以，便随了三长老的意思，尽量控制。 大夫没有确诊之前，冷易易也只能吩咐此处的负责人员将生病的人，规整到一处空旷之处。 隔离。 冷易易知道眼下最好的办法，便是将这些生病的人隔离起来。 但是，此举若是稍有不慎，便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到时候腹中饥饿再加上疫症的折磨，多半的流民精神都会崩溃的！即便是她不顾及引起恐慌一事，这么多生病流民，加上眼下的卫生条件，想要达到隔离的标准，实在是不太容易。 空旷之地，已然是隔离处所较好的选择之一。 将生病流民转移，仅仅是这样的举措，冷易易已然发现那些家属的恐慌，带走他们的生病的亲眷，与他们而言多多少少都会不安。 “传我命令，此事没有定论之前，任何人泄露只言片语，莫要怪我手下不留情。” 流言蜚语若是传出一字半句，更是不得了。 冷易易看着那些家属脸上的神情，可以想象得到，若是疫症这样未经证实的事，被有心之人利用了，后果不堪设想。 天命宫此次的赈灾事宜，虽压力不小，但好在按部就班的执行，这样的局面已是万分难得，冷易易不会让那些别有用心之人趁机钻空子。 “是，属下遵命！” 此地由天命宫隶属她少宫主的随侍在一旁督查，现在天命宫少宫主有令传出，他们自然是会一一执行。 三长老见病人被齐聚一处完毕，转身之际，看着小易儿指点江山。 嘴角笑意顿起。 小丫头终究在他们不知不觉中，长大了。 昔年，没有认真看着小易儿的成长，眼下再回首，易儿已经可以调理明晰的独当一面了。 杨开很欣慰。 与小易儿亲近的这一年多来，这样的情绪出现过很多次。 或许因为渐渐亲近了，想着这样的小丫头，可以多依赖他们这些做叔叔的一点。 然实则很多年前，小易儿已经长成了天命宫的少宫主。 是他们不曾亲近，所以忽略了那一段时光。 “三叔，要开始了。” 德城的大夫，飞枭不消半个时辰已然将人全数聚集起来，而昨日刚说过让吴祥休息的话， 没想到今日就将人叫到此处。 人是到齐了，奈何三长老倒是有些走神。 见着远处走来的吴祥城主，冷易易轻推了三长老一把。 “属下见过少宫主，三长老。” “吴祥不必整那些虚的，这临时安置点里，发现有不少流民生病了。” 三长老将吴城主拦下。 冷易易一旁瞧这阵势，看来三长老与这吴祥城主是老相识。 熟悉底细的人，便更加好办事了。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流民生病，是一件不可小觑之事。 吴祥历经了德城大小灾难，自然是知晓这其中的分量。 “慢着，进去之前，先将这些带上。” 那些是简易的口罩和防护服，冷易易一时间找不到更好的材料，来做这些大夫所用的防护品，眼下能够防一些是一些。 毕竟，若真是疫症的话，大夫将会是德城最宝贵的“资源”。 他们万万不能有所差池。 拦着吴祥城主一行，冷易易示意将此前吩咐下去，做成的防护服，每个进去的大夫，人手发上一套。 见着他们穿戴整齐，才放大夫进去。 “易儿是从何处，得知这些的？” 三长老看着小丫头做起事来，那是一套一套的， 心中虽然十分高兴，却也稀奇与这小易儿是从何处习得这些本事的。 “当日前去奇木谷，寻找老谷主的时候，谷中大夫曾经与我说道些有关此物的事情。” 杨开所闻之事，她冷易易不能据实以答。 既然她已经选择接下天命宫重担，此后，自然是不在想着逃避，也不会逃避，如此那些个现世中尘封的往事，就让它们永远的尘封吧。 “奇子玉？” 三长老思索片刻，倒是明了。 当时他们与小易儿不甚亲近，是奇子玉大夫领着小丫头在奇木谷的各处一一寻找老谷主奇三杉的下落。 “算是吧。” 冷易易笑着打马虎眼。 她不能将这话说得太死，奇子玉与天命宫多有来往，若是哪次遇到奇子玉，三长老想起此事，再朝着奇子玉问出口，到时候可就不好解释了。 “当时诸多的奇木谷大夫都在， 我忘了是谁提及此事的。” 为了加固“谎言”，冷易易便又添了一句。 这问题，算是三长老突然兴起才随口一句提及的，只是冷易易没想到，说到奇子玉以后，杨开长老的脸色，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三叔，怎么了，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她没说什么要紧的啊？ 怎么突然间，这三长老就不对劲了呢。 “易儿， 奇子玉下次遇见，记得切莫太亲近，他有问题……” 第245章 疫症坐实 奇子玉有问题？ 冷易易相信，三长老杨开不会将这样的话，轻言出口。 但相信奇子玉有问题，冷易易真的不知该怎么形容眼下的心境。 “有……凭据了？” 奇子玉从奇木谷时起，便一路与他们牵扯，后来又因为奇木谷谷主身死，他们一同找寻那件囚衣上的线索…… 此间种种，冷易易早已将奇子玉当做友人，更何况奇子玉曾经三番五次救她性命。 相信这样的人有问题，对她而言不容易。 “没有真凭实据，只是怀疑，易儿你只需多加小心就好。” 瞧着身后小丫头，一脸的难以相信，杨开也只得出言。 奇子玉有问题，这件事暂且是他们几位长老的怀疑，尚没有真凭实据，所以暂时不能拿出证据。 杨开知晓小易儿一直同奇子玉那小子处得不错，所以一直没将他们的怀疑对着小丫头说起过。 但是，杨开唯恐小丫头在他们不察之时，与奇子玉毫无防备的相见。若是奇子玉那小子来者不善，到时候小易儿出了事情，他们可可就真的成了哭都找不到地儿。 像上一次那般的刺杀行动，易儿不能遇到第二次了。 易儿担不起这样的风险，他们这些人也承受不起，更何况易儿此次回转天命宫，便是天命宫独一无二的少宫主，她的安危便是天命宫最重要的事情。 所以，即便他们这些人只是怀疑奇子玉，也不会放过。 “好，我会听三叔的。” 杨开长老虽然一向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但是从来都不会胡诌。若是他怀疑奇子玉，多半是寻到些蛛丝马迹。 答应三长老会提防，是身为天命宫少宫主必不可少的警惕性。但是奇子玉是她的朋友，没有到了最后一步，没有真凭实据，冷易易也不会轻易相信此言。 “易儿……？” 小易儿实在太过乖顺，一时间杨开倒是不知该如何处理脸上表情了。 易儿听得进去他们的良言相劝，此事没什么不好。 但是眼下的易儿，乖顺的让他杨开觉得无端委屈到她一般。 没想到易儿懂事了，他也会心疼。 “三叔，没事，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再说了以后要成为少宫主，天命宫那么多人的性命压在我肩上，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我懂。” 光脚的是不怕穿鞋的。 但是，她冷易易早已经不是什么光脚的人，她背后站着天命宫那么多条人命，由不得她胡闹。 “易儿真的有担当了。” 一声长叹，杨开才发现一直看着的小易儿，结结实实成为了天命宫少宫主的模样。 虽微有心疼，但更多的是欣慰。 大哥大嫂若是泉下有知，见着他们唯一的女儿，终于撑起天命宫少宫主的位置，不知可会老怀安慰？ “三叔，我还差得远呢……” 自家的孩子最好。 她冷易易在三长老杨开这里，获得了无数的美誉，殊不知其实她真的做的真的不够好。 只是以前他们离着冷大小姐太远，而离着江湖传言太近，始终没有看清楚，昔日的冷小魔女为着天命宫所做的那些打算。 罢了，罢了。 斯人已逝，再多说无益。 “慢慢来，我们都陪着你一起……” 杨开知道小易儿何意。 更是知晓天命宫少宫主的位置，到底意味着什么，风年华那般八面玲珑的人，都撑的何其辛苦，更何况小易儿？ 好在，一人不行，他们还有一群人在。 他们这些做叔叔的，不会坐视不理，看着小丫头踽踽前行。 “易儿先谢谢三叔，三叔你对我太好了……” 他们这群人，或许对着冷小魔女有所亏欠，但却一丝一毫不曾亏欠过她冷易易。在这个异世中，冷易易感受到的多半善意都是来自天命宫这群长老。 冷易易心怀感恩，这也是她能够接受，并且解开心结的重要所在。 情，才是牵绊人最好的利刃。 不管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与一个人而言都是难得之事。 与她冷易易亦是此道。 “三叔，有你们在，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度过此次旱灾的。” 支撑她前行，担下这一切的，除了原自小魔女的责任外，就是有天命宫这些长老的支持。 就像从前她对飞枭说的那般，一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 在灾难面，可不会管你是否位高权重，唯有所有人拧成一股绳，方才能够撑过这一切。 “我们会一直在的。” 心结打开的不止小易儿一个，还有天命宫诸位长老。 昔年因为老宫主的突然离世，天命宫的诸位长老或多或少都受着不少影响，眼下一切误会解开，方才迎来现下局面。 “希望生病的流民不是疫症……” 这是冷易易目前最在乎的事情。 人命在灾难面前的流逝，若是远观也不过是一个个数字，唯有离得近了，方才体会到那一个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条曾经鲜活多姿的生命。 没有比亲眼目睹，更加触目惊心。 空旷地带上面，那一个个身影都是一条条活着的生命。 “但愿如此……” 杨开与小易儿同心所愿。 旱灾早已夺取太多，若是再遇疫症，即便他们此前做了准备，也会有大批人命流逝。 这样的事情，他杨开一点不想目睹。 忐忑不安，坐在此处等了近一个时辰，入到空旷地带的七八个大夫，方才将一干病了的流民，诊治完毕。 “禀报少宫主，三长老，城主，这些人所得的是疫症。” 一言击穿谷底。 怕什么来什么，冷易易一时间不知该作表情。 “那大夫打算，后续如何处置疫症状况？” 既已确诊，那便不得不面对。 “少宫主莫要过于担心，眼下这疫症因发现的早，且得了此疫症的人，眼下状况尚轻，暂时不会危及生命。” 一大夫上前回禀。 疫症不假，好在发现的早，且眼下的隔离之事亦是做的甚好。 “那后续就有劳诸位大夫了！” 冷易易起身拱手拜托诸位，面前的这些大夫，是德城最为重要抗疫症的“士兵”了。 “希望诸位大夫，可以尽快研究出疫症的医治方子，若是有任何需求，尽管开口。” 她是德城的主心骨。 只有她对着这些大夫重视支持，才能尽快的找到解决之法。 冷易易扯下身上的令牌，交到为首的大夫手中。 “拿着此物，防疫之事有任何进展，可直达大营见我。” 第246章 全面爆发疫症 三城联合 “少宫主，无需如此。” 冷易易眼睁睁见着自己送出去令牌，被为首的大夫，轻推了回来。 “少宫主如此重视，我等自是会为了德城的百姓，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少宫主用心至此，在场的诸位大夫皆是有目共睹。 眼下德城全权交由天命宫少宫主掌管，有她如此表态，莫要说在场的诸位大夫，连着外头的流民，也远远见着天命宫少宫主的所作所为。 杨开看到外头流民的态度，乐意之至。 也是他故意将小易儿所做所行，吩咐飞枭置与众多流民面前。 流民见着小易儿赈灾决心，可最大程度上增强他们的信心，反过来，信心大增的流民又会对小丫头百般支持。 这样一举两得，事半功倍的效果，他杨开没道理不前去做。 “而且，此次的疫症并非初现，少宫主。” 不是第一次出现？ “你们有治此疫症的良方？！” 天灾之事，绝非第一次的话，百姓便会从上一次的教训中吸取教训，冷易易相信，若是疫症从前出现过，那么眼下只要循着上一次的轨迹，必然会发现些有用之物。 “有的，少宫主，方才我等在一旁商议，眼下这些人的症状与此前的疫症表象症状相似，回头我们就将那方子取出，配置出药方，对他们进行医治。” 有方子可医。 这是冷易易今日听到过的最好的消息了。 “有劳诸位！” 大夫散去，各自前去准备药材。 吴祥城主因为身上带伤，虽然没有好利索，也选择在这地方镇守，即便他病情加重，最起码围在他身边的都是大夫。 冷易易允了吴城主的请求。 不仅如此，三长老在此处发现疫症以后，便直接奔赴四长老与五长老之处，将德城的疫症一事，同着其他两城一并“通个气”，好让他们对疫症之事，可以早做预备。 “主子，早点吃饭吧。” 飞枭在一旁，提醒主子。 三长老前去另外两座城池，告知四长老与五长老有关疫症一事，而德城这边，他们已然动手，开始隔离那些染了疫症的流民，并且针对大夫配的方子抓药，熬药，眼下已经将药汤给他们服下了。 但是，主子依旧忧心忡忡。 今日发现疫症一事，实在是对主子的影响不小。 “无事飞枭，等三叔回来后，一起吃。” 另外两座城池，离着德城并不远，冷易易如今不知道另外两座城池的情况下，真可谓食不下咽。 没胃口。 方子他们有，流民症状也与之前的相似，但是没有板上钉钉以前，冷易易真的不敢掉以轻心。 她怕方子治不了此次的病症，因为即便病情表征相同，也有可能是完全不同的病症，那些汤药没起效果之前，睡不着。 传回天命宫，请求继续派发粮钱的书信，冷易易已然让人带着她的信物，八百里加急送回去了。 眼下要紧的就剩下这疫症了。 另外两座城池，若是也染上疫症，对此次的赈灾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如此关键时刻，实在没心情吃饭。 飞枭知道事态严重，便同主子一起等着，直到后半夜，天命宫的三长老杨开，才从另外两座城赶了回来。 “你四叔五叔守的城池，他们也发现了疫症。”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墨菲定律这种东西，真的是哪哪躲不过。 “严重吗？” 冷易易倒了杯茶水，塞入三叔手里。 “易儿你放心，老四那里的疫症与我们这里差不多，方子他们那边也有，与我们的大同小异，”杨开知道小丫头担心疫症，一直没耽搁，所以便捡着重要的对着面前小丫头说，“至于老五，你就更不用担心，他们那里只有数十人有此症状，我们将方子送去后，老五已然着手办了。” 疫情可控，实在是最好的消息了。 “多谢三叔！” 三长老跑这一趟，意义重大。 “飞枭，让外面人把晚饭端来，我们三个一起用。” 听完这些消息，冷易易这才算是真正的安下心来，一直紧绷的神经，稍一松懈，人没觉得困，倒是觉得饿了。 饿了的人，不止她一个。 一天时间，横穿两城，三叔多半是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更不要说停下来歇歇脚，吃点东西了。 “傻易儿，你倒是与三叔客气起来了！” 杨开吃着东西，笑着数落小丫头。 如此跑上一趟，心安的不仅是小丫头，还有他杨开，此次赈灾本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如今任何的意外，他们都不想遇见了。 瞧着一旁吃饭的小易儿，再看看外头已深的夜色。 杨开很是高兴和欣慰。 “飞枭你小子，往后几日，唯一的任务就是一步不落的跟着你主子！” 小丫头后面要见的人，五花八门，难免鱼目混珠。 “是，三长老！” 飞枭知晓主子在此次赈灾中的重要作用，更知道三长老言语中暗示的风险。 冷易易知晓三长老与飞枭之间，有着秘密。 眼下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倒也没有觉得太多惊讶。 “三叔打算要怎么做？” 三长老一直都是要自己保护她的， 眼下推到了飞枭身上，只能说明他另有打算。 “如今三城发现疫症，我准备隔上一日，在这三城便驱马走上一回，将三城的疫症情况，互相告知。” 书信太慢，且三言两语说不清。 杨开准备亲自前往，且他是天命宫的三长老，由他前来做这个信使，更能让老四老五及小易儿得到更真实的情况。 冷易易无话可说。 三长老此言无疑是最好的办法。他是三城眼下负责赈灾人员最为信任的人，此事由他来办，最为妥帖。 “好，我们就这么办，三叔吃完饭，好生歇息，明日巡视之事，三叔就不用一同前去了，回来之后，我会将此间情况，说与三叔听。” 隔一日的贯穿三城，此事最耗人精力。 没有得到充分休息的话，是没办法好生处理此事的。 “好，三叔听易儿的。” 小丫头足以独当一面，他们这些做长辈的，该放手时就要放手。 第二日，冷易易巡城，三长老休憩。 整整一日，各处奔忙，唯恐再出现更多的疫症病人，好在他们控制住了疫症局势。 浑身酸痛躺在床榻上时，冷易易想，没有扩大也算是好消息吧？ 第247章 风年华的突然出现 此后数日忙成狗，一点不夸张。 唯一的好事情就是：疫症的方子见效了。 汤药见效不是那么快，不过尽管如此，他们也在三日后，看到了第一批的服用方剂的流民，有所好转。 这是数日以来，最好的事情。 “吴城主，这几日辛苦了。” 吴祥城主，在查出疫症以后的日子里，一天都没有回府，冷易易每日巡查到了此处，都会见着吴祥城主，守在这疫情区外面，负责大夫及各项事务的调度。 此处因为发现的疫症病人最多，冷易易他们便将此处作为重症疫症区，吴祥一直守在外面，冷易易会将每日新增的病人，送来此处救治。 “少宫主，同是辛苦了。” 这些日，他虽在此处镇守，可少宫主也没闲着，整日药材，病人全数往这里送，对于日常感染疫症的流民，更是追踪的紧。 一日未曾怠慢。 如此，自然也是辛苦的。 “希望这旱灾，可以早些过去。” 越是在此处待的时间久，这个希冀就越发的强烈。 “是啊……” 吴祥眼下没有心思，想着与天命宫征战一事，这几日驻守在此处，看着此间的人生百态，两方征战的心思，便越发的淡了。 他不是第一次见过这样的场景。 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离着这么近距离的历经此事。 “主子，吴城主，用茶。” 飞枭端着茶水，照料正在面对着疫情感慨的主子和吴城主。 “多谢飞枭侍卫！” 吴城主出言道谢。 这些日子下来，他倒是也认识了少宫主身旁的贴身侍卫，天命宫的规矩，吴祥虽然不曾全数知晓，但是，飞枭不应该照顾他，这一点他还是知道的。 少宫主贴身侍卫端茶倒水伺候的对象，无论如何轮不到他吴祥。 “吴城主客气。” 飞枭倒也不曾扭捏，这些日子下来，他倒也认清面前的吴祥是何样的人。 与吴城主寒暄以后，转身朝着主子低声道。 “主子，天命宫的钱粮，已然到了我们营门口，你可要前去看一眼？” 前些日子，第一批的钱粮见底，主子便向天命宫书信一封，让他们把第二批的钱粮运来。 今日钱粮到了，冷易易自然少不了跑一趟。 “好，我这就同你前去。” 告别吴祥，冷易易回转营门。 今日这些安置点和施粥点的钱粮已然发了下去，他们目前所剩的钱粮不多，最多也只能撑上三日。 如今钱粮到了，可谓是解决了心头一大患。 眼下这德城中的局势，日日皆有变化，这新到的一批钱粮，她冷易易还要根据眼前的局势，好好的合计合计，如何分配。 营门外。 是有不少的钱粮马车停在一旁。 冷易易走马观花的浏览一遍，发现又够德城的百姓，好生吃上十天半个月的了。 “各位辛苦了，好生歇歇脚，剩下的由帐中兄弟搬卸。” 一路长途跋涉，赶到此处，实在不易。 冷易易看着前来负责押车送粮的众人，出言道。 “谢过少宫主！” 冷易易安顿好外面押运众人后，发现没有见到负责此次押运的头领。 如此大数目的钱粮运送，不可能没有头领。 “飞枭，你去将此次负责押运钱粮的头领叫来，我有话要问他。” 这些粮草是摆在她面前，但是她还是需要一个人前来说明具体情况，以及天命宫中，对着后续赈灾事务，是如何打算的。 有关这些，只有押运的头领才能告知。 “是，主子。” 飞枭领命前去寻人，没想到一挑营门帐，便见着一张熟悉的面孔。 “飞枭，怎么……” 冷易易虽然低头处理事务，但是，飞枭挑起营门帐，之后没动静她还是发现异常。 边出言询问，边抬起头。 “小师叔……？” 冷易易万万没想到，风年华会出现在此地。 三长老杨开，贸贸然到了这旱灾区，冷易易可以理解，因为三长老本就是一个如此秉性的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并不出人意料。 但是风年华不同。 冷易易所认识的风“大美人”可是会想好一切后果之后，算无遗策，决胜于千里之外。 他不可能不清楚，德城也好，亦或是四叔五叔镇守的另外两座城池也罢，眼下都不缺人手。 风年华没必要来。 虽然，此前的风年华，曾经贸贸然的出现，但那些都是为了冷大小姐。 冷小魔女才是他打破常规，出现在任何地方的唯一理由。 眼下，他们之间早已是知根知底，风年华实在没有来此处的理由了。 “嗯， 我来了。” 风年华再一次，遵从本心，听到此处出现疫症后，马不停蹄的赶来了。 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阻碍他奔赴此处的心。 “是天命宫，出现了什么事情？” 风年华出现的不合理，那么冷易易就只能尽最大的脑洞，推测风年华来此的真正原因。 她这里没有太大问题，那么只能说明问题出在天命宫。 但是一转念，顿时觉得不可能。 “不对不对……” 径自的摇了摇头，风年华能够靠着一举之力，独自撑着天命宫度过七年之久，在此期间，三长老与二长老与他作对，而五长老四长老一直不问世事，这么糟糕的局面，风大佬都hold住了，没道理眼下天命宫一团和气，他倒是扛不住了。 “莫非是萧璨和丝萝出了事？！” 天命宫若是无恙，那么，能够促使风年华前来她这里的理由，可就只剩下萧璨丝萝了。 他们两个与自己息息相关，出事了自然是要通知她的。 风年华见着小丫头胡乱猜测一番后，猜来猜去都没有猜到点上去，最后还因为自己的猜测被吓到。 当真是哭笑不得。 风年华拦着坐不安的小丫头，将人摁着坐在椅子中。 “丝萝也好，萧璨也罢，他们都没出事。” “当真？” “当真，没骗你。” 没出事就好。 得到风“大美人”的肯定回答，冷易易可算放心下来，她不想一心二用，她不是风年华，没有那样的本领。 如今外面尚未安定，她的“后院”可千万不能着火了。 “那小师叔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看看你。” 第248章 可惜不是我的 过了一夜，冷易易还没有从风年华那句“看看你”中回过神。 太不正常了！ 风年华怎么会因为这样无足轻重的理由，就一股脑儿的随着送钱粮的队伍，赶到这了呢？ 这太occ了，风年华可从来不是个轻易崩人设的大佬！ “飞枭，小师叔呢？” 一大早起床，虽然因为那句话一夜没睡好，眼下有些迷糊，好在赈灾之事已在慢慢好转。 没什么比这件事更加令她开心的了！ “风长老出去了。” 侍候少宫主的近侍，大半都被她遣了出去，管理现下的各处据点，飞枭能够帮忙伺候的地方，便亲自动手。 所以，一大早练习了一遍三长老给他的拳谱后，端着洗漱用水，踏入主子营帐。 “出去？没跟别人打招呼？” 单独行动？ 冷易易抄起冷水，洗着脸，心中疑惑更甚。 风年华给她的理由，本就难以令人信服，冷易易原想着风年华是因为不放心她，所以才会在三城之中，独独选了她所在的德城。 说白了就是前来视察工作。 眼下视察工作的主儿，一转眼没了身影，说得过去吗？ “风长老同属下说了，他有事要做，带着青峰在侧，让主子您不要担心。” 飞枭将早上风长老吩咐之事，一五一十对着主子汇报。 “哦……” 飞枭听着主子这一声，拉的甚长，虽然神色与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但莫名的飞枭觉得他家主子，有些不对劲。 “主子，风长老武功高强，身边还跟着青峰侍卫，不会有事的。” 飞枭试着出言道。 他想着主子莫非是担心风长老的安全，便如此开口道。 “是啊，小师叔武功那么高，不用我担心的……” 风年华武功比她都高。 在这江湖中，不可能遇见对手，若非那身旧疾，多半是没有何物能够伤到他分毫。 她冷易易这份担心，纯属多余。 可是，看到风“大美人”真的不是为了自己而来，她便觉得自己昨晚，因为一句话整晚连个好觉都没睡成的自己，实在是逊毙了！ 太丢人了！ “走，跟本小姐前去看看各处，所需钱粮情况！” 她跌在风年华的坑里，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她能原谅自己，即便是觉得丢人，可她总还是知晓，要给自己些时间的。 现在放下亦或是放不下，问题都不大。 重要的是看她冷易易以后能不能放下，笑到最后的人，才是胜利者！ “本宫主以后一定要拐个比小师叔长得好看的！” 某人不自知，将心中所想，就这样脱口而出。 听的一旁的飞枭实在惊讶。 “主子……那恐怕不简单……” 飞枭艰难道。 风长老的皮相，是容易被他的气势掩盖，从而使得旁人忽略风长老那绝佳的样貌。 但是这忽略也是相对的。 若是风长老没有那身生人勿进的气势，加上那身独步武林的武功，想来意图靠近的人，多半是数不胜数。 即便是眼下，旁人也没有忽略过风长老的相貌。 只不过不敢造次罢了。 飞枭做刺客这么多年，见着的人亦是不在少数，但是有风长老这般样貌的，也只此一个。 “真的那么不好找吗？” 冷易易一时难过，倒是忘了羞赧。 便这样苦着脸，对着身旁飞枭出口道。 飞枭虽然觉得主子此言，倒是有些让他摸不着头脑，不过，对着主子，他向来没有说谎的习惯，所以，便下意识轻点了点头。 冷易易是个异世界的人。 一直以为风年华长在她的审美上，没想到在这飞枭眼里，风年华亦是如此。 飞侠自从跟了她后，从不瞒她。 眼下见着飞枭颇为实诚的点了点头，冷易易这心里便越发的难受，扯着飞枭侠士的披风，捂在脸上。 “完了完了，我受伤了，要缓缓……” 瞧着主子突然间的孩子气，飞枭也只得放慢脚步，一脸浅笑，任由主子抓着他的披风。 他家主子时常说些飞枭听不懂的话，还有的时候，会变成孩童模样胡闹上一会儿。 不过，这些都无伤大雅。 毕竟，轮到正事的时候，他家主子一准是靠谱的。 所以，熟悉以后，飞枭对于主子此种行迹一直都是纵容着，主子爱胡来，可即便如此也是有分寸的。 飞枭只当主子胡闹。 殊不知冷易易倒是真的有些受伤，不为别的，就为了那风“大美人”。她知道风年华很好，长得好，能力好，最重要的是对她好。 虽然以前一直将她当成了旁人。 但是这一切都不妨碍，风年华成为一个极为优秀的“大美人”。 所以，她才会一跟头栽在了“美人”的坑里。 可栽在风年华身上，却并不意味着她就可以得到这个人。 这样的道理，冷易易小时候就知道了，超市里那些花花绿绿，极为漂亮的玩具，她小时候爱极了，但是，还是知道即便再漂亮，也不一定属于她。 风年华不是物品，不是她抱着压岁钱，一股脑的冲到玩具店，就能够买来的。 他是人，是人就会有主观能动性。 只要他不想，依着风年华在这里的声势，没人能够逼迫与他。 更何况她这个冒牌货？ 风年华太好，她得不到的。所以，闲暇的时候，也曾经荒唐的想着，她是个极喜欢皮相出众的，风年华那样的寻不到，大不了退而求其次。 当然，这一切都要在忘了风年华这厮以后，毕竟，替身就不用。 她冷易易做了冷大小姐这么长时间的替身，这一辈子还要继续作为替身活下去，其间滋味，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懂。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她不想经历的事情，更加不想让其他人经历。 “飞枭，你说要是我的眼光没那么好，该有多好啊……” 冷易易一声长叹，没有哪个时刻比之眼下，更加来得后悔。 若是在皮相之上，不是个挑剔的。 那么她就不会对着风年华的那张脸，一见钟情，见色起意。 奈何眼下，为时已晚。 “主子……” 飞枭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搭话，主子脑洞清奇，寻常人是跟不上主子的想法的。 如此，飞枭也就默默听着就好。 “小丫头， 说什么？” 第249章 假冒的风大美人 “没有，没有说什么！” 冷易易斩钉截铁，立马站定身姿。 她这个说谁谁就出现的寸劲儿，实在是太讨厌了！ 不要说那极有辨识度的声音，在这地界上唤她小丫头，除了三叔就是风年华，三叔今日刚好前去四长老与五长老处。 后面是谁一目了然。 “小师叔，早啊！” 冷易易一转身，十分狗腿扯起笑脸奔着风年华走去，这厮就在她身后不远处，嘴上带着浅笑，望着她出糗。 “事情这么快就办完了？” 早上刚离开，没一会儿功夫，这人就在眼前了，冷易易实在是佩服风年华这厮的工作效率，反观自己，差得那可就不是一星半点儿了。 冷易易这话，纯属是狗腿式的没话找话。 毕竟，风年华人都在这里，自然是办完了事情的，她之所以如此，不过是因为这厮撞上了她最糗的时刻。 谁知这一问，冷易易突然发现面前人，神色有些许不对。 细微之处，若是不仔细看不出来。 但奈何这个人，可是她冷易易这个重度颜控，两世为人，一眼栽进坑里的主儿。 她如何会看的不仔细。 飞枭在这一瞬间，突然发现主子身上的气息，有些许的不同，心下警惕顿起。 “小师叔莫不是忘了，本大小姐可是让你前去勘察各处据点的。” 这话，实属空话。 但用来试探人，却是百试不爽。 “尚未前去。” 面前这个丰神俊朗的风年华，终于开了尊口。 只不过，这一开口便足以让冷易易证实心中所思所想。 “既然如此，小师叔慢走！” 冷易易伸手，嘴角带笑，为着风年华指引方向。身后的飞枭，见着主子一连串的反应，心中亦是有了应对。 此人不是风长老。 说时迟那时快，假冒的风长老一转身，飞枭便见着自家主子一鞭子抽了过去。 所用力度，足以可见主子是丝毫没留情。 飞枭在一旁，四处勘察，为着防止还有其他的人，埋伏在这四周。 “说，你这厮，到底是什么来头？！” 冷易易怒火中。 在她没有爬出风年华这坑里以前，风“大美人”就是她冷易易的逆鳞，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在刺杀之后，竟然敢打上了冒充风年华的主意！ 嘴上逼问，手下也丝毫不留情，玲珑鞭舞得可谓是密不透风，冒充之人在这密不透风的鞭阵中，早已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前去应答有关冷大小姐口中的质疑。 “原来不止皮相，你这武功也差了点意思！” 皮相不行，连同交手起来都如此不济。 不知道，这面前的人，到底哪来的自信，扮做风年华。 “派你来的人，是来搞笑的吧！” 冷易易看着面前的刺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败下阵来。 冷易易心中气愤，口中便满是嘲讽。 直到最后一掌将人击个重伤在地，一旁飞枭此前没有插手，现下将地上被打到重伤的刺客，擒住送回营里。 发生刺杀这样大的事，今日的巡查冷易易是去不了了。 “飞枭，你可还记得，小师叔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她这里发现一个冒充的“风年华”，作为刺客的话，身上有着太多的破绽，实在算不上一个合格的刺客。 如此一个废物，派来刺杀她。 冷易易除了将人拿下外，更多要考虑的是派他来的人，有何企图？ 拙劣的武功，加上拙劣的易容术，伤不了她。 既然伤她不是目标，那么他们的目标便极有可能是风年华！ 风年华除了是天命宫的大长老，还是此前凤国的重要人物，姜国当年是取而代之，眼下保不准逍遥前来报复一波。 “是这边！” 飞枭知晓主子担心，便认真想了想早上风长老出门时的方向，但是此事并不能说明什么。 那个方向有千百条道路冷易易立在当场，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该往何处去。 冷静，冷易易！ 她如今若是不冷静的话，后头若是风年华真的出事，等着她去做的事情，只会更多。 冷易易站定，望着风年华早上远去的方向。 “这个方向，有什么呢！有什么呢？！” 她必须想起来。 虽然，风年华的所思所想，一直都不是她冷易易能够搞明白的，但是，眼下人命关天，她必须尽可能的将自己当做风年华，猜测他举措间的深意。 这个方向…… 冷易易死死地望着前方，忽然想到一事。 “飞枭，这是不是通往姜国流民最多的那个城门口！” “是，主子！” 姜国的流民一直都有偷偷的潜逃过来。 疫症没有发现之前，她冷易易与吴祥城主，一直都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疫症发生，为了防止流入的姜国逃亡的灾民身上携带疫症，会引起大规模的传染，冷易易这才下令，只要是有姜国流民到来，他们便会登记下来，而后飞鸽告知姜国的二位王爷前来领人。 此举，一可表明天命宫的态度，这二嘛也可以让天命宫德城内的疫症得到有效的控制。 此乃一箭双雕之举。 风年华那个人，绝不是什么游手好闲之人，眼下城内各处处理妥当，若是真的论起何处需要人看着，也就剩下此处了。 既然方向已然认定，冷易易便再不耽搁，翻身上马就朝着此条路奔去。 风年华，你可千万不能出事！ 冷易易心中知晓风年华身手了得，可一想到这刺客用着何样的法子对付自己，便突然背后发凉。 风年华是她冷易易不能在人前坦白的小心思，虽然派来的人身手不济，但是其背后之人的险恶用心却是昭然若揭。 派“风年华”来，此举正中红心。 她冷易易那点小心思，自以为藏得极好，没想到已然被人勘破了。 若是那些人，如法炮制，亦是这般对待风年华，挑着风“大美人”的软肋捅，冷易易不知道风年华会如何对待。 但是她知道，风年华会十分危险。 不设防的人，才是最能轻而易举伤害你的人。 “驾！” 冷易易挥鞭策马，即便如此还是嫌这马匹跑的慢了。 风年华，你可一定要好好的！ 第250章 风年华的逆鳞 终究让她赶上了！ 还好。 冷易易看着前头，衣摆凌乱，但是身上不见血迹的风年华，翻身下马，一股脑冲了过去，将面前的风“大美人”抱个死紧。 “小师叔，你吓死我了……” 知道怀里人武功盖世，英雄了得，但是还是会担心。 这一刻，冷易易了解了在任何人眼中，他们在乎的人，都容不下所谓理智的思考。 冷易易也免不了俗。 “小丫头，我没事。” 风年华抱紧怀中扑向他的小丫头，嘴角带着这些天里，发自内心的笑意。 小丫头一路长奔至此，方才冲过来时，脸上的担心做不得假。 “他们没有伤到我。” 风年华可以感受到小丫头抱着他的指尖，传来的因为害怕而带其的颤意，便又加上一句。 只要小丫头能够安心，他风年华不介意多说几句。 直到第二句响起。冷易易方才发觉自己眼下姿势实在是有碍观瞻，迅速放开抱着风年华的手，退到一边去。 “没事就好……” 这话说得有多窘迫，只有冷易易自己知道，情急之下她竟然是抱上风“大美人”，真的是太“羞耻”了！ 冷易易觉得别扭，但是此事还是要好好查查的。 松开风年华后，冷易易才发现，袭击风年华的，并非一人，而是一群人。 地上被风年华连同青峰伤了的人，十数个。 而青峰手里，亦是擒着一个受了重伤的人，冷易易走过去，将那重伤之人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果然是冷大小姐这张面皮。 她冷易易的逆鳞是风年华，而风年华的逆鳞，则永远是冷大小姐…… “我家主子擒着的刺客，长得跟风长老一般无二！” 飞枭看着面前冒牌的“主子”，想起他们遇到的事情，就这样不过脑子的说了出来。 冷易易瞬间觉得自己这贴身侍卫收错了！ 飞枭这厮太小白了！这样让她囧的只想找地洞钻进去的事情，飞枭眼都不眨的将它捅了出来！ 实在是太拖后腿！ “主子，怎么了……” 飞枭不知怎么的，感觉背后他家主子的目光，盯着他心里发毛。 他肯定是哪里错了。 但是，主子不说，一时半会儿飞枭不知道啊！ 风年华看着不远处那对主仆，一个羞红了脸，一个摸不着头脑，实在是有趣的。 嘴角的笑意，从小丫头来了之后，一直就没有下去过。 “你们遇刺了，可有伤着？” 风年华迎了上去。 看来遇到刺客的不止他与青峰，小丫头也遇到了。 “我家主子将刺客制服了，人还在大营里捆着，准备找到风长老你们，一起回去审问。” 平日里没那么多话的飞枭，今日不知怎么的，一个劲儿的开口往外说。 虽然说得都是实情，可冷易易眼下窘迫，自己尚且顾及不来，更不要说旁人突然多话了。 “那好，我们将人押回去，一起审问！” 这是一起有预谋的刺杀。 好在小丫头没有受伤。 德城门外，营门前。 三长老收到大营里的消息，半途中又折了回来。 待到见着青峰手中扭送的刺客时，整张脸都不太好看，此次刺杀实在是用心险恶！ 若是让他们得手的话， 天命宫的少宫主与大长老俱损，天命宫受到重创，其后果不堪设想。 若此险恶用心，计谋深远。 好在，虽然这计谋想的恶毒，可这实施计谋的人却非什么意志坚定之辈，他们一个下午，便将其嘴撬开了。 而幕后主使之人亦是浮出水面——姜玉徽。 姜国四位王爷中，冷易易算是将其个个仇恨拉了不少，但是其中最为恨她的人，非姜玉徽莫属。 她来到这异世的第一天，便将姜国四王爷的脸面放在脚底下踩，让姜玉徽成为了整个大陆的笑柄。 这样的仇，没几个人能够真的放下。 如此，眼下查出这背后指使之人乃是姜玉徽时，冷易易倒是没有太多的出人意料之外的感觉。 “这姜国四小子，趁着两国赈灾，在这背后可劲的使坏！” 三长老杨开拍案而起。 姜国的四位皇子，哪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可要说天命宫中的人，最恨的是哪个皇子，还是要数姜玉徽。 一年前蛊惑天命宫冷大小姐的事情，他们也没那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 如今两处势力，正是赈灾的关键时刻，姜思伯没有派遣任何任务的四皇子倒是出现在这边疆之处，搞了这么一出刺杀，防不胜防。 若非这些刺客嘴没那么严密，他们一准会将此事算在姜国离着他们最近的姜玉欢姜玉安的头上。 此子举措，用心险恶啊！ “三叔说的是，没想到这姜玉徽还在这处等着我呢！” 冷易易随声附和。 她这种不擅心计的小白，一般都是睚眦必报，报仇从来不讲究什么计存深远，有仇当场就报。可姜玉徽这厮，心思实在是不可小觑，颇有几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为了能够报仇，他竟是过了一年之久，等到时机成熟，才对她下手，此举若是成了，他姜玉徽的仇无疑是报了，不仅如此，在这边疆的二位姜国王爷，也必然会被怀疑。 到时候，天命宫与姜玉安姜玉欢拼个你死我活，而姜玉徽便可在一旁坐收渔翁之利。 此举可除去天命宫的冷大小姐、风长老，还可将姜国最有实力的二位王爷拉下泥坑，这样一举数得的好事情，倒是难为他姜玉徽盘算了这一番！ “不仅仅是如此……” 一旁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沉思的风年华，突然间插入一言。 “不仅如此？” 冷易易已然想了此举带来的所有的裨益，没想到风年华这里，竟还有其他见解！ 看着屋内的小丫头及三长老杨开，风年华将怀里的东西掏了出来，放在桌子上。 两块锦帛及一块抹去痕迹的牌子。 这些是当时他们追查老宫主遇刺案件时，搜查出来的所有的证据。 冷易易亲手交给他们，怎会不记得？ “小师叔，你是怀疑，今日刺杀我们的人，与当年刺死老宫主的出自同一人之手？” 冷易易看着那些证物，放任脑洞无限联想。 “是的。” 第251章 老宫主当年遇刺的真相 风年华一锤定音，没有给他们胡思乱想的机会。 见着对面二人脸上的惊诧，风年华接着道。 “今日我们抓到的人，各个方面，依着刺客的标准来看都算不上合格。” 这一点，亲身经历的冷易易也察觉了。 武功虽然放在外行的人眼中，算得上不错，但实际动起手来，便可以看出其间的区别来，想要杀她的人，武功基础太不扎实。 似飞枭这种曾经做过刺客的人，每个人身上都有扎实的基础，这样的特征在冒牌的风年华身上，丝毫没有体现出来。 他表现的太过外行了。 “但是，他们身上有刺客没有的最大的优势——易容。” 风年华瞧着小丫头了然的神色，便知丫头也发现了。 易容——这个可谓是此二人身上，最大的杀伤力武了。 若非她冷易易一头栽进风“大美人”的坑里，从外貌上看，极大程度上发现不了其与风年华的真伪。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是有警惕性的，陌生人的靠近，我们都会下意识的抵触，这是骨子里的本能。 但是，对于熟悉的人，靠近时却甚少引起你的警惕。 “你是说，当年他们也是用这招，刺杀的老宫主……” 此次刺杀与之前的此事没什么不同。 冷易易遇上很多次的刺杀，唯独这一次，风年华将其挑了出来，还拿出来他们找到证据。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次的刺杀与老宫主被刺杀之事挂钩了。 “莫非他们那时候派人伪装成了……！” 刺客伪装成了宫主夫人。 看着小丫头一脸的惊诧，三长老了然其未尽之词，甚是心痛。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七年之久，可若是因为刺客是伪装成宫主夫人，从而使得老宫主殒命的。 对于小易儿而言，无异于第二次伤害。 “嗯……” 风年华知晓小丫头不是小囡囡。 但是看着小丫头脸上落寞与震惊的神色，小丫头曾经嘴硬，她与这个异世没有丝毫的联系，可是眼下的她不正在与小囡囡共情？ 跨越异世又能怎么样？ 生而为人，他们之间总归是有共通之处。 “可是，此事若是姜玉徽所为，那时候他才十多岁啊！” 冷易易猛然惊起。 突然想到，方才这些刺客嘴中供出来姜国的四王爷姜玉徽，可是老宫主被刺杀的事情，是七年之前的事情，如今刚刚弱冠的姜玉徽，七年之前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年。 十三岁的少年，竟然靠着此计策，伤了天命宫的老宫主，这样的事情真的可能吗？ 冷易易不禁反问道。 她知道异世的十三岁不能与现世的十三岁相提并论，也知道生在皇室中的皇子更是不能与一般人相提并论。 但是，无论如何十三岁有此心计，都让冷易易脊背发凉。 “锦帛是出自姜皇皇室后宫里的，丫头。” 三长老杨开继续补充。 十三岁的姜玉徽不一定做得好，但是并不意味着他身后没有任何助力。 “三叔怀疑是姜玉徽的母妃姜国的玉妃娘娘？” 皇室之中，四王爷最大的助力便只剩下他自己的亲生母亲了。 “那个女子出身临玉城，是个出自玉器商贾之家的女子，这样的出身，很难在皇室后宫，一待就是这么多年的……” 玉妃娘娘，是姜国最不受重视的妃嫔。 但是，即便如此，她还是在这姜国皇室的后宫中，安安稳稳的待了这些年，若是说没有任何的手段，在那吃人的宫廷里，她活不到现在。 “即便玉妃娘娘有手段，可她一个深宫妇人，如何与外界联系？” 姜思伯那般人物，是容不下女子在他的后宫兴风作浪的。 一入宫门深似海，玉妃娘娘在姜国皇室后宫那么久，深居简出的，那些与这些刺客扯上联系？ 此间的困难之处，可谓是数不胜数。 “玉妃娘娘不可以，但是玉妃娘娘的母家却是可以做到的。” 风年华看着小丫头道。 “临玉城因为出了个玉妃娘娘，玉器便一下子名声大噪，而一举成为姜国皇室的玉器皇商，若是皇商进宫，要求见一见玉妃娘娘，叙叙旧的话，想必还是做得到的。” 这确实是一条疏漏之处。 冷易易没想到，姜皇是个老狐狸，这身边的四位皇子倒也个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姜玉徽若是当真联手玉妃娘娘，从而笼络住这批会易容术的特殊刺客，那么姜国百姓眼中，最为没权没势的四王爷，其实是心计最为深远之辈。 姜玉徽的弱，是假象。 冷易易想到姜国中，还有一位腿不能行的王爷，不知道那位主的一切是不是假象…… 这样三番两次，自己猜测翻车。 冷易易不知道，依着她的眼光所看到的一切里头，还有几分是真的…… 少年人会因为无知而无畏。 可惜，她冷易易装在这个少年人的躯壳里，芯儿却是个妥妥的畏手畏脚的成年人。 遇到如此三番五次的翻车，她这颗心真的受着不少刺激。 所以在处理完一天事情之后，寻了个颇高的树干，飞身而上。 营门里没有屋檐。 冷易易也就只能退而求其次。 忽然闻听身旁有动静响起，伴着熟悉的味道，冷易易倒也没转身，出声问道。 “小师叔，怎么了？” 她能够感知身后来的人是风年华。 依着飞身上了这么高的树干，却只有微微响动的，能够做到如此的人，除了风年华没旁人。 “怎的，在这树上作甚？” 风年华瞧着他没出声，便被背着他的女子认出，心情大好。 奈何眼前小丫头，很明显的心情不太佳。 “吃完饭，消消食，顺带替着藏在暗处的侍卫们换换班。” 冷易易捡着无关紧要的，同着风年华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她身边是有人保护的。 虽然明面上只有一千兵马驻守在她身边，可是在这暗处还有不少的人护着她。 眼下是饭点，她在这树上，也能够顺道观察观察下头的状况。 “你啊……” 风年华知她搪塞，可是瞧着却是无奈的笑了。 这小丫头若是不想告诉旁人的东西，只怕是撬开她的嘴，都不能知道她心中真正所想。 “你与高处小心点，我走了……” 风年华嘱咐二三，转身就要离开。 “小师叔，奇子玉真的也有问题吗？！” 第252章 我来做你喜欢之人 冷易易一直纠结的，莫过于此事。 老宫主的事情，他们已然查了个一清二楚，天命宫诸位长老手握证据，四王爷姜玉徽想要逃脱可就难了。 上一次的姜国为了不同天命宫开战，推出了暗鸦殿的首领做了替罪羊，虽然这替罪羊倒也不那么清白。 可是，这一次证据全数指向四王爷，如今天命宫边疆之地旱灾告急，姜皇十成十的不会选择与天命宫开战。而天命宫诸位长老与姜皇赌的就是——姜思伯舍不舍得将他的四子推出来。 整个皇室的安危，与一个背后没有势力的四王爷。孰轻孰重，想来姜思伯比他们更加会衡量此间的轻重。 这件事的处置结果，已然是板上钉钉。 冷易易在感叹自己识人本事太差的同时，想起了三长老杨开的话。 姜玉徽的弱是假的。 那奇子玉莫非也是假的不成？ 三长老选择不告诉她，冷易易无从知道，天命宫对奇子玉的怀疑，依据的到底是什么。 而眼前的风年华，是目前唯一能给她解释的人。 “天命宫的密探来报，姜国的边疆之地亦是发生了疫症，死伤无数，就在疫症愁眉不展之时，一个与奇子玉形似的大夫，领着诸多同行以及筹措的草药，到了姜国的营门……” 风年华看着面前小丫头， 沉思片刻，说出他们怀疑的原因。 医者仁心，为着疫症救治，本就无可厚非。 冷易易知道这点。 但是，这些与奇子玉身上说不通。奇子玉的师父是奇木谷的奇三杉前辈，他是死在了姜国昇龙殿里，到最终他们也没能真的手刃凶手。 奇子玉虽然遵循师父的遗愿，选择放下仇恨，放过自己。但是对姜国的恨意，想来还没可能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放下了。 即便奇子玉真的做到放下仇恨。他首先也应该出现在天命宫的疫症隔离区里，奇木谷与他尚有联系，他也没有真的断绝了与奇木谷之间的联系，而奇木谷是隶属天命宫的。 若是奇子玉真的筹集药材，最终却送到了姜国的灾区，这样只会将他奇木谷的同门置于天命宫百姓的风口浪尖。 此举措实在是百害无一利。 奇子玉不会，也不应该前去姜国赈灾救济疫症。 “还有其他的证据吗……” 此举措很是可疑，但是冷易易希望，能够有更多的证据前来佐证猜想。 她不想仅仅靠着一个证据，就将奇子玉判了死刑。 “还有就是，十多天前，奇木谷的谷主，将奇子玉从奇木谷除名了。” 风年华隐下笑意，将奇木谷传到天命宫的折子，说与小丫头听。 “什么罪名？” 新任的奇木谷谷主，实乃奇子玉的师叔，他们之间关系匪浅，绝不会就这样将故去老谷主的嫡传弟子，逐出奇木谷。 一定是了不得的罪名。 可是，冷言实在想不到，奇子玉那样个性的人，会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 “叛教。” 风年华对着小丫头，沉声说道。 叛离奇木谷。 怎么可能？！ 当日，奇子玉推辞奇木谷谷主之位，一口气跑到了天命宫，跟他们天南海北闯了那么多地方，奇木谷谷主都没有对其安上什么叛教之名。 眼下却是将这一辈子回不了头的名声，按在了奇子玉身上…… 冷易易实在是想不通。 不过，她也知道有此两点，足以让天命宫诸位长老的怀疑站住脚。奇木谷都最后确定叛教的人，加上眼下奇子玉在姜国营门的举措，他对着天命宫所谓的忠诚，还能剩下几分？ “你喜欢奇木谷？” 风年华在嘴里，来回周转好几次的话，最终还是当着女子的面问出口。 她晚饭过后，飞身上了树上，在这处发呆都是为了奇子玉。 风年华甚少见着小丫头对什么特别上心，但是今日对着那奇子玉，一直穷追不舍。 “奇子玉的身份有疑，你选不了他的……” 风年华心中闷得痛，可是最终还是出言对着小丫头规劝。 奇子玉若是没有被天命宫怀疑，依着那身出神入化的医术，或许可以作为天命宫少宫主归宿的挑选对象，但是，眼下他身份成谜，风年华不能看着小丫头，一如当时小囡囡那般，将天命宫带入第二次的巨大危机。 风年华不确定，自己还能挺过第二次的天命宫危机。 也不确定，会不会有一个人，如小丫头这般给了他风年华，带来人生中第二次的救赎…… 所以，话一出口，未等女子作答，便将人一把抱在怀里。 “小丫头，你答应过我的……” 这话里，多了几分无奈和祈求。 冷易易还未曾作答，被风年华这一顿操作搞的手足无措。 风“大美人”倒是难得对她如此“主动”。 这样的机会，冷易易不知道以后还会经历几回，所以倍感珍惜，便老老实实窝在风年华怀里。 听着提及当时的约定，可惜眼下整个人被埋在风年华怀里，看不懂说这句话时，风“大美人”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既然看不懂，心有不甘，冷易易便起了几分的坏心思。 “我答应你什么了？” 她记得承诺的内容，可是眼下若是老老实实交待了，冷易易真的觉得心中亏得慌。 “你答应，我若是没有嫌你，你便一直都会在天命宫，在我身边……” 风年华没想到，小丫头已然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 心中拧巴的难受，可是抱着人的手，却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小师叔，你不嫌弃我，可是我这一生，总还是要找一个，喜欢我、我也喜欢的人，共度一生的……” 她冷易易起了坏心思。 原本一直没有想过，将这件告诉眼前的风年华。她的暗恋也好，欣赏也罢，因为风年华心中有人，所以，她便再不想将自己那份可有可无的情谊拿出来，平白遭人拒绝一回。 但是，今日不同。 最起码，眼下的风年华对她是有情的，或许不自知，或许藏着掖着。 毕竟风“大美人”一直都是个希望将未来的每一步，都策划的一清二楚的主儿。 他不能接受突如其来的变故，这样会打破他的算无遗策。 但是可惜啊，她冷易易的出现，本就是打破一切的，从来都不在任何人算计之中。 “那我来做那个喜欢你，与你共度一生的人……” 第253章 二人互相表明心迹 风年华，如愿以偿自爆了。 可奈何窝在他怀里的冷易易，实在是承受不住他这自爆来。 心中狂喜，脸上绯红直到耳朵。 风年华看着在他怀里，看不到脸的小丫头，不知道自己的这句话给小丫头带来了怎样的影响。 “丫头，可我不是你喜欢的人，对吗……” 怀里的小丫头没有反应。 风年华嘴角苦笑，今日将他的心思，说与小丫头听，虽然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但很明显，他这准备做的不够充分。 眼下心口绞着痛。 小丫头方才说，要找一个喜欢她，她也喜欢的人共度一生，风年华一直喜欢小丫头，也愿意成为她共度一生的那个人，但是，他忘了问，小丫头愿不愿意…… 若是小丫头与他无意，也不喜欢。那么这一切也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风年华最怕眼下的情景。 没想到，如今在他面前，就这样的发生了…… 很久以前，他发觉自己对着小丫头的那份心思时，觉得是那般的不可思议，手忙脚乱，待到他平静下来以后，便想到了眼下的一幕。 若非两情相悦的话，他们以后该如何自处？ 风年华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天命宫的长老，若是小丫头身边没有他也可以的话，他是准备将自己的心思向着丫头挑明以后，便直接下了天命宫，浪迹天涯…… 但眼下，天命宫尚且有他效力的地方。 他今日不知怎么了，竟是没有到了预想的时刻，便这样的将心中所思所想，说了出来。 以后，他们之间，该当如何自处？ “丫头……” 怀里的小丫头，一直没说话，身体有轻微的颤动，看不到神情。 风年华想着自己多半是吓着她了。 “今日之事，你就忘了，赈灾事毕，我会从天命宫消……” 这厢自顾自说着话，黯然神伤的风年华，一不留神，被怀里的女子的举措，惊得住了嘴。 小丫头在亲他的嘴角，那温热的触感，还有小丫头那两片柔软的唇，就在他嘴角。 “谁说本姑娘不喜欢你了！” 直到她离开风“大美人”的唇角，这平日里八面玲珑的主儿，还是一副魂飞天外的模样。 冷易易瞧在眼里，满满都是情谊。 她一开始听到风“大美人”的告白，高兴的手足无措，一直以为只有自己，跌进了风年华的坑里，没想到风“大美人”，也是喜欢她的。 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 何其大的荣幸。 虽然，冷易易搞偷袭，偏了点，原本是奔着那张好看的薄唇去的，奈何人在怀里，没找准位置。 不过，现下看来，这唇角也是极好的。 “风年华，你可不准偷偷溜走！” 冷易易没想到风年华竟然如此“玻璃心”，告白不成功，就想着从天命宫溜之大吉。 果然，在感情面前没有贤者。 “嗯，不走。” 小丫头也喜欢他，只此一点，他风年华此生除了与世长辞外，再不会离开此人半步。 抱紧怀中的女子，细细感受着从天而降，独属于他的女子。 “以后，我哪里都不会走了。” 就一直留在你身边。 这样动听的情话，冷易易即便再是脸皮厚，偷亲狂魔，也已然面色绯红。 不过，这些都不要紧。 冷易易看着眼前的风“大美人”，双手抱着他腰，终于看清楚面前男子的神情。 恍如天人。 原来，在他风年华脸上，真正笑起来是这般模样的。 冷易易似被蛊惑一般，认准了那张薄唇，绯红着双颊，厚着脸皮印了上去！ 而后迅速抽离。 抬起那张绯红的脸，看着面前的风年华。 “大美人，本姑娘在这儿盖章了，从今以后你可就是我的人了！” 调戏风年华，她是胆肥了。 仗着这个人对她的喜欢，肆无忌惮的厚着脸皮吃豆腐。 不过，果然世间那句“被偏爱的有恃无恐”不是蒙她的，冷易易现下觉得心情爽的飞起！ 瞧见偷袭自己的小丫头，浑身散发着愉悦的光辉。 风年华便知丫头没有骗他，于他而言，世间寻到此人，比之任何人都要来的不容易。 收紧怀抱，迎着小丫头的双唇，他亦是印了上去。 这是他风年华的珍宝，来自异世界独一无二的珍宝，比之任何人都要来的重要。 …… 或许爱情真的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冷易易觉得，自从与风年华表明心迹后，她整个人充满了斗志昂扬的干劲儿。 所有一切的疲倦，可谓是一扫而光。 回到营门以后，对着整个书案上那些个折子和灾情，冷易易丝毫不怵，不仅如此，她还一改常态，仅仅用了一个半时辰，处理完所有的事宜。 平时她可都是要忙到深夜的。 没想到这爱情还能够提高她冷易易的做事效率，若是早知如此，她是不是该早一点跑到风年华面前告白？ 现下高兴，冷易易便任由自己天马行空，脑洞飞越天际。 “主子，今日高兴？” 飞枭瞅着坐在案上，就差乐出花儿的主子，明知故问道。 “嗯嗯嗯嗯，高兴！” 冷易易也不藏着掖着，用力点点头道。 “恨不得，眼下骑着快马，在这城里，撒欢的跑上两圈才好！” 冷易易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境，想到昔日自己策马扬鞭的舒爽，就这样脱口而出。 “那好，属下陪您一起！” 飞枭答应的时分爽快，冷易易却是愣了一下。 这样无理的要求，冷易易也只是随口说说，眼下城内城外皆有流民驻扎，若是她当真撒欢的跑上这么一遭，还不知道要闹出些什么事情来。 飞枭平日里虽不像天命宫诸位长老那般，对着她的一举一动都会有所约束。 但是冷易易却知他是个极为有分寸的人。 这样的人，眼下却怂恿着她前去城外撒欢策马，实在是匪夷所思。 不过，细细想着，冷易易还是应了下来。 飞枭从来不会对着她的生活指手画脚，但是更是不会越矩，而眼下如此放任她这般，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看着营门外，女子带着侍卫渐行渐远。 “主子，你真的舍得这个时候离开……” 青峰看着自己主子，就差一双眼睛黏在少宫主身上，出声提醒。 “我要给她一个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继任大典。” 第254章 风年华离开 城中没想到，真的有庆祝大会。 冷易易策马跑了一趟，终于卸了那些劲头，而后便被这飞枭领着入了城中。 吴祥城主也在。 冷易易将马缰绳扔给了身后的飞枭，翻身下马，朝着面前吴祥拱手道。 “吴城主，这是……” 冷易易摊手，看着面前这红红火火的场面，一脸的懵逼。 眼下虽然说旱情一事，大有好转，但还没到这普天同庆，胡吃海喝的时候吧？ “少宫主有所不知，今日这隔离处的疫症病人，只余寥寥无几，流民中得此消息，大为欢腾，民心振奋之际，属下想着不若办个篝火大会，一为与民同乐，这二嘛，是因为大夫想要以此篝火，驱驱邪气。” 吴祥此言，冷易易倒是了然。 看着一旁在临时安置点里，安顿下来的流民，亦是随着篝火热闹起来。 这与民同乐倒也不假。 “那不知道，本小姐这样冒失的闯进来了，城主欢不欢迎？” 她与飞枭算得上不速之客。 这参不参加宴席，还要看宴席主人的意思。 “少宫主折煞属下了，今日属下原是送折子前去营帐，听闻少宫主遇刺，幸好无碍，但正在审问刺客，所以，属下便没有告知少宫主这篝火一事。” 身为下属，自当要为天命宫分忧。 少宫主遇刺，审问刺客，他这个城主帮不了什么忙，便只能在这一旁安抚流民心境。 其实，一开始这篝火大会就是为了少宫主准备的。 “如今少宫主您深夜前来，属下只是高兴还来不及。” 篝火宴席上，何人主持都没有关系， 但是，与万民面前，树立爱民如子形象这件事，却非少宫主不可，虽然这些日子，少宫主没少在各处流民据点走动，形象也早已深入人心。 可这场篝火晚宴，亦是可以锦上添花。 “成，只要城主不嫌弃本小姐，那本小姐就与民同乐！” 冷易易也不是真的不认识这些人。 在过去的这些日子里，要数这处的临时据点她来的最勤，里面认识的人也不再少数。 所以融入这篝火晚会，不算太难。 飞枭瞧着自家主子，与一旁的流民围着篝火，转呀转，一直都是副笑模样。 “飞枭多谢吴城主。” 其实，这篝火晚会倒也并非此前就已计划好了。风长老临行前，交待了众人不必相送。 但是他家主子喜欢风长老，若是不告而别，即便不会难过，可这落寞总是有的。 所以，吴城主便向着流民言说这些日子，少宫主辛苦了，希望挑个时间，他们大家让少宫主能够开怀大笑，放松一下。 流民也是人，日日看着十五六岁的少宫主，为着他们四处奔走，人心都是肉长的。 因此便策划了眼前这场篝火晚会。 “吴某觍颜，将自己当做天命宫的一份子，能够为着天命宫少宫主分忧，是我等的分内之事。” 少宫主年岁不大，但是与各方面已然有所建树。 只要假以时日，他天命宫自然能够在少宫主的手里，日趋繁荣昌盛。 这些一直都是他们这些下属想要看到的。 “不管如何， 多谢您。” 飞枭还是朝着吴祥道谢。 一直立在人群外围，看着他家主子与众多百姓，欢欢笑笑。 飞枭也能安心几分了。 他以为大小姐欢闹之时，风长老离开，待到大小姐玩得累了，一觉醒来应该就没有那么落寞。 但是，很显然飞枭不了解他伺候的这位主子。 大小姐玩的尽不尽兴，飞枭还没搞清楚，就见着有人架着他主子，出了篝火场子。 后头诸多百姓，送迎主子，倒是被喝的醉醺醺的主子发现。 “你们玩你们的，本宫主无碍……不要扫了你们兴致。” 飞枭见着主子，很是用力的方才将话说的全乎，赶紧上前去将人接手过来。 “哦，……是飞枭，你方才跑哪去了……” 女子惺忪睡眼，抬首看着他。 飞枭想着他家主子，平日里那般人物，怎么一喝醉酒，就十足迷糊的不行。 “是，主子，我是飞枭。” 架着主子，飞枭边走边对着自己主子解释。 “属下没有跑，一直在场外看着主子您，如今您醉了，我们乘马车回营。” 飞枭解释着，就要将女子架上马车。 虽他们来时骑着马车，但眼下骑马回去，属实不安全。 “不……不要马车，本宫主想要走一走……” 飞枭见着主子不配合，倒也不能将自家主子打晕塞入车里，便只好随着女子步伐，让马车在他们身后慢慢行着。 秋日渐深，这夜色也变得冰凉如水。 冷易易喝了不少的酒水，在回营帐的路上，从酒意微醺走到天明，方才到了营门口。 飞枭一直跟在主子身侧，亲眼看着主子从脚步微晃，到最后无需人搀扶，也能够走的笔直。 其间变化，飞枭看在眼里。 她家主子聪慧。 毕竟，能够十六岁参透枯木老人那门功法第九层的人，在这江湖中也就只有他家主子。 众人瞒着她的事情，或许从出了营帐，策马离开时，主子就已经察觉了…… 他家主子甚少饮酒，据身边侍从说，主子是嫌自己醉酒之后行至不受控制。 可是今日他家主子醉酒了，不仅如此，喝醉以后的主子，不仅没有闹腾，还十分安静的，到了营门内倒头就睡。 这些皆是反常之处。 或许今日的醉酒，都来自于主子心中的不快。 上一次，葛四娘问斩，他家主子也是如此…… 飞枭将女子送入帐中，交给其他的近侍，侍候少宫主休息，而后一声长叹出了营门。 其实，就像飞枭猜的那样，冷易易是知道的。 但是，眼下也知道，风年华这一趟不得不去，她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所以，不会去让旁人为难。 可落寞总是要有的。 今日，就让她在最后的几个时辰了里，好好的胡闹一下，肆意而为一下，毕竟明日一早醒来，她还要成为天命宫，派来镇守德城，治理旱灾的首领。 望着帐顶的白帆，冷易易喃喃自语： “风年华，短暂的别离，本姑娘从来不怕。” 只是你可一定要回来啊。 第255章 秋嫣然放下了 城内一片安宁，没想到城外却是出了事。 天命宫近侍来报，城门外有一人拿着一物件，前来寻她。 冷易易瞧着书案上的物件，浅笑在颊。 果然，人是不禁念叨的，这不她前些日子，向着二王爷姜玉安刚念叨过此人，如今一转脸人竟是来了。 “传！” 来人秋嫣然秋掌柜。 一袭蓝裳，行走间毫无犹豫，远远瞧着就是个精气神不错的。 冷易易起身迎了过去。 姜国是姜国，秋嫣然是秋嫣然，冷易易不会将他们混为一谈。 “秋掌柜，别来无恙啊。” 此人不仅无恙，而且更胜从前了。 秋嫣然看着面前天命宫的冷大小姐，一如昔日所见，颇为潇洒肆意。 活的跟她们很是不同。 这个女人，一直就是这个世间最为独特的所在。 此生她秋嫣然，活不成这般肆意潇洒的模样，但好在她现下最起码放过了自己。 “冷大小姐，风水轮流转，不知大小姐能否收留我一回？” 此话，说得迎面而来的冷易易神色一愣。 收留她？ 秋嫣然眼下可是一直都在姜国营门前，作为姜国二王爷姜玉安的得力助手，无论如何都不该找她收留自己。 “掌柜的，你决心离开那人了？” 这话冷易易是试探出口的。 毕竟，秋嫣然为着姜玉安生生在这姜国，苦战七年打下一片不小的基业，其间受到的屈辱，非常人所极。眼下终于见着有些希望的时候，没想到这秋嫣然倒是先退了下来。 何苦此前费力一场？ “嗯，君既无情我便休。” 此前她曾经对自己承诺过，若是有一天爱意消耗殆尽了，她会主动离开了的。 这一场喜欢，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让二王爷知晓。 如今爱意退去，她离开了二王爷，至于姜国的那片土地，她也不打算久留。 走出姜国边境，方才思及天大地大，她秋嫣然眼下倒是一无所有了，身无长物之际，想到了在司马将军府里，见到的那女子面目。 没想到了边境之地，还承了天命宫冷大小姐的一回人情。 因着如此缘故，故而想来见她一眼，原打算天命宫此行就当是为了散散心。 只是，没想到她信物刚交上来，天命宫的冷大小姐直接将她传来。如此毫无怀疑，见她之时又是一针见血，将她的心思倒出。 就这样，那一瞬间，秋嫣然起了留在天命宫的想法。 “成，你既放下了，需要个去处，我天命宫各处城镇，随你挑选。” 冷易易颇为豪爽道。 秋嫣然看着面前的女子，丝毫不怀疑她话中有假，说不感动那都是假话。 “大小姐不怕我是姜国二王爷派来的细作？” 知她心思者，有此猜想才是正常之事，毕竟依着她秋嫣然对着二王爷的痴心妄想，能够在星罗城一守就是七年之久，若是真来此处当细作，也不是没有可能。 冷易易看着下首，昂首挺胸看着她的秋嫣然。 “掌柜已然为了姜国二王爷做了一切能做的事情，这是你的底线，若是真的是卧底，那太作践自己，掌柜的不会行此道。” 秋嫣然这个女人，是爱惨了姜玉安。 但是，她的爱是有底线的，不会一直任由二王爷予取予夺。 “没想到，知我者，竟是天命宫的冷大小姐。” 秋嫣然对着面前女子，真心喟叹道。 她身边有很多人，但是，他们连她秋嫣然对着二王爷的喜欢都没察觉，就更不要提及对她的了解了，可眼前这个跟她相处不过数日的冷大小姐，却是对她了解非常。 原来了解，无关乎认识长短。 世人常言，知己难求，她秋嫣然如今也算是遇到知己。 “好说，好说，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秋嫣然是个爽快人，冷易易知晓人心隔肚皮。 她也遇上秋嫣然不久，但是，最起码她能够看得出来，秋掌柜与茉莉掌柜其实是一种人。 对认定之事，绝不会轻易放弃。而若是她真的哪一日幡然醒悟，大彻大悟后必会纠正自己，无需旁人在这一侧指手画脚。 冷易易选择相信她。 “那我秋嫣然在这里谢过，冷大小姐的收留之恩。” 秋嫣然一揖到底。 看着这般对着她行礼的秋老板，冷易易亦是感慨良多。 这个女子本性刚烈，宁折不弯。 到底是受了怎样的委屈，才能将这样一个女子，逼迫至不得不远离故国他乡的地步。 冷易易今日要按例巡查城内事务，眼下旱情已经有了很大缓和。 “主子，你说要不要派人跟在秋老板的身后？” 飞枭见着冷大小姐立身马上，想起早上前来天命宫营前的女子，对着一旁的主子出言道。 “不用。” 秋嫣然虽然没有武功在身，但是，她的观察力不差，若是有人跟着，迟早要被发现。 更何况冷易易是真的不曾怀疑秋嫣然。 “大小姐，你就信任她至此？” 飞枭见着大小姐言辞肯定，便打消了此间念头。只是一时间，他想不通为何主子会对只在司马将军府见过一面的掌柜，如此照拂。 当日，主子失去武功，在司马将军府中修养，那司马将军府的将军夫人曾经为了给主子置办新衣，找的成衣铺子掌柜就是今日的秋嫣然。 飞枭记得。 只是，这样只有一面之缘的成衣铺子老板，无论如何对主子而言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在这关键时刻，对此人有所怀疑才是正常。 “本小姐曾经离家出走，身无分文的时候，遇到的就是眼前的秋嫣然秋掌柜，若非掌柜的一路照拂，本小姐必当饥一顿饱一顿。” 冷易易对着飞枭，谈起昔日往事，一脸感慨。 可是一旁飞枭，见着自家主子，眉眼间皆是夸张神色，且摇头晃脑的感慨，飞枭没想到她一个堂堂的天命宫冷大小姐，竟然还离家出走过。 一时间真的是哭笑不得。 “所以，主子您就相信秋老板？” 因为曾经被人收留，所以对着现下落难的秋老板，他家主子，如法炮制。 “我爹娘曾经说过，‘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 她冷易易即便是天命宫冷大小姐，却依然是现世爹娘的女儿。 她会承着两人的命运，一直走下去。 第256章 萍水相逢的知己 冷易易以为秋嫣然会消沉一阵子，没想到才半日，她就在城门口施粥点见到了人。 秋老板挽起衣袖，在照顾一众无家可归的孩子。 因为旱灾缘故，很多年在逃灾荒的途中，妻离子散的不在少说数，因为这些孩子本就体弱，施粥点若是单独领了粥，也不免其中有些恶人会将他们的粥抢了去。 且小朋友身体娇弱，免疫力什么的本就低下，还是在这处集中照看，她更放心些。 此处有她专门找的照看之人，加上她时不时的巡游一番，所以直到眼下倒也没出现什么大问题。 就连疫症，都没有在此处爆发。 “秋老板，怎么没在营帐中休息，到了此处所为何事？” 冷易易下马，边说着边伸手帮衬着秋嫣然替着这些小家伙们分发馒头与粥菜。 “休息无用，倒不如看着这些孩子，来的心情舒畅。” 冷易易瞧着女子眉眼间的淡淡的忧伤，也知秋嫣然虽说是个极特别的女子，敢作敢当，但是，姜玉安是是她追逐了七年的人，一时间失恋，那些放到姜玉安身上的情感，也不是说收回就能收回的。 落寞在所难免。 “这些小家伙，可都是小天使，你这颗心他们自然是能够补好的。” 冷易易这话，倒不是什么夸大其词。 这些小家伙在刚入这临时据点的时候，因为没有父母亲人陪在身边，一直都是怯生生的，后来数日后，他们之间倒是混熟了，孩子的天真可爱便也显了出来。 “若我当年爱上一平常人，会不会孩子也似他们这般大了？” 不知真的， 秋嫣然看着小家伙们出神，倒是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会有的……” 冷易易不知道如何去安慰这个奋斗了七年之久，到最后却一无所有的秋嫣然。 不过，即便她眼下一无所有，她还是止损了。 有时候止损也是一种胜利。 “但愿吧……” 秋嫣然一声长叹出口，不知怎的身上倒是多了几分暮气。 冷易易瞧着倒是不落忍。 与姜玉安的一场喜欢，要了她七年的光阴，而秋嫣然人生中身为女子最好的七年，就这样的没了。 这里不是现世，冷易易便更加知道，秋嫣然舍弃这七年的追逐，也付出多大的代价。 “人世一场，能够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奋力一搏，哪怕没有借过，曾经的奴家也以为没什么……” 她是那个人救起的，所以这一生，她就只认那人为主，再不会认第二人，若是王爷要去了她秋嫣然的性命，她也绝无二话。 这一生，她只为王爷而生。 这些想法，一直都萦绕在秋嫣然的脑海里，是她撑过这七年的唯一信念。 “大小姐，你能相信吗？首先觉得后悔的竟然是奴家……” 她这一生本就是奔着无怨无悔去的，不求结果，但是她会将自己的一条命交到二王爷手上。 这是她对自己的承诺。 “果然，造化弄人，天意不可说……” 秋嫣然望着天空，一脸的凄惨笑意。 冷易易倒是知晓，眼下才是秋掌柜真的将胸中的那些伤口，扒开了，晒在阳光下。 愿意将伤口打开，暴露人前，说明秋嫣然懂得求救了。 唯有想活的人，才会求救。 冷易易倒是替着秋嫣然感到高兴，毕竟，遇到这样的事情能够浴火重生的人，终究太少。 “秋老板，本小姐给你安排个任务可好？” 瞧着面前女子神色间的凄怆，冷易易计上心头。 “大小姐不妨有话直说。” 秋嫣然止了悲意，看着面前的女子神色。 她熟悉这个女子，却不够熟悉爱天命宫的冷大小姐，所以，一时之间真的不知冷大小姐打着什么主意。 “秋老板，如今准备在这处住下，吃本小姐的，喝本小姐的，如此让秋老板你劳动抵债不为过吧？” 秋嫣然见着女子笑着道，方才了解女子心思。 天命宫冷大小姐这是要将她安置在此处的意思，不过，她倒是真的需要个安全的地方，好好的思索以后的打算。 此处虽然要照料孩子，倒是个不错的去处。 她如今心思疲倦，对着那些个勾心斗角之事，再无分毫触碰得意思，如今陪着这些个小娃娃，倒也未尝不可。 “好，奴家便留在此处，做个帮手，大小姐以为如何？” 瞧着女子眼眸中的神色， 冷易易也知秋嫣然了解她的用意。 如此便好。 人若是想要在重创之后重生，多多少少还是需要有个疗伤的地儿的，冷易易瞧着这群孩子便是上佳之选。 “主子，秋老板怕不仅仅是收留主子一段时间的情义。” 飞枭眼下瞧着身旁主子的安排，在回城的路上，与主子开口道。 “你倒是说的也没错……” 冷易易低头浅笑。 倒是认下了飞枭的这句话，秋嫣然虽然与她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想起那段在星罗城的日子，冷易易觉得分外自在。 即便那时候她也曾刀尖上滚了一回，与姜玉欢那厮，结结实实对了线，可是，有着秋嫣然陪着，还是觉得肆意居多。 而且，那是她在异世，真正意义上自由自在的日子…… 如何不怀念。 “那不知秋嫣然姑娘在主子心里，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飞枭知晓，他的主子三教九流都有她中意的朋友，合得来的陌生人，他们之间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有时候连着姜国与天命宫之间的区别，在主子这里也一并抹去了。 “一个……萍水相逢的知己……” 冷易易思索着， 半晌后斟酌出口。 她与秋嫣然实打实聚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说上一句萍水相逢算不上错，但是即便是这样，这个女子依然是诸多她认识得女子中，少见对她有所了解的。 “知己啊……” 飞枭瞧着主子倒也不对着他遮遮掩掩，甚是坦荡。 他倒是羡慕，毕竟好友遍天下，不如知己两三人，思及此处，飞枭脑海中浮现一人，一个嘴瓢，脱口而出。 “那风长老，在主子心中，是何地位？” 第257章 姜玉徽倒台 “主子，属下多嘴！” 见着他家主子没回话，飞枭幡然醒悟，方才自己是逾越了！ 主子的事情，他倒是因为这段时间主子与他亲厚，就这样没了规矩。 主子与风长老的事情，何来他插嘴的地儿！ 冷易易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飞枭这厢道歉飞快，冷易易刚刚没有回话，也不过是因为，她想要好好想一想如何来对着身边人说明此事。 她与风年华以后，终究是要“见见天日”的，一直搞地下恋情，即便是她冷易易觉得没什么，风年华也不会愿意的。 那么他们便终究有一日，要面对身边这些亲近的人。 天下人的嘴是什么样的，说什么中伤的话，她冷易易可以通通不管，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人。 但是身边人不一样。 “哪里来得动不动的请罪，你且起来，”冷易易将请罪的飞枭拉了起来，“你家主子我呢， 对着小师叔那是肖想已久……” “咳……咳咳咳……” 飞枭没想到，他家主子是如此的生猛，这厢一开口他就受不住。 “咳嗽什么？！” 冷易易瞧着飞枭那一脸没出息的样子，觉丝毫没有反省自己的话，在这个世界有多么的“出格”。 “小师叔呢，皮相是我天命宫，不对，应该说是天命宫与姜国绑在一起后，顶顶长得好看的。” 这话虽然说得肆无忌惮，但好似也没什么毛病。 飞枭找不到辩驳之处，也只能点头承认。 “小师叔若是单单皮相生得好，你家主子我倒也不会这般掉进坑里，关键是，小时说他不仅是生得好，就连这天命宫在他手里，都变得井井有条蒸蒸日上，你说气人不气人？” 冷易易在这处掰着手指头，细数风年华这厮身上的优点。 飞枭在这一旁，看着被风长老迷得不行不行的自家主子，倒是觉得甚是好玩，主子平日里便是个精明的， 什么事情处理起来，也丝毫不含糊。 唯独对自己认知不清。 风长老是独一无二的好，生得好这手段也是顶顶厉害，可是，他家主子也不差啊！ 在这世间上，何处能够寻得一女子，有他主子这般英姿飒爽，又大气能干的？ 天命宫的蒸蒸日上是有风长老的一份功劳，可若是说这功劳都是风长老的，飞枭第一个不信。他家主子自从改邪归正以后，那声势在天命宫的所辖范围内，可谓是日渐增长。 若非主子自己的本事，天命宫如何会服她？ “主子，你也很好！” 飞枭看不过自家主子一味夸别人，便颇为鸣不平的道。 “嘻嘻嘻，果然不愧是我亲自挑选的人，心中一直向着我，不过，你家主子即便是没有小师叔厉害，却也是不差滴。” 飞枭护短，冷易易瞧着甚是舒坦。 主仆二人的争执，倒也是在营门做了了断，冷易易颇为心情不错的入了营帐。 只是没想到，这营帐内等着她的人，倒是不少，还个顶个的都是稀客。 “四叔五叔，你们怎么来了？” 营帐内候着的人，不是旁人，正是本应在另外两城镇守的四长老与五长老。 赈灾事宜开始之后，冷易易就没见着这二位的面，一直都是三长老在三城之间传递消息，二位长老甚少露面。 如此贸贸然前来，莫非出了什么事情？ “可是疫症又爆发了？” 冷易易不太确定的猜测道。 眼下这旱灾救治按部就班，稳中有序，一切也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若如此，四长老五长老还要来此处，只能说明疫症大规模的爆发了。 此事才是最为要命的。 只是，昨日三叔传来话，不是说另外两城的赈灾，同德城一样，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怎么一夜之间， 就发生了莫大的变故不成？ “不是疫症爆发，旱灾及瘟疫一事，我们已经稳住了，小易儿。” 五长老上前解答了小丫头的疑问，而后从衣袖间掏出一封信，递到了小丫头手中。 冷易易了然，便拆开信件。 “姜玉徽在押解回天命宫的路上？！” 冷易易惊讶出声。 这也怪不得她，风年华来的这封信，属实是一个惊天大雷摔在地上。 她不炸都不可能！ 风年华不告而别之后，冷易易就知道，他多半是前去与姜国对峙，而这一趟行程，多半是不好过的。 冷易易为了防止风年华出意外，便将身旁属于她的暗卫，拨了一半，遣去风年华身边，她原是打算将人手全数拨了去，不过，一想到此举可能因为风年华担心她的安危，从而适得其反，便只能作罢。 这些日子，冷易易一直都有留意风年华是否传来书信，以及他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老宫主是相中风年华这匹千里马的伯乐，如今杀死伯乐真凶找到，千里马自然是要亲自前往问责。天命宫这一趟，他是不得不去的。 冷易易还真知道，或许一开始，风年华也是打算让她亲手解决此事，以此在天命宫立威的，所以才会将寻找真凶一事，交给她处置。 不过，最终他还是一人前往天命宫了。 其实冷易易喜欢风年华的不强求。 她对不起天命宫的冷大小姐，为着她寻找当年杀父仇人，是为了尽可能的弥补一二。 但是借着此事，来提升她在天命宫的威望，这就不必了。 如此一来，冷易易觉得自己跟吃人血馒头那些人没什么区别…… “姜思伯倒是舍得够快……” 风年华成功了，姜国四王爷一夕之间，被爆出杀害了天命宫老宫主，并且图谋天命宫大小姐的性命数次，如此数罪并罚，倒是直接被姜思伯送给了天命宫。 冷易易虽觉得大快人心，可终究有几分的唏嘘不已。 “姜思伯很多年前，就是如此，当时他起兵造反，能够舍弃发妻，只留长子，如今舍弃一个没用的王爷，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四长老不以为然。 冷易易闻听此言，眉头皱起，她倒是没想到这姜思伯姜皇陛下有这么一段。 “慢着慢着，四叔你说什么只留长子，姜玉珏的母亲，不是宫里的那位皇后娘娘？” 第258章 姜皇的一箭三雕 姜玉珏，原来不是皇后娘娘所生。 最起码不是眼下的这位皇后娘娘，冷易易听着四长老将那些个陈年往事，说出口后，方才理顺姜国皇后与嫡长子的那些过往。 眼下在姜国皇宫里的皇后娘娘，却非姜玉珏的生母，姜玉珏真正的母亲，是在姜思伯尚未成为姜皇陛下时，便就跟着他的女子。 但是，后来的姜思伯起兵夺了属于凤国的王朝，而在那些征战里，凤国灭了国，可是姜思伯也并非没有损失——他的妻子死在战火里。 敌军围城，姜玉珏的生母带着将士们战到最后一刻。 等到姜思伯的援军赶到时，姜玉珏的生母早已城破，自戕而亡，身边只留下一个出生不久的姜玉珏。 后来姜思伯便带着自己的大儿子四处征战，后遇到现在的皇后娘娘，属意她为姜玉珏的抚养人，也就是继母。皇后娘娘一直无所出，对着姜玉珏也算是疼爱有加，但是终究是不能与生母相比较的。 姜玉珏的那双废了的腿，便是因为此。 皇后娘娘大意疏忽，使得宫中的善妒妃嫔，对着姜玉珏下手，如此才会致使姜玉珏残废至今，而大意疏忽的皇后娘娘此后一直与姜皇之间不冷不热，夫妻感情没几年便消耗殆尽。 所以，冷易易在姜国皇宫里，见到的那个皇后娘娘才会如此畏畏缩缩，一副害怕姜皇的模样。 “四叔你说，若是凶手是姜玉珏，姜思伯会不会也像这般舍得出手？” 姜思伯日日面对心中亏欠的儿子，不知是何滋味…… 冷易易这话刚出口，便想到当日，姜玉珏被姜皇陛下罚去襄城之事，这样看来，她方才的话是多虑了。 在姜皇的眼里，怕是谁都没有他自己坐着的那张龙椅来的重要。 当年姜玉珏的生母不是没有救回来的可能，只是因为姜皇怀疑不相信妻子可以守城多日，所以在一番犹豫之后，方才出发动身前去救人…… 最终造成了无可挽回的后果。 这样自私的人，将人人都当做是棋子的人，如何在乎旁人？ 至于当年没有嫁给姜思伯的老宫主夫人，冷易易现下十分想要赞上一句，实在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若是当日司马将军府的大小姐入了宫，也不过是那座监牢一样的后宫中的一只金丝雀。 自由自在翱翔的天空，其实那黄金打造的金鸟笼可以比的。 “不会，姜玉珏的话，姜国多半是会与我们撕破脸皮……” 冷易易自顾自的想着， 没想到一旁的四长老竟是如此开口道。 姜玉徽可以说推出了就推出了，为何到了这姜玉珏就不会？！ “姜思伯在乎姜玉珏？” 这样的话，冷易易是说出了口，可实在是分毫不相信。 “此次赈灾，实乃大好收买民心的机会，姜思伯派来的负责此事的却是姜玉安与姜玉欢。” 若是真的在意，岂会置之不理？ 姜国的朝堂，怕是与天命宫的议事堂没什么分别。 若是，姜思伯真的属意姜玉珏为姜国的未来继任者的话，倒是丝毫没有提其铺路的打算。 这样的“在意”，真的存在吗？ 父母若是爱其子，便会为其计之深远，而很显然姜玉珏没了自己亲身母亲后，能够为他打算的可就只剩下姜皇这个父亲了。 “小易儿，你再细细想想？” 四长老没说话，一旁的五长老倒是出声提示道。 冷易易看着面前二位长老，见他们脸上的神色便依着二位所言，细细想想。 这么一细细想着，倒是让她发生了破绽。 “姜皇有替姜玉珏打算过！” 她怎么忘了，金城青云书院一行，不就是将她与姜玉珏绑在一起了吗？！ 姜玉珏没有强大的后盾，所以，姜皇直接看上了天命宫冷大小姐，当日，她是与姜玉珏走得近，觉得姜玉珏的人品尚可，后来疏离也不过是谣言四起之后的事情了。 而且在她看来，这姜国里值得相交一场的人选，倒是也只剩下姜玉珏一人。 如此思维打开，冷易易就发现姜皇为着姜玉珏打算的，远远不止如此 “赈灾之行，若是做得好，自然是能收买人心，但是若是做不好，后果可就不好看了……” 赈灾能够收买人心，在天命宫是件十拿九稳的事情。 可是冷易易忘了，姜国的旱灾情形与天命宫可是丝毫不曾相似，姜国准备的那些钱粮，多半是能够有一半就不错了…… 若非他们当日钱粮紧缺，绝不会舍得将那八千流民给了她。 “如此说来，赈灾一行，实则是个烂摊子……” 还是个难缠的烂摊子。 身为姜国的王爷，他们怕是时时刻刻身边都有人盯着，此赈灾一事，眼下邀功是不能，疫症一大规模爆发，到时候这姜玉安姜玉欢在朝中的风评，多半是要掉下好大一截。 冷易易转过神来，看着面前嘴角终有有笑模样的二位长老接着道。 “赈灾之事，没有姜玉珏，才是对他最大的保护……” 姜玉安姜玉欢风评下降，那么稳坐姜国的姜玉珏，丝毫力气没出，风评却是上升了。 冷易易直呼姜思伯手段厉害。 同样一件事，放在天命宫这里，就是为了赈灾之人好，而到了姜国处，却成了实打实的吃力不讨好。 “不仅如此，小易儿你莫不是忘了风年华信中的四皇子姜玉徽了？” 是咯，还有姜玉徽。 姜玉欢、姜玉安风评受损，姜玉徽被捕，唯独镇守金城的姜玉珏，丝毫无损。 一箭三雕。 姜思伯这老狐狸！ 果然，能够坐上姜皇那张宝座的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可是，姜皇不惜打压三位皇子，搭上他们的政治前途，为的就是将身有缺陷的姜玉珏扶持上位，这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姜国四位王爷无论谁上台，与天命宫都不会有什么区别。 所以，天命宫不在乎，最终姜思伯选的谁。 但是，姜国的大臣们在乎。 姜玉珏身有缺陷，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成为姜国的继任者的。 冷易易疑问出口。 “可若是，姜玉珏的身有缺陷是假的呢？” 五叔上前道。 第259章 榆木疙瘩四长老 姜玉珏的身有残缺是假？ 冷易易一时间望着面前的二位长老，实在不敢相信此事。 “此事……当真？” 出声迟疑问出口。 姜国嫡出大王爷姜玉珏，这身有残缺的名目可是很多年前，便已经在姜国流传开来。 冷易易相信出身皇家的子弟，会比之寻常百姓来得计存深远，但是没有从一出生时，便计存深远，想到装成身有残缺，还一装就是这么多年…… 若真是这样，冷易易哪怕仅仅是回头想起，都会不禁毛骨悚然。 “不知真假。” 五长老看着小易儿下意识松了一口气，继而补充道。 “但是姜皇偏袒姜玉珏的意图明显，若是他真有心思属意姜玉珏为继任之辈，这身有残缺十有八九是做不得真的……” 姜皇一手遮天，但是他依旧要考虑，姜国满朝文武的所思所想。姜玉珏当真身有残疾的话，想要登上高位，实在是太难了。 若姜国只有姜玉珏一位皇子，倒还说得过去，那样也不过是迫于形势，无奈为之。 但姜国眼下国中，有才干的王爷不止一俩位。 若是想要绕过剩下的两位身体健全，且功绩尚可，背后势力雄厚的王爷，扶着姜玉珏登顶。 此举难比登天。 “没想到，没一个是真的……” 冷易易苦笑不得，无奈出口道。 她到了这异世一趟，没想到到了最后，她曾经稍微多说两句话的人，竟然一个两个都有隐情。 奇子玉身怀隐情，没想到这姜玉珏亦是如此。 她冷易易果真是妥妥的炮灰，若是没有天命宫在背后护着，莫要说宫斗，就眼下一时三刻多半也是要没的。 而且，她这身皮囊的主儿，也不是省油的祖宗。 “易儿，莫非与那姜玉珏有意？” 四长老瞧着小丫头怅然若失，想起他不在天命宫时，发生的那件事，眼下倒也顾不得许多，对着面前小易儿直言问道。 眼下关键时刻， 万不能让易儿重蹈覆辙。 姜玉徽也好，姜玉珏也罢，他们之间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虽然这话会让气氛尴尬，但是比之天命宫的未来，该问的时候，四长老一点不含糊。 “四叔，你饶了我吧！” 冷易易瞅着四长老的神情，连忙求饶。 上一个与天命宫冷大小姐有展沾扯的姜国四王爷，几次三番差点要了她小命。 她可没有第二条小命，用来冒这天大的风险。 “姜国那些王爷与我都没什么关系，四叔尽管放心！” 冷易易立刻表态，瞧着眼下的自己，倒是颇有种上中学时，被老爹老娘抓早恋的既视感。 “那就好。” 有此保证，四王爷倒也算是放下心来。 天命宫与姜国之间，唯一存在的关系便是敌对，若是小易儿真的又喜欢上姜国的王爷，那天命宫可就真的不知该作何选择了。 冷易易没想到，她的选择会困扰天命宫诸位长老这么严重。 瞧着面前二位的神色，想起远在回天命宫路上的风年华，便站在二位面前，好好说道： “四叔五叔放心，易儿有喜欢的人，不是姜国的人。” “那就……” 四长老下意识附和，谁知半途被小丫头后半句话卡在嗓子里，回过神来，发现一旁早已没有小易儿身影。 “哎哎哎！老五，老五你说易儿这话真的假的！” 这小丫头方才口中吐出的话，可不比她之前与姜玉徽那事来得小！ “天命宫的人，你说说，不是姜国的人，可不就剩下天命宫的人人了吗？！也不知道是哪个兔崽子！” 天命宫的大小姐夫婿人选不能是姜国的人，却也不能是随便跳出来的无名鼠辈。 四长老在这处着急的跳脚，没想到一转身看着身旁的五长老气定神闲。 瞬间就安静下来。 瞅着一旁的老五，伸出手肘捣了捣。 “老五，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小易儿中意的人，是谁？” 五长老看着四长老，平日里那么精明一个人，眼下倒是跟老三一样，直楞楞的。 与情爱一事，一窍不通。 “用你那木头脑袋好好想想，谁人跟我们小易儿走的最近？” 四长老喝着茶水，提点四长老。 “走得最近？” 四长老倒是见过与小易儿走得进的，但是不止一人，所以只能掰着手指头，一一往外倒。 “奇木谷的奇子玉那小子，血虹客栈里，她亲自挑侍卫飞枭，还有那小易儿失踪当日，找遍了各处角落的青峰……” 五长老看着四长老越说越远。放在眼前的大活人，愣是被他忽略了，这般与情爱一事上愚钝至此的主儿，再教下去，也不过是白费功夫。 “还有侍卫……哎，人呢？老五？！” 四长老在这处苦思冥想，没想到一转头连着老五人影都没了。 “这人，到底是谁啊！” 他们二人原是准备来此，为着姜玉徽押回天命宫候审之事，没想到倒是被小易儿三言两语，全数绕到里头去了。 眼下倒好，回来时心中揣着天命宫秘辛，回去又给他们送了一个，这小丫头果然最知道怎么治他们。 冷易易透露一言，倒也没有说的十分透彻。 毕竟，风年华那里是如何打算的，冷易易眼下一无所知，今日出口，也不过是为了能够让天命宫诸位长辈，心中有个数。 不要到时候，她与风年华摊开说的时候，让众人太过惊诧。 选择姜国四王爷的小魔女，在天命宫被众人逼迫至悬崖边，重伤之后，命丧黄泉。 “本姑娘找个天命宫的人，应该没有那么多阻力吧……” 林间行走，冷易易不确定的自言自语道。 对于此事，其实冷易易心中一点底都没有，天命宫少宫主择婿，多半是和姜国的储君选正妃一般无二，若是论及对天命宫的助益，怕是比之储君正妃还要严上三分。 风年华是这江湖中，数一数二的能力出色这辈，可即便如此，冷易易这心中依旧底气不足。 “小魔女，我倒是晓得你当日，是有多么左右为难了……” 冷奕奕的选择，只会比她更难。 那个倔强的小丫头，为了心中喜欢的，倒是将一切压力，一直顶住，只等着有朝一日，那个心心念念的人，会将她迎娶回家…… 只是，她没料到心之所托，并非良人。 第260章 天命宫赈灾事了解 三城赈灾之时，已然收尾。 天命宫的赈灾在历时近二月以后，终于迎来旱灾的大规模转好，疫症已除，旱灾流民也得到了很好的安顿。 此事，第一场的初雪下。 冷易易立在马上，看着身后诸多送她出城门的流民，他们已经跟着车马行了近一个时辰。 伸手接住飘落的雪花，虽然冬衣已经给他们备下了，但是一路随行，终究是会伤到自己。 翻身下马，冷易易立于众人前，拱手以礼。 少宫主突然行礼，百姓自是纷纷驻足，以礼相待。 “诸位之心，我已心领，但眼下天寒地洞，你们保证身体要紧，你们在，天命宫才在！” 民能载舟，民亦是能够覆舟。 只有这些百姓，才能支撑天命宫走得更远。 冷易易朗声过后，又是一揖到底，身后跟着的三长老见着易儿说出此言，便同飞枭一起，跟着少宫主对着百姓行礼。 “请诸位为着天命宫，顾惜自己性命，春耕之时，我定会亲自带着种粮回来！” 城主会安顿好他们剩下的工作。 但是她冷易易知道，民心尚未全安，春耕的种粮，比之什么都更能安定他们的心。 “少宫主，你一定要回来！” 人群中，不知何人忽然一语，继而在这人群中，倒是成了异口同声之语。 “少宫主，一定要回来！” “少宫主，你要回来看我们！” “……” 起此彼伏，但都大同小异的话，一声声闯入耳中。 杨开看着小易儿，立于众人前，担起大任的模样，一脸欣慰。 大哥，你看到了吗？ 易儿，可以担得起天命宫的重担，替着大哥你受着天下万民的爱戴了。 百姓口中之语，太过煽情。 冷易易再听下去，一准会绷不住，这些人这些日子，一直与她息息相关。 便只能翻身上马，在这马上对着众人面前的吴祥城主拱手一礼。 “吴城主，有劳了！” 旱灾多半事宜已毕，但终究并未全数完毕。 这后续零零散散的事务，不在少数，而这些事情将都落在吴祥城主肩头。 “少宫主哪里的话，这些属下分内之事，少宫主此行保重！” “吴城主保重！” 与吴祥道别后，冷易易起身，与马背上朝着诸位前来相送的百姓道： “诸位保重，再会！” 策马扬鞭，冷易易奔着大道，头也不回，即便没有转头，冷易易也听到那一句句“少宫主保重”。 人与人之间，处久了果真都是会有感情的，不管他们之间有没血缘关系。 “主子……” 飞枭见着大小姐，神色间依旧尚有隐忍之意。 忍不住开口道。 “无事，我只是有番感慨，再说了以后我也不是再不回来了。” 飞枭细细想着，倒也是这理儿。 天命宫少宫主，受着边疆之地百姓的爱戴，于天命宫、百姓、及主子皆有好处。 众人皆得益的结果，自是最好。 今日此番收场，对于任何人而言皆是天大的好事。 “嗯，主子你一定会回来的！” 飞枭见着主子神色有所好转，也算安心下来。 “易儿，那女子真的不走了？” 杨开想起一人，便对着身旁的小易儿问出口。 据飞枭所说，那女子来自姜国，杨开终究不甚放心，便于小易儿直说出口。 “三叔，秋掌柜她不想走了。” 冷易易没想到，秋嫣然会真的就那样留了下来。 她照拂的那群孩子，最终三三两两皆被失散的家人领走了，但是，并非所有的孩子，皆是有家可归。 终究有孩子成为孤儿。 而就在临行前，秋嫣然与她言，自己不走了。 漂泊一生，眼下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落脚之地，就是眼前德城。她想留下来。 “秋掌柜不想回姜国，她准备收留那些孩子，易儿昔日受她恩惠愿意助她一臂之力，便将她的意思，说给了吴祥城主。” 冷易易也没有遮着藏着，对着三长老道。 秋嫣然有此意，言说昔日她也是个无家可归的，后来被姜玉安所救，为了那救命之恩，她这才四处奔波，耗费了她此生的大半时光。 眼下，她也还够了二王爷的恩情。 此生，秋嫣然言她再也没有第二次的勇气，去那般义无反顾的爱上另外一个男子…… 索性，便守着那些孤儿，将自己昔日受到的温暖，传递下去。 “也好……” 世间之事，都没什么计划，随性而至倒也没什么不好。 杨开此前是唯恐女子心怀不轨，后来，命人前去调查以后，方才发现女子是真的与那姜玉安断的干净利索。 “易儿，此行回去，你想做的，便大胆放心的去做，三叔会一直支持易儿……” 冷易易不知杨开想到何处，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静下心来思量后，方才发现三长老的话中之意，秋嫣然是因为不能随行而行，委屈了一辈子，最终也没有盼来心中所得。 许是因为此，杨开长老才有如此感慨。 “三叔，我不是秋嫣然，你们也一直都让我，做自己喜欢做的，行在自己选择的路上。” 秋嫣然与她，相似又不相似。 此前，冷易易想着，她与秋嫣然一样，与心爱之人上求而不得。 但是，她眼下得了风“大美人”的那颗真心。 天命宫诸位长老，虽然一直都督促着她行在成为天命宫少宫主的那条路上，可说到底，在最关键的选择时候，他们还是尊重了她。 她冷易易是幸运的，也是秋嫣然口中得天独厚，在这片大陆上唯一幸运的女子。 以前，她不认这句话，但是眼下她认。 她是幸运的，最起码比之天命宫与姜国的大多女子都好上太多。 “易儿，真的长大了。” 杨开看着女子再不纠结，脸上都是平淡恬静的神色。 “三叔，多谢三叔与诸位叔叔，这些日子来，对易儿的栽培与细心照顾。” 这样的话，太过煽情，平日里说出口了只觉得交情。 但是眼下不会觉得。 冷易易看着与他们汇合后，同骑马的四长老五长老。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这些人推着走的，却殊不知是这些人的保驾护航，方才有她今日的平安无虞。 他们或许一开始时，尚有龃龉，可在一日日的磨合中，他们都学会为着彼此着想，她冷易易或许没有得到初始时追求的绝对自由，但是，她得到了眼前这些人。 而一直没有的归属感和安全感，眼下也全都得到。 无心插柳柳成荫。 第261章 姜国四位皇子的心路历程转变 天命宫赈灾之事圆满，得了个皆大欢喜。 但并非处处都能得到如此圆满，比如在这姜国的旱灾营门前，依旧是一副民不聊生的场面。 唯一的好处，多半是也只有疫症被压了下来。 当日带着一干大夫，前来姜国疫症爆发区的便是这位谁都没想到的奇子玉大夫。 眼下也多亏此人。 “你我二人，斗的死去活来，没想到最终这渔翁之利，倒是全数落到一位大夫身上。” 三王爷看着被流民百姓围成一圈的奇子玉，真觉得无比讽刺。 他们这些皇家贵胄，最终还是输给了区区大夫。 “还是依附于天命宫的大夫！” 姜玉欢觉得最让他无法忍受的，便是此人出自依附于天命宫的奇木谷！这样一来，倒好像他们欠着天命宫一般！ 冷奕奕那女人，实在是可恶透顶！ “他可不是什么天命宫的大夫了……” “二皇兄这是何意？” 姜玉欢挑眉，看着身旁阴阳怪气说出此话的姜玉安。他与姜玉安一直都是死对头，此前一直都是此消彼长，他们二人中总有一人，笑看着对方吃瘪。 可这一次，吃瘪的竟然是他们俩。 也正是这一次的吃瘪，倒是让他们站在一处，这一次的赈灾，冷奕奕那女人，趁火打劫八千流民，只此一条他们赈灾的功绩多半是要打水漂了。 他们得不到，旁人也休想染指。 “这奇子玉，不再是天命宫奇木谷的大夫，前些日子他已被逐出奇木谷，此事已经上传天命宫。” “被除名？” 姜玉欢怎么瞧着都不相信。 奇木谷是一直依附于天命宫，但是这个奇木谷全数都是大夫，行医救人实乃大夫本分，一如奇木谷前谷主奇三杉那般，对着病人百般挑剔的神医，也不会十分介意天命宫与姜国的界限之分。 姜国对奇木谷也是一直没有似对天命宫那般赶尽杀绝。 奇子玉虽此行救助姜国黎民百姓，却万万没到了需要将其逐出师门的地步。 “本王怎么瞧着这里头有着猫腻呢……” 奇木谷的行为过激了。 “在三皇弟眼中，过激的只有奇木谷不成？” 姜玉安对着面前姜玉欢说完此，长叹一声转身离去。 姜玉欢倒是鲜少的没有反驳出口。 行至过激，远远不止奇木谷对奇子玉的惩处，还有他们远在金城的父皇。 父皇毫不犹豫将他们的四皇弟，交了出去…… 此举，实在是太过出乎他们预料。 姜玉欢知晓，天家无父子，所以父皇一直与他们都算不上亲近，对着他们也多是严厉的教诲，姜玉欢以为，即便如此，他们之间也不是什么寻常关系。 老四身后无势力，无家世支撑，心狠手辣，此间种种他们都心知肚明，他们父皇曾经为了姜国的江山，舍弃很多的重要的东西，但是，没想到父皇会将自己的亲生儿子舍弃…… 今日因为老四无用，舍了老四。 若是有朝一日，他也断了背后夫人依靠，是否在父皇那里，也是可有可无，可以用来搪塞对手的棋子？ 天命宫以杀害他们老宫主的名义，将老四拿下，天命宫老宫主逝去多年，那时候的老四与玉妃娘娘，真的就能只手遮天？ 依着父皇的秉性，又岂能容得下身边有人，瞒着他行任何事？ 玉妃那般秉性，加上天命宫的老宫主又如此强悍，岂是老四与他那母妃，可以拿得下？ 昔年即便是老四动的手，但其间若说真的与天命父皇无关，姜玉欢倒是一分都不信的。 自己利用的儿子，最后一脚踢开。 姜玉欢果真是从来都没有看清楚他父皇的真正秉性…… 他与二皇兄在此处，会不会也是他父皇的一场筹谋……因为想不通，心中烦躁，加上此事闹心，姜玉欢便只在这大营最高处迎风而立。 让这凌冽的寒风，清一清他的头脑。 “四皇弟，此去你怕是回不来了……” 他们四人一直针锋相对，但唯有此时，迎风而立，姜玉欢升起了几丝兔死狐悲的悲戚。 他父皇的脾气秉性，姜玉欢也算了解。 若是他主动抛弃的东西，此后余生都没可能回头，他们的父皇不是什么优柔寡断之辈，也甚少有后悔的时候。 他既然将老四送出去，便是没打算将人赎回来。 更何况眼下姜国的内忧外患，实在是没有能力，将人赎回。 老四姜玉徽去了天命宫，父皇答应的那一刻起便是放弃他的开始。 皇子又如何？ 在他们父皇眼中，也不过是一颗颗棋子，只是不知道父皇在意的终究是那个儿子，亦或是他手里的哪个棋子…… “三皇弟，接着！” 身后有声响起，姜玉欢转身，见着姜玉安将酒水推到他脸庞，而后自顾自的拔掉自己手上酒壶的塞子，扬首喝了一口。 “没想到，你我兄弟二人，也有把酒当歌的一日。” 见着姜玉欢喝下酒水，姜玉安笑着道。 这人活久了，倒好似什么事情发生了，他们都能从容面对了。 “三皇弟，你说我们兄弟二人，这么些年一直针锋相对，一日不得安宁，可是到了眼下，不知怎么的为兄觉得，我们是在给别人做嫁衣呢？” 姜玉安嘴角苦笑，灌着那些酒水。 为他人做嫁衣。 可不是吗？一生勾心斗角，到了最终，也不过是为了他人做嫁衣，他们这些做王爷皇子的，一点都不害怕来自外面的刀枪暗箭，但若是他们内部，自己的父皇都开始对着他们极尽利用，他们为之奋斗和追随的到底是什么…… 这一夜，山峰之上，姜国的二位王爷，一夜未眠。 睡不着的又岂止这两位皇子？ 那位被押在囚车里，浩浩荡荡向着天命宫进发的姜玉徽，没睡着的时候又岂止一俩夜？ 此行，离着天命宫越来越近，而离着姜国却越行越远。 他们已经醒了数日，这段时间不短，但是姜玉徽却觉得有一生那么长…… 到了眼下，他都没有真实感。 那日的他，还在他的王府里，父皇一声令下，要他进宫面圣，他去了 ，便再没回头过。 他自是发现知晓眼下发生了什么。 只是不敢相信而已。 他最终成了姜国，父皇的弃子。 第262章 心灰意冷姜玉徽 姜玉徽惨笑在颊。 看着面前马上，导致他被父亲遗弃的罪魁祸首——风年华。 “风年华，你将本王拉下马，沦落到如今境地，但本王自问没有得罪你。” 姜玉徽一直针对的都是天命宫冷氏父女。 若是让他姜玉徽得手了，天命宫多半会落到面前风年华的手里，如此与他有益之事，为何这风年华还要处处针对于他？ “天命宫全数归于你之手，不好吗？” 冷奕奕那个女人被扳倒，亦或是入了姜国四王府为侧妃，风年华都会得着渔翁之利，为何不愿？ 姜玉徽可不相信，面前的男人是个没野心的。 年纪轻轻，担起天命宫重担的风年华，没道理对着天命宫丝毫没有野心。 “一辈子，甘居一个女子之下，风年华你对得起你凤国遗族，唯一留下的皇子身份？” 姜玉徽咄咄逼人，他知道风年华的真正身份。 姜国是在凤国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对着这个凤国自然不会丝毫不了解。 风年华是被灭凤国留下的唯一皇族遗民。 他可不是什么普通百姓，他是凤国皇室唯一的皇子，虽然并非什么凤国皇后所出，却也是凤国陛下之子。 凤国陛下为人骄奢淫逸，大肆充盈后宫，风年华的母亲便是其中一员，在凤国没灭之前，是凤国皇室后宫嫔妃一名。风年华的皇室血统不曾有假，但是这么多年，他倒是安安生生没有任何动静。 “你凤国皇室被我姜国所杀，风年华你苟且偷生到如今，本王为着你死去的同族赶到悲哀，遇上你这么个皇室遗族……” 姜玉徽讥讽在口。 他若是不痛快，便拉着旁人一起不痛快，而眼下能够被他拖下水的也就只有风年华这厮了。 “你闭嘴！” 风年华未动，倒是一旁的青峰忍不住，拔出剑便要动手。 “青峰，住手！” 风年华呵斥住青峰，来到这二人面前，看着阶下之囚的姜玉徽，神色无一丝波动。 “本长老是被动被故国遗弃，自然比不得四王爷被自己父皇，主动交到我天命宫手上。” 风年华话一出口，姜玉徽这脸色可算不上好看。 风年华是凤国遗族，但那是因为故国被破，无奈之举，但是面前的姜玉徽是被姜皇主动遗弃。 一个主动，一个被动，此间差别可见一斑。 青峰见着自家主子一针见血，心中大呼痛快，谁让这姜国四王爷没事招惹他家主子！ “主子，你这话说的太委婉了些，属下可是听说，玉妃娘娘在四王爷前脚走，后脚就在后宫中自缢身亡……” 这厮揭他主子的伤口，就别怪他青峰不客气。 “你胡说！” 笼中姜玉徽听闻此语，面上煞白，挣扎起身，谁知倒是被大枷束缚在身，跌坐在地。 “是，你就当我青峰胡说，”青峰抬首，看了一眼天，而后慢条斯理道，“想来，依着你姜国犯错妃嫔的礼节，玉妃娘娘多半是不知草草葬在何处了吧？” 青峰所言并非子虚乌有之事。 他们此前去姜国，将姜皇逼宫，证据面前，总要给天命宫一个交待。 姜皇连着自己的儿子都能舍弃，更何况玉妃娘娘这个不受宠的妃嫔？所以姜玉徽被带走之后，玉妃娘娘便自缢身亡。 虽说家丑不可外扬，皇室更是如此。 薨了的玉妃娘娘虽不至于曝尸荒野，却也必然没了身后的荣宠。 “四王爷，你的王府已被查抄，妻儿也已无家可归。” 这人实在太过可恶，青峰插上一刀尚觉得不够。 他杀了老宫主，差点伤了主子与少宫主，这样的人岂能让他太好过？ 再说了，对他最苛刻的人是他的父皇姜思伯，他们这些外人可没有四王爷的生父来的狠毒。 四王爷被捕，活着回到姜国的希望是不可能了，但是姜国在其走后，便将四王爷在姜国生活过的所有轨迹，抹得一干二净。 他的父皇可比天命宫对他狠多了。 “不要想着回去，姜国，没有你存在的地方。” 他是姜国弃子，父皇的棋子。 “哈哈哈哈哈……” 于囚笼之中，姜玉徽猛地咳出一口血来，这隆冬尚未来临，为何已这般凛冽寒意了呢！ 风年华看着囚笼中的四王爷，催马前行。 被家国所抛弃，一场追逐与勾心斗角，最终还是成了空，这才是对眼前姜玉徽最大的重创。 足以毁了他所有生的期望。 但风年华不觉得有什么，世间之事终究是要偿还。当年的凤国是骄奢淫逸，可万万不该由着姜国这群忘恩负义的主儿，取而代之。 风年华不准备复国，是因为凤国当年真的没有君主该有的担当，但姜国现在君主，姜思伯的父亲与祖父，是承着他凤国的恩惠，才有后来的一切。 他可以不复国，但不能不复仇。 姜国姜氏皇族终究欠他凤氏一族，以怨报德，此等恶事，也就他们这些人方才做得出来。 天命宫在明，他一个天命宫的长老，这报仇一事便不能放在明处，更何况眼下他与丫头互通心意以后，就是在一条船上的人，若是因他举措伤到丫头，此生他不会原谅这样的自己的。 但是，明着不行，暗中动手脚他风年华也会。 姜国的那些人，忘了他风年华曾经也是出生与凤氏皇族的人，在这皇族中能够存活下来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手上什么都没沾染的人，是活不下来的。 凤国灭国时，他风年华的父皇已然是昏聩不已，在凤国后宫中，他父皇养了太多的女子，至于皇嗣更是多到父皇自己都记不清楚。 没有恩宠，在皇室后宫是极难存活的。 他风年华也是不受宠的皇子一员，那些日子怎么过来的，只有他自己知晓。 所以，他不复国。 但是为了他身上流着的凤氏血脉，这仇还是要报的。 而这仇也不过是针对姜国姜皇陛下罢了，姜思伯是他的仇人。 唯一的仇人。 国恨，恨的只能是他父皇的昏聩，凤国的官员腐败无能，怨不得旁人。 所以，风年华不记国恨，与姜氏一族，风年华与他们只有家仇。 家仇在身，这些年他一直筹谋，就快要成了。 第263章 姜皇突然病危 “陛下，保重身体要紧。” 姜国皇宫中，大殿内，姜皇姜思伯依旧点灯撑着批着奏折。 如今已经是深秋，初冬马上就到，这天气越发的凉了，而一旁侍候的人，见着姜皇陛下神色不好，便在一旁轻声规劝道。 陛下每年临冬之时，都会闹上一阵的不舒服。 这还是昔日建国之时，风餐露宿留下的毛病，每每临冬便会发作，且随着姜皇年岁渐长，这老毛病便越发的来势汹汹。 身边伺候的人，是小心又小心。 以往这临冬之际，姜皇陛下便会将手头上的政务，分给几位王爷，以锻炼为由，让他们酌情处理。奈何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这姜国里，竟是一位王爷都不在陛下身边伺候。 一场旱灾，将姜国折腾的够呛，如今再有天命宫逼宫一事，这四王爷也被天命宫的人带回去，如今的姜国正殿可谓是冷冷清清了。 积压的政务，皆是要紧之事，不是关乎朝政，就是赈灾一事，眼下疫症也在旱灾区肆虐，灾民们没有足够的钱粮，若是姜皇再不加紧处理这些事情，今年姜国是难以过个好年了。 不过，有着四皇子的事情在眼前，加上玉妃娘娘自戕，这些事情摆在眼前，这年是何模样心中都早已有了几分的定数。 “莫要说那些个没用的，孤无碍，去端碗浓茶来。” 又是浓茶。 看来，今晚上的陛下是想着连夜处理好眼下的事情，这觉多半是睡不了了。 这是第几个不眠夜，伺候在正殿的人已经记不住了。 姜皇陛下如今只是撑着身体，听着浓茶送进去后，门内传来的间歇的咳嗽声，外头伺候的人听着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二王爷三王爷镇守旱灾所在的边疆之地，四王爷被俘去天命宫，已成棋子，而大王爷是个身残的贵人，眼下竟是连王府的门都不迈出了。 姜国的千斤重担都压在姜皇陛下一人身上。 享着世间无上荣耀、受到万人朝拜又能如何，锦衣华服再好，里头的中年人不还是连个好觉都睡不成？ 心中感慨，可万万不敢诉之于口。 也只得在这凉如水的夜色里，战战兢兢在这正殿的门外，小心翼翼的伺候着。里头人再是可怜、艰难，也是个可以眼都不眨，将自己儿子送到天命宫，平息众怒的姜皇陛下。 儿子尚且可以送出去，又何况他们这些下人的性命？ 听着里面揪心的咳嗽，每咳一下，外头都会跟着提心吊胆一回，不为别的，只因照顾不好陛下这罪责，需得他们担着。 “来人！来人！” 倏然，殿内传来惊呼，将外头侍候的人一惊，慌慌忙忙便朝正殿里头奔去。一推开门，见着姜皇陛下趴在龙案之上，奏折之上，血迹斑斑，看得人触目惊心。 “传太医，快传太医！” 愣在一旁的侍候的，方才回过神来，七手八脚奔着外头飞奔。 这一夜的姜国皇宫，无人入眠。 第二日的早朝，众大臣第一次在非沐休时，被下令早朝休朝。姜皇亲政以来，第一次如此，自然是引着多方猜忌。 甚至于有大臣在回府途中，顺道该巷，秘密集会。 此乃犯了姜皇的大忌。 只可惜眼下的姜皇陛下自身难保，就更不要说对集会的大臣进行惩处。 因为，昨日吐血昏迷到今早，姜皇一直没醒。 皇帝寝殿中，已然围了不少的御医，可惜个个愁眉紧锁，而殿外亦是聚集了大批的妃嫔，对着里面情势一筹莫展。 宫内没人拿主意，且姜玉徽姜玉安姜玉欢，三位王爷均不在府中，众人也只能一拥而上，奔着大王爷姜玉珏在京都的院子，围追堵截。 没想到众人却是扑了个空。 王爷府中并没有大王爷姜玉珏的身影。 四位王爷皆不在金城，皇上病危，此等危机时刻，若是再不出手，这姜国的皇位可就真的白白送与旁人了！ 有此考量着，不是哪一位两位，姜皇昏迷的第二日，从金城中有数道书信，快马加鞭送往边境。 大王爷不知所踪，且身有残疾，与皇位可以争一争的人选，也就只有二王爷与三王爷，二人眼下俱在边疆之地赈灾，眼下就要看他们在金城的人，谁人的速度更快，更能先一步将姜皇病危的消息，传到主子那里去。 守在金城的大臣，比之后宫那些嫔妃，更加的关注着姜皇的动向。 第二日，姜皇依旧没有醒来。 第三日，没有醒。 第四日…… 一日日的熬下去，姜国朝中上上下下对着陛下醒来的希望，感觉越来越渺茫。 但好在，姜皇尚存微弱的气息。 不然的话，他们这些守着的大臣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后续事宜。 姜皇活着最重要，不管是清醒的活着还是昏迷在床榻之上，用着参汤续命活着…… 传递消息的人，快马加鞭跑死了好几匹马，方才赶到边疆之地。三王爷也好，二王爷也罢，他们前后脚收到了姜皇病危的消息。 望着手里的消息，真可谓是不知如何是好。 离开边疆之地，赶回皇城，前去掌握大局固然是他们应该做出的选择，也是目前从表面看来，最好的选择。 但正确与否，不言而喻。 如今的旱灾区，少了他们谁都有一系列问题，最为重要的还有就是他们的父皇真的病危了吗？ 若是姜皇真的病危，他们赶回去，无异于是最好的抢夺帝位的机会。 若是姜皇没有病危，他们抛下旱灾区的万千百姓回到金城，在他们的父皇眼中，就是妥妥的狼子野心。 一念之差，万劫不复。 收到书信的第一日，姜玉安与姜玉欢的营帐内的灯火，整整一夜没有熄灭…… 他们眼下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将关乎他们自己以及万千百姓的性命安危，丝毫儿戏不得。 一晚上的内心博弈，尚未得到结果。 二位王爷攥着那封从金城传来的信件，彼此提防，心不在焉的处理着边疆的旱灾之事。 两日后，他们再次收到了金城中，帝王依旧昏迷的密信。握着那密信，终究还是有人动身赶往金城而去…… 一切自有定数。 是自己的选择，也是命数的抉择。 第264章 藏得最深的姜玉珏 三王爷姜玉欢，率先从边疆旱灾之地脱身，由着他的亲卫，一路护送回转姜国金城。 二王爷姜玉安也只不过在其后，多犹豫了半天，亦是扬鞭策马，奔回金城。 他们筹谋了二十多年，为的就是今日。 第二封传来的密信上已然表明，他们的父皇已经昏迷三日，如此，再抓不住机会，赌上一把就真的要坐看机会错失，别人拥有他们争夺的一切了。 liking边疆的旱灾区，意味着他们此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因为他们的离去，而变得一文不值。一如他们的父皇抛弃了四皇弟姜玉徽，他们抛弃了姜国边境之地的万千百姓。 但是，他们不得不如此行。 姜皇每每多昏迷一日，他们的机会就会大上几分，姜玉安与姜玉欢全是靠着沿途传来的信件支撑着他们对自己所做的决定。 不能回头，因为回头的路，他们已然斩断了。 还是他们自己亲手斩断的。 当日风闻父皇弃了四皇弟姜玉徽时，他们还曾经感慨父皇的残忍，将自己的儿子作为棋子，任何时候没有用了，便直接将他们丢弃。 如今，事情临到他们头上，他们竟也如父皇一般，将那群百姓的性命抛在脑后。 此举与他们父皇所行之事，没有丝毫的区别。 果然，他们还是父皇的种，与父皇的残忍如出一辙…… 被他们抛弃的旱灾区，饿殍遍野。 因着群龙无首，一时间这灾区便是乱了套，钱粮不足，加之没有真正的人引领赈灾的进行，使得旱灾区混乱不堪。 那些被疫症、饥饿所困扰的流民，齐聚在唯一一处粮的城门下，意图通过武力抢夺所剩不多的粮食。 “城主，我们真的要动手吗？！” 城门上的士兵，看着围在城下的百姓，对着一旁的城主为难高声道。 几日前的他们，还是这些流民眼中的“救世主”，每一次方粮，都能够感受到他们的感谢，他们这些人难得有机会和黎民百姓处的如此融洽，军民一家，齐心赈灾。 可这才过了多久，就变成了眼下这副模样？ 那群爱戴与亲近他们的百姓，愤而拿起农具，站到了他们的对立面，用着那孱弱不堪的身躯，狠狠地的眼神，仇视着他们。 这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但是，随着两位王爷得了离去，他们也再无选择的余地。 朝廷弃了他们所有人。 那么，眼下一分一秒的坚持，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城楼底下的百姓，不过是因为两位王爷离去之后，钱粮无处可寻，肚腹饥饿，方才有了眼下的局面。 若是弃他们而去的王爷没有错，那么他们这些流民，为了饥饱。前来抢粮，亦是找不到再多的错处。 活着已然成了不易之事，他们还能要求，流民饿着肚子，遵纪守法？ “这……” 城主亦是为难。 城中的粮食本就是给流民，只是因为眼下群龙无首，方才会闹到眼下地步，若是流民因此受伤，断送性命，便与他们赈灾的初衷背道而驰。 一时间望着城门底下，意图破城而入的百姓，城主也不知如何是好。 “给我们粮食！我们要粮食！” 城楼下，尚有力气的灾民，振臂高挥，挥动着手里的农具及棍棒，眼见着就要冲入城里来。 姜国的旱灾眼见就要朝着无法挽回的局面走去。 “都给我住手！” 城门上，一人高声呵斥城上城下诸位。 此人声倒不在高，关键是城上城下的人，皆是认得他——奇子玉大夫。 这个人一直在疫病去，替着得了疫症的百姓，医治病症，提供草药在，这些日子里，多亏面前奇子玉请来的大夫及草药，方才缓和了疫症带来的影响。 “奇大夫，你下来，莫要掺和此事！” 城楼下，有人受着奇子玉恩惠的流民，认出人后，便住了手，但并非人人都买账。 “奇大夫，你治病救人虽好，我们也都敬你三分你，但你不是我姜国子民，此事奇大夫还是袖手旁观的好！” 城门下，有人一语点破了奇子玉的尴尬身份。 此人是救了姜国的不少百姓，亦是个难得的好任，但他却并非是姜国的人。 不是姜国的人，没有立场管他姜国的事。 “就是就是！” “奇大夫，识时务者为俊杰！” “下来吧，下来！” “……” 此起彼伏的声响盖住了那些对奇子玉支持的人。 见着局势再次陷入无法控制的局面，奇子玉瞧着下方说着就要动手的黎民百姓，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高举空中。 “谁人说我非姜国子民？我乃姜国大王爷姜玉珏！” 此声出，顿时鸦雀无人。 连着城墙的上的诸位士兵亦是一脸懵住，率先反应过来的城主，连忙上前，看清楚奇大夫手中令牌后，提着衣摆，跪在奇大夫面前 “下官见过大王爷！” 虽城主心中尚有千般怀疑，但是，能够拥有此令牌的人，必然是他姜国的皇子。 至于为何人人口中盛传的身体孱弱的大王爷，眼下不仅不孱弱，还一转身成了济世名医。 此间反差太大。 但眼下不是顾及这些反差的时候。 如今的姜国灾区，没有丝毫可以统一拿主意的人在，二位王爷弃了他们，可眼下拿着这块令牌的人，可以挽救眼下的局面。 城主已然认下面前的奇大夫为大王爷，身后诸位士兵自是不敢含糊，随着城主之后，纷纷跪下行礼。 城下反动的百姓虽然已经尚在观望，但是，其中动摇者亦是不在少数。 “本王姜玉珏，从前因为体弱多病甚少为着我姜国百姓谋求福祉，如今本王得遇神医，将一身病症医治痊愈，从今以后，这旱灾区的钱粮款项，本王会亲自替着你们前去谋求！” 眼下，他们终于看清楚，站在城楼之上的人，再不是那个文弱的奇大夫，一转身间，已然成为了姜国最为尊贵的皇室贵胄。 反动也好，袭城也罢，最终求得不过是活命。 如今城门之上，立着的皇室贵胄亲口允诺他们，加之此前大王爷隐姓埋名，为了灾区做的种种事宜，足以让人信服。 “草民见过大王爷！” 一时间，城下百姓纷纷跟着向城墙之上的身影，行礼高呼道。 第265章 姜玉安的一丝挂念 姜玉欢与姜玉安再没有退路。 金城已在眼前。 他们也由着各自的家臣，迎回了府邸中。 姜国的陛下姜思伯，依旧没有醒来，姜国上下所有知情的人都对陛下的醒来不抱希望。 姜皇陛下身死的话，眼下就是他们二人的角逐了。 而在这姜国朝堂为官多年之人，受着官场浸染，早已懂了见风使舵，抓住每一丝的机会。 “二王爷，不能再等下去了！” “三王爷，不能再耽搁下去！” 姜玉安与姜玉欢，已然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没有第二种选择。 因为所谓的退路，被他们自己亲手斩断了…… 无路可退。 此番情景之下，姜玉安忽然觉得那颗一直追逐不停的心，一下子空了，像是一张未染点墨的宣纸，放在那里，空空荡荡的无所适从。 他们这些人，从一出生时就被身边人，生生灌输了太多太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以及那巨大的野心，还有被层层捆绑之下，膨胀的欲望…… 可是在这最后时刻，不知怎的，姜玉安觉得无比空虚，整个人都好似被掏空了一般。 “她还好吗……” 立于廊前，不问堂中归属他麾下的各位大臣，商谈何事，问着身旁一直跟着他的侍从。 侍从有瞬间的迷惘，而后想起一人来。 “王爷，人如今在天命宫，天命宫的那位少宫主没有亏待她……” 王爷身边没几个“她”，想起那个女子，倒也没废太多时间。 “没受本王连累就好……” 他没想到，数年前，只是顺手救起的小女子，会在此后经年，与他诸多助益。 这些年一直都是她在星罗城张罗着一切。 她从来都用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人，一笔带过。可笑那小女子，倒是将他姜玉安当做了未经风月的处子。 那样的目光，如何是一句报答救命之人就可代替的？ 那小女子喜欢他。 每年他也不过是见过她三两面，而后她便会再次匆匆赶回星罗城，如此三俩面想要注意到她的情愫实在不是件简单的事情。而这次她来金城，人见得多了，便知那小女子对他抱着何样心思。 “王爷，嫣然不会这么想的……” 侍卫记得秋嫣然那女子，更是记得在旱灾区时，女子醉酒之后对着二王爷的那番直抒胸臆。 女子是爱慕他家二王爷。 如此，又岂会真的怪罪与主子？ “本王不可耽误旁人，她是要嫁人的……” 赶她走，不过是因为她求得，自己给不了。 这一生，他所有的爱慕，都给了那个跌落崖下的姜国公主。 剩下的也在其死后，亦是随着她的死，而消失殆尽，秋嫣然那小女子，可以向他寻求任何物件，钱财、地位、亦或是其他，姜玉安都有把握，能够满足其。 但是，爱慕、怜惜他给不了。 给不了的东西，就不要再多耽误那小女子了。 昔日救她之时，早已时隔多年，她口口声声用来做挡箭牌的救命之恩，也于数年前，还的干干净净。 姜国也好，天命宫也罢，能够让那女子离他远远地，再不受自己牵连，也算那小女子交了他这么多年主子的一点回报吧…… 杀头掉脑袋这样的事情，就不要拉上她了。 不然，数年前，他有何苦救她那么一回？以后，她只需在天命宫那里，依着她与天命宫少宫主的交情，天命宫的冷大小姐倒也不至于为难她。 如此，甚好。 “主子……” 侍从没有想到，主子还是为着嫣然着想的。 那日闹得轰轰烈烈，他还以为主子是厌弃嫣然，才会一气之下将人逐出了二王爷麾下。 “好了，屋内诸位大臣，可商量出个对策来？” 姜国金城风云未止，眼下放下这心中一丝牵挂，也好专心迎这生死一仗。他们的父皇虽说已在床榻之上，躺了许久，但是他还有姜玉欢这个对手尚在。 王爷回京，瞒是瞒不住。 若是被发现蛛丝马迹，到时候他们就是长了再多的嘴，都将无从解释。 父皇眼下昏迷。 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日，但是没有亲眼看到，他姜玉安相信，姜玉欢与他一样，都不会轻易的相信。 一路行来，父皇每每多昏迷一日，他们是多一分的自信，但是，这也仅仅是增加自信罢了，除此之外，不能证明什么。 这些大臣还是不甚了解他的父皇。 当年能够逆转局势，直接将凤国推翻，自己取而代之的人，如今毫无征兆的失去意识，一昏迷就是这么多日。 又岂是没有可疑之处？ “本王，决定明日，单刀赴会！” 在外头斟酌再三，姜玉安推门进了屋中，屋内正在商谈明日入宫侍疾一事的众人被打断。 “王爷，万万不可，若是三王爷的人有所安排……” “王爷，您不能让自己置于如此险境……” 短暂的沉寂之后，便是一水的七嘴八舌的争论，里头最多的莫过于劝阻他的， 看着这群已然被迷惑其中的臣子，姜玉安不知怎么的，越发坚定心中所想。 “你们不要说了，本王心意已定！” 成败在此一举。 但是，即便是万分凶险时分，他还是决定，单刀赴会。 “王爷！” 各大臣没想到自家主子，会有此一面。 “都不要说了，明日入宫之事，记得不要轻举妄动，本王自有打算，今日回去先安排好家中事宜，明日等本王的手谕，除此之外，切莫轻举妄动！” 任何一个举措，都会拉上太多人的性命。 “……是……” 如此艰难的举措，他姜玉安又岂是轻而易举做出的？ 望着大臣从府中密道，一一回转自己府邸，姜玉安在府中高处，寻了个不错的位置，寂寞无声下，一直坐到了夜幕降临。 若是不出意外，他还会见到很多的这样的夕阳西下。 可若是明日出了意外，这就是他姜玉安见到的最后一个夕阳西下了…… “以前为何没有发现，这落日余晖，也别有几分滋味？” 从幼年时分起，他虽起早贪黑，倒是甚少有机会如此瞧着落日余晖。 今日瞧见了，倒也算无憾。 只是有些可惜，可惜以前的自己，有眼无珠，没能识得此间美景…… 第266章 姜玉欢意图弑父 姜国皇宫前。 姜玉欢倒是没想到会遇到他二皇兄。 “二皇兄，今日你我兄弟二人，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本王，是来看望病重的父皇。” 瞧见姜玉安在他面前依旧是此道貌岸然的模样，姜玉欢嗤笑道。 “是，本王也是前来看望父皇的。” 姜玉安看了一眼，姜玉欢背后那些装备穿戴整齐的侍从，眉眼见倒是多留意了几分他这位三皇弟。 “好自为之。” 他们二人，从离开旱灾区，私自回到姜国金城后，便没有回头路可选。 这句“好自为之”，是送给今日装备精良的姜玉欢，也是送给单枪匹马闯入皇宫的自己。 姜玉欢见对面姜玉安竟是如此对他·，一甩衣袖，神色不悦，先姜玉安一步，入了姜国皇上的寝殿。 寝殿内，太医院的诸位，已然将此处当做日常商讨之地。 姜国皇帝陛下虽然昏睡多日，但是只要尚有气息在，他们这些做太医的，就不能停下救治姜皇陛下的脚步。 “臣等参见三王爷！” 因是在这外间商讨医治的细节，所以，三王爷姜玉欢一进来，便是被面前这些太医瞧个正着。 “此些日子，多亏诸位照拂我父皇！” 姜玉欢倒也不慌不忙，在这寝殿门前，朝着与他行礼的诸位太医，拱手道谢。 “王爷言重了，此乃为臣子者的本分，不敢邀功！” 皇上昏迷多日，他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不然的话，分分钟都是掉脑袋的事。 此事牵连上姜国陛下，倒时候掉的不仅仅是他们各人的脑袋。 一不留神，满门都将引来祸水。 寝殿门前，与太医们寒暄的三王爷刚走，一抬头，这些太医又发现一位天家贵胄杵在他们面前。 “见过二王爷！” 此前姜皇陛下昏迷多日，一个皇子皇孙都不在身侧，眼下倒好，这一来就来了俩人。 而且还是远在天边，赈灾的二位皇子。 太医便忍不住的对着二位王爷打量，他们虽然不曾参与朝政，但是这天家的那些龃龉，多多少少还是听过不少。 姜皇陛下昏迷多时，姜国的未来，也只会落到二位王爷手上，眼下基业未定，他们其中任何一个，都让人惹不起。 “诸位辛劳，暂且退到门外，我兄弟二人，与父皇有话要说。” 人都是昏迷的，谈何说话？ 但奈何眼下的两位都是祖宗，外殿中的太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遵从二王爷的意思，从这殿中退了出去。 殿中便只剩下三人。 姜玉徽、姜玉安，还有无知无觉躺在龙床上的姜思伯。 “儿臣见过父皇！” 礼数不可废。 二位王爷对着床榻上，他们的父皇行礼口称道，继而径自的抬起头来。 姜玉欢走到龙榻便边，近距离看着床榻上的姜皇陛下，而后伸出手，放在了他父皇的鼻子下面。 有微弱的气流，穿过他的指尖。 看着床榻上，一动不动的父皇，姜玉欢有瞬间的愣神。 “二皇兄，原来父皇也已经老了……” 此生身为皇家贵胄，姜玉欢一向没有受到什么人的掣肘，因他高贵的出身，即便是欺负人，旁人也会将那委屈全数咽下去。 但是，有一人除外。 他对着他姜玉欢，动辄打骂，嫌他读书不用功，会罚他抄上百遍后才会饶了他，他会因为那人的要求，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就起床修习武功，满手冻疮，背上却被汗水浸湿。 那个人就是躺在这里，无声无息的姜皇，他姜玉欢的父皇。 小时候起，他便已经习惯，为了追逐面前人的夸赞，而奋力将每一件事，都做到最好。 只因，那个对他所作所为，作出评价的父皇，可以决定他的生死。 世间平民百姓的父亲，都会在儿女幼时，替他们撑起一片高高的天，可只有他们这些皇室子弟，从出生的那刻起，就需要撑起头顶上的那片天空。 姜国朝堂之上，坐在高位的，那不是他姜玉欢的父亲，是他的父皇，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父亲，是血浓于水的孺慕之情，父皇，却是一丝不差的君臣。 姜玉欢从来不怕任何人，除了面前的父皇。 这个人是他跨不过的高山，没想到挡在他面前的高山，也会有一日轰然倒塌…… 让她措手不及间，又觉得松了一口气。 一口长长的气。 “父皇，你一直嫌弃我们这些做儿子的，永远达不到你心里的要求，与你年轻时候丝毫不像。” 姜玉欢在床榻前坐下，端起一旁的参汤，舀了一勺，放在姜皇的唇边，一脸疯狂。 昏迷的人，不容易将汤汤水水喂进嘴里，加上姜玉欢甚少需要他亲自伺候什么人，所以这一勺的参汤，倒是让他喂得洒了大半。 不过，姜玉欢倒也没恼，拿起一旁的巾帕，替着他的父皇，细细擦拭着那些洒下的汤药。 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试了数次。 倒是满打满算喂进半碗的参汤，像是终于觉得满意了，方才将参汤放在一旁。 “其实，太后曾经说过，您也不讨先皇的喜欢，你说，不讨父亲喜欢，是不是我姜家的诅咒？” 姜国姜皇的子嗣不算多，但是也不算太少。 这么多子女围在身边，他这位父皇，到头真心喜欢的没有几个。 天命宫与姜国对峙多久，他们这些皇子就做了父皇多久的棋子，他们不是儿子，只是棋子，在天命宫建立之时，父皇选择与天命宫的老宫主斗争，在他们出生后，他们便是父皇与天命宫斗争最好的“刀”。 幼年时，姜玉欢曾经见过几面太后他老人家，那是这姜国皇宫里难得一见的慈祥之辈，她曾经说起过父皇也不受父亲的喜欢。 尽管寥寥数语，姜玉欢却是记了这许多年。 “父皇，你将我们当做最好的‘刀’，有没有想过，一不小心刀尖便会朝向自己？” 他曾经很喜欢父亲，之所以那般努力，不过是为了满足父亲的心愿。 他将父皇当做父亲，奈何，天家哪里来的亲情一说？ “失望后，儿子决定，以后都当一个让父皇你失望的人……” 姜玉欢如是说，双手已然掐在姜皇的脖子上。 “孤……倒不知……你有如此本事……” 第267章 姜玉安姜玉欢的惩处 “父……父……皇！” 被自己掐着脖子的人，骤然间睁开眼睛，姜玉欢瞬间脸上血色褪尽，扶着龙床边，跪了下去。 一旁的坐上观的姜玉安，亦是瞬间煞白脸色，提起衣摆，跪在其后。 姜思伯看着面前二子，觉得头疼欲裂。 他最不想见到的局面还是发生了，他没说话，看着在他手边，方才控诉他的三儿子，望了一眼身旁那半盏的参汤，眉眼间皆是痛苦之色。 “来人！” 对着外头，姜皇发号施令道。 不过是刹那之后，从这寝殿内便出来了二十多名禁卫军，个个皆是武装齐全。 姜玉欢看着从寝殿内，走出来的禁卫军，直接一屁股坐在寝殿的地板之上。 他输了。 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他的好父皇，下的一个套，为的就等他姜玉欢往里钻。 他自诩聪明非常，却不知在父皇眼中，一直蠢钝如猪。 “属下在！” “姜国三王爷姜玉欢，意图谋反，弑父杀君，着即可打入死牢，听候三堂会审！” 死牢。 不知怎么的，姜玉欢听到这二字，却是松了一口气。 一直以来，他都是战战兢兢地活着，在姜国皇室与外祖父一家中间，做着权衡，希冀于自己的努力，可以保全这两门的荣耀。 但他很明显在痴心妄想。 “父皇，你果真是块帝王材料，衬得起那句‘孤王’，儿……草民自愧不如！” 父皇与他们相较，终究技高一筹。 他姜玉欢不服不行。 “带走！” 像是被“孤王”二字，刺了眼目，姜皇在这龙床之上，身形微晃，眉眼模糊许久，方才找回几分神智。 他的三儿子姜玉欢已被带走。 如今依然跪在殿中的是他的二儿子姜玉安。这个孩子一像是甚少言语，却不知也会让他们父子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姜皇望了一眼姜玉安，别过头去。 “殿外逆贼中，可有二王爷的人马？” 姜玉安闻听此言，眉眼一皱，继而缓缓闭上，嘴角间皆是苦笑。 因着一直低着头，姜皇没有看到。 “禀陛下，殿外意图造反之人，被我们团团围住之后，已然招供，他们身上的l令牌出自三王爷府，全数为三王爷的人。” 没有老二的人。 闻听此言，姜皇心中总算是有了些许的宽慰。 他昔年已是叛逆，却最终让父亲颐养天年，他自问对着这几位皇子的教导，并未有失偏颇，眼下却让他们以弑父杀君来相报。 姜思伯无法自处。 好在，老二并未同老三为谋。 “玉安，起身吧。” 从方才他醒来，老二随着老三跪在床榻边，此后一言不发，跪到如今。 他原以为此事是老二老三合谋，没想到老二是清白的。 帝心甚慰。 随着他这命令已然出口，跪在那处的老二，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玉安，怎么了？” 跪着一直不动，姜皇也只能撑着身体，询问跪在一旁的人。 “父皇，派遣三弟与我前去边疆赈灾，是父皇筹谋已久的。” 这话，是肯定的语气。 有今天这么一遭，姜玉安算是将自己的父皇，看的一清二楚。原来什么所谓的为了天下苍生，救济百姓，不过就是他父皇心中的一盘棋。 若是没有旱灾，父皇也会将他们派往别处。 其间没什么区别。 “父皇，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您不必大费周章，将我们发配到边疆之地，只要你张口，儿臣必然会将自己的项上人头，送到您面前……” 姜玉安面不改色，抬首望着龙床上的姜国皇帝道。 “玉安，你放肆！” 他这儿子，果真是反了，眼下都敢如此这般对着他说话了。 “若是从前，一碗水端平的父皇，儿臣心服口服，自然没有放肆一说。” 丝毫不惧。 姜玉安是真的对面前的人，毫无畏惧了。 “父皇，您中意大皇兄之事，一开始便可与我们兄弟三人，说个清楚明白，省的我们一番筹谋，最终也不过是为了他人做嫁衣……” 天命宫之事，除掉了老四。 今日，若是他与老三一般逼宫，那么中了圈套，被观赏欺君大罪的便是他与老三两人。他、老三、老四，皆无可能，父皇想要扶持何人登上这姜国皇帝的宝座，一目了然。 “父子一场，没想到我们都是你的棋子……” 姜玉安能够接受，身为父母一碗水端不平，毕竟手心手背皆是肉，也有多少之分。但是，他没想到即便如此，还是低估了他父皇。 姜玉安看着龙床上，刚刚醒来，便如此精气神的姜皇。 果然，他们这些做儿子，终究不是老子的对手。 “父皇，你如今觉得儿子弑父杀君，此乃天理不容，但是父皇你忘了，逼着我们兄弟四人，成为眼下冷血无情之辈的始作俑者，便是你自己。” 龙床上，姜思伯眉眼微愣，握紧衣袖中的拳头。 深陷皮肉，尚且不知。 “我们兄弟四人，不是生下来就想着夺取正殿里的那把交椅，是你将那宝座，放到我们之间，驱逐着我们，前去追逐宝座。” 天家之人再是心思深沉，在生下来之时，也不过是襁褓中的婴儿。 “与培养继任之辈上，父皇与天命宫老宫主，不可同日而语。” 姜玉安已无所顾忌。 这些年压在心头的那些，没有能够说出口的事情，眼下对着面前的父皇，他便一次性的说个痛快。 “你自以为，由着我们兄弟四人，一番争抢过后，能够活下来的便是继任你皇位的最佳人选，可是，父皇你忘了我们都是人，不一样脾气秉性的人！” 为了一个皇位，抹杀掉他们身上的各自的特征。 “老三不是一开始，就想当姜国的皇上，他幼年时过生辰，我曾在一旁，听他轻声道要做姜国最厉害的家将军……” “老四是个性子阴沉的， 那性子也是因为幼年时，父皇从不照拂与他……” “大哥虽说是个药罐子，却是久病成医，对着医书爱不释手……” “而我，这么些年过去，最喜欢的事情，便是经商为民……” 他们四人，一开始并非在一条道上跑。 “父皇，你只想着将我们拉在一处，互相残杀，最后留下一个心狠手辣的帝王。” 他们血浓于水的亲人，似练蛊一般，将他们放在一处。 姜玉安直起身板，看着龙床上的人，一叩到底。 “父皇，儿臣累了，自请削去爵位，流放山水间。” 第268章 毒医圣手选择奇子玉的原因 “姜玉欢谋反，姜玉安削爵？！” 冷易易没想到， 自己刚回到天命宫，从姜国送来的消息，已然惊掉了她的下巴。 一日之间，姜国最有势力的二位王爷，轰然倒塌。 这波大手笔，也只有姜思伯那只老狐狸，做得出来了。将自己两位儿子，一个处死，一个削爵，心理承受能力稍弱一点的父母，都受不了如此刺激。这么对姜玉安姜玉欢，冷易易很想问一句：他们真的是姜皇亲生的儿子？ “小易儿，现下你是知晓了，姜思伯那厮，一直想要扶持上去的是何人了吧？” 杨开接过小易儿手里的密信，看完感慨道。 “三叔，我知道了……” 如今到了眼下，她若是还没有明了这一切，可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姜思伯将他一个儿子送到天命宫这里，剩下的两个儿子一个以谋反罪，囚禁在皇室宗亲死牢，而另一个剥去爵位，直接贬成平民 。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姜玉珏安然无恙。 既然只剩下姜玉珏，那么即便是再不合理的结果，也必然是他们一直追寻的答案。 姜玉珏才是姜皇一直属意的继任者。 这些年，姜玉珏因为身体孱弱，一直游离在三位王爷争宠的范围之外，姜思伯坐山观虎斗，眼睁睁地将自己三个儿子拿着当枪使。 如此无情无义，冷易易都替着姜国的王爷觉得心寒。 “姜玉安与姜玉欢离开姜国旱灾以后，姜国旱灾区群龙无首，百姓中，原是为着众人医治疫症的奇子玉，拿出姜国皇室令牌，一举成了姜国的王爷，还是那个以身体孱弱著称的大皇子……” 冷易易颇有种被老天愚弄之感。 姜玉珏，奇子玉，原是一人，所以，奇木谷才会在当日发现奇子玉前去姜国赈灾之时，将其从奇木谷除名。 用的还是叛逃的罪名。 想来奇木谷的新任谷主，应该是发现他的小师侄的真实身份。 而奇子玉，百般推脱奇木谷谷主之位的缘由，她如今也算是找到了，并非因着什么老谷主的缘故，只因奇子玉是姜玉珏，姜国既嫡又长的皇子，且姜皇属意与他，要他放弃成为姜国皇上的家机会，转而变成一个小小医谷的谷主，他姜玉珏，如何愿意？ 冷易易一直对着奇子玉，看不透。 当日，他们已然将奇木谷谷主之死，查到了姜国的昇龙殿头上，但是，是奇子玉私下里，依着奇木谷谷主的遗嘱，再不查下去。 冷易易曾经想过，是因为奇子玉是名大夫，且其中牵连甚广，才会使得奇子玉最终断了报仇的打算。但如今发现奇子玉的真正身份，冷易易方才觉得她想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小儿科了。 奇子玉不报仇，纯粹是因为，杀死老谷主的是他姜家的人。 他若是为着奇木谷的谷主报仇，那么便要对着自己的父皇，兄弟下手，最终他选择不了了之，很显然从一开始，他就是站在自己父兄那边的。 奇子玉的立场，从来没变。 “奇子玉这小子，倒是可惜当年奇木谷谷主对他的一片栽培之心……” 四长老在一旁，一声长叹道。 “四叔知道当年奇木谷谷主，与奇子玉之间的事？” 冷易易好奇问道。 天命宫的四长老，一直在外面云游四海，对着各方见闻，都有些了解。 “当年，奇木谷谷主奇三杉，在江湖上是个颇有名头的人物，他那套医术，是自己琢磨出来的，且在这江湖中闯下了不小的名头，但是，奇三杉那老顽固，是个脾气古怪的，他医病救人全看心情，从来不管各方立场。” 这话倒是与她冷易易此前听到的流言一丝不差。 “大概在十四五年前，小易儿你刚出生不久，我便听闻奇三杉那个老顽固，被人堵在医谷里，要他医治一人，听说当时一堵就是两月有余，后来到底有没有治疗那个病人，江湖中便再没流传此事。” 四长老细细回想往昔的的点点滴滴。 “现在想来，有本事一堵就是两个月的人，多半是姜国皇室，至于要医治的，应该就是那时候身体孱弱的姜玉珏……” 姜玉珏出生之时，身体孱弱许是不假。 因为姜玉珏生母，当年是怀着他守城门，后来生下姜玉珏便身死，早产的胎儿，身体孱弱不是稀罕之事。 冷易易记起姜玉珏的身世，如是想到。 “老谷主就是在那个时候，收了姜玉珏这个徒弟，并且让其改名奇子玉的吗？” 老谷主是个桀骜不驯的天才。 这一点冷易易在奇木谷禁地之上，看到那些随意放在石台子上，丝毫不怕旁人偷窥的珍贵药材来看。 奇子玉即便是将所有人欺瞒在鼓中，但这一切都不能抹杀一件事，奇子玉也是个行医问药的天才。 “奇子玉是出现在一年之后，记得当时奇三杉突然宣布，奇子玉将继承他的衣钵，成为谷主嫡传弟子。” 四长老摇摇头，纠正道。 “奇三杉那个老顽固，不似奇木谷中大夫循规蹈矩，成为谷主后，亦是会经常外出游历四方，倒不是什么寻医问药，而是为了寻找与医术上有着较高天赋之人，他想跟枯木老人，一较高下。” 毒医圣手也好，枯木老人也罢。 俱是江湖上流传的神话。 “枯木老人，天命宫这门功法的始祖？” 冷易易没想到，这件事还能与天命宫有些干系。 “枯木老人与奇三杉是忘年交，都是恃才傲物的能人异士，当时，枯木老人放出话来，他所琢磨出的这门功法，不分男女，不分流派，只寻当世武功天赋最好之人，袭而承之。” 有德者，居之。 到了枯木老人这里，则是成了有能者，居之。 如此倒是不错的一种传承的法子，这个世间即便再怎么变换，总能在其中寻到能力最好的那人。 因没有门第之见，没有性别之分，所以，在选择继承这人时，才会更加的追求枯木老人当时留下的嘱托——只寻天赋最高的人。 “奇老谷主，与师祖是一种人，所以他才会在知晓奇子玉的身世之后，还是选择将全部医术，传承给了他……” 福慧心灵间，冷易易突然懂了。 奇三杉前辈，也是与枯木老人追寻一样的人。 第269章 姜玉徽要见她 姜国两位皇子的结局，已成定局。 姜玉徽的事情，也该有个结局了，数日前，姜玉徽便被押回天命宫，一直关押在天命宫的监狱中。 天命宫如今都在忙着她的继任宫主的典礼，所以一直未行处置姜玉徽，不过，冷易易也知道，此举多半是为了把姜玉徽留到她继任典礼上，从而最大程度上，对姜国所行之事，进行反击。 打脸，还是打一国之脸，想来天命宫诸人都如此想着。 冷易易知道，他们与姜国之间，积怨已久，她虽然没有亲历那些个恩怨，但眼下不是她选立场的时候。 当初决定后半生的归所，她就已经定了立场。 “丫头，若是你真的想去，就去吧。” 冷易易在这处驻足，未曾想身后的风年华突然出声道。 不知怎的，心情突然间就敞亮了许多。 看着身后这个人，只需一眼，便知她心中所想所思，何其有幸。冷易易伸出手，扯着风年华的衣袖。 “我们一起去。” 她不仅选择了天命宫作为此后余生的落脚之处，还选择眼前人为她心的归宿。 既然他愿意关心自己，那冷易易就不会隐瞒与风年华。 世间所有的误解，多是阴差阳错所致。 冷易易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的阴差阳错，所以不愿意让她喜欢的人，有丝毫的误会自己。 “好，我陪你一起去。” 监牢里。 望着姜玉徽被高高的吊起来，实在跟她初入异世时，那个鼻孔朝天的渣男，倒是没一处相似了。 面前的人，不是皇子，不是皇室贵胄，仅仅是个丧家之犬。 “见过少宫主、风长老！” 监牢中，见着跨步进来的人时，立马行礼道。 “起来，本宫主只是同风长老一起，前来问姜国四王爷，几个问题。” 狱卒起身，领着少宫主他们往里走。 待寻到姜玉徽的监牢前，见着少宫主没有止步的意思，便将牢门打开，搬来两把椅子，而后退了出去。 “姜玉徽，我来了。” 天命宫的诸位长老，此前一直护着她。 姜玉徽这厮在上天命宫的路上，说的最多的就是：要见她。 此前一直没有人告诉她这件事。 至于原因，冷易易也是知道的，那群长老害怕变故的发生。毕竟，冷大小姐一直都不是个能够用常理约束的主儿，姜玉徽虽然眼下是个阶下囚，但保不齐，大小姐还会对他再起爱意。 这样的赌局，天命宫诸位长老输不起。 即便是，她冷易易已经改观了太多太多，但是一年多前的那件事，依旧给了天命宫以沉重一击。 天命宫长老们对冷大小姐的信誉银行，在那一瞬间全数清空，后来，她冷易易用着所作所为，希冀能够挽回些许。 她的举措，自然是起了作用。 但那也只是些许的作用，那种一瞬间清空信誉的恐慌还在，冷易易不知道要到了什么时候，那群人才能真的寻回安全感。 这是那件事情的后遗症。 冷易易相信，那件事情的受害者，不仅仅是天命宫的诸位，还有眼前的姜玉徽。 即使，他才是这件事的悲剧源头。 冷易易需要将这件事，亲手了结，虽这件事是冷大小姐引起，但是她喜欢的人，也是这件事的受害者之一，如此她便愿意为着风年华，揽下一切。 他一直都站在自己面前，保护自己。 冷易易想着，既然他们彼此互通心意，她就不会任由自己，一直接受着风年华的保护，她也应该站出来，保护风年华。 与他并肩而立，共历风雨。 “冷奕奕，你才是那个真正的魔女。” 风年华看着，完好无损站到他面前的女子，看了片刻之后，方才嘴角扯着无奈苦笑。 “四王爷，是今天才听闻本宫主的魔女之名？” 冷易易扬起头，看着面前的姜玉徽，十分淡定。 “听过……” 怎么会没听过？当日他父皇，给他们兄弟四人下了命令，他们之中无论谁，若是能够将天命宫少宫主收入囊中，这姜国的皇位便是他的。 “只是本王有眼无珠，在你这处跌了大跟头。” 姜玉徽扯着嘴角的伤口，笑着自嘲道。 天命宫少宫主，一十六岁有勇无谋、肆意妄为的小丫头，这是江湖人口中的冷奕奕。他接触了近一年的女子也一如江湖传言那般。 “冷奕奕，你装的真好，本王技不如人，认输了……” 他认输了。 难得一见，鲜少的认输经历。 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孩童的时候，就知道他不能输，若是输了赔上的便是他与母妃两条性命。 尚有需要手护的东西，他怎么能输？ “世人皆言本王心狠手辣，心思深沉，殊不知冷大小姐这皮囊之下，才是真的心思深沉，计谋深远。” 言道此，已然是咬牙切齿。 “你若是对我姜国恨之入骨，何苦浪费彼此时间，还让我前去父皇那里，求得贵重侧妃之位？” 给了别人的希冀以后，一锤子打烂，这样的事情谁人都没有眼前这个女人使的驾轻就熟。 若是直接拒绝，他或许不会眼下这般恨她，又时时刻刻记着她。 他们原本可以单纯只做敌人的。 “姜玉徽，喜欢你的那个冷奕奕，是真的想过嫁你。” 看着姜玉徽，气急败坏的咬牙切齿，冷易易看着被吊着的姜玉徽，一瞬不瞬认真道。 冷小魔女，真的想过嫁给姜玉徽。 那日的嫁衣，穿的一丝不苟，冷易易事后还在天命宫宫主殿里，找到了一封冷奕奕写给她爹娘的信件。 她在忏悔自己要嫁给敌人之子，但即便如此，也没有阻止她披着嫁衣，前去与姜玉徽守约。 “不可能……” 姜玉徽不相信。 那个唯一将她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女人，怎么可能真的喜欢过他？ “冷奕奕等过你，在那处悬崖边，即便精疲力尽，倚着那树干，奋力厮杀，她都没有忘记过，要与你下山汇合……” 冷易易不能了解小魔女到底爱上了姜玉徽哪里。 直到她在宫主殿里，无意间看到了一幅画，当时她尚不知画上的到底是何人，但是眼下她知道了。 画上人的腰间，有着天命宫皇室独有的令牌。 冷易易从衣袖内，将画拿了出来，展开呈现在姜玉徽的面前。 “这画上是你们吧？” 画面很是简单，只有寥寥数人。 冷易易认出了姜玉徽和冷大小姐，另外还有一个女子。 她不认得。 但很显然，面前的姜玉徽认得。 “她为何画下这些……” 第270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姜玉徽第一次见冷大小姐时，她可是比之江湖传言更胜十倍。 当时，她正在一家客栈里，收拾吃饭的客人。 第一眼望过去，姜玉徽觉得这个英姿飒爽的小丫头，十分的漂亮，不是金城里，那些的大家闺秀，那种知书达理，温文雅致的漂亮。 她浑身带着一种野性的美。 行止之间，每一个动作都是如此的自由。 自由。 他姜玉徽从小时候起，一种奢望的那种自由，那个小丫头不受约束，自由到让姜玉徽羡慕。 天命宫的大小姐，无论长成什么模样，以后也必然是天命宫的继承者。无需像他一样，为了姜国的皇位，为了能够活下去，整日里战战兢兢地活着，小心翼翼的算计着一切。 他习惯束手束脚，遇到如此浑身充满自由气息的人，除了羡慕，还有嫉妒，姜玉徽嫉妒过很多人，他的大皇兄就是一个，明明占着姜国的嫡长子身份，却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残废。 眼下有多了一个——天命宫的冷大小姐。 这个十六岁的小丫头，不仅仅占着女子一生无法到达的荣宠，还让很多拼尽全力的男人，毫无颜面。 这些男人里头，他姜玉徽也占上一个。 若是，他也生在天命宫，依着他的努力，必将做的比眼前的小丫头好上千百倍，面前的小丫头一身恶名，却也能登上高位。 他姜玉徽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却已然不如这样的人。 如何甘心？ 既时不甘心，他便跳了出来，与这冷大小姐对峙一番，消一消心中的不甘，他第一次这么鲁莽，心中所想便如是做了。 直到交手以后，方才发现这冷大小姐不可小觑。 远远看着时，她只是一个小巧玲珑。飞扬跋扈的大小姐，直到交手，方才发现自己不是对手，一击之后，姜玉徽握着剑柄的手，户口发麻，顿时他也知自己大意了。 人生第一次如此莽撞，想着自己就要葬身于一个刁蛮小丫头的手里，便觉得甚是不甘，所以即便是打不过，也没有真的就退却了。 不知他是那里打动了对面的小丫头，使得一向刁蛮任性出了名的冷大小姐撤了鞭子，飞身离开了。 只留下他身上火辣辣的玲珑鞭伤到的痛意。 店主因为他的举措，留他在店中休息两日，期间还给他送来了治疗伤口的药粉。 直到那时，姜玉徽才从店主的嘴里得知事实真相。 他冤枉了飞扬跋扈的冷大小姐。 当日，在店中吃饭的客人，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因为其头顶着亲戚当了大官，所以，借着亲戚的名头，在这处欺男霸女，横行乡里，最近更是变本加厉，玷污了一个良家女子，女子受辱无脸见人，悲愤之下直接自杀了。 而这天命宫的冷大小姐，便是受着那自杀的女子家人所托，前来报仇。 当日，他是暂时的阻止了冷大小姐的复仇计划，可最终冷大小姐还是手刃了那个无赖，并且颇为挑衅的将尸体，挂在了无赖亲戚的门扉之上。 一大早，打开门的下人，差点被那尸体吓得离了魂。 如此挑衅举措，怎么不招人记恨？ 更何况那处还不是什么天命宫的地旁，天命宫的冷大小姐在姜国的地盘上依旧飞扬跋扈得很。 姜玉徽那时候便起了兴致。 一个在别人地盘上，都敢如此嚣张的人，她在天命宫里，又是怎样一幅光景？ 因为那份多余的好奇心，让他姜玉徽在那昏官搜查的时候，将天命宫的冷大小姐，藏在了他的车马之中。 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女子，进了陌生人的马车，倒是丝毫不害怕。 “我们扯平了！” 昏官搜查的人走后，她从马车里冒出头来。 而后拎着鞭子，轻飘飘地的跳下马车，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灰尘，毫不在乎道。 “扯平？” 姜玉徽第一次听女子开口。 没想到一个恶名满江湖的小魔女，倒是有着一口清冽纯粹的嗓音。 只是一时三刻间，姜玉徽真的没有明白她之言。 “当日，在客栈里，本大小姐放你一条生路，今日你将本大小姐藏于车马之中，勉强算是救了本小姐一条性命，所以，我们扯平了！” 听着女子如此解释，姜玉徽只觉得稀奇。 便不自觉的扯起唇角。 原来，在天命宫冷大小姐的眼中，当日是他多管闲事，没有被她打死，便应该感恩，这般跋扈的说法，倒是真的让姜玉徽觉得有趣的紧。 胡搅蛮缠中，竟是让她找到几分歪理。 不过，冷大小姐没有跑掉。 倒并非什么武功不济，是那昏官找不到人，便直接将那户人家全数绑了来，悬挂与城门之上。 冷大小姐知道事情的真相以后，从半路赶了回来，那被辱的女子父母，已然是奄奄一息，被冷大小姐发现来之后，也不过两日就撒手西去。 一家三口，三条人命。 依着天命宫冷大小姐的脾气，自然是不会放过，所以，她当晚便单枪匹马闯入了昏官的家里，直接将阻挡之人全数灭了口，昏官亦是在其中。 这件事情闹大了。 在姜国，只要一件案子，犯了三条人命便会被地方上传到金城，交到他父皇的手里。 此事也没有例外。 姜玉徽不知道因为什么样的缘由，使他在那一瞬间，选择站出来，替着天命宫的冷大小姐说话。 父皇自然不会只听他的一面之词。 但他的求情也不是没有作用，父皇从昇龙殿派人前去案发之地，详细查访那件事的真相。 姜玉徽知道他父皇的心思，若是天命宫冷大小姐师出无名，便可以冠她一个滥杀无辜姜国百姓的名头。 这个名头，虽不会让冷大小姐丧命，但也能让她难过几分。 姜玉徽不想看到那样的结果，就鬼使神差将那个小丫头，藏到了他的王府里。 一日日的相处，那个小丫头告诉他，她喜欢他。 在那一刻，姜玉徽是欣喜的，他也确确实实感受到了那份欣喜。 所以，他悄悄的带着大小姐入了宫，见了他母亲玉妃娘娘。 这画上的便是他们三人。 那厮一个如今回想起来，都觉得甚是美好的下午。 只是，不知为何，他们三人就这样走到了如今的地步，再无挽回余地。 “你不是她。” 面前这个女子，依旧眼眸澄澈，但却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女人了。 “嗯，我不是她。” 爱你的那个冷大小姐，一年多前已然葬身崖边了，姜玉徽。 第271章 全员恶人模式 分得清就好。 冷易易今日此行，说到底也不过是为着自己，也为着冷大小姐讨上一句公道。 “你不是她，要杀要剐，本王悉听尊便。” 姜玉徽感受到此人不是冷奕奕，不知为何看着一样的神色，但还是分得清她们之间的区别。 天命宫的人，容不下一个伪装的冷大小姐。 “本王手底下人的易容术，与你比起，倒是小巫见大巫。” 她不是冷奕奕，但是皮相之上没看出什么破绽来。 “本姑娘没有易容，也没有四王爷你手下人那般好本事，”冷易易听着姜玉徽的话，嘴角浮起笑意，扯了扯自己的皮相，“这身体依旧是冷大小姐的，只是她的灵魂走了，那日在天命宫悬崖上，你没了，她重伤之时，就走了……” 她冷易易活着，冷大小姐又岂能活在这具皮囊里？ “……不可能……” 这话太过匪夷所思，让姜玉徽丝毫不能相信。 冷易易不理会姜玉徽的否认，上前一步，神色淡然看着面前的四王爷。 “你是否真心待过她，我这个外人不知晓，但是，当日她是因你未来，落寞加重伤而亡的。” 姜玉徽一直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受了天大的侮辱。 但那些都不是冷奕奕给他的。 “当日，在悬崖上醒来的只有我，是本姑娘给你难堪，也是本姑娘让你在这片大陆上丢尽脸面，我欠你的，而你欠她的！” 冷易易抬起手，眸中皆是冷意，戳着姜玉徽的胸前。 她做的事情，她认，姜玉徽这波仇恨是她拉的，跟冷奕奕没有丝毫关系。 “你恨我，理所应当。” 他们之间，从第一眼开始，因着她冷易易先下手为强，早已仇恨值拉满。 “但是，你从以前开始，就恨错认人了……” 姜玉徽恨的人，不欠他什么，相反，他姜玉徽欠了冷奕奕那个小魔女的…… “姜玉徽，你欠她的，就随她入黄泉，当面朝着冷大小姐道歉。” 今日，冷易易要将他们之间的恩怨，彻底掰扯清楚。 她欠姜玉徽的，不管什么样的报复，她认了。 姜玉徽欠冷奕奕的，若是死后真的有所谓的黄泉一说，那么姜玉徽就去黄泉，与冷大小姐道歉，原不原谅她，是冷大小姐做主。 “风年华，你听到了吗？立在你身边的这个女人，不是你们的少宫主。” 姜玉徽眸间一转，对着一旁的风年华，突然道。 原来他报错了仇，寻错了对象。 可这一切都没关系。 即便被绑在这里，姜玉徽只要还有一张嘴在，便绝不会让面前的仇人太好过。 “我知道她不是大小姐，从一开始就知道。” 风年华抬眸，看着笼中做着最后一次垂死挣扎的姜玉徽，面不改色道。 “你……知道？” 姜玉徽没想到，风年华是知道这一切的！ “你知道她不是天命宫的少宫主，为何还不揭穿她？！” 天命宫竟然也会留下冒牌的冷大小姐，此事实在是出乎姜玉徽的意料之外。 而这个包庇冒牌货的人，还是天命宫的大长老。 “大小姐死了，我天命宫在你眼中便是后继无人，但是四王爷不要忘了，我天命宫立宫之初，便是选贤任能，谁人与我天命宫的贡献最大，便是我天命宫最佳的宫主人选。” 这是老宫主留下的，属于天命宫的精神。 一如枯木老人，选择修习他那门功法的继承人一样，老宫主亦是遵循枯木老人的教诲，在天命宫宫主一职上，一直都有自己的坚持。 “从前的冷大小姐做得极好，但是眼下的大小姐做的也并不差。” 小囡囡当年能够在老宫主身死之后，扛下天命宫长达七年之久，而眼前的小丫头，也是在天命宫宫主身死之后，接下了天命宫的重任。 “我天命宫不似你姜国，为了那皇帝宝座，手足相残，骨肉分离！” 风年华这话，刺激到了姜玉徽。 “我姜国再是不仅，也比你们凤国来得好，若不是你们昏聩无端，怎会有今日的姜国？” 这话说得狂妄且不要脸皮。 姜国姜氏一门，原本是凤国的家臣，最终依靠推翻自己的“伯乐”，从而上位建国。 如今这大逆不道，弑君杀父的匪类，都能够大言不惭的诋毁受害者。 冷易易实在是看不下去，作势就要冲上去。 谁知却是被一旁的风年华拦住。 “一个月前，你姜玉徽被逐出皇室，玉妃娘娘自戕与后宫之中。” “十三日前，你的二皇兄三皇兄抛下旱灾区的千万百姓，回京逼宫，而后失败，一个身死一个被削了爵位。” “十日前，你那一直身体孱弱的大皇兄姜玉珏，不仅从轮椅上站了起来，而且一举担下旱灾的重担，眼下你们四位皇子，死的死，伤的伤，斗了这么多年，却是替着旁人做了嫁衣，我只问你，你们蠢不蠢？” 这些话，实在扎心。 冷易易看着姜玉徽在风年华的一字一句中，脸上血色褪尽。 “不可能！你们骗我！” 姜玉徽眼中俱是猩红，像是下一瞬间就能挣脱铁链，朝他们咬上一口。 “风年华，你个骗子！我大皇兄身体是何状况，姜国的太医皆可验证！你以为自己在这处胡说，本王就会信你不成！” 姜玉珏是个残废。 他姜玉徽亲自验证过！ 若非亲自找着替姜玉珏诊治的太医，他又何尝会相信，姜玉珏的残废之躯？ “是吗？那你可知，你的好父皇一直属意的都是你的皇兄，为了能够让他属意的继承人，好好的存活下去，不受到迫害，所以才让你们余下的兄弟三人，一番互相残杀？” 风年华这刀子，投的十分密集。 “你胡扯！” 姜玉徽睚眦俱裂，嘴里一个劲的反驳，其实心中早已有几分相信了风年华的话。 他调查过姜玉珏，亦是查验过太医开的方子。 但这些并非证明，他就真的相信姜玉珏的身体残废。 风年华从椅子上起身，长身玉立，看着面前的姜玉徽，而后神色淡定道： “姜玉徽，胡不胡说，你心中清楚，当日姜皇遇刺，唯一让近身侍候的人，你可还记得？” 第272章 喜欢风景 但更喜欢你 父皇遇刺时，唯一在场的人？ 风年华怎么会知道？！ “姜皇遇刺当晚，你们皆被挡在门外，唯一进入屋内的人，四王爷莫不是还要本长老再提醒？” 风年华将姜玉徽眼中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 “奇子玉……？！” 他父皇当日遇刺，唯一获准进入到殿内的人，姜玉徽还记得。那人是名大夫，还是出自奇木谷的大夫。 奇子玉。 “姜玉徽，一个依附于我天命宫奇木谷的奇子玉大夫，进入了姜皇的寝殿，你们这些身为皇子的王爷，却不能进去一步，如此大的纰漏，你们倒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风年华怀疑奇子玉，比之天命宫诸位长老都要来的早。 当日，他们用流言蜚语中伤小丫头，天命宫诸位长老气不过，所以背后策划了那次刺杀，为的是给姜思伯，来个教训。 只是没想到，顺藤摸瓜让风年华看出了奇子玉几丝的不寻常之处。 “姜国皇宫中，有从地方各处挑出，医术最为精湛的太医，你的父皇却偏偏将那些太医摒弃在外，独独选了奇子玉服侍在侧。” 折痕不对劲。 姜玉徽知晓风年华说的事情，现下想来，那时候为何觉得如此理所当然呢？ “奇子玉的师父毒医圣手奇三杉，为你们所害，你们父皇那么多疑的一个人就会那么轻而易举相信一个与他之间，有着血海深仇的人？” 打脸时刻。 冷易易坐在一旁椅子中，看着风年华对姜玉徽的连环打击。 他们今日只做坏人。 “一个区区大夫，能够接近父皇又能说明什么？！” 姜玉徽在垂死挣扎。 他知道风年华说的字字句句里面，皆有可以怀疑的地方，但是此时他不会任由自己，顺着风年华的牵引而行…… “不到黄河心不死。” 姜玉徽想要住手，可惜风年华不想。 昔日，他们凤氏一族落入姜氏手里，他们是何样恶折磨过他的族人，风年华一直都记得。 姜玉徽想要躲起来，又如何容易？ “姜玉徽，你们兄弟三人斗争多年，却是没有发现，姜皇的意欲留下何人，一开始就注定好了！” 风年华拿起牢房外案上的纸笔，刷刷刷一挥而就。 而后再次走入牢房之中，将那张纸展示与姜玉徽的面前，冷易易亦是发现，风年华写的是姜国皇室四位王爷的名字。 依次为：姜玉珏、姜玉安、姜玉欢、姜玉徽。 “这些又是何意？” 姜玉徽看着风年华将留有他们兄弟四人的名字，摆在他们面前。 风年华没说话，看了一眼身旁的冷易易。 “小师叔是准备让我猜？” “嗯。” 冷易易没想到，风年华会将她也拉了上来，不过，猜就猜呗，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既然将四人摆在面前，那么多半是要找不同。 这四人她冷易易是均见过面，个个都不相同，搜索一无从比较，眼下既然风年华年他么的名字写在纸上，想来是要她就着这些名字，从而做出判断。 找不同。 她冷易易幼年时学得奥数。 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竟是需要在今日“重操旧业”。 这四个名字的共同点，皆是以姜加上玉为开头，唯一的不同点就在后面的单个字上面。 珏、欢、安、徽。 冷易易忽然发现其中的端倪来。 “大皇子这‘珏’字，在这四字里，最是贵重吧？” 冷易易联想这一世起名时的寓意，虽然其他几个字都不错，但是这“珏”字，算是既贵且重的字了。 “四王爷，我们少宫主一击即中，四王爷如今还不明白？” 这话虽说的平常，可话里话外皆是嘲讽。 “姜玉珏，你们姜国大王爷这名字中，已然注定了余下王爷再多的努力，皆是白费心机。” 风年华将小丫头带出监牢之后，留下这一言，转身就走。 让监牢里的人，直接死掉很容易。 可是，风年华一想到风氏一族那些人，死去时的凄惨之极，便不想如此轻易就让其赴死。 比起仅仅是杀了他，风年华更愿意看着姜氏一族，打破一生追求，满心遗憾而死。 杀人者，诛心为上。 “小师叔，可要我陪你大醉一场？” 冷易易看着身旁，出了牢房依旧浑身带着隐隐怒气的风年华，便知道今日的风年华，被伤到了。 受伤不一定伤筋动骨，血流不止。 姜国皇室与凤国的恩怨，虽然已经是尘封的往事，但是，仇恨是没有尘封的那一天的。 姜玉徽始终是风年华心中仇人之子。 “丫头……” 风年华勾唇，终于卸下几分的怒气，看着身旁与他并肩而立的天命宫少宫主。 “我可告诉你，这一次的机会小师叔你抓不住，下一次可就难了。” 冷易易望着身旁的风年华，俏皮道。 “好，多谢少宫主体恤。” 瞧着小丫头如此，风年华倒也顺着她的意思，难得一见俏皮道。 “飞枭，今日不用跟着，本宫主放你一天假！” 入监牢时，飞枭一直守在外面。 出来以后就跟在她身后。 刺客的隐藏技能十分了得，此前冷易易鲜少感觉到飞枭到底藏于何处，但是眼下时不时的冷易易能够感受到飞枭的存在了。 如此说来，她倒也算是进步了。 “是，主子！” 飞枭看了一旁的风长老，有着风长老在身侧，主子安危自然无恙。 如此，飞枭才真正的退下。 冷易易带着风年华，下了天命宫的高山。 如今这高山之上，处处皆是忙活着准备典礼的人，她如今偷懒，还带着天命宫大长老一起偷懒，这样的事情万万不能让别人瞧了去。 所以，还是下山一趟保险些。 如今虽然已经是深秋季节，这山里比之旁处便更加的凉爽，冷易易一路行的十分舒爽。 “你还是更喜欢四时风物，山光水色。” 风年华看着前头心情甚好的女子，如此道。 当日被他们困在天命宫，小丫头便是几次三番想要逃出去，眼下看来除了因为她不是冷大小姐的缘故外，剩下应该就是她真的喜欢外头的风景了。 喜欢风景，没有错。 “是啊，我是喜欢风景，但是比起没有回应的风景，我更喜欢天命宫上的人，诸位叔伯，还有你。” 风景什么时候都在，但是人不同。 一转身有可能就不见了。 第273章 留下来 是我主动为之 四时风物，只要想，它们可以数十年没有多大变化。 但是人不同。 莫要说数十年，三五载不见，再见之时便已然是陌生人模样。 人走茶凉。 可很多时候，人尚在茶水已然渐渐凉了。 历经两世，没谁比她能够更加深切的体会到，那些没能来得及做的事，爱的人，是件多么后悔的事情。 即便，她与老爹老娘，以及boss之间，相处的很是愉快，她依旧会觉得十分遗憾。 “你想回去吗？” 突然一句话，打断了冷易易的思绪。 这么冷不丁一句，前后不搭，冷易易一时间愣住了，而后扭头看了风年华一眼。 “回哪去？我们不是从天命宫出来了吗？” 眼见着就要到山下镇子，现在才说回去，是不是太晚了点？ 风年华不高兴的时候，是喜欢如此耍着别人玩的吗？ “小师叔饶命，我们能不能吃完饭，再回去？” 跑了这么一趟，虽然目前她冷易易的体力也不差，但是这么折腾下来，她不累也会饿啊！ 瞅着苦着一张脸，像他讨饶的小丫头，风年华嘴角勾起。 将小丫头拉了起来，握紧她的手。 “我们这就下山去，填饱肚子。” 冷易易被风年华牵着往下走，因着风年华没有反悔，心中觉得甚是高兴，但是方才风年华的那句话，冷易易倒是从里头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来。 醉意微醺，冷易易看着面前与她对饮的风年华，突然认真道： “风年华，我不会回去的。” 下山之际，风年华问的那句话是何意思，冷易易突然明白了。 风年华问她的是：她会不会回去现世。 “当真？” 原是都带着三分醉意，可因为小丫头这句话，风年华那醉意熏染的眉眼，突然间明亮如昔。 “当真。” 冷易易说的斩钉截铁。 而后伸手端起一旁的酒杯，仰头又喝下一杯。 “风年华，其实自从入了这异世，我便再没可能回去曾经生活的时代。” 冷易易不想骗风年华。 此前一直因为隐瞒，她每日都活的战战兢兢，眼下无需如此，她自然更是不可能隐瞒什么。 “现世的我，若是与冷大小姐做了交换的话，那么那具身体里，现在活着的便是冷大小姐。” 其实，这是最好的猜测，也是冷易易最愿意见到的。 即便那具身体里，活着的并非是她冷易易，但是，只要那具身体可以呼吸，活生生的站在众人面前，她相信老爹老娘都会稍稍安心一些。 但这一切也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若是没有交换的话，现世的那具身体会因为心跳骤停，由着医院判定死亡以后，一把火烧了，葬入墓地……” 她不想接受这样的结果，但这才是她最有可能面对的结果。 冷易易给自己倒了杯酒水，而后仰头再次喝了下去，待到压下心中那些起伏以后，方才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风年华。 “不管我是否愿意，都会留在这里，再离开不得。” 所以，不用担心她会离去。 冷易易如此出口，原是向风年华说明，她无论如何都回不去，但是，很明显起了反作用。 不管是否愿意。 这几个字，倒是石头一般压在了风年华的心理，小丫头不是没想到过离开，只是她离开不了了。 “小师叔……？” 冷易易几杯酒水下肚后，方才停了杯子，谁知一抬首唤了一句风年华，丝毫没人理她。 “风年华？” 刚才还是好好地，怎么一转眼风年华的就不对劲了呢？ 冷易易不敢喝下去，只因对面的风年华一杯接着一杯，不要命的喝着，冷易易没见过风年华喝酒，也不知这厮的酒量到底如何。 “别……别喝了。” 一旁劝阻无用，冷易易只好上前拿住酒壶，拦下了风年华伸过来的手。 “你这是怎么了？” 风年华醉眼迷糊，看着身旁的小丫头，而后苦笑着道。 “你留下……原来并非自愿……” “是因为我强留，才如此的……对吗？” 话倒是还能说得完整，只是与平日里的风年华丝毫不同，面前的人感性十足，而这话里话外，很是落寞。 好在，她听懂了。 听懂后，既觉得无奈，又觉得心疼。 她以为风年华会安心了，没想到在他这里，竟是如此理解。 冷易易夺了一旁的酒杯，倒了碗茶水，递给了风年华，看着他将茶水喝下去后，方才罢休。 此后桌上再没有动酒水，他们只吃饭菜。 待到饭菜吃完之后，冷易易拖着风年华这厮，磨磨蹭蹭行在回去天命宫的路上。 天色已暗下来。 冷易易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这山风吹得紧，有些刺皮肤。 “丫头，可觉得冷了？” 伴随着这句话的是一件落到她肩头的外衫。 冷易易拉紧身上的外衫，松开手，看了一旁的风年华。 “可是彻底醒了？” “嗯，醒了。” 小丫头与天命宫山下，慢条斯理才吃完饭，此后又在这山路之上，晃晃悠悠的走着，很明显是在拖延时间，等他醒来。 “醉酒后的我，失态了……抱歉。” 风年华喝醉了酒，对着醉酒时的记忆不多，但是多多少少还是记得一些的。 他甚少醉酒，只因喝醉了酒，多半是会出差错。 “没关系，我前几次可比你严重多了。” 冷易易笑着道。 风年华喝醉酒后的表现，与她的醉酒表现相较，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冷易易脸皮厚，风年华对她醉酒又是个知根知底的。 她倒是也不遮掩。 “你倒是实诚！” 风年华笑着道，而后眉眼望着身边女子，深情中带着些许痛意。 “风年华，我不会走的。” 既然醒了冷易易就大大方方将风年华所困扰之事，说了出来。 “嗯，我知道。” 她说过了，不管愿意与否都不会走的。 “你啊，知道啥呀？！” 冷易易轻推了身旁的风年华一掌，今日不说清楚，八这厮会钻牛角尖。 “我说，我不会走的，是我主动不会走。” 冷易易看着风年华的眉眼，认真开口道。 “若是没有认识你们这群人，我自然是千方百计想要回去，但是z这样的念头，现在没有了！” 她想留下来。 “留下来，是我主动为之。” 第274章 萧璨的承诺 继任大典。 冷易易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站在天命宫的最高处。 今日一大早，很多日没见面，忙着照顾小店的丝萝，一大早上了山，不仅如此，还将萧璨一并带了过来。 小家伙长得高了，也开朗了许多。 “大小姐，奴婢恭喜大小姐！” 冷易易见着好好的人，看到她以后，在这门口，一头磕在地上。 丝萝第一次行此大礼。 一时间冷易易顾不得身上繁重的礼服，上前去将地上的丝萝与萧璨拉了起来。 “无需这样，我还是以前的我，没变的。” 丝萝萧璨他们，这辈子遇见她的时候，她就是冷易易。 所以，私心里冷易易早已将他们当做入这异世的亲人，对着丝萝萧璨这样郑重的行礼，自然是不想见到的。 他们是同行的友人，不是什么主仆。 “给你。” 冷易易正待开口，没想到这手里倒是被萧璨塞了一油纸包，冷易易打开纸包，里面装的正是她平日里喜欢的方糖。 “你做的？” 拿起一粒，丢在嘴里，看着那些歪七扭八的方糖，冷易易笑着道。 丝萝的手艺，眼下在这天命宫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加上她冷易易这个“代言人”，这生意是一日红火过一日。 此前一直想着，她与丝萝一起在天命宫山下定居，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情，冷易易一直没与他们在一处，踏踏实实待上几天。 后来，丝萝铺子开起来了，她终于有些用处了。 冷易易便十分乐意的前去做她的“工具人”，这个时代是没什么广告，好在她“冷大小姐”是块活字招牌。所以，只要抓着空闲，冷易易必当前去天命宫山下晃悠上一圈，在丝萝的店前，好好的逗留一段日子。 如此，一来二去，她这宣传方式，终于有了些成效。 只是眼下这段时间，一直顾着天命宫现下的继任大典之事，她去的少了。 冷易易没想到，他们二人竟是主动来了。 “丝萝姨说过，我们仨人是一起的。” 小家伙没有回答她的话，倒是如是说了一句话来。 冷易易听着心中很是感慨，萧璨这个小家伙，终于正常了。 上前一步，将二人揽入怀里。 冷易易掏出脖子里的平安符，这是当初她离开襄城，前往桃花楼时，面前的两个人，特意跑上山去，替着她求取的。 “嗯，丝萝、萧璨还有我，我们是一伙的，你们休想丢下我。” 天命宫从前是冷大小姐的依靠。 以后也会是她冷易易的依靠，但是最先向她伸出善意之手，跟冷大小姐没有丝毫关系的是萧璨和丝萝。 “大小姐……” 丝萝声带哽咽。 她不是不懂规矩，眼面前揽着她们的女子，今日一过，便是天命宫独一无二的冷少宫主。她也知晓不能再唤此人大小姐了。丝萝不是不知道，毕竟，天命宫的诸位长老，眼下皆是以少宫主称呼她。 但是，看到她怀里那枚平安符的时候，丝萝还是忍不住唤了一句“大小姐”，这个女子在遇到他们的时候，就是天命宫的大小姐。 “丝萝，有你们在，我便安心做这个少宫主。” 有丝萝萧璨，天命宫的诸位长老以及风年华在，她愿意身负重任，成为天命宫的少宫主。 “大小姐，你可以的！” 丝萝因着大小姐言语激动，一时间泪水肆意，害怕毁了大小姐这身盛装，只得慌忙从大小姐怀里挣脱出来。冷易易看着背对着她，一个劲儿抹泪的丝萝，倒也不曾拆穿他们。 只是怀里的小家伙，双手抱紧了她。 “萧璨，怎么了？” 这个小家伙慢慢如同寻常人一般，但是，冷易易没有忘记当初救起小家伙时，那个在她怀里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大声的萧璨。 “若你以后累了，可以依靠我。” 冷易易没想到，萧璨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太过成熟，听的冷易易心中一暖之后，鼻息之间充满了酸涩之感。 “嗯，我以后依靠你。” 冷易易答得认真，没有丝毫敷衍。 受过伤的人，是没办法真正好的像是没有受过伤一样的，萧璨这个小家伙的心中，依旧昔日的影子在，只要被人触碰到，总归是会痛上一痛的。 萧璨比之寻常人，来得更加成熟。 丝萝也曾经说过，她开店的主意，一开始还是萧璨建议为之。 冷易易想起萧璨的那一对，失去的父母。他们是襄城数一数二的商贾，所以，萧璨有此才能多半是遗传了父辈的天赋。 “萧璨，你要好好的，以后，等我从天命宫宫主之位退下来，我和丝萝可就指着你养活了。” “嗯。” 瞧着小家伙终于重新开颜，冷易易方才放开小家伙。 萧璨是个极度敏感的孩子，每时每刻都需要防止旁人对他的伤害，冷易易这些日子在天命宫逗留，倒也知晓他的脆弱之处。他能够融的进去天命宫那群孩童里面，但只要他想，又可以在一瞬之间，从人群中抽离出来。 人群中抽离的萧璨，喜欢一个人独处。 冷易易怕他出事，有时候便远远跟在其身后，藏在暗地里。 这小家伙有时候不说话，不动，静静坐上一个下午，都不是少见的事情，那时候的萧璨眼中是迷惘的。 冷易易未曾经历萧璨经历的一切，不知道如何感同身受。 但是看着那样的萧璨，就想到昔年风年华应该也是如此，家仇国恨之外，是没办法自处的小孩子。她没能出现在风年华最困难的时候，心中甚是遗憾。如今眼下的萧璨，近在咫尺，她冷易易救得。 既然萧璨迷惘，那么她就给他个目标。 等他长大后，足以毫不迷惘做着决定的时候，他就可以自己主动选择目标了。 殿外，有声响起。 冷易易知晓依着继任大典的规矩，她该出发。 整理好身上衣服，冷易易一手拉着丝萝，另一只手牵着萧璨，笑着道： “走，陪我一起，前去天命宫祈年殿。” 祈年殿，是天命宫宫主祭祀殿宇。 第275章 天命宫继任宫主大典 天命宫的继任仪式，鸣钟敲响。 冷易易盛装除了宫主殿，在这府门前，有着二长老三长老候在门前，恭顺端正。 “继任大典正使，天命宫二长老/三长老，前来恭迎主上！” 宫主是需要由着正使，引入祈年殿。此前有人与她说过流程，只是冷易易没想到，二长老三长老会亲自来做她正使。 “二叔，三叔。” “主上，请上宝辇！” 冷易易原以为，让二长老三长老跪迎她，实在是折煞他们，但是看清楚二位长老的眼神之后，才知并非如此。 三尺外，有三十二人抬着的宝辇，停在宫主殿府门前，通体刷着玄漆，其上雕梁画栋，修这些颇为飘逸身影的侠士，宝辇高越一丈的，顶上有流云般的纱帛，瀑布似的垂了下来，若她登上去就好似被这些雕刻在宝辇四周的侠士，托举与空中一般。 冷易易看着依旧没有起身的二位长老，身着盛装，飞身上了宝辇。 “启程！” 于高处，听闻这一声过后，冷易易看见了宝辇旁的飞枭。 他今日这一身，倒是穿的甚为精神利索。 宝辇下，三十多人将她抬起，冷易易端坐在这宝辇之中，从被风吹起的纱帛中，看着四下属于天命宫的子民。 冷易易了解为何这宝辇，要做的这么高大。 因为只有坐在这个位置，你可以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看的清清楚楚，你看的清那些人对你的希冀，看得清那些人对你的信服，也了解了以后，自己肩膀上担着的重任…… 显与人前。 天命宫的族众，会发现带领他们不断走下去的君主，而端坐在宝辇之上，则能体会到，高高在上要担起的重任。 冷易易原以为，自己会紧张的手足无措。 但是看着这长长的大道两旁，那一双双眼睛，给了她无比的信任与安心，不知不觉间她竟是在这宝辇之上，端坐了一路。 “落辇！” 待到这一声唱和出口，冷易易方才发现自己到了祈年殿。 祈年殿是只有天命宫宫主，方可踏足走进去的地方，唯有在此处方可彰显天命宫宫主，独一无二的地位。 一声落辇，待到众人站稳后，冷易易飞身下了宝辇。 这一身华服，飞身下了宝辇，那长长的衣摆飘飞下来，一旁围观的天命宫族众，惊讶的倒吸一口气。 今日，天命宫少宫主继位，接受四方朝贺，所以，平日里未曾得见天命宫冷大小姐身手之人，看着冷大小姐从一丈多高的宝辇之上，飞身蹁跹而下，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 宝洲山庄、桃花楼、问心阁、血虹客栈以及奇木谷，皆是派族中弟子，带着礼物，前来观礼朝贺。 因此，冷易易落定身姿，听闻动静，抬首见着不少的熟人。 有她熟悉的人，冷易易方才真得在这严肃的继任大典中，感受到了属于典礼的喜悦。 那群人里头，有她认识的奇木谷新谷主，桃花楼的茉莉掌柜，还有血虹客栈的飞影，以及问心阁的文掌事，还有宝洲山庄的庄主裴修文，前襄城城主卓一凡…… 这些熟悉的人，汇聚成了她冷易易到了异世以后的“交友圈”。 其实，她一直不曾孤单。 身后的那些人，实实在在的存于天地间，与她冷易易一样，是有血有肉的人，她不孤独。 “飞枭，我们上去。” 祈年殿上，有四叔五叔在高高台阶的劲头，等着她冷易易。 有资格在继任大典这一日，陪在她身侧，与她同走这一段长长台阶的人，是她的贴身侍卫飞枭。 “是，属下遵命！” 飞枭躬身行礼，退回一步，站在主子身后，看着主子，一阶一阶的迈了上去。 “飞枭，多谢你做出的努力。” 两日前，飞枭通过了诸位长老的考验，有资格站在宫主身侧，成为天命宫内，一名合格的宫主贴身侍从。 短短月余，让飞枭找到打败青峰、红玉他们的方法，此事不是件简单之事，但是飞枭还是做到了。 “主子，飞枭多谢主子当时，给属下努力的机会。” 飞枭抬首，看着身侧，先他两个台阶，美的不可方物一袭红衣的女子。 世间人皆知晓努力向上，方是久存世间的生存之道。 但往往没有找到目标。 当日主子选择了他飞枭，便是将这个目标给了他，即便为了达成目标吃了不少苦头，但是对飞枭而言，甘之如饴。 这个女子给了他方向。 长长的台阶，飞枭报着虔诚的心态，亦步亦趋的跟在女子身后，待其登顶之后，飞枭后退一步。 “贴身侍卫飞枭，恭贺主子荣登宫主之位。” 冷易易转身，听着飞枭发自内心的祝福，转身抓住一旁近侍手中捧着的剑。 “飞枭，曾经以后，本宫主的安危就交给你。” 飞枭此后便是除了风年华以外，最值得她信任的人，因为若是遇到危险，面前跪着的人是她唯一敢交出自己后背的。 “属下誓死保护主子安危！” 听飞枭此言，冷易易将手中抓过的剑，放在他们之间。 “近卫飞枭，接剑！” “近卫飞枭，谢主上赐剑！” 飞枭低头，将主子手中的剑，双手珍而视之的接了过去。 天命宫宫主的近卫，需要亲手接过主子赐给的剑，而后拿着那把剑，誓死效忠与主子。 飞枭止步。 余下的路，要她冷易易一个人走。 一身锦衣华服，冷易易上到了祈年殿的祭祀之地，上面依然有着二位长老候在那里，一如迎她出宫主殿门的二长老、三长老。 “四叔、五叔。” 冷易易拱手，二位长老上前，将一旁近侍端着之物，交到了她的手上。 二人一人手执一物，那是天命宫的宫主金令。 “天命宫四长老/五长老，奉我天命宫法制，与这祈年殿中，将天命宫的未来，交于主上手中，愿天佑我族众！” 冷易易撩起衣摆，跪在香案前的蒲团上，三拜九叩之礼后，方才起身接过二位长老手中之物。 “礼成！” 一声唱和，在这祭坛中想起。 冷易易看着一个接着一个，传下山去，而后整个山谷热闹起来。 可是，风年华去了哪里？ 第276章 我要做你心中的独一无二 风年华不在，冷易易这份喜悦的心情，便少了一人分享。 还是最重要的那个人。 “易儿，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众人欢呼声中，冷易易看着四长老五长老下了高台，经过她身边时，颇为神秘的对她轻声道。 冷易易有一瞬间的微愣。 你们？ 在这高台之上，只有她一个人，飞枭也退到台下，何来的“你们”一说，难道？！ 冷易易如是在脑海中猜测着，一转身看着山巅之上，有人身影潜伏，在山间丛林之中，蹁跹而来。 来着不是旁人，正是她心心念念的风年华。 只见今日一身玄中带殷红的风年华，犹似这初冬季节里的一株傲雪红梅，就这样，由远而近，朝着她袭来。 “宫主，接着！” 有风年华开口，冷易易自是飞身接住风年华抛来之物，接到手以后方才发现，上面绣着的是天命宫的宫规。 “这是……？” 此前不是没有人，告知她冷易易有关典礼的流程，但是奈何眼下这一波操作，实在不在计划当中。 “此物，乃是天命宫的立足之本。” 一边风年华，拉紧手中金色卷轴的另一端，与面前让他移不开眼睛的小丫头，解释道。 “我当如何？” 天命宫的规矩，就是他们的立足之本。 冷易易看着金色卷轴上，那一条条，一列列的规矩，皆是当年天命宫创世人老宫主留下的。 以民生百姓为本，天下万民福祉为重…… 不得急骄奢淫逸，要勤勉为政…… …… 这些条条框框，倒是看得冷易易心中，有着几分与伟人同存的之感。 天命宫的老宫主是个神奇的人，冷易易曾经从各处将他的话，听在耳朵李，记在心中，而眼下看着金色卷轴上的这些宫规，方才发现老宫主是比她想象中还有伟岸的形象。 这个人，在这样的异世界里，靠着一己之力，准备打破专制，建立民主的政策。 莫要说老宫主从前为着他的政治抱负，身体力行的前去做，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还能让他兴起这样的政治理想，冷易易都觉得颇为了不起。 与有荣焉。 “继任宫主，需手执此宫规，飞身下了这祈年殿，寓意会将天命宫建立之初的理想，代代相传！” 风年华与她解释之际，已然是将卷轴一段绕在手上。 “唯一有资格与宫主，同承袭这宫规的人就是大长老。” 他们并肩而立。 风年华知道小丫头不需要寻常女子那般的细致入微的呵护，因为从今日起她就是天命宫的宫主。 在她身边，细心照顾她的人，会有很多，譬如那些随侍。 风年华想成为小丫头心中，独一无二的存在。 所以，他选择站在此处，与小丫头共同立于祈年殿顶端，比肩而立承袭着压向天命宫的所有风风雨雨。 他是小丫头的爱人。 但是，仅仅只是小丫头的爱人还不够，他还要做能够与她并肩而立的伙伴，做她修习功法上，可以加以引导的师父，以及这异世间，唯一一个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 风年华想成为小丫头的所有，也想拥有小丫头的所有。 为此，他要把自己变成那个小丫头不能轻而易举就离开的人。 而冷易易领悟到风年华话中的深意，也收下那里头满满的心意。 “风长老，我们走！” 一如风年华那般，冷易易将卷轴这一端亦是绕在手肘之上，而后飞身下了祈年殿。 山下观礼的人，只看到祈年殿上，有人影起伏，而那犹似金云的宫规卷轴，便在这山间慢慢的飘荡而来。 冷易易可以承受出这卷轴的重量，但如今已然初冬，有冷风吹拂而过时，身后那些个宫规就会猎猎作响。 心中正担忧之时，发现不远处四长老五长老立在上山台阶的两侧，待到她飞身而下之时，二位长老握住了被冷风吹起的宫规。 刹那间，那些翻飞风平浪静，服服帖帖的被握在二位长老手里。 而不远处，她已然看到了二长老与三长老的身影。 原来这才是天命宫的精神所在。 她冷易易手中握着的是需要传承下去的天命宫宫规，而这些在半山腰，与她同承袭这宫规的，便是要与她一同见证天命宫未来的人。 传统是死的，但是传承是活的。 而其中最为重要的便是那些继承着祖宗规矩的人。 她冷易易终于懂了。 祈年殿山下，手中卷轴终于完全展开，冷易易回首，看着身后那整个被宫规覆盖着的长长台阶，看着上面那些斗大的宫规，心中有敬佩划过。 仪式感，可以增强人的荣誉感。 冷易易没有哪个时候会比眼下，更加愿意与她身后的天命宫长老，一同建立更好的天命宫。 她的心在这初冬的寒风中，熊熊燃起。 天命宫少宫主身姿挺拔，立于风中，英气眉眼间可见霸气，那冷风吹起的衣摆，飘荡在半空中，犹似一只展翅欲翔的凤凰。 “我等恭迎天命宫少宫主！” 一时间不知是谁，率先撩起衣摆，对着面前女子行礼，口尊道。 山上山下，到处听着一声又一声的恭贺响起，像是整个天命宫都沉浸在迎来新宫主的欣喜之中。 唯独一处例外——天命宫的地牢。 那是一处远离继任大典的地方，所以，继任大典的欢乐传不到那里去。 但是，被关在其中的人，却并非对着外头之事，一无所知。 姜玉徽知晓，那个女人继任天命宫宫主之位了。 昔日，他不是没想到，好好对待天命宫的冷大小姐，毕竟与他在一处，冷大小姐放弃了什么，姜玉徽还是心中有数的。 更何况他不讨厌那个女人。 可天意弄人，这世间横在他们面前的矛盾，远远不是一句“不讨厌”可以战胜的。 所以，最终冷大小姐失败了。 而他姜玉欢亦是一败涂地，没有丝毫的胜利可言。 “这一生，我姜玉徽算是白来了……” 望着头顶上的四壁，姜玉徽嘴角苦笑，口中亦皆是无奈。 “下辈子吧，我们约下辈子……” 他终究欠了一人，就像天命宫如今的宫主所言，今生无缘，那就下辈子。 “王爷，奴婢可算寻着你了……” 第277章 姜玉徽失望自戕 “你怎么来了……” 牢中四下静静无声，姜玉徽与微弱声中，辨别了来人。 柳清韵从暗处现身，看着她家主子，一身的脏污，衣衫褴褛，加上在这监牢中待了多日，面容消瘦，早已不是从前在姜国时那般的风度翩翩，尊贵无比。 “主子受苦了，奴婢这就救你！” 见不得自家主子吃苦，柳清韵恨不得立马将主子从监牢中放下来。 “住手。” 谁知她主子不仅不让她帮忙揭开铁索，还躲开了她的亲近，面无表情与她道。 “我问你，你怎么来了？” 天命宫是什么样的地方，姜玉徽心知肚明。 此前，这天命宫与姜国对峙之时，姜国曾经不止一次派人秘密潜入天命宫，奈何屡屡失败。 虽然，经过多年的经营，他们的潜入之事小有成就，但远远不够将柳清韵，送到这天命宫的地牢里。 “主子，大王爷前来天命宫，恭贺天命宫宫主继位之喜，属下是混在大王爷的队伍里，悄悄跟来的……” 柳清韵犹豫再三，才开口道。 眼下姜国国内风云变幻，早已不是自己主子离开时的模样，柳清韵害怕那些变故传到主子耳朵里，主子会受不了的…… “父皇，可立姜玉珏为储君？” 看着自己下属一脸的惊愕，姜玉徽也算是印证了当日风年华到这地牢里，与他说得那些话。 “看来我那三皇兄当真掉了脑袋，二皇兄也削了爵位……” 柳清韵从不骗他。 姜玉徽可以从这女人的眼神中，将心中所怀疑的一切，一一说出口来。 “主子，你如何得知……？” 柳清韵万万没想到，在这地牢内的主子，将外头的事情知晓的如此清楚。 “原来，他们真的没骗我……没骗我……” 一切答案，得到了证实。 可是姜玉徽的心，却一寸一寸的往下掉。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风年华告诉他这些事情的动机，也知晓他是要打碎自己追寻这么多年的执念。 姜玉徽对着天命宫的伎俩，一清二楚。 但事实摆在面前时，还是忍不住的失望，原来她的父皇真的是属意姜玉珏一人的，他们这些所谓皇家贵胄，不过尔尔。 都是棋子罢了。 柳清韵在这监牢外，看着自家主子眉眼间显而易见的受伤，心亦是揪着痛。 来的时候，她就想过了主子会难过。 可即便如此，当她亲历这一切时，还是会忍不住的心痛不已。 “主子，奴婢救你出去，只要出去了，我们总会有办法的……” 柳清韵眉眼已然湿润，握着手中地牢的枷锁，胡乱的撕扯着。 毫无章法可言，一如眼下她那颗乱作一团的心。 她有把握救回主子，有把握主子跟她走，有把握主子会有东山再起的那一日…… 可这一切成立的前提是：主子不知道真相。 主子在这世间，最在乎的人莫过于姜皇陛下，主子一直追求的不过是陛下的认可。 而如今主子一直追随的人，反而将主子轻而易举的出卖了。 这样的打击，对于主子而言，是致命的。 “没有办法了，清韵……” 姜玉徽抬首，看着面前这个跟了他很多年的女子，浑身上下一时间累极了，觉得再不能承受更多的重量。 “不会的，不会的，主子我们一定可以的……” 柳清韵从来没有见过她家主子眼眸中如此神色，就好像下一瞬就要油尽灯枯的暮年之人。 主子眼中的光亮，在她眼前一寸一寸的熄灭。 再看到丝毫的情绪，而那双眼睛就好似木刻一般，再动弹不得半分。 “主子，不要啊……” 柳清韵在那一刻间，发现让她头皮发麻的事物——主子存了死志。 “不要什么……在这世间，我还有立身之处吗？” 姜玉徽无视与面前女子的劝阻呐喊，就好似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般。 旁观眼前发生的一切，心中再不起丝毫波澜。 “清韵，本王累了，去寻母妃了……” 他能够追寻的人，只剩下他的母亲。 天命宫的冷大小姐，若是没有悬崖上的那一幕，或许她也会等自己吧…… 可惜，他来晚了。 不过，好在母妃会等他。 人世走一遭，姜玉徽突然发现，这世间当真无趣，无一他在乎的人，也在乎他…… 罢了罢了，如此便归去吧。 最起码黄泉之下，还有他在乎的母妃…… “主子，不要啊！不要！” 柳清韵再不顾不得此处是何地，见着四王爷要寻死，差点急的徒手掰掉这些挡在她面前的阻隔。 可惜，天命宫地牢乃精钢所制，她柳清韵即便是再多年十年，也未必能够将这牢门打开。 “不要！” 一声凄厉，划破地牢。 柳清韵跋山涉水，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人，就这样在她面前，自戕而亡。 “王爷，为什么……” 眼睛已然被溢出的泪水充满，柳清韵从未想过面前这个人，会死在她前头。 幼年时分起，她便爱慕面前人。 但是，她仅仅是个小小的婢子，没有任何的资格成为姜国四王爷的妻妾。 柳清韵一直恨她的亲生父母，为何身份卑贱，还要将她生下？ 给了她生命，却没有给她接近心爱之人的身份地位。 明明她才是陪在姜国四王爷身边，时间最长的那个人…… 她才是那个会将自己满腔爱意，全数都捧到四王爷面前的人，为什么不是她…… 柳清韵如此一番大动作，天命宫的人不瞎，自然是都瞧见了。 在其想要随着主子同去之时，被天命宫来人拦了下来，而后关到了一旁的监牢之中。 外头的继任大典，欢天喜地的庆祝声，断断续续的传来。 柳清韵在那声声乐歌中，听着她家主子最后的呼吸起伏，还有弥留之际，主子的那句。 “父皇，为什么……” 主子说的很轻，但是听在柳清韵耳朵里，却好似震天响的大雷。他家主子被天命宫所俘，那些一条条的罪名，又怎会是她家主子一人所为？！ 可眼下，陛下为了他的江山，为了他的宝座，将她柳清韵心心念念之人，弃之如敝履。 柳清韵没有哪个时候，更加恨那个高高在上的姜国国君。 他夺走了主子生的希望…… 第278章 姜玉珏与奇子玉的分离 地牢里的事，风年华知道。 那名寻找姜玉徽下落的人，也是他暗示将人放进来的。 风年华想要姜玉徽抱憾而终，当日所行也仅仅是第一步，姜玉徽与他立场不同，想要姜玉徽相信他那日所言，实在是太难了。 所以，不若放一个姜玉徽信任的人进去，与他一一对峙。 眼下看来，他是对的。 “怎么了？” 身前女子，转身小声道。 风年华看着招呼诸位宾客之际，还会顾及他的女子，眉眼间皆是笑意。 “没事，等到宴席结束，我们再说。” 满堂宾客，把酒言欢，今日是小丫头继任宫主的大好日子，风年华绝不会让外人搅局，坏了小丫头的大喜事。 “好，听你的。” 冷易易自觉应该是出了什么事，风年华必然瞒着她。 但是，她相信风年华所做的决定。即便是眼下瞒着她，也绝不会是什么危害天命宫之事。 一如三长老当日与飞枭那般瞒着自己。 冷易易曾经不想任何人，瞒着她任何事情，那时候是因为她对这个异世，没有丝毫的安全感可言。 但是现在不同了。 天命宫众人给她的安全感，足以让她在明知众人隐瞒她的情况之下，依旧会相信那群人。 所以，她在不知不觉间，无条件的相信天命宫诸位。 “姜国储君到！” 冷易易在大殿中，与前来贺喜之辈同乐之际，没想到有如此一声唱和想起。 姜国的储君？ 姜思伯还真的是舍不得半分怠慢他心中属意的人，看着由远而近，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姜玉珏，双腿完好的朝着她走来。 其实，姜玉珏与奇子玉是有相似之处的——那身一眼望去，儒雅温和的气质。她当日第一次见姜玉珏时，便察觉到了，只从没有想过他们二人实乃一人…… 更是没想到，有着儒雅气质的奇子玉，是个彻头彻尾的“伪装者”，如今，撕下面具，剩下的就只有姜国的未来储君——姜玉珏。 “姜玉珏，前来恭祝天命宫冷大小姐，继任天命宫之喜。” 冷易易看着笑容满面走到她面前的这个人，眉眼中还能看到属于奇子玉的影子。 对着这正堂内，奇木谷的谷主，还有从前与他一起学医的师兄弟，他倒是能够做到面不改色。 如此，谁能说姜玉珏在姜国四位皇子最弱？ “多谢大王爷千里迢迢赶来，这边请。” 既然装作不识，那就不认识吧。 冷易易脸色一正，挂上迎接宾客恰当好处的笑意。 本来她认识的姜玉珏也好，奇子玉都是假的，如此哪里有真交情可言？ 以后，她是天命宫的少宫主，而面前人则是姜国的储君。 奇木谷的奇子玉，在决定不维护老谷主的时候，就已经不存在了，此事一旁眼中冷意四起的奇木谷众多大夫最是清楚。 她如何不清楚？ “飞枭，接下储君的礼物。” 冷易易拱手回礼，对着一旁的飞枭道。 厅堂之中，看着小易儿瞬间冷下的笑意，三长老就差暴脾气的一个起身，好在一旁二长老将人薅了下来。 “这厮欠收拾，二哥你别拦着我！” 矛头直指自然是姜玉珏。 姜国皇子为了避免在夺嫡这条路上半途折损，故意隐藏实力与身体健全之事，原是与他们天命宫无关，三长老也不愿意插手姜国的那些破事。 但姜国的皇子，万万不应该牵扯上奇木谷。 奇三杉那个老头虽说脾气古怪，但当年收这个嫡传弟子的时候，是真的将奇子玉好生对待，当成了他百年以后的衣钵传承。 谁料此人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奇三杉与他们终究有些交情，如今折在一个骗子身上，他们这些人如何不恼？ 辛辛苦苦交出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知道这件事情真相的，无不愤慨。 “老三，易儿都能忍下，顾全大局，你如何连易儿都不如了？” 二长老按下三长老后，低声道。 三长老杨开这才将那怒意卸了下去，今日是他们天命宫的大喜日子，易儿都会顾全大局，替着奇木谷的名声着想，他如何能够坏了此番好意？ 冷易易看着一旁奇木谷憋屈的众人，便想到在那乱坟岗里，身体温热的奇木谷老宫主。 心中一阵悲凉四起。 起身，来到奇木谷众人面前。 “多谢谷主此次特意前来，我敬你一杯。” 奇木谷谷主没想到天命宫少宫主，会亲自敬这一杯酒，起身亦是端杯酒水，递了过来。 “少宫主继任天命宫，奇木谷与有荣焉，此后必会追随天命宫左右，同心同德。” 天命宫少宫主挑着眼下的空当，特意给奇木谷脸面，他这个一谷之主自是心怀感激。 “谷主，我能拜托谷主一事吗？” 冷易易看着面前的奇木谷朝她回敬酒水的谷主，嘴角浅笑道。 “少宫主请讲。” 天命宫与奇木谷本就是盟友，没什么拜托一说。 人群中，方才坐在一旁的姜玉珏不知怎么的，留意到天命宫少宫主看了他一眼。 不知怎么的，姜玉珏猜出了女子的意图。 “不知谷主，可否再选一奇木谷弟子，入我天命宫山上？” 此言，令对面的奇木谷谷主神色一凛然。 “少宫主？” 天命宫不是没有奇木谷的人，奇子玉就是奇木谷放在天命宫的人，这是这个人，他现在一点都不想提及。 “奇木谷从前有弟子奇子玉在我天命宫，后来，他死了。” 姜玉珏现身，此后奇子玉再无需存在于世间。 与死了没什么区别。 冷易易微顿后，继而重新说道。 “天命宫上如今无大夫留守，还望谷主割爱，在谷主挑选一人，前来天命宫任职。” 奇子玉消失了，但其他人还要继续下去。 天命宫与奇木谷之间的交情也要一如往昔那般，既然姜玉珏都能舍弃，他们有何不能舍弃的地方？ 这是天命宫向奇木谷抛出的“橄榄枝”。 奇子玉一事，不仅仅伤害到了奇木谷，还伤害了奇木谷与天命宫之间的关系。 谷主之所以亲自前来，就是不想奇子玉一事成为他们往来的阻隔。 如今有了天命宫宫主此言，自然是放下心来。 “宫主放心，老朽必会好好挑选一人，前来天命宫任职！” “多谢谷主。” 第279章 不喜的矫揉造作 他的方糖，应该等不到了吧。 姜玉珏坐在席间，看着天命宫冷大小姐将所有有关的奇子玉的存在，一笔带过。 此后余生奇木谷没有奇子玉，而天命宫这里亦是没有奇子玉。 他以后，只可能是姜国的大王爷。 “王爷，怎么了？” 姜玉珏身后的仆从见着主子神色不对，低头轻声问道。 “无事。” 以后再没有什么事情了。 庆典宴席过后，各路宾客都被安排在天命宫各处厢房。 而直到此时，才知风年华隐瞒她什么——姜玉徽死了。 他们一直对着姜玉徽进行审问，姜玉徽表现出来的求生欲很是强烈，跟他们兜了很多圈子，硬是要等到姜国来人。 姜玉徽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死，也没有断了回姜国的念头。 他一直等着天命宫来人救他出去。 现在却是自戕了。 进来死牢之前，天命宫的人对他曾经进行彻底的搜身，只是没找到最终姜玉徽还给自己藏了一枚毒药，留作他最后的退路。 “这个人，你们是何时抓到的？” 冷易易指着一旁监牢中的女子，很明显就是当日跟在姜玉徽身后的女刺客。 可惜，眼下是看不到那些精致的妆容，有的只是一个没有表情，只会呆愣看着不远处姜玉徽的活死人。 “禀少宫主，昨日庆典，外头宴会正盛时，这女人不知混在什么队伍里到了天命宫山上，而后就跑到这地牢之中，意图救走姜国四王爷。” 这话说得太假。 死牢的人若是真的如此松懈的话，风年华早就将这些逐出天命宫，在天命宫里，人人都知风年华在审讯时的手段，所以，向来是不敢在他眼皮底下“搞事情”。 如今对着她冷易易，睁眼说瞎话，只能说明此事是他们布的局。 要抓的，已然在这笼中了。 “这女人你们好生看着，等我回来后，再做决定。” “是，少宫主！” 女刺客不可能单枪匹马，上了天命宫，她能够混进的团队，也就只剩下姜国储君的队伍。姜玉珏这个人，能够隐忍二十多年，不可能发现不了女刺客混在他的队伍里。 风年华将女刺客，故意放进死牢的目的，冷易易能够猜到。姜玉徽是个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放弃的人，风年华放姜玉徽的自己人进来，不外乎就是想通过女刺客的口，断了姜玉徽所有生的希望。 可为何姜玉珏，也要任由女子在他的队伍里？ 冷易易想不通，但好在姜国的人还在天命宫上，眼下死的又是姜国的四王爷，于情于理都该前去姜玉珏那处，与他说上一声。 打听清楚天命宫人把姜玉珏安排的住处，好死不死正是他昔日在天命宫的药庐附近，冷易易领着飞枭前去时，屋中没有找到人，倒是在外面的药田里，寻到了人影。 “王爷，好兴致。” 有声传来，姜玉珏一抬首没想到来的竟是天命宫的冷大小姐。 不过，来了也好。 “这片药田毁了，不过下一次来此的大夫，会种上新的。” 一番感慨，丝毫不避讳他此前的身份。 “毁了又如何？不毁，也等不来它要等的人。” 冷易易望着面前姜玉珏，冷言道。 他可以无缝对接，奇子玉与姜玉珏来回切换，但是冷易易不可以，奇子玉从一开始就将众人耍得团团转。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自问见到姜玉珏的时候，做不来那些个表面功夫，而且此时在这处也就只有她与面前之人。 “毁与不毁，会回来的人，终究都会回来。” 姜玉珏一声长叹，见着女子对他明显的冷意，也知道若是事情公开以后，他们之间就不要想着回到从前。 更何况，他发现了女子真正喜欢的人。 “少宫主既然来一场，不若进去坐坐。” 姜玉珏知道，面前的冷大小姐今后与他见上一面的机会，将会越来越少。 能够坐着聊上一会儿的契机，更是可遇不可求。 “好，正好我也有事情要请问王爷。” 今日，她本就抱着如此心思，来的这一趟。 冷易易与姜玉珏同行，见他竟是笔直的走到药庐里，这神色瞬间就不对了。 “是你，主动要住在此处的？” 天命宫的人即便是接待来客，有些许的疏忽，也万万不会将人安排在药庐里。 药庐自从奇子玉离开之后，便一直空着。 这是天命宫大夫的药庐，自然是不会作为接人待物的处所。 “嗯，我主动要求的。” 姜玉珏倒也不曾遮遮掩掩，大大方方地将事情告知眼前女子，而后拎起面前的茶水，给女子倒杯水，推到她面前。 “姜玉珏，你不是奇子玉，以后也不用假装是他。” 看不下去，冷易易出声道。 面前的人，早已抛弃奇木谷，抛弃了奇子玉这个人，无需如此惺惺作态，在这处扮做奇子玉模样。 “我为何不能是他？” 姜玉珏抬首，望着面前这个时时刻刻提醒他不是奇子玉的女子，一脸惨笑。 “奇木谷我生活了十五年之久，‘奇子玉’这个名字也被叫了十五年，为何，我就不能是奇子玉？” 姜玉珏突然间的辩驳，显而易见的情绪激动。 冷易易都看在眼里，但丝毫没有动静。 “冷大小姐，你不是我，不知道我到底是想成为谁……” 奇子玉，亦或是姜玉珏，这些都是他，又不全是他。 “王爷，您说笑了。” 冷易易觉得，面前这个矫情的人，带着几分可笑。 什么叫做“不知道他想成为谁”？ “当日你赈灾之时，与城墙之上一战成名，姜国三位王爷死的死，伤的伤，您成了独一无二的储君，如今您在这里说自己不知道想成为谁，是不是假了点？” 冷易易起身，将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 昨日在宴席之上，她没有揭穿姜玉珏，为的不过是天命宫与奇木谷的颜面。 今日在此，只他们二人，无需顾忌那些个虚头巴脑。 “王爷，您不若干脆些，当日我们前去昇龙殿救人，您知道抓走奇老前辈的是谁，却一直没有选择出手，那时你已然做出了抉择！” 说什么不知作何选择，都是没用的屁话。 他所做的一切，早已替他做出选择了！ 第280章 姜玉珏的陈年过往 “大小姐，你可曾想过，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权利去选择？” 姜玉珏不想同别人解释，任凭世人误解与他。 但是眼前人不一样，这是他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的与他脾气相投的人。 若是可以，他想回到初见时的模样。 即便不能，他也想要尽可能的弥补一切。 “大小姐既然已经迈进来，我愿意与你解释。”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世间之事，他姜玉珏看重的、珍惜的已然少之又少，待到他登上姜国皇位，那时候他就真的成了所为的孤家寡人。 他自问，高高在上一如他父皇那般，不是姜玉珏追求的目标。 见着女子没有反驳，姜玉珏与其说起昔日之事。 很多年前的姜国大王爷，是真的身体孱弱的。 当年，因为生产之时，姜玉珏的母亲受到惊吓，所以姜玉珏其实是个早产儿，而且因为当年攻城，姜玉珏母亲身死，他出生后的那段时间里，并没有得到良好的照顾。 早产加上兵荒马乱，最终使得即便是活下来，姜玉珏也是个身体孱弱的。 母亲身死护城，他早产降生于世间，这些才是父皇偏私他的理由——愧疚。 因为对他母亲身死的愧疚，所以，直接将他塞入了皇后的名下。 只可惜，这一切都不能代表什么。 姜玉珏幼年时分，因为姜国的渐渐安定下来，与宫中得到了较好的照顾，那孱弱的身躯，也曾经慢慢好转。 但是，好景不长。 后来，姜国的皇宫中，接二连三有妃嫔遇喜，有那么多身体健壮的皇子、公主的出生，使得姜玉珏的生活一日不如一日。 直到那次意外的发生。 “其实，那不是什么意外，姜玉欢的母妃，找人故意在冬日推我下水，被人方发现时，已然只剩下半条命了。” 这就是姜玉珏握着有关姜玉欢的把柄。 当日，他被人从冰冻的河水中救起，奄奄一息，金城中的御医皆是束手无策，直到那个时候，一直忙于朝政，无心顾及他的父皇，才知道自己的儿子在皇宫中，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金城中的御医没办法救我，父皇便带着我与禁卫军，将师父困在谷中一月之久，而另一边用着参汤吊着我的姓名，好在最后师父松口的时候，我还有一口气在。” 他就是因为如此缘故，才有了奇木谷长达十五年的生活经历。 师父不仅救了他，还收留了他。 当日，师父是发现了他的天赋，但师父是个极其随心随性的人，所以没有想过真的逼迫与他，让他成为奇木谷的嫡传弟子。 要留下来，是他自己的心愿。 因为在奇木谷住下的那几个月，是他姜玉珏从来没有体会到的畅快肆意。 他是自由的，连同呼吸都是自由的。 所以，他想留下来，即便是放弃了姜国王室的身份，转而变成一个小小的医官，整日与医术药理为伍，他姜玉珏也是愿意的。 “我想过放弃姜国的一切，最爱我的父皇，已然不需要一个身体孱弱的儿子，所以，我想留下，与师父一同守护奇木谷。” 冷易易没说话，看着面前的姜玉珏。 如今皮相不同，她倒是看到几分奇子玉的影子。 “你若是决心如此，谁还能阻你不成？” 听着女子没好气的声音，便知道她虽是气恼与他，倒也不是开始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父皇阻我。” 他姜玉珏是姜国的皇子没错，但这世间却并非围着他转。 留在奇木谷，是他的心愿。 可惜，姜国的皇帝不允许。 “我曾经抗争过，但很明显不是他的对手，后来，我便拿自己威胁他。” 姜玉珏伸手，拨开衣领。 那处是一道疤痕，细细长长，看着应该年岁不短，如今还能留下印记，只能说当年伤的够深。 “这条疤，为我挣来了十五年的自由生活。” 姜玉珏将脖间的衣领再次掩盖，那道深深的疤就那样掩在衣领之下，看不见丝毫。 “父皇见我对自己下死手，便退了一步，与我约定，待到我年岁二十五之际，便需要重新回到姜国，做回姜国的大王爷。” 二十五。 姜玉珏今年正是二十五，若是他说得都是真的， 那么也就能够说明为何姜皇会在这一年之中，有了这许多大动作的缘由所在。 因为他盼望的儿子，回来了。 “你可以回去做姜国的王爷，这些无可厚非，但是，为何对着你师父的去处隐瞒再三？” 冷易易不在乎她的朋友，是天命宫的人，还是姜国的人。 但是，她忘不了当日，只差一步，就可以活着救回来的奇木谷老谷主。 “他是养你十五年的师父，比之王爷你的生身父亲，还有整整多了五年之久！他教你医术，养你成人，为何要如此对他？” 姜玉珏到如今的生命里，最为重要的部分都是在奇木谷度过的，那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曾亏待他。 冷易易亲眼见过奇木谷众人对他看不惯，但是依旧没有苛责与他，当日那些人一直拦着奇子玉，不让他掺和到拯救奇三杉老前辈的事情之中，也不过是为了保住奇木谷继承人的安全。 “我对不起师父……” 姜玉珏垂首，一脸悔意。 这个世间，他唯一对不起的，只有养育并教导他多年的师父。 “救师父，我想过，可是我低估了昇龙殿的人……” 他当日一直焦急等着天命宫的人，而后便是随着天命宫的人赶往昇龙殿，他以为昇龙殿是父皇的人，只要父皇记得师父对他的重要性，便绝不会轻而易举伤了师父。 只可惜，他忘了，宫中一直都是不折手段的。 “昇龙殿与两年前，交给了姜玉徽。” 他以为，父皇因为当年他的决心，即便师父在昇龙殿也不会要师父性命。 可是，他没有想到，在昇龙殿里背后主事的是姜玉徽。 冷易易闻听此言，倒是忽然间茅塞顿开。 起身看着面前的姜玉珏，眉眼间皆是难以言喻的惊诧。 “姜玉徽的死，是你一手计划的？” 第281章 最后一次解释的机会 姜玉珏与风年华，打着一样的主意。 风年华想着将女刺客，送到姜玉徽的面前，为的是让姜玉徽亲自向着女刺客求证。 只有如此，方才能够让四王爷姜玉徽真的相信。 姜玉珏也是如此计划的。 “当日，是姜玉徽绑的师父。” 姜玉珏端起身旁的茶杯，望着那杯茶水的茶叶起起伏伏，悠然道。 “我想过救师父，真的想过，只是我想做的没有做成……” 姜玉珏苦笑，看着面前的女子，这件事过了再久，当日师父从乱葬岗被背了出来的那一刻的画面，他永远都记得。 那件事带来的伤痛，这一辈子都玩不了。 可世间这么大，他能够将此事诉说出口的人，只有面前的女子了。 姜玉珏知道，冷大小姐的心不在他身上。 但即便如此，姜玉珏也想为着这世间最后一个他可与交心的人，努力最后一把。 “父皇给我的期限，便是二十五岁，时间到了，他将姜国朝堂的路铺好，等我回去，可他不知道我不想作姜国的皇帝陛下，我只想成为一名大夫……” 这样的话，他不曾对旁人说过。 即便是说了，旁人也不会相信，高高在上的皇位，与区区奇木谷中的一个大夫相比孰轻孰重，不需多言。 可他姜玉珏，真的只想做个大夫。 “你这些，此前有对姜皇提及过吗？” 冷易易端起茶水，看着面前的姜玉珏。 她没有全信姜玉珏，但是，眼前的姜玉珏跟她记忆中的奇子玉大夫重合了，或许是因为她冷易易眼下有了足够的安全感，对着背叛的朋友，愿意坐在这里听他一次解释。 “有，当日我便想遵循师父遗愿，成为奇木谷的谷主，可是父皇传密信与我，若我真的当了谷主，他便带领姜国禁卫军，踏平奇木谷……” 他有过抗争。 不过，那些抗争在他父皇眼里，也只是小孩子的扮家家。 “奇木谷不能灭，师父的全数心血都在里头……” 姜玉珏强调之中，满满的都是怅然与失意。 “我相信，师叔比我更加适合奇木谷谷主之位，而奇木谷存在对我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他不能继承奇木谷，完成师父的遗愿。 但是，他姜玉珏可以守护师父多年的心血，如此一条比之什么都来的重要。 “我还是喜欢自己是奇子玉……” 姜玉珏念及那个被他亲手抛弃的名字，唇舌之间觉得甚是苦涩。 “姜玉珏被那座高高的宫墙困住了十年， 而我，在外面自由自在了十五年，做了十五年逍遥随意的奇子玉，我此生活到此时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作为奇子玉存在的，你说我如何做一个被困y于高高宫墙里的姜玉珏？” 这话说得心酸，人也瞧着心酸。 若是外人见着刚刚得了姜国储君之位的人，如今这般颓废失意的模样，多半是不信的。 世上金钱有人视之如命，有人视之如粪土。 地位亦如是。 “姜玉珏，你觉得来了这一趟，说了这些，我就会信你？” 冷易易看着面前的姜国储君，放下杯盏，抬眸道。 谁知姜玉珏低眉一笑。 虽说是个浅笑，但是比之在宴席之上瞧得顺眼了些。 “我不是想你信我。” 信一人，从来都不容易，对于此事他深有体会。 “如今来这一趟，只为了找大小姐你，将那些不能对旁人言的话说出来……” 若是不来，这一生他都不知道还有没有解释的机会。 他亲手毁的一切，不求面前女子信任如初，只是想找个他信得过的人，将这段时日堆积的沉珂，好生的说一说。 世人如何看他，不重要。 他不想面前女子那般看他，这才是最重要的。 “还有，为了来兑现当初我与大小姐你的约定。” 姜玉珏嘴角的笑意渐起，望着面前的女子。 约定？ 冷易易眉眼间皆是迷惑，她何时与姜玉珏有过约定这么一档子事情？ 瞧见女子脸上的迷茫，姜玉珏从怀里掏出一物，放在桌上。 “想着大小姐恐怕没时间，我便自己从山下买的，是比金城的来的好吃。” 姜玉珏掏出来的是一包方糖，唯独天命宫山下才有的口味。 冷易易记起了，曾经她在金城之时，是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 “你倒还记得。” 当日她不舍风年华特意给她买的方糖，便随口一说，让姜玉珏以后到天命宫，她方糖管够。 “自是记得。” 面前女子，那日为着救他师父拼尽内力，如何会不记得？ 在他因为父皇逼迫，推了奇木谷谷主之位，远走宝洲山庄时，安慰他的人，也是面前大小姐。 星罗城中，那个屋檐上的女子，闻听他啼咳不止，不顾派别之见扔给了他那包薄荷方糖。 襄城暗市之中，女子信他，毫无芥蒂接过他递过去之物时，姜玉珏便把她记下了。 成为奇子玉之后，逍遥自在，但也一直独来独往。唯有眼前女子入了眼，进了心。 即便这一生，她已心思旁人。 “我既与心中认下奇子玉的身份，便将你永远当做知己。” 引以为知己。 冷易易没想到，原来给别人机会，就是给自己机会。 她给了姜玉珏一个解释的机会，换回她一个失而复得的友人。 “本小姐，也当你是知己，多谢你曾经三番五次的救命之恩。” 冷易易躬身认真道。 她是在得知真相之时，昏了头脑，恨不得一剑杀了眼前之人，但是，冷静下来以后，便能看清楚很多东西。 若奇子玉一直都是姜玉珏，那五次三番救她性命，也是出自他本心。她不再是初入异世的冷易易，便知晓奇子玉每一次毫无保留的救治有多难得。 此次上天命宫，恭贺她继任宫主大典。姜玉珏是带着浩浩汤汤的队伍前来，但是，上到这山上来的，只他一人和一名随从，余下的人，都在天命宫山下，只身范险，对于奇子玉来说不难，可对姜国储君不易。 而姜玉珏送她的贺礼，全是各种他配置的稀有救命伤药，一如他还是奇子玉时，每次遇到她都会替她配置伤药傍身。 正是因为此间种种，在猜测女刺客是他带来的情况下，冷易易仍旧愿意登门，给她一个解释自己的机会。 “大小姐，若是你我掌管这天下，百姓会不会安稳些？” 第282章 有缘无分 不若退居友人 若她与姜玉珏，分治这天下，真的会更好吗？ 冷易易心中记着这句话，神色间倒是有了丝期许，她不想打仗，不想见将士流血牺牲，虽然这样的想法过于理想主义，但是人人不就是为着理想过活的吗？ 她愿意在这异世，为着理想而活。 姜玉珏当政，把持姜国，这份太平天下百姓盼得到吗？ 思索间，有人行至她身边，与她披衣后，伴立身侧，冷易易闻到了空气中若有有无的熟悉气息。 “小师叔，我真的能够带着天命宫，走向更美好的未来吗？” 冷易易看着眼前风年华，发自内心问道。 让天命宫变得更好。 这个信念她一直记得，也会沿着她心中的信念一直走下去。 但是，她并非是个时时刻刻都能自信满满的人，需要有人作为她的精神支柱。 而那个人没有谁会比身旁的风年华更加合适。 “嗯，今天做得很好，以后，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与你一起将天命宫变得更好。” 风年华之所以候在药庐外头，便是为着此事。 为了在小丫头任何脆弱的时候，给予她支撑的力量，而后与她并肩走下去。 “小师叔，你莫不是在哄我？” 冷易易勾唇。 之前的风年华不会似眼下这般，带着几分哄孩子的温柔语气，对她温声细语的说着话。 “双标”的风大美人，实在是太诱人了。 所以，冷易易便主动“上钩”，伸手环住面前人，山间寒风凌冽，可这个人的怀抱是最温暖的地方。 风年华亦是展臂，抱住面前的小丫头。 “丫头，我没有欺哄你，今日你确实做的很好。” 风年华低头，在小丫头发间印上一吻。 “天命宫与姜国积怨已久，但是，丫头你今日所行，可以保天命宫与姜国平安度过数十年，如此成熟识大体的丫头，何来欺哄一说？” 小丫头今日与姜国未来储君有此一叙，未来天命宫与姜国之间即便起了冲突，亦会有回旋的余地。 一将功成万骨枯。 用人命铺就而成的“天命之路”即便是谋到了，也必然坚持不了多久。 天下安乐，不仅是小丫头一个人的心愿。 “不是我识大体，是你与二叔他们早就想到了今日局面，对与不对？” 冷易易又如何不了解风年华？ 姜玉珏若是真的再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亦或是他此行前来天命宫当真是狼子野心，依着风年华及诸位天命宫长老的脾气，绝不会容他存到今日。 更是没有可能让他出现在继任大典之上。 “嗯。” 风年华搂紧怀中女子，轻轻点头道。 心中一片暖意四起，怀中的女子即便是来自异世又如何，他这样的一个不善言辞的人，可她却能够时时注意到他的一举一动，以及他举动背后的考量，何其有幸。 “你们商议的时候，是不是将三叔瞒着了？” 冷易易与风年华怀中露出头来，逗趣道。 她是没能在典礼宴席之上一时三刻间明白风年华的意思，主要是因为三长老的“迷惑操作”。 三长老当时可是直接暴起，差点就要对着姜玉珏动手。 “并非瞒着，只是三长老一向脾性鲁莽。” 冷易易闻听此言，在风年华怀里乐得不行，不过，风年华所言并非不可能之事。 三长老一向如此，虽说美好，但是若是真的让三叔知晓真相，最终多半是没有眼下来的顺利。 “此事已了，我们回去睡觉去！” 了结此等大事，冷易易心情颇好，这人一松懈，便越发的困顿，她这两日加上典礼前的准备，连轴转了多日，终于可以睡个安生觉了。 “好。” 这两日，让她辛劳了。 风年华拉着丫头，行在回去的路上，丝毫不在意背后看着他们二人的目光。 “王爷，你是喜欢天命宫少宫主的吧……” 姜玉珏贴身侍从，如此开口。 能够让姜玉珏摒弃所有人后，带上山的仆从，与姜玉珏除了那层主仆情谊之外，还有亲近之义。这个仆从跟了他很多年，不管是姜国皇宫还是身在奇木谷时，他都跟在身后。 这是姜玉珏亲身母亲留给他的人。 如此，这话便也比之一般仆从说的放肆些。 “你如何看出来的？” 姜玉珏不置可否，看着一旁跟了他很多年的仆从，轻声道。 “王爷，属下跟了你那么久，看你经历世间种种，凡是你在乎的，必会好好对待，你不在乎世间的千般流言蜚语，却千里迢迢，不顾陛下的阻止，奔赴天命宫只为向着天命宫少宫主解释在你身上发生的一切，如此的你，此前不曾出现过。” 这般的努力靠近，若还不是喜欢，他就真的不知道何样的做了才算称得上喜欢一词。 “王爷你既喜欢她，为何不将人留在身边？” 喜欢一个人，不是要在一处的？ “留？本王拿什么留下她？本王这姜国储君的位置自己都看不上，难不成要用此留她？” 姜玉珏看着身旁仆从，无奈苦笑。 见着身旁仆从依旧懵懂，便出言继续道。 “你可知喜欢是要两厢情愿，本王一厢情愿做不了什么……” 喜欢为何物，姜玉珏或许一开始不了解。 但日渐相处下去，他又不是什么懵懂小子，如何不懂？ 他喜欢天命宫的冷大小姐。 或许在奇木谷上，看到那个又美又飒的背影之时，便是喜欢的。可世间美满姻缘，要的是两情相悦，他在这处一厢情愿，大小姐与他无意，这些个喜欢便成了阻碍她之物。 “若是她不是天命宫的少宫主就好了。” 贴身侍从，看着一直对着消失背影，依旧留恋不舍的王爷，忧然出口道。 这女子，若是世间任何一家寻常女子，他家王爷的心愿都有几分可能达成。但偏偏这个女子是距离他家王爷最远的存在——天命宫少宫主。 天命宫即便此后余生，都与姜国和平相处，天命宫众人也不会愿意将天命宫少宫主嫁给他们王爷为姜国未来的王后。 女子与他家王爷之间，没有第二种解法。 “这一生我们没有一段姻缘，如此遥遥相望也好……” 阻隔在他与冷大小姐之间的，除了天命宫二人的身份之外，还有就是冷大小姐与她无意。 她喜欢谁，一目了然。 第283章 两难抉择 姜皇身死 姜玉珏在天命宫解开心结，原是准备好好在天命宫看一看四处风景。 他能够来天命宫的机会，余生不会太多。 可惜，他这个心愿因为从天命宫传来的密信，彻底打乱了。 姜皇病危。 姜皇病危传来，姜玉珏这个储君便要赶回去监国。 之前的计划全盘被打乱，姜玉珏只能匆匆忙忙的离开，离开之际天命宫的冷大小姐携风长老前来送他。 “他既是你姜国的四王爷，落叶归根，人既然身死，那笔恩怨也一并消解了，这尸首你带回姜国吧。” 姜玉徽自戕而死，与天命宫老宫主而言，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冷易易留着四王爷姜玉珏的尸首也无用，不如，直接将其送还姜国本国去。 人虽已死数日，好在现下天寒地冻的，倒是没有太过腐坏。 “好。” 人死如灯灭，当日计划杀害师父的人他已借着柳清韵的手，除去了。至于那个在背后一直替着姜玉徽出谋划策的玉妃娘娘，姜玉珏也用了李代桃僵之计，将其丢入了乱坟岗。 替着师父报仇一事，如今也算了结了。 “这女子刚烈，见姜玉徽身死，一度迷了心窍，后来清醒过来，便一头撞死在天命宫的地牢，也算忠义，王爷也一并带回。” 姜玉徽尸身旁，躺的是柳清韵的尸体。 冷易易此前发现这女刺客对着姜玉徽很是上心，眼下看着其能毫不犹豫为着姜玉徽殉葬，她对姜玉徽怕是远远不止上心二字可以一言以蔽之。 女系科柳清韵生前，他们之间有着多番较量。 眼下人也死了，这事情便也该有个了断。 人是他们姜国的人，那么若是真的要处置，也该是姜国掌权者处置他们，冷易易不操这份心了。 “好。” 姜玉珏看着一旁的柳清韵，罢了罢了，她的一条性命也算是断送在他姜玉珏的手里。最后若非她默许其藏身与来天命宫庆典的队伍里，她这一条命不会葬送在这里。 因他的谋划而死，他也该善后。 “此物是王爷赠送药物的回礼，还望王爷不要嫌弃才好。” 姜玉珏送了这礼物，她冷易易也当送些回礼。 姜玉珏这个朋友，她是要认下的，这天命宫与姜国的和平，也是需要他们共同维护的。 既然姜国储君已然朝着她伸出橄榄枝，冷易易没想到故作高冷，更何况她还欠姜国储君的。 “好，这礼物我便收下了，少宫主，莫要相送，多多保重！” “保重。” 女子能够送他，即便是匆匆一别。 回程路上，途经姜玉徽在姜国的封地，如今他被褫夺封号，回到姜国，那皇陵之中也没有他存放之处，所以，姜玉珏便将人葬在了四王爷的封地中。 柳清韵既然对着姜玉徽痴心一场，姜玉珏便也满足其心愿。 “你二人，下辈子再在一起吧。” 葬下姜玉徽，姜玉珏连夜赶往金城。 待到回到姜国皇宫之时，才发现他的父皇已然是油尽灯枯之相，想要救回来是不可能了。 他被人称为神医，可医世上千百病症，但即便是如此，还是个人间的凡夫俗子。 病可医，但是油尽灯枯不是病。 那是命。 每个人都会因为衰时间流逝，而慢慢变得苍老无用，或早或晚的油尽灯枯都是不可避免的一步。 床榻上，神形巨变的老人，丝毫没有作为姜皇陛下的威严。 他的父皇临死前，倒是与世间百姓一般无二。 “父皇，我回来了。” 这个人他与之斗争了很久的父亲，眼下孱弱到起身都不可能。 “珏儿，你……回来……了？” 短短的一句话，倒是让姜皇说了许久。 “嗯，我回来了。” 姜玉珏知道，他已经做不了任何的事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生命的流逝。 “珏儿，你要……把姜国变得……更强……如此，父皇在……九泉之下，才……能安心……” 交待遗愿。 姜玉珏意识到此事，骤然间睁开眉眼。 “父皇，你会好起来的。” 似是机械一般，姜玉珏说着他都不相信的鬼话。但是，在这一刻间什么都做不了的他，真的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傻……珏儿……父皇老了，该……死了……” 他这一生戎马，建立了姜国。 原以为身死之时，必定儿孙满堂，功绩卓著，可以名流千古。 但眼下看来，他真的是痴心妄想。 昔年与他姜思伯一同征战的人，不是战死沙场，就是让他的猜疑害死了。就连他自己的骨肉，都不能幸免。 “父皇……” “珏儿，父皇……愧对你……母亲……，这么多……年，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就是你母亲！” 像是想起了记忆中，那张温婉女子的吗面容，姜皇陛下面容上鲜少见着笑意，可因着情绪起伏，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父皇！” 姜玉珏见着他父皇咳出血，已然无力回天。 也只能起身，撑住意图想要坐起的父皇。 “珏儿，我不怪你……不要……恨我……” 空旷的正殿里，除了姜玉珏与姜皇陛下外，再没有外人在旁。 姜皇在尚有意识之前，便将人全数赶了出去。 而他也在说完这句话后，再没了气息。 这临终之语，甚是怪异，放在旁人耳里，多半是听不懂此间深意。 但姜玉珏懂得。 “父皇，你要是没有做过那事，该有多好……” 姜玉珏抱紧逝去的姜皇，声带悲戚道。 幼年时，姜玉珏知晓了姜国的皇后娘娘不是他的生母，生他的那个人，为了保护父皇的疆土，以身殉城。 母后是因为父皇没有及时赶到，才会身亡的。 待到他姜玉珏在奇木谷，遇到另外一对他百般呵护的师父后，他没想到师父也葬身在姜国皇室的手里。 当日之事，是姜玉徽将师父绑到了昇龙殿，后来为了防止师父泄露昇龙殿幕后之人是他，而选择杀了师父。 此事他原以为与父皇无关，没想到柳清韵却告诉他，姜玉徽绑师父之事，姜国陛下亦是参与其中…… 知道真相的奇子玉，不知道如何自处。 所以，才会在他父皇身体尚未康复之下，去了天命宫见那人。 他需要一个喘息的地方。 因为世间没人告诉她，若是伤他在乎的人，是他父皇该如何办…… 第284章 姜玉珏的方糖 若他姜玉珏在，或许可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也说不定…… 但姜玉珏不想阻止了。 不为别的，只为师父对他亦是恩重如山。 父皇也想除掉师父的原因，姜玉珏知道——父皇想要逼他就范。 奇木谷选出师叔作为谷主以后，他便在奇木谷渐渐出现的少了，父皇以为师父不在了，他便不再会对奇木谷念念不忘。 但是，他后来又想留在天命宫。 不管父皇如何努力，姜玉珏的这颗心永远不会主动向着姜国，永远会滞留在姜国之外的任何地方。 不得不说，父皇想的很对。 若非没有退路，姜玉珏不会走到今日这番地步，他的父皇对他的脾气秉性如此了解，可他却选择用这份了解，来伤害他。 父皇了解他，便知道师父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可是，他还是选择对着师父下手了。 师父临终前，给他们留下了那身画满各色奇珍异宝部分图案的囚衣，大小姐与他曾经将其理解为：奇木谷老谷主希望他在找寻那些个奇珍异宝的途中，可以看看天南海北的风景。 师父像他不要在乎已逝去人的存在，好生做个快乐潇洒之人。 但是，得知父皇也曾经参与此事以后，姜玉珏便越发觉得，师父那样的举措，也可能是在暗示，暗示一如奇珍异宝般罕见的人，杀了他。 世间如奇珍异宝般的人，除了皇室子弟再无其他。 师父囚衣图案上的奇珍异宝，俱是世间只有一件的宝贝，姜玉徽算不上世间只有一件的那种罕见，父皇才算是…… 师父在没有逝去以前，不止一次曾经说过，想他成为真正的奇子玉，继承奇木谷的衣钵，他也真心实意喜欢医术。 幼年时，因为在宫中被人暗害导致身体孱弱，师父将奄奄一息的他救回之时，姜玉珏就对医术种下了好奇心。只有自己在濒死的边缘被拉回，才知道医术是件多么奇妙之事。 可惜他这一生，注定成不了大夫了…… “父皇，若我不是你的儿子，该有多好。” 姜玉珏看着怀中无知无觉，永远逝去的姜皇，在这空无一人的寝殿了，悠然长叹。 姜皇身死，姜玉珏继承姜国便成了定局。 为了安稳民心，免得因为帝王逝去而引起不必要的骚乱，姜玉珏的继任姜国皇位大典办得很是仓促，好在，姜国礼部的人对着姜皇病死已然是有心理准备的，所以这继任大典虽说仓促，却也该有的的东西一样不少。 在举行国丧，而后举办继任大典，登上皇位的第二日，姜思伯才有时间想起在天命宫时，大小姐给他的回礼。 这一段时间内，皆是忙的脚不沾地，即便如此，他整个人却是空落落的，短短一月有余的时间内，他亲手葬了四皇弟姜玉徽，而后又亲眼见证了父皇的身死。 三皇弟在他姜玉珏去天命宫的途中，便被父皇斩首了，老二姜玉安，自从被削爵为民后，再没有现身过。 父皇的葬礼之上，姜国一月前的四位皇室王爷，只剩他一个。 朝堂之上，因为父皇的雷厉风行替他肃清“障碍”的举措，加之他曾经装了那么多年的残废，一小下全好了，与健全人无异的出现在他面前，早已对他敬而远之。 身旁没人与他姜玉珏并肩而立。 他一如身为奇子玉时那般孤苦，不仅孤苦，他姜玉珏还失去了潇洒自在。 这就是他父皇不惜伤了姜国数位皇族后，捧到他面前的礼物。 姜玉珏真的不知如何形容才好。 直到登基为帝的第二日，都一直觉得自己身在梦中，一场浑浑噩噩的梦境。 若非他身边侍候的人，将他的东西从储君殿搬入皇宫，见天命宫此前的回礼他还没拆，思及他对天命宫的上心，便将大小姐的回礼，放在了寝殿的床榻边。 姜玉珏是深夜时分，看到了那礼盒，而后拆开来。 原以为是天命宫中，一如其他宾客那般规矩的回礼，谁知他却是错的离谱。 这些礼物，应是大小姐亲自准备的。 因为那礼盒之中，满满当当装的都是天命宫山下，各种口味的方糖。 里面还有一封简短的信。 “姜玉珏，这里皆是本小姐补偿给你的约定。” 补偿给他的约定。 姜玉珏拿起礼盒中一包方糖，打开来，捻起一粒放在嘴中，感受着方糖在他的嘴中，慢慢带来的甜意的回甘。 幸得天气寒冷，方糖一点没化，如此他姜玉珏才能完完整整接收到天命宫大小姐给他的这份特殊的回礼。 累了这许久，独行了许久，终于还有人记得与他的约定。 哪怕这个人在千里之外，姜玉珏也分外觉得安心。 有这些方糖，这个夜晚应该没有那么难熬了…… 姜国皇帝寝殿外。 新皇的贴身侍从，端着助眠的香料，意欲送进殿内让多日来没能狗睡个安生觉的新皇陛下安寝，没想到的是：陛下已然睡着了。 主子眉眼睡在龙床之上，只是斜靠在床榻边，神情舒展，四肢随意的伸展着，脸上带着丝丝微笑在颊，垂下的手中，握着一包方糖。 贴身侍从识得那物——天命宫的方糖。 当日，就是他随着主子上了天命宫，而主子一旁的礼盒被打开了，里面充满的亦是此物。 这样的场景，让贴身侍从看得十分不落忍。 堂堂一国之君，整个姜国的天下都是他的，而他却因为这姜国天下疲倦不已，整夜整夜不能安寝。 眼下唯有这小小的方糖，方能将主子从噩梦拯救出来…… 侍从不敢吵醒一旁熟睡的新皇，更是不敢搬动他，唯恐一个动作，好不容易睡了的人会醒来。 好在这寝殿的地毯够厚，一旁还有不少的炭盆。 贴身侍从将龙床上的锦被扯了下来，盖在新皇的身上，让他能够睡的更加舒服点。 临行前，终究没动主子手里的方糖纸包。 瞧见不远处的礼盒，想着这屋子有不少的炭火，甚是暖和，为了防止礼盒中的方糖化掉，便将其抱到了偏殿。 毕竟，这礼盒是装的可是主子的“续命良药”。 医者不自医。 主子为大夫这么多年，可这医治他的药方，还是要别人来开。 只是希望这一剂药方，不是什么鸩毒才好…… 饮鸩止渴。 他怕主子会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第285章 有得有失才是人生常态 姜国这边国丧当头，而天命宫却已然如常。 冷易易处理完旱灾灾区，以德城为首送来的汇报折子后，终于能够将心安定下来。 旱灾在第一场大雪来临之际，终于圆满结束了。 德城内受灾已然安置妥当的百姓，在安置点里的炭火旁等到了第一场大雪，这场雪化了以后，那些干涸的土地，可以得到雪水的滋润，而那些深藏于田间地头的害虫，也能得到有效的扼制。 瑞雪兆丰年。 虽然，今年是旱灾之年，但只要有这场寓意美好的大学降下，对于未来，灾区的百姓便有了更好的盼望。 希望的种子，比之什么都要来的重要。 年初之前，冷易易已然颁布了法令下去，今年天命宫各分部无需向着天命宫山上送礼品，山上也无需回礼，而是将此间的礼品全数换做钱粮，送往受灾的三城。 倾国之力，救助三城。 德城吴城主的折子中，也已说明各分处的钱粮已然送到他们那里，年节将近，他们靠着充足的钱粮可以过个好年了。 过个好年，也算是冷易易对受灾近半年灾民一个交待。 眼下是顾着大局，勉强也算圆满，剩下的便只有初春三月的种粮一物了。 居安思危，冷易易倒也学会了。 “当家做主，果然绝非一件易事！” 处理完手头的事务，终于逮着个歇息的空闲，冷易易直起身来，一声长叹。 她这处刚感叹完，手边便有飞枭适时递过来的茶水。 “谢谢飞枭！” 有着暖暖的姜茶，喝上一口，冷易易觉得分外的舒服。 “主子这些时日，辛苦了。” 飞枭笑着出言道。 这些日子的天命宫，虽然不比姜国来得兵荒马乱，却也一刻没有闲着。 主子继任天命宫宫主的第二日，便在宫主殿里处理政事。 飞枭可是记得此前主子向来都是喜欢睡懒觉的，但这为宫主一个多月以来，莫要说晚起，就是早睡，主子都甚少能够有。 他倒是知晓，如今是年节将近。 天命宫各处都需对着天命宫汇报各处分部一年以来的各项政绩，天命宫辖内大大小小有上百个城镇，每日送往天命宫的汇报密信络绎不绝。 大小姐如此忙碌，还是在各位长老分担的情况下。 天命宫诸位长老，皆已归位，在这年节之时主动揽下了问心阁、血虹客栈、桃花楼以及奇木谷的各项往来，这些依附于天命宫的组织，更是需要他们好生联络。 主子一人自然是忙不过来的。 “不辛苦不辛苦，比之小师叔他们，你家主子我这些可算不上什么苦楚。” 这话是冷易易的肺腑之言。 一朝天子一朝臣，冷易易如今刚接下了天命宫宫主的位子，各处依附于天命宫的组织，需得向他们明确新主的态度。 这件事原是应该她亲自动身前往的， 冷易易未动身之前，已然想过此举多半是讨价还价的一场“厮杀”，此前她不怵这种场子，也是因为boss在，她只需当个摇旗呐喊的小卒即可。 如今当家做主了，冲在前头的便成了她自己。 但是天命宫诸位长老顾念这各处据点，天南海北的甚是遥远，便一人挑了一处，替着她前往。 对此，冷易易是心怀感激的。 三叔对着襄城边疆之处，心中有所顾忌，卓一凡从襄城退下之后，襄城又上任一新的城主。 三叔不放心，便出发前去襄城。 诸位长老与月余前，离开天命宫，前往各处，偌大的天命宫，眼下就她一人说的算。 冷易易虽说每日忙成狗，但是，心中是愉快的。 众人心往一处去，力往一处使，这是天命宫十多年来，未曾出现的场景，冷易易如何不开心？ “主子说的是，但飞枭以为主子也不轻松的。” 各处长老，分散与天命宫各处，虽然路途遥远，但是他们都是亲手处理过天命宫政务的，即便是此前闭关不见的五长老，以及消失多年的四长老，他们在老宫主在世时，也曾经处理天命宫政务。 但他家主子不同。 飞枭没能亲历的那件事情中，他的主子——天命宫冷大小姐，身受重伤，差点殒命，后来又遭到误解，被二长老下了醉仙散，有关以前的记忆，那些前尘往事，全数消散的一干二净。 除了武功，冷大小姐什么都没剩下。 所以，眼下处理这些个事务，对她而言一点都不轻松。 “飞枭，你这叫护短，抱着这种心态，是不能客官看待问题的。” 飞枭是她的人，偏私与她，冷易易向来是知晓的。 “属下本就是主子的近侍。” 飞枭不仅认同主子的话，还觉得身为近侍，理当如此。 第一次见着护短护得如此理直气壮的，冷易易哭笑不得，不过，一如飞枭说的，宫主的近侍若是不偏私她，可就真的称不上什么宫主的近侍一说了。 “主子，可需传膳？” 一坐就是一上午，主子埋头忙碌了半天，身旁的折子与密信，也处理了大半，时近晌午，主子该饿了。 “不用，我们去山下吃饭去，走！” 她之所以紧赶慢赶，将手头的事情处理大半，为的就是今日可以抽出半日空闲，下山一趟。 下山？ 飞枭没想到主子这个时候下山去。 不过，忙了这么多日，让主子稍作休息片刻，也没什么不好。 “好，属下这就去准备！” 主子如今是天命宫的宫主，出行之事万万不能马虎大意。 好在，主子眼下只要是出行在外，都会对着他飞枭有一番交待，主子此举可以最大程度上保障了她的人身安全。 “行，你且先去准备着，本小姐在下山必经之路的路口等你。” 冷易易起身往外走。 如今出入皆有天命宫暗卫及飞枭护着，她是少了很多的自由，但比起那份自由，她也收获更多的东西。 有得有失，才是人生常态。 而对她冷易易而言，或许入异世之初，她是更喜欢自由的，喜欢外面广阔的天空。 但是现在的她，更想定下来。 因为她终于找到了能够容纳她，并且为她所容纳的一群人。 第286章 在可以弥补的时候 去弥补 原是为了丝萝与萧璨。 飞枭看着奔着跑向不远处的店铺的主子，浅笑在嘴边。 他是应该料到的。 主子在整个天命宫在乎的人和事不多，但眼前店中的二人，却是无论如何都要算在其中的。 这家方糖店铺的掌柜丝萝，原是主子救下的女子。在天命宫上伺候在主子身侧一段时日，后来主子在外执行任务时，女子待在天命宫无事，便下了山，琢磨起这方糖来。 后来便有了这家小店。 主子喜欢带着方糖，飞枭记得。曾经不止一次，发现主子从身上掏出糖纸包来，丝萝选择以为为生，一开始也是为着主子。 小店渐渐红火，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只要是主子喜欢的口味，丝萝都会托着萧璨，亲自送到天命宫山上。 山下百姓听闻宫主也喜此物，便争相买来尝尝，所以，丝萝这小店已然是满足不了上门客人的需求，因着主子提议，他们便在十多里外，开了一家分店。 今日便是那分店开业之时。 他们没有将帖子送来天命宫山上，多半是顾虑眼下主子每日忙的脚不沾地。 只是，他们不寄，主子有心自会记下。 这不，今日就来了。 “丝萝，萧璨，我来帮忙啦！” 人未到，声先闻。 冷易易见着店门外的客人，心中替着丝萝萧璨开心，这声调里便带着几分的欢呼雀跃来。 “大小姐，你怎么来了？！” 丝萝闻声，一手油纸包的跑了出去，萧璨亦是不曾拉下。 意料之外的人来了，自是给他们始料不及的惊喜。 “本小姐可是这店铺股东，分店开业，如何能不来看看？” 冷易易笑着道。 当初，丝萝是依着她的建议，准备开的新店，奈何资金紧张，冷易易便将自己的私房钱拿了出去，与他们做开店的筹备金。 “能，大小姐自是能的！” 丝萝笑容满面，侧身让女子入店内。 冷易易瞧着店面虽不大，但此处虽说“庙小”，好在五脏俱全，不远的厨台之上，还有未曾包扎完的方糖，来得早不若来的巧。 “今日时辰好，倒是全数让我赶上了。” 冷易易自顾自在一旁的水盆中净了手，而后做到厨台旁，拿起那些个油纸来。 丝萝萧璨见此，未曾拦着，与女子身旁，一并包扎那些方糖。 他们知晓大小姐何意。 当日，他们三人便是决定在这天命宫山下，寻一府宅，开一小店，好生经营着。但大小姐终究是天命宫的大小姐，比起经营一家小店，庇护他们二人，更需要庇护这天命宫的万千教众。 可即便是成了天命宫的少宫主，大小姐也从来没有忘记他们分毫。 此次忙碌之际，也要亲自前来，为的不过是弥补遗憾。当日大小姐在外地执行风长老给的任务时，丝萝开的这家店。大小姐一直为着没有亲自在开业当天帮忙而觉得十分遗憾。 既然赶来，自是为着弥补上一次的遗憾。 飞枭看着颇为熟悉接手包扎方糖纸包的主子，他杵在此处，甚是觉得尴尬。 “主子，还有何事，你也吩咐属下一件。” 他一个大男人，不做事情实在觉得不太好，可是，与包扎方糖这件事，自问实在是没做过，害怕一不小心倒是会让他将事情搞砸了。 “萧璨，我们之前计划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 飞枭见着自家主子不理他，倒是轻轻碰了碰一旁帮忙的萧璨小家伙。 “嗯，准备好了！” 小家伙朝着主子点了点头，而后起身前往店铺的仓库中，抱着一沓纸张，走了过来。 “给飞枭。” 主子话音刚落，飞枭见着小家伙抱着纸张到了他面前，飞枭只得接过那一沓纸张。 “主子，这是……？” 纸张上倒是有着不少的字，飞枭是认得，却不知主子何意。 “这是为着方糖店铺想的宣传单，萧璨知晓如何行事，你与他一起，在门口将这些散给路过的百姓。” 酒香不怕巷子深。 这是靠着过硬品质的人，方才敢夸下的海口，冷易易吃过丝萝做的方糖，并不觉得比其他店铺来的差，也正是因为此，才会有后续那么多的回头客前来。 但是，此处是新开的铺子。再好的品质，在第一日开业之际，总归是有些削弱的，所以，她才会与萧璨准备了这些宣传单。 有时候酒香也怕巷子深。 那么为了防止这种事情的出现，冷易易便做了这些的宣传单，为的不过是在口碑之上，锦上添花。 飞枭看着手上的纸张，哭笑不得。 拿起一张，细细看过以后，便越发觉得主子所思所想与寻常之辈很是不同。 可这些都不是问题所在。 “主子，真的要在店门口派发？” 飞枭为难之处是要拿着此物，站在店门口，众目睽睽之下，分发此物。 此举意外比之初次的刺杀，更加令他手足无措。 冷易易看着飞枭那张脸，就差皱成一个囧字了，堂堂血虹客栈，天字辈的刺客，倒是对抛头露面如此畏惧，她瞧着很是有趣。 眼下瞧着面前的油纸包，倒是所剩无几。 冷易易拍了拍手上的方糖渣滓，一把接过飞枭怀里的宣传单。 “飞枭，一会儿开门营业，你负责替丝萝维护秩序！” 强人所难这种事， 她倒也做不出来。 毕竟，飞枭是近卫，与发送传单这种事情，实在是“专业不对口”。 “萧璨，我们走。” 飞枭看着自家主子，轻车熟路朝着外头走去，在门口见着行人，便会上前递上一张宣传单。 他在这里头，若是连维持秩序都做不好，可就真的说不过去。 天命宫地处寒凉，冬季这温度就更加的凉了。 气温太低，天寒地冻的，百姓不会一大早就出门，多数选着中午时分，才会渐渐地从家门走出来。 丝萝便在开门营生，放到了晌午时分。 冷易易与萧璨在门外发送传单，甚是顺利，中途为了防止小家伙饿了，冷易易还塞了些点心在萧璨嘴里。 他们在外头发的顺利，这上门客亦是渐渐多了起来。 手里的传单，亦是见了底。 冷易易将最后一张传单送了出去后，便准备牵着萧璨入店内，没想到却是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一闪而过。 他怎么来了？ 第287章 她如今活的好不好 冷易易在人群中，看到了姜玉安。 原是以为她看错了，但是，眼下人都到眼前，想说认错也不可能了。 “二王……不，姜二公子，别来无恙。” 冷易易朝着面前姜玉安拱了拱手，出口打招呼之际，方才发现姜玉安已然被削了爵位，鞭笞为百姓了。 喊什么，都觉得有几分别扭。 最终还是响起他在姜国皇室，排行第二，便叫他一句二公子。 “大小姐。” 冷易易的别来无恙里，有着太多的客套，但她与姜玉安委实没什么交情，除了客套之言，倒是真的不知说什么好。 “二公子，店里请。” 冷易易瞧着姜玉安的神色，像是有话要说。 今日是丝萝分店开业的重要日子，若是让人瞧见姜玉安，认出这厮的底细，多半又要是一场不小的骚动。 不若将人带回店里。 冷易易瞧着姜玉安身后倒是没跟着什么人，依着姜玉安的身手，若是出乱子，她相信自己可以拿下。 “多谢。” 丝萝没有见过姜国二王爷，但飞枭见过。 瞧着自家主子，领着姜国二王爷进了店，飞枭便向丝萝要了间雅间，主子与二王爷在雅间内，他守在门外。 “这是本店的点心，二公子尝尝。” 冷易易将桌上的茶水推了过去，顺道将点心一并端了些过去。 “没想到大小姐真的是这家店的掌柜……” 姜玉安合着茶水，抬眸看着面前天命宫的冷大小姐，突然笑着道。 他认得天命宫的冷大小姐，可是方才出现在店门口时，姜玉安愣是没敢认，天命宫冷大小姐再是胡闹，也没有站在街上，替着商贾吆喝的份。 他以为认错了，可终究还是选择上前瞧瞧。 “不是，本小姐可做不来掌柜一事，顶多也只算是个投资入股的。” 这店铺虽小，可正儿八经的主子不是她。 “你入门见到的女子，才是这店正经主子。” 她方才带人上楼的时候，丝萝是在门前的，不可能没瞧见。 “女掌柜，倒是似她一般……” 这话穿入冷易易耳里，瞧着姜玉安的架势，冷易易倒是知晓眼前为着哪般。 “二公子，你是来找秋嫣然掌柜的？” 姜国中，赫赫有名的女掌柜可就只有一直跟在姜玉安身边的秋嫣然了。 只是，秋嫣然当日寻到她，可是将她寄托姜玉安的那段感情抛之脑后的， 如今这姜玉安千里迢迢寻来，难不成还真应了那句话： 人只会追求他们求而不得之物。 冷易易觉得这话，实在是有点无耻，当初得到的时候，丝毫不知真心为何物，如今一转头，人走了，他倒是觉得需要珍惜了。 什么玩意儿！ “二公子此行若是寻人，本小姐想赠你一句话。” 姜玉安眉眼一挑，看着面前天命宫的冷大小姐。此人果然聪慧，倒是瞬间知晓他此次前来之意。 “大小姐不若直言。” “好，姜二公子且听着，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她与姜玉安没什么交情，所以这话难听与否，冷易易都会当面说。 德城传来消息中，吴城主也曾寥寥数笔提及秋嫣然。 她如今在德城生活的很好，救济孩童的组织，她也做的有模有样，人也一日日的开朗起来。 “过去七年里，每一分每一秒与你们而言，都是可以彼此了解的机会，但你却一直视而不见，如今人不见了，离开了，再不会任由你予夺欲求时，你发现自己不舒服了，不习惯了，然后才开始寻人，姜二公子，我问你早干什么去了？” 秋嫣然好不容易爬出沼泽，慢慢在一点点走向重建自我。这个时候姜玉安来了，纯粹就是捣乱，这厮是见不得秋嫣然一点点好！ “冷大小姐，果然……快人快语，伶牙俐齿。” 姜玉安没想到，女子会说的如此直白，毫不留情面可言。 或许，他能理解为何秋嫣然在认识天命宫大小姐之后，于走投无路之下，会投奔与她。 她们二人，太过相似。 不似世间千百女子，娇柔小巧，像是花园里娇滴滴的花朵，时时刻刻都需要人耐心呵护，她们二人不是笼中雀，而是天上自由自在翱翔的鹰。 独当一面时，从来巾帼不让须眉。 “不用找话来搪塞本大小姐，你我各是什么样的人，彼此心中皆有数，你今日若是前来询问掌柜的在哪，本小姐便明确告诉你，想都别想。”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可惜，姜玉安不是秋嫣然的良配，那是火坑，上一次掉入坑中，用着七年之久，赚的一身伤痕累累，方才捡回一条性命。 这样的地方，对秋嫣然而言不是归宿。 既然已经开怼，冷易易索性便将这话说的再直白几分。 “姜玉安，横在你与秋嫣然之间，不止你姜国皇室二皇子的身份，还有你心中的执念，以及跟在你身后，需要你照顾的妻儿老小。” 姜玉安与秋嫣然之间，横着的东西太多。 即便是他如今成了庶人，姜玉安的心中依旧有个白月光，姜优柔死了，逝去的白月光，经久之后便会成为心口的朱砂痣。 死的那一刻，姜优柔就在姜玉安心中胜了，无需过去再多的年月，她都会存在于他心中。 除了白月光外，姜玉安还有家中妻儿，他是个有妻子的人，不仅有妻子，还有三岁的孩子。 这些都是横在秋嫣然与他面前的障碍。 “如果你以为，这些都不重要，你还是要见秋掌柜，那本小姐也只能言尽于此，好走不送。” 她是没什么好脸色。 这厮坐到此处，半晌都没句痛快话！如此态度，冷易易不觉得难受就怪了！ 不对盘的人，她从来不会硬要与之相处。 “冷大小姐放心，我不会去打扰她。” 姜玉安看着面前女子，对着秋嫣然倒是一片维护之心。 跟了他这么多年，她被自己从营帐中赶走之时，身旁与她共事多年的人挺身而出，为她求情的，却是寥寥。 为着自己谋利也好，不愿触怒他这个二皇子也罢。 都不是面前之人，在秋嫣然走投无路之时，将她整个人毫无后顾之忧的留在身边，给她立足之地。 “当日多谢大小姐留她。” 冷易易微愣，倒是面前的姜玉安，对着她恭恭敬敬的行礼。 “我只问一句，她如今活得好吗？” “好。” 冷易易思及吴城主信件上之语，倒是回了姜玉安的话。 现在的秋嫣然，有人爱她，护她，准备许她一生安稳，如何不好？ “那我就放心了。” 第288章 人 都是会变的 冷易易没想到， 姜玉安真的就闻听数句话后，便毫不留恋的转身就走。 她倒是对眼前这厮，有了些许的改观。 看来游历人间，削爵为民之后，姜玉安的心性倒是更加沉稳了，丝毫不像当日为了留下“初恋”之物，莽莽撞撞闯入青云书院女子学院的二王爷…… 果然人都是会变的。 她冷易易也一样，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 就像她即便可以为着丝萝的分店开张，硬生生挤海绵一样，从众多密信折子中，挤出这半日来，可终究她还是要回到天命宫山上的。 她连宿在此处的机会，一并被剥夺了。 倒不是她没办法宿在此处，而是宿在此处后，会给太多人带来麻烦。 天命宫少宫主，除了天命宫宫主殿外，宿在何处，都需要重兵把守，里里外外都会有很多人守着，如此大动干戈的举措，自然是需要劳师动众的。 冷易易料到了此间种种，但是亲身一一历经，还是觉得有些许遗憾。 “主子，可是累了？” 姜国二王爷姜玉安走后，他家主子倒是神色无异，还出了雅间，引着不少客人上门。 山下百姓只有少数人有幸见过天命宫少宫主的真容，主子一身便装，还做了些许的改变，所以没有引起过多的轰动。 店铺生意甚好，准备的糕点一个下午卖完。 晚饭时分，他们才来得及坐下来好好吃上一顿饭食。 飞枭想着这一日，主子先是一大早起床，聚精会神处理了不少的密折，而后就这样在殿里忙活了半日，这一天下来，实在没个空闲。 “累倒是真的，不过，心里踏实！” 如今的生活，没有她想的自由自在，不过，与她而言看着丝萝与萧璨的开心度日，没什么比此更让她觉得踏实的。 丝萝萧璨可以忘掉过去悲伤的过往，与正常人一般无二，为着喜欢的事情所奋斗，每一日都活的有奔头，有目标。冷易易以为没有什么比之此事来的更重要。 重生，并非救人性命，医好坏掉的嗓子。 她一直希望丝萝与萧璨可以重燃活着的希望，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眼下继任天命宫少宫主这件事，对她冷易易的亦是意味着此。 她是被天命宫宫主之位多加束缚，但是，她也在天命宫这处寻到了生活下去的希望与动力。 “嗯，属下也觉得踏实！” 飞枭倒是对着身前行着女子的话，十分认同。 “属下无亲无故，只有血虹客栈里那般兄弟，每一次出任务，虽然没什么后顾之忧，但是一直觉得自己没着没落的，属下不怕死，但是不愿自己浑浑噩噩的活着。” 这倒是飞枭第一次，明确说起他身上的过往和感想。 冷易易听在耳里，倒是颇有几分的感同身受，虽她没做过刺客，但是，没着没落倒是如出一辙。 “飞枭，果然我们活该是伙伴。” 飞枭听着身旁主子的言语，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话应该是好话，只不过他如今听的，怎么听着怎么觉得别扭。 “不准笑，你家小姐我说的不对吗？” 冷易易瞅着身旁飞枭，笑的露齿。 “主子说的是，属下没在笑！” 好家伙，飞枭现下都学会在她面前，睁眼说瞎话了。 冷易易感受到夜间山路的寒意，便想着法子，小惩大诫一回飞枭。 跟她耍赖皮，飞枭怕是不知道，耍赖皮这门功法，她已然娴熟掌握。 “飞枭，瞧见眼前山路没？你我各凭本事，先到山顶者，明日晨练时，可以要求对方按着他的要求来！” 这话一开口，飞枭就差皱成包子。 他的功夫是进步了不少，可远远没达到可以与大小姐比肩的地步。 “本小姐是轻功身法比你好些，可你身为血虹客栈副首领，身法比寻常刺客轻巧不少，本小姐不算占你便宜。” “是是是，主子你说的都对。” 瞧着主子睁眼睛说瞎话，飞枭只能认下。 想来是方才让主子恼了，如在这处找补回来，此事倒也无伤大雅。而且这山间夜寒，动动筋骨，也能暖暖身子。 飞枭便顺着主子意，将事情应下。 他其实知晓，主子倒也并非真的恼了他，只是这段时间天命宫诸位长老离宫，无人是主子对手，处理那些枯燥之事久了，主子也只想找个乐子，缓缓心境。 “好！” 见着飞枭应下，冷易易倒是真的顺畅三分。 想起跟在她身后，不止明处的飞枭，还有暗地里那些个近卫，便掏出怀中一物，朝着背后边发话，边撒了出去。 “不仅飞枭，你们也一起！” 这个“你们”，跟在暗处的近卫自是明了，伸手同飞枭一样，接下少宫主扔过来之物。 迎着月光与山道上的灯火，倒是看清楚了——金叶子。 “我们不论选择何种方式，只要拿着金叶子，拼尽全力先到达山顶者，这金叶子就是你们的了！” “多谢宫主赏赐！” 冷易易听着身后十多人声传来，心想她这算盘成了。 “本宫主的金叶子，可不是那么好拿的，这最后三名登顶的人，金叶子你们可以留下，但是人可是要与飞枭一起，陪本宫主晨练十日的！” 她手痒难耐。 此前没觉得，会武功也是如此难受之事。 天命宫诸位长老在山上之时，他们为了能够更好的锻炼她冷易易，隔三差五的给她来一回“混合双打”，说惨那是真的惨不忍睹，可说刺激那也是真的刺激。 晨练如此，她算是胃口被养叼了。 飞枭进步神速，可依旧对峙起来，不甚爽利，诸位长老还要一段时日才能回来，她总要给自己找个练手的对象。 “我等遵命！” 暗地里的近侍们，倒是也跃跃欲试，宫主的身手他们一直见过，但是却未曾有机会亲自比试一场。 练武之人本就有着三分血性，如今这么一激，个个斗志昂扬。 虽然知道陪着少宫主晨练，是件苦差事，但是，何尝不是给了他们一次与少宫主切磋的机会？ “好！我们出发！” 冷易易飞身而起，奔着山顶的那片亮光，飞身而上。 天命宫，本姑娘来了！ 第289章 情场得意 武场失意 想念的人不在，冷易易才发现时间是如此的难熬。 之前她没有意识到自己一头跌入风年华坑里时，即便是离开天命宫再久，再长时间见不到风年华，心中都不曾觉得有什么，而那些时间也一日一日的过去了。 不似现下，分秒都被无限延长。 对于两个相爱的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古人诚不欺我。 冷易易也能理解风年华为着天命宫，为着她所做的任何举措，所以她也一直老老实实的呆在天命宫，等着风年华回来。 奈何百无聊赖的日子，实在太多。 冷易易集中全副注意力在天命宫的事务之上，以此来纾解那份百无聊赖，但是，这个法子眼下不太管用了。 天命宫的事务很多，多到冷易易一开始接触之时，除了吃饭睡觉外，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处理天命宫政事的上，可即便这样，每每她还是会忙到深夜。 那时的日子过得很累，但不觉得百无聊赖。 如今，冷易易已然经手天命宫事务数月有余，天命宫的政事依旧还会一日一日，有增无减的送到她的书案之上，只是冷易易再不会手足无措了。 各项事务的处置，实则都有自己固定的章法。 冷易易从前没有摸得清其间的弯弯道道，走了不少的冤枉路，如今，她已然能够熟练处理一切。 此事不是因为她进步了，而是熟能生巧。 一切不过因为手熟尔。 原来需要耗费她一整日的工夫，眼下也只需半日，冷易易便可将那成堆的密信折子，处理个七七八八。 空下来的时间，便在她眼中被无限拉长。 “主子，不然属下陪您下山一趟，四处逛逛？” 飞枭见着用完午膳后，再无事情的主子，颇为无聊的躺在贵妃榻上发呆，轻声提议道。 主子不是很喜欢待在天命宫山上，加之，年少时便已经独闯武林的经历，使得主子越发不愿受着束缚。 既然主子待不住，而天命宫山下又是他们的地盘，且那里有着主子愿意见的丝萝老板与小家伙萧璨。 “不去了。” 她每次下山，都要浩浩荡荡带着很多人一起。 冷易易不想为着解闷，劳师动众这么一大帮子的人，更何况即便是她下了山，也没有逛街的心情。怀着对风年华的想念，只要一日见不到人，这种心思多半是都要如此。 感情，是件私密的事情。 冷易易不习惯想着旁人完全的展示自己，所以即便是难熬，受着煎熬，她依然会选在独自一人，承受一切。 “飞枭，你陪我打一场吧！” 不能诉之于口，也五从诉之于口。 冷易易想将心中无法诉说的苦闷，好生的痛痛快快打上一场，或许流了汗后，那些苦闷便会随着汗水一并流走。 “好，属下陪主子您。” 飞枭倒也不曾含糊，便说着就转身将他的兵刃握在手中，拉开架势，准备在这处宫主殿里，与她切磋一二。 “就让我看看，飞枭有没有进步！” 冷易易见着飞枭甚是爽快，便也脱掉外面的裘衣，只着单衣，与飞枭比试。 在如今的天命宫里，飞枭是唯一能够与她比试的人。 上一次，她想着法子与暗卫比试，而后暗卫中与她前后脚登上山顶的人，不是没有，飞枭也只与她差上三五丈远的距离。 可他们的身手，实在算不得上佳。 飞枭即便是登山的速度输给他们了，可胜在那身功夫来的扎实。 “不错啊，看来三叔的功法，在你这处倒是越发用的顺手了！” 飞枭曾经是血虹客栈的刺客。 许是因为这个缘故，为了保命的前提下，这武功练得颇为刻苦。 天命宫跟在她身后的那些暗卫身手也不算差， 她之所以觉得动起手来，十分的不痛快也是因为他们对战她冷易易，下不了死手。 飞枭以前与那群暗卫想比，倒是不相上下。 后来有着三长老杨开替着他“开小灶”，这武功越发精进，短时间内不仅替着他自己胜了宫主近身侍从的选拔，还让他的动作变得越发的诡谲多变。 “主子谬赞，是三长老给属下的功法相得益彰，方才有了今日的效果！” 飞枭闻听主子开口，心中喜悦，便也欢喜解释。 长本事了！ 冷易易想起从前与飞枭比试，那时候他可是应付她的攻击，无暇顾及其他，更莫要说眼下这般的回话了。 “不错不错，你倒也无需谦虚！” 三长老给的功法虽好，可说到底还要面前的飞枭真的愿意接受，认真领受三长老功法的精妙之处。 “看来，你与武学上也有着不浅的天赋。” 能够以眼下年岁，在如此短时间内领悟功法，有此精进，不得不说飞枭的天赋不低。 “属下哪里算得上天赋好，在这武林中，天赋最好的人是主子您！” 飞枭开口道。 因着主子紧追不舍，他应对之间避免不了乱了些许气息。 反观对面任何兵器都没有的主子，眼下依然是气定神闲，脸上连着一滴汗意都没瞧见。 要说天赋绝佳，他家主子在这江湖中，当仁不让视为第一人。 “飞枭，你家主子没那么好！” 冷易易发现熟识以后，飞枭在她身边除了是个贴身侍卫外，还是个“夸夸群主”。 她这一身武功，皆是来自于冷大小姐。幼年时分的勤学苦练，才有了如此这一身深厚的功力。 她冷易易说得不好听，就是个彻底的小偷。 “入了天命宫功法第九层后，你家主子我可是很久没有什么进展了……” 冷易易怅然出口。 当日，她白得了冷奕奕这身内力，阴差阳错之下冲破了枯木老人留下的功法第九层，冷易易也想过，或许她也是个天赋异禀的人也说不定。 这样的想法闪现，冷易易也曾经为此欣喜。 欣喜于她终于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废柴，在这异世界也能寻到保护自己的法子。 可是突围之后，已然过了数月之久，她体内的第九层功法便再没了动静，一日日悄悄的潜伏与丹田之中。 无声无息。 冷易易如今对着自己越发的怀疑了。 当日冲破第九层功法的人，真的是她冷易易吗？还是那一场阴差阳错的冲破，全数归功于冷奕奕…… 世人有言，情场得意，赌场失意。 到了她这里倒是成了情场得意，武场失意…… 第290章 藏书阁中领悟 最近一段时间来，她将全数的精力不是放在天命宫的政事之上，就是放在远走他处办事的风年华身上。 忘了她已然是天命宫的宫主。 天命宫能够立身与江湖这么多年，靠的自然不是宫主御下的能力，建教之初，天命宫老宫主，以一己之力力压江湖群雄，独霸江湖第一数十年。 比起御下的管理能力，天命宫的宫主要以武服人。 天命宫不似姜国，它是建立在江湖之上的组织，那么她冷易易要想在这江湖立足，自然也是要依着江湖规矩来。不然当日老宫主，也不会将天赋比风年华略胜些许的冷小魔女，推上了天命宫的宫主之位。 即便当日小魔女胡来至此，可天命宫众人依旧没想废了冷奕奕的武功，将人扔出天命宫去。 只因天赋对于天命宫的宫主而言，意义非凡。 他们没有在这天地间寻到第二个与冷小魔女这般天赋的人才前，绝不会轻而易举废了冷大小姐。 冷小魔女的天赋，是整个江湖人尽皆知之事。 但是她不是冷大小姐。她是冷易易，风大美人曾经说过，这功法越是练到后面，越是需要极高的领悟能力。 领悟能力不是身体素质。 她眼下尚可支撑着一切，糊弄世人，靠的不说是冷小魔女留下的过硬的身体素质，还有丹田内的浑厚的内力。 不包括领悟能力。 如今这躯壳里的魂魄是她冷易易，这领悟能力只能从她身上寻找，可眼下分毫没有动静的天命宫功法第九层，冷易易对着自己的领悟能力，实在是没有多少底气。 她是废柴，还是天才，尚未可知。 若她真的是个一事无成，与武学功法领悟力低下的人，后头遇到的问题只会更多。 天命宫冷大小姐可以只练到功法第九层，但是天命宫少宫主不行。 此前一直注意其他，独独忘了这件事情。 天命宫前任宫主，在遭人暗算之前，已然是功法第十一层，若是没有遇刺身亡，功法第十二层多半会是他的囊中之物。 这是天命宫的“前浪”。 她这个“后浪”即便是不能超越“前浪”，可也不能驻足于功法第九层。 她可是为江湖侠士口口称道的“武学天赋第一人”！ 头顶扣着如此大的一顶帽子，任谁都不能轻松应对，她此前兢兢业业晨起驯良为的便是遮掩此事，后来被各项事业打破进度，乱了章程，才会有今日这样的局面。 好在她冷易易现下反省的及时，没有酿成大祸。 与飞枭比试完后，冷易易躺在贵妇榻上，细细琢磨了半日之久，要想有效的解决她预想的情况发生，目前只有两条路： 一是在这江湖中，再寻觅一武功高强，武学天赋与冷大小姐不相上下的天才之辈。 冷易易相信，找人一事天命宫应该已经早就有所行动，这么多年已经没有动静，只能说天赋异禀之辈难寻。 这一招主要是让她冷易易靠着旁人。 但是，天才的出现随机性太大，冷易易实在是不敢想自己要等多少年，才能盼到枯木老人下一任功法的继承人。 求人终究不如求己来的方便。 所以这第二条路，便是从她身上出发。上一次突破第九层心法，到底是因为天命宫冷大小姐的原因，还是她冷易易也有几分机缘在，有关此事，她想搞清楚。 能够证明是否与她有关，只需她能突破枯木老人心法的第十层，便可一清二楚。此功法前几层，靠的都是扎实的基础，越到后面，越需要的是修习之人的领悟天赋。 这些是天命宫的诸位长老告诉她的，换句话说，其实后面要想提升武力值，只能靠她自己的领悟能力。 若是她真的能够修到功法第十层，到时候不仅能够解了天命宫未来可能出现的危机，还能彻底证明她冷易易有能力靠着自己的领悟能力，将这门功法传承下去。 这些都比她在此百无聊赖来得有意义。 既然打定主意，冷易易便开始动手做。 她眼下是天命宫的宫主，要是吩咐直接闭关修炼，自然是不现实，毕竟，如今长老俱是不在的天命宫，需要她的管理。 所以冷易易选择了个折中的法子。 “飞枭，从明日起，你将我的一日三餐及天命宫的各种密信折子，送往藏书阁。” 藏书阁尚在天命宫中，而那处是个闲人免进的地方，靠着这个规矩她可以抵挡住一部分登门前来的人，有利于她的清修，且藏书阁中有着天命宫仓储的很多秘密卷宗及武林秘籍。 枯木老人的功法亦是在其中。 当年，五长老闭关修习便是选的藏书阁，后来再次重现人间，武功已然上了几个层次，如今，她虽不做不到如五长老那般对着世事真就不闻不问，可最大程度上约束自我，还是能够做到的。 飞枭收着命令，便一直守在藏书阁的门口。 主子有心通过闭关修习提升自己的武功，飞枭自然是对其双手赞成。 武功一事上，对于天命宫少宫主而言，越高越好。 所以，便依着吩咐，屏退其他人，每日将主子所需的一日三餐及天命宫各处的密信折子，带到藏书阁门口，而后亲手交给主子。 主子也会在她处理完政事以后，将那些折子递出门来。 如此一日日，飞枭倒是发现每一次见主子，她都显得越发的精神舒爽。 冷易易也发现了。 在藏书阁的她，处理完那些折子密信以后，常常会在这藏书阁中，寻一处天地静静坐下，手握功法秘籍，一坐就是一下午。看着那些她渐渐熟烂于心的秘籍，她渐渐无需飞身将功法取下，也可与胸中默示一边。 如此，她便只剩静坐。 甩开脑袋里天命宫批示过的密信折子，清除对风年华时时刻刻的思念，将脑子放空，整个人放空来。 唯一在那时，她才会真的思考自我。 一开始的静坐、放空，都不那么容易，往往坚持一个时辰，便是极限，而一个下午，她往往都需重新静心凝神数回方才能够度过。 后来的后来，她觉得静坐的时日，不再那么难熬。 甚至一开始静坐，而后一转眼间，待她回过神来，藏书阁外，天色已暮。 她终于参得透静坐的意义。 第291章 静坐出差错的冷易易 参功法，静坐的时日，是转瞬即逝的。 时间，好像在她参悟功法之时，真的随着她的不断深入，而变得越发的短暂。 与有时候的她而言，时间是个变数。 冷易易发现此事时，尚不知是好是坏，不过，每一次静坐，闭目养神之际，她都能感受到新的东西。 外界不曾改变，变得是她冷易易的那颗心。 她的那颗心，在静坐之中，变得越发的沉稳和丰富，她能够靠着静修满足她的内心世界，在这处新世界里，每时每刻她都能发现新事物。 而最近的静坐休息，使她发现了光。 一开始，仅仅是个圆点，在她的闭眸时闪现，并非什么实际存在的光点。 冷易易以为那是她的幻觉。 而在她彻底否决那光点之后，光点不仅更加频繁出入她的静坐之中，而且在一日日的变大，直到变成一堵纯白无瑕的“墙”。 如此，她便再是忽视不得。 不能忽视，冷易易便选择重视它的存在。 而在这个时候，她发现那堵纯白无瑕的“墙”实则是空的，静坐时，意识中的她曾经踏足到那堵“墙”前，因为压抑不住的好奇心，使得她伸手触碰了那堵光“墙”。 “墙”没有将她阻隔在外，“墙”把她吸收进出去了。 她直到那个时候，才发现那不是什么墙，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引着好奇心，冷易易随着意识中的自我，踏了进去。 “甬道”向着前往无限的延伸，冷易易看不到前方。 但是又不甘心让走了很长的路途，就这样半途而废，所以，即便是意识到自己静坐的时间变长了，她还是没有折返，义无反顾的走了下去。 她不知道前路有什么，在等着她。 可她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更何况在自己的脑海中发现如此有趣的地方，要她忍住不去探究一二，实在是不可能的。 冷易易的探究之心没错。 可是她忘了世间有云：世上有两件东西不可直视，一曰太阳，一曰人心。 旁人的心直视不得，自己的内心亦是如此。 他人是深渊，深不可测，自己也是自我的深渊，过度的寻求自我，就是迷失自我的表现。 冷易易忘了先贤的话，一头扎进自己的意识之中，再要回头，为时晚矣。 迷失在自己的意识里。 第一个发现事情不对劲的，不是深陷自我的冷易易，而是每日守在藏书阁门口的飞枭。 昨日他将主子的一日三餐与折子密信，全数送了进去。 按照主子的速度，今日一早便是应该将那些折子密信，给他飞枭，而后经由他的手，飞鸽传书亦或是快马加鞭送往各处，按着主子批示进行办理。 但是，一大早候在门前的飞枭，没见到折子及密信。 他等了一个上午，未见到主子从里面走出来。 飞枭此时，心中是有些慌乱的，但好在他还能保持自己不显露与外人面前。 主子在藏书阁里面，有关此事飞枭深信不疑。 他家主子此次入藏书阁闭关，甚是严肃认真，所以绝不会半途中，抛下他们这些人下天命宫去。 人，还在藏书阁，可惜飞枭无权进去。 藏书阁中，收藏着天命宫的万千秘籍功法， 是武林之人最是向往之地，天命宫为了断绝心怀鬼胎之人，闯入藏书阁盗取其中的秘籍卷宗，一直有着禁令： 除天命宫宫主，及五位长老外，再不许人私自入内。 飞枭自是没资格，也不能擅闯禁地。 即便再是着急，他也只能在外头候着，等着修习的主子，一如往日从里面出来，与他飞枭打着招呼。 整整一日，飞枭没见到主子身影。 他虽不曾修炼枯木老人留下的功法， 但三长老传授他武功之时，曾经与飞枭提及枯木老人功法的霸道之处，天命并非为了藏私，才不将枯木老人的功法，传授与外人。 此功法独步武林，不在话下。 可是，每一次的突破都是一次艰难的过程，这个过程中哪怕有着细微的差池，都将会给修习者，带来灭顶之灾。 天命宫的仙逝的老宫主，便是如此。 当一个人独步武林，再没有对手之后，他的对手便是自己。 超越自己，可比超越对手来得更加困难。 飞枭知晓主子此次入关的目的，天命宫少宫主在一十六岁的年纪，入了枯木老人留下的功法第九层，如今主子尚未絮叨天资聪颖的徒弟为天命宫功法的下一代继任人。 而稳固天命宫在江湖中的地位，靠的就是天命宫宫主独霸武林。若是没有继任之辈，主子多半是想要将将她自己练到最强。 这也是稳固天命宫地位的途径之一。 他飞枭是天命宫宫主的贴身侍卫，自然是没有任何理由，前去阻拦主子变得更强。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贸贸然冲进去，打断主子的计划。 第二日晨曦，飞枭亦是到了藏书阁门口。 主子没有现身，他又是在藏书阁外，等了一日。 第三日亦是如此。 而后便是第四日，第五日…… 飞枭一开始尚能沉得住气，在这藏书阁外，静静候着主子的身影。 可是五日米水未进，这意味着什么，可就真的不好说了。 外头说神仙话本的说书先生的口中，才会出现的辟谷之术，出现在天命宫的藏书阁里。 但主子不是仙神，她是活生生的人，是人就要好好吃东西的，不然到时候神医在世，也难救活。 “主子，明日……明日你若是再不出来，属下就要冲进去了！” 飞枭看着面前的藏书阁，眉宇皱成一团，自言自语道。 他之所以等了这么多天，也不过是他对枯木老人的功法实在是不了解，大小姐一十六岁好，那身出神入化的武功，非寻常之辈能够习得。 飞枭不知何种功法，能够让修习只有十多年的人，与修习数十年的人对峙之时，依旧占着上风。 枯木老人的功法，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想象不到的。 那日山下比试，天命宫保护宫主的暗卫里，最后到达山顶的人，陪着主子晨练了十多日，当时他飞枭亦是在陪练的名单之上，暗卫们本就是天命宫为着宫主的安危，而挑选出的身手一流的习武者。 可他飞枭连同暗卫三日，晨练十日之久，依旧未曾胜过主子一招半式。 此间的差异，天壤之别。 飞枭不能理解枯木老人留下功法的精妙，这才是他一直按兵不动的真正原因。 差距，使他不能很好的理解主子的武功境界。 第292章 她回去了现代 山中数日，世上已千年。 如此奇闻异事，冷易易是遇不到的。 但是，她眼下的境遇倒是于此有的一拼。她在追逐光“墙”的过程中，终于发现了时间流逝的痕迹。 “墙”在慢慢显现它的终点给她冷易易看。 冥冥之中，她便是有此感。 冷易易知道有些事情，过犹不及，不可痴迷陷入太深，可若是追求良久之物已然近在眼前，相信没有谁会真的将其弃之如敝履。 她亦是如此。 就好像你下单很久的快递，卖家终于发货，而这快递也在久等之后，到了你面前。 此时，你是拆还是不拆？ 她不知道别人会怎么选，可她冷易易会将其拆开，不仅拆开，还会大卸八块的拆法。 眼下面对这堵有了尽头的光“墙”，她更是如此。 让她追了那么久，走了那么远的“快递”，若是不能给她一份惊喜，冷易易不介意将这光“墙”，大卸八块。 许是他心中所想，被这光“墙”听了去，冷易易立在原地，感受到了脚底下的晃动，一开始晃动极为细小，不易察觉，但是随着时间越长，这晃动便是越发的明目张胆。 依着她的身手，竟是在这处也站不稳身形。 在一次走神之中，她彻底被晃动甩了起来，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摔向光“墙”，转瞬之间，速度极快，都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 冷易易自从成了天命宫冷大小姐后，依着小魔女留下的身手，甚少在旁处吃亏，似眼下这般被人摔个狗啃泥的经验，更是从未出现。 如今倒是在这处意识中，一一经历了一遍。 冷易易在想，好在此处除了她自己以外，再没有第二个人，不然如此惨的姿势被旁人看去了，她多半是要找地缝钻的。 “易易，易易你在干嘛呢？” 冷易易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摔疼也好，摔伤也罢，这些心理准备，她都做好了。 唯独没有想到，会再次听到这个声音——她亲生老娘唤她。 刹那间，泪流满面。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易易？老公，你快来，快来！” 没见过自己屁孩子，如此泪流满面，冷易易老娘一时间慌了手脚，只得喊着厨房了准备早餐的老公。 “摔疼了哪里？让妈妈看看，”冷妈妈抱着哭得不能自已的傻闺女，边抱着闺女，边检查她的胳膊腿，“不哭不哭，让你爸收拾收拾，咱们去医院！” 自家的孩子，没谁比亲妈更了解。 她家这闺女最是皮实，与人打架都不会轻易哭的倔丫头，更不会因为从床上掉下来就如此哭天抹泪的。 如此大哭，只能说她闺女委实伤到了。 既然伤到了，便丝毫马虎不得。冷妈妈思索后，瞬间起身，作势就要拿起手机，拨打救护车电话。 “妈，我没事……” 冷易易一只手拦在电话前，将妈妈抱得死紧。 “易易呀，你怎么了……” 自己生的孩子，没谁比亲妈更懂。 看着平日里不曾对她黏糊糊的小丫头，今日这般声嘶力竭的大哭，还有眼下的抱紧她的那双手，若是再看不出端倪来，可就真的说不过去。 “……没，没怎么，就是想你跟爸了……” 很想很想，想到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这孩子呀，吓死我了，下次不许这样了……” 冷易易听着妈妈的轻声细语，泪流满面，忍都忍不住，害怕一张口就会有哭腔出口，便只能埋在妈胸口，死命的点着头。 “老婆老婆，小易怎么了？” 外头厨房的冷爸，听闻自家老婆喊声，手里的锅铲都没放下，便冲了进来。 举着锅铲立在门边的冷爸，瞧着有几分滑稽。 可是埋首在冷妈怀里的冷易易，看着自家老爹眼中皆是满满的担心，鼻子里的那股子酸涩，便再忍不下去。 “爸……” 奔到二人怀中，冷易易觉得这一生她好似又重生了一遍。 冷爸冷妈看着怀里的小丫头，面面相觑，虽不知晓自家女儿出了什么事情，可女儿如今好好在他们怀里，没病没灾的，他们倒也放下心来。 失而复得。 冷易易冷静下来后，吃着老爸做的饭菜，觉得分外满足。自家爸妈对着她极好，冷易易一直都知道，只是异世界走了一圈之后，来自爸妈的好，便被无限的放大。 一切回归中途。 冷易易重新回到学校，看着身旁那熟悉的一草一木，倍加怀念。 熟悉的教室，熟悉的实验室。 还有护着她的boss，以及她相处一年多的师兄师姐。 这一切才是她冷易易熟悉的生活环境，其间一草一木，无需变化，只要他们立在原处，冷易易便可从中汲取属于她的安全感。 她再一次领着课题，待在实验室里，埋头做着事情。 四周静悄悄的，唯有器皿之间发生碰撞时，会发出细微的声响。 冷易易很喜欢这样的氛围，让她觉得生活既恬静又充实。 一日日的三点一线，实验室、图书馆、宿舍，冷易易重新过上了她一直习惯的生活。 天色渐晚，冷易易抱着从图书馆借来的书籍，走在学校的主干道上，两旁的树影，因着路灯的照耀，投下斑驳树影。 一切都静悄悄的，十分静谧美好。 “冷易易，你不准备回去了吗……” 突然，有声响起。 冷易易驻足，抱着那些书籍，四下观望。 可没有发现一人的踪迹，整个学校里，像是只剩下她一个人…… 心中不安顿起，冷易易抱紧怀里的书籍，埋头走的更快。 “冷易易，你该回去了，这里不属于你……” 声音再度传来。 冷易易依旧没有找到何人出声说的话。 心中的疑惑与恐惧，越发的大了起来，冷易易不在快步疾走，抱着那些怀里的书籍，直接在学校的主干道上，跑了起来。 可是，她依旧没有能甩开身后那一声声催促着她的腔调…… 无论躲到何处，声响依旧在耳边。 “你不属于这里，该回去了……” 一遍又一遍的萦绕在耳边，可冷易易不知道，为何生活了许多年的地方，成了不属于她的地方…… 为什么…… 那些逼迫的腔调，逼着她一步步逃离，犹如梦魇一般，怎么都挣脱不了。 “丫头！” 第293章 七日的米水未进 有人唤她。 这声音，她也是熟悉的——风年华。 冷易易挣扎逃离背后神秘的声响，朝着前头那个她熟悉声音奔去。 风年华在寻她。 若是找不到她的话，风年华会着急。 冷易易不想风年华为她担心，所以，即便是被那声响追逐的无处可躲，她依旧会在跌跌撞撞中，寻找着风年华所在的方向。 “你不属于这里……该会回去了……” 前方没路可走。 她也被逼上了绝境。 冷易易听着声音距离她越来越近，只是她依旧没能看到到底是谁在逼迫与她…… “出来！” “既然觉得不属于这里，你便告诉我，我该去的地方，到底是哪里！” 一味的躲避无用， 暗中的那人永远不远不近的跟着。 她必须壮着胆子，将暗中之人揪出来！ “怎么，不敢光明正大走出来，畏畏缩缩躲在暗处，做这等缩手缩脚的下作之事？” 冷易易握住身旁的木棍，将其用力抽了出来，深吸一口气后，大声吼了出来。 她一味躲藏，却是忘了在天命宫时，她几次三番被人刺杀的经历，随时没命，比起眼下的区区“嘴炮”，可是更加有威胁多了。 如此一来，冷易易心中的畏又少了几分。 在意识到这一切以后，冷易易不仅不再害怕畏惧，她还一转攻势，主动握着木棍，朝着那股子神神秘秘的腔调寻去。 “出来！” “若是让本姑娘寻到你，到时候可就没有‘从轻处置’的特权了！” 手中握着武器，冷易易觉得信心十足。 在这一刻，她才发现不知不觉中，是她悄悄地战胜了恐惧心理。 她眼下只是冷易易。 没有冷大小姐那身筋骨出色的皮囊“加持”，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能够站出来，不畏惧藏在暗中的那些声响。 “怎么？现在吓破胆了，不敢出声了？” 冷易易一边寻着声音的方向，一边用着激将法，希冀于能够让对手露出些破绽出来。 “本姑娘从不凶残，可一向耐心有限！” 彻底战胜那些个恐慌，冷易易发现眼前的黑暗，并非真正的暗无天日。 她能够在漆黑之中，渐渐寻到了光亮。 很是微弱的光亮，影影绰绰的倒像是她的幻觉一般。 “你若是再不敢出来对峙，本姑娘就不伺候了！” 她是不再害怕。 但若是敌人真的退了，她也不会真的上杆子前去打上一架。 毕竟，暗中的对手，她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安全脱险，保全自己与她而言，才是最为重要之事。 冷易易握着棍子，扛在肩头。 “走了！” 说出口，头也不回的朝着光亮处走去。 四下皆是一片漆黑，唯独远处那厮光亮如此耀眼。冷易易不可能抛弃唯一的亮光，奔着无边的漆黑而去。 更何况，她想起自己是如何进到这里面来的。 寻着光而来，如今要离开了，她便也寻着光所在的方向。 冷易易朝着光亮处奔去，跑的她精疲力尽之时，她看到的熟悉之物——光“墙”。 她来时便是寻着光“墙”，找到眼下的一切。 冷易易伸出手，轻轻触碰着面前的光“墙”，放松身心，任由光“墙”将她吸入其中，在离开无比黑夜时，她的余光曾经瞥过身后一眼。 远处是有人的。 而那人的身影，若是真的说想何人的话，倒是与天命宫中的冷大小姐有着五六分的相似。 可是，冷易易知道那不是天命宫的冷大小姐。 只因那人眉眼间还有几分与她冷易易相似的地方……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冷易易来不及对着那个既像她，又像冷奕奕的开口询问，便已经回到了现实中。 回来的刹那，冷易易看到那人的唇形，在轻轻的蠕动。 若是真的琢磨起那动作来，冷易易觉得更像是“回去”。 回去。 回到异世去。 一瞬间，冷易易醍醐灌顶，像是终于明白了一切，大彻大悟间，就这样回到了藏书阁。 她哪里都没去，还在原地。 就连面前的翻开的书页，都还是她入定前的模样。 “风……年华……你回……来了？” 而就在那一瞬间，察觉到面前有人，那个与虚空之中，呼唤她冷易易的风年华。 他在看着自己。 冷易易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中溢满愉悦。 即便是嗓子无端干哑，也没能真的将她的愉悦分去丝毫。 “我回来了，先别说话，喝点水。” 看着女子眸中的精光透彻，风年华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回到原位。原是有着千言万语要询问面前的女子，可瞧见小丫头干裂的嘴唇，还有听在耳朵里的嘶哑艰涩的声调，其他责备的话，便再说不出口来。 风年华将水端到嘴边，冷易易想要身手去接，方才发现她连手都抬不起来了。喝上一口茶水后，方才觉得心中犹如干涸的田野，突降甘霖。 这架势，冷易易岂会察觉不出？ “风年华……我在这里……待了……多久？” 依着她现在四处叫嚣的身体状况，还有那动都动不了的手臂，她怕是在这里待了不短的时日。 “七天……” “七天？！” 七天米水未进，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飞枭一直守在藏书阁外头，若是天命宫长老回不来，是不是她极有可能成为天命宫唯一一个被自己静修作死的宫主？！ “现在知道危险了？” 风年华看着小丫头眼中的惊恐飘过，便知小丫头也充分意识到了此事的危险。 “天命宫宫主修习，必须有人替其护法，你师祖的这门功夫最是古怪，没人知道在修行之中，会遇到什么样的意外发生。” 女子意识到此种危险，风年华便将缘由与她说清楚。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她以为藏经阁中最是利于静修，殊不知独自“打怪升级”还有如此潜在的危险。 人在天命宫，是会有许多人护在她身后。 可藏书阁是禁地，除了天命宫长老及宫主外，其他人再无权进入，这无疑将他置于孤立无援的地步。 “对了，飞枭呢？！” 思及此，冷易易方才想起，她当初让飞枭候在藏经阁外头，她六七日没出藏经阁，飞枭多半也要急疯了。 “莫急，我带你出去见他。” 风年华将小丫头抱在怀里，朝着外头走去。 第294章 藏书阁里的神秘守阁人 “主……主子！” 飞枭见着女子从藏书阁中走了出来，脱力一般直接坐到了一旁的石栏杆之上，脸上更是一片苍白。 “飞枭，抱歉，我在里面，失了意识，让你担心了。” 冷易易借着风年华的力，支撑住之自己的身体，朝着面前的飞枭道歉。 她在里面这多天，一准将飞枭吓坏了。 “主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见着自己失态，飞枭立马从石栏杆上起身，快步走到主子面前。见着女子脸色虽不好看，但神智十分清楚。 见主子尚需要人支撑着方能站定，自是身体不适，飞枭连忙去了药庐寻来大夫，待到药谷中大夫言明，少宫主身体无碍，只是多日不进米水，才会体弱，将养着一段时日，便可复原如此。 听着主子当真身体无碍，飞枭方才放下心来。 在宫主寝殿内，大夫诊治之后，飞枭提起衣摆，跪在女子面前。 “属下没能护好主子，请主子惩处！” 护身为天命宫近侍，护好眼前的天命宫少宫主就是他的使命，今日险些让主子丧命，自是他的过错。 “你起来。” 此事本就怨不得飞枭。 藏书阁是她自己要进去的，而且有着那样的规矩在，飞枭即便是想要进去，也无能为力。 “藏书阁里，暗中有不少高手看守，我知你进不去。” 冷易易伸手将地上的飞枭拉了起来，瞧着飞枭起身的姿势，一脸的愧疚。 “你可是硬闯进去，同那人硬碰硬了？” 藏书阁不是没有人。 只是那群人武功高强，甚少留下踪迹。 当日她入了藏书阁没有感觉到有人在身侧，也是因为她武功没到境界。 此次入藏书阁内，她便发现了暗中所藏之人的踪迹。 此人是天命宫的一大秘密。 当年，天命宫宫主与之决斗，胜此人一筹之后，他不服，便一心钻研武术，当时的老宫主瞧他武痴的模样，甚是顺眼，所以便与之约定，让他入天命宫藏书阁，穷此一生专心钻研武术，其他事情皆不要插手，待到他武功大成之时，再与其一较高下。 此事，是她继任宫主之位，二长老交给宫主令时，一并将天命宫各处大大小小的秘辛，全数说与她听。 藏书阁里的武痴，后来武功大成，可惜老宫主不在了。 世间再无对手，是件极为遗憾之事。 没有对手的人生，离不离开藏经阁与他而言没什么区别，他也就断了下山的念头，留在了天命宫的藏书阁中。 “大夫，你替飞枭也检查下伤势。” “是，少宫主。” 飞枭依着主子意愿，做到一旁的桌旁，伸出手让药庐的大夫，替着他诊治。 “禀少宫主，飞枭近侍受了严重的内伤，需要静养一段时日。” 果不其然！ 冷易易就知道藏经阁里的那人，一准不会手下留情。 那人当年留在天命宫，也不过是因为外面没什么对他来说有趣之事。 守在天命宫藏书阁，不让除长老及宫主以外的人，染指藏书阁中的宝典。那人已然对武学达到痴傻之态，在他眼中，秘籍宝典比之人命来的更加重要。 所以，他才能丝毫不在乎她冷易易的死活，对着闯入藏经阁意图救她的飞枭，也没有手下留情。 “大夫，此物可否能将飞枭的内伤，快些痊愈？” 冷易易对着异世的药方知之甚少，但是，她身边有姜玉珏当日临走前，赠送的药物。她记得其中有治疗内伤的，便将其拿出来，呈给眼前的大夫看上一看。 “回禀少宫主，你手中此物与治疗内伤确有奇效，服下之后可使的康复之期缩短大半，是治内伤的上佳之选！” 看来姜玉珏的医术没有退步。 若她还在江湖中，这江湖神医之名，要非他莫属了。 “有效就好，你将此物给飞枭用上！” “属下遵命。” 大夫领着命令，前去开方煎药。 飞枭却是一转身，又要与冷易易行礼推辞，好在她冷易易眼疾手快，将人从地上捞了起来。 “主子，这药不能用在我身上！” 姜玉珏之名，不便在奇木谷大夫面前提及。 飞枭一直憋着，也只能等到大夫撤了以后，才推辞道。 奇子玉的医术出神入化，如今姜玉珏就是奇子玉，那么他送来的药物，自然也有着奇效。 如此珍贵的药物，只自是要留给主子傍身之用。 “莫要扭扭捏捏，你这伤是因为我受的，回头本小姐向那厮讨回来，至于这药物，更不要操心，姜国新帝可是应了，只要本小姐想，捎一封信前去，他便快马加鞭着人送来。” 姜玉徽眼下虽说是姜国的国君，但她与姜玉珏之间倒是奇异的还是“平起平坐”的氛围。 他若是想天命宫山下的方糖，冷易易也会托人捎去。 这是他们之间的交流的方式。 “主子……” 飞枭听着他家主子言语，觉得好似什么事情，到了她那日都不是大事情。 见着飞枭依旧磨磨唧唧，冷易易也只得趁热打铁。 “你昔日可是应了我，你我二人一同前行，你努力做好宫主近侍，而本小姐努力成为天命宫的宫主，如今你这受了内伤，若是寻常药物，还不知会将养到何年月去。” 冷易易知晓飞枭的“死穴”在何处。 有着这一番言论，冷易易发现飞枭终于不跟她磨磨唧唧了。 嘱咐其好生休养后，冷易易睡不着，前去寻人。 她七天之中，虽说米粮未进，但是觉她是睡了整整七日之久，眼下身体渐渐有了力气，便也不愿在床榻上躺着。 天命宫少宫主倒下，那身为大长老的风年华，自是要一力担下天命宫的事务。所以冷易易寻起人来，一寻一个准。 “麻烦小师叔，替我担着天命宫千斤重担。” 冷易易嬉皮笑脸，对着替她处理琐碎事务的风年华道谢。 “无事的，我们不是说了吗？以后不管出了什么事情，都会互相照应，并肩而行。” 风年华起身给小丫头又批了件衣裳，而后让她坐在炭火盆旁，习武之人的耐寒自是不容小觑，但是眼下小丫头身体虚得很，不得不防。 瞧着再忙，都会选择优先照顾自己的风年华，冷易易勾唇道： “风年华，你知道吗？这几日里我回家了……” 第295章 爱就要大声说出来 天命宫，唯有风年华知道，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当真回家了？” 风年华住笔，坐到小丫头的对面，瞧着其没眉眼神色，认真问道。 他知晓小丫头话中的“回家”是何意，那厮另一个与眼下丝毫不同的世界。 风年华从未见过的世界。 “嗯，回去了。” 即便是如今，身体虚弱至此，冷易易也不会忘记，在藏经阁的那场如梦幻一般的修习里，她回到了自己的家，见到了她思念已久的老爹老娘。 “我还见到了我爹，我娘……” 风年华看着小丫头谈及此事，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以及那眼中倒映着幸福的神采。 衣袖下手掌，骤然握紧、松开，而后再次握紧，如此三番两次后，才将心中的疑问，倒出口来。 “那为何……不留在那里？” 此话最难开口，但是他必须问出口。 他风年华是丝毫不想小丫头离开她，回到那个他连努力，都不知如何找到的地方。 但是，这些都是他风年华的所思所想，不是冷易易的。 对于面前的女子而言，天命宫也好，这个世间也罢，都是陌生的，而那个他一点都不清楚的异世里，生活着对她极好的父母家人。 风年华曾经亲耳听着小丫头，给他将自己的趣事。 虽没有能够经历小丫头的人生，可是在那些趣事里，风年华认识到那个世界的小丫头，得着很多人的爱。 父母也好，师生也罢，均是对她疼爱有加。 若他易地而处，比也是舍不得入这刀光剑影，处处杀机的异世。 风年华的话，问的冷易易一愣。 看着面前明明如常，淡笑在颊的风年华，冷易易却看出他的伪装来。 微顿，从凳子上滑了下去，冷易易作势伸手抱住眼前风“大美人”，而风年华也丝毫没有让她失望，在第一时间内伸手接住了她。 “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好好的坐在凳子上，一转头跌下凳子。 风年华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将人拦在怀里，作势起身就要往外找药庐的大夫。 看来刚刚在宫主寝殿里的一番诊治，出了错误。 “没有不舒服。” 冷易易回手抱紧风年华，而后在他耳边道： “因为你在这里，只有一人，我不能丢下你不管。” 这就是在听到风年华的话后，她的第一感受。 风年华还在天命宫，他在等着自己，而她也无论如何都不能撇下风年华，独自在现世活着。 回去的那短短的时间内，看似一切都回到了正轨，她也好似如常的过着往日的生活。 表面不显，但是她自己知道。 她的生活缺了一块，而那一块恰好就是风年华。 “我被自己的幻境般的噩梦困住，一直不得解脱，四处躲躲藏藏，畏手畏脚，唯独听到你唤我，给予我重新战胜一切困厄的勇气。” 冷易易丝毫不吝啬自己的情话，窝在风年华的怀里，将她在那梦境一般遭遇的一切，与风年华分享。 若非天大缘分，她如何到了这异世，如何识得风年华？ 如此跨越了异世与现世的缘分，难得的不得了。 所以，她冷易易不会放手，也不再畏手畏脚，若是这七日里，她不小心死掉了，而抱着她的这个人，却不知她心意，该有多遗憾！ 冷易易思及此，从风年华的怀里抬起头来，看着尽在眼前的，这个俊美无双的男人，认真对他道： “风年华，你不是我冷易易的将就，更不是我万般无奈下的选择，今日告诉你我在藏书阁的那番遭遇，只是想你知道，即便有第二条路放在面前，我依旧会选定你。” 这样坚定的话，她此前心中有障碍存在，一直没有对着风年华说过。 是她的过错。 所以，眼下在还来得及的时候，她准备亡羊补牢。 冷易易看着近在咫尺，眉眼漂亮得不像话的风年华，一瞬间像是整个人都被点亮了一般，嘴角勾笑，一点一点分外珍惜的靠近怀中女子的额角。 “丫头，不改了？” 他听懂了小丫头的话，可是，从没有经历如此幸福时刻的风年华，希望可以再听一遍。 让因为这些话带来的幸福，可以持续的更久一些。 这样的心思，显在脸上，瞧得冷易易是又心疼，又觉得温暖无比。 抱紧怀中的风年华，冷易易不厌其烦又说了一遍。 “不改了，只要你风大美人不负我，小女子愿意今生与君相伴而终！” 这是她的承诺，提前放在这里。 风年华这些年，过得太过凄苦，加之童年时的灭国之痛，才养成了他对人对事的一套应对之法。 离得远的人，望着风年华时，觉得他强大无比。 可只有离得近了，成为对风年华来说举足轻重的人以后，才知道他其实是患得患失的人。正因为拥有不多，风年华才会对每一个人他在乎的人，倾尽全力。 世间情爱各有各的相处之道，冷易易不想有着所谓的欲情故纵，让她喜欢的人一直患得患失。 她不舍的。 “丫头，我一直在等你，等你愿意与我共度余生。” 功德圆满。 风年华幸福达到了极点，眼前的女子终于放下最后的心结，愿意走到他身边。 开始的开始，风年华从没想过小丫头会喜欢他。 他看出了小丫头并非囡囡，与囡囡的脾气秉性各不相同，所追求之物，更是大相径庭。 后来的后来，他察觉了自己对她的心思，可那时候依旧觉得此生无望的。 他曾经想过，若是这段情感，这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诉之于口，那他就做丫头的朋友、师叔，即便那份心意不能大白在丫头面前，他也做好了与丫头相处一世的打算。 此间几番波折，如今修成正果。 风年华体味到一种飘忽与浮云之上，微微带着眩晕的幸福，不能脚踏实地的幸福感都会让他不安，可今日不同往昔，他知道怀中的人，与他同心同德，亦是心悦他，愿意与他共度此生。 收紧怀抱，风年华闭上双眸，冲击在幸福的巨浪之上。 他有小丫头这跟救命浮木，不会为幸福浪潮淹没。 “谢谢你，来到我的身边。” 第296章 断刀豪侠廖庆峰 感情顺了，冷易易这武功竟也顺了。 “主子，咱们不要去藏书阁了。” 飞枭便跟在主子身后，便拦着女子前行。 “无事的，你家主子我最近，正好手痒痒了，今日便去打一架，顺道将你的仇报了！” 没错，冷易易要去揍一顿藏经阁里那厮。 当日，他不仅伤了前来要救她冷易易的飞枭，还对着藏经阁里命在旦夕的她，视而不见。 “主子……” 飞枭听着女子颇为彪的话，是哭笑不得。 可这人呢他还是要拦着的。 当日，他意欲冲进藏书阁里救人，被藏书阁内一高人打伤，虽然因为他没料到藏经阁中有人，但是那一掌的威力，飞枭还是能够估量的。 藏经阁中的人，武功比他高。 可至于到底有多高，飞枭没有与之交手太久，对着他的武功路数不甚了解。 如此一个没有摸得清底细的人，飞枭怎敢让主子前去约架？ “主子，你若是手痒了，属下如今内伤已好，可以陪着主子战上一个回合。” 飞枭实在是无法，只得如此出言道。 谁知面前女子，朝他摆了摆手。 “不用不用，你家主子我又不是周扒皮，才不会在你重伤未愈的情况下，与你交手。” 姜玉珏的药再好，也需要时日加以调养。 “你且好生养着，莫要心急，你家主子我不下山，养好了伤比之什么都重要，至于我手痒想找人打架，藏书阁里不是还有个血特别厚的吗？” 血厚。 飞枭实在是没想到，主子会用这些稀奇古怪的词语，来形容那个身在藏书阁里，从未露面的高人。 “怎么？觉得你家主子会败下阵来？” 冷易易瞅着一个劲的拦她，眼下又默不作声的飞枭，挑眉道。 “主子不会输得！” 像是条件反射一般，飞枭毫不迟疑出口道。 见着女子脸上爽笑，方才想起那人的身手来，既然主子要打架，他飞枭是拦不住的。 “主子，那人的来历，属下没有查清楚，但他武功在我之上，无论如何主子还是要小心为上。” 即便这场仗不得不打，他也希望尽可能的为着主子提供更多有用的消息。 “无事，他的底细，你家主子我知道。” 飞枭以为女子当真如她所说的那般，因为手痒了才会寻那人打架。 眼下看来，并非如此。 “他曾经在二十多年前名震江湖，行走江湖凭借着一把刀，横行天下，闯下不小的声名。” 冷易易看着身旁对她关切的飞枭，想着二长老曾经给她看得那些卷宗，凭着记忆对着飞枭描述了藏书阁中那人的特征。 “断刀豪侠廖庆峰！” 飞枭惊呼出口。 冷易易倒是对着面前的飞枭另眼相看。 飞枭比之冷小魔女来的年纪大些，可他最多也只是二十多岁的青年人。 二十多年前，断刀豪侠廖庆峰在江湖声名鹊起之时，极有可能飞枭还没有出生。 对着自己尚未出生时的江湖的人和事，还能够如此一针见血般，飞枭实在是难得的很。 “厉害呀，飞飞枭，你且说说对他知道多少。” 飞枭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而后将当日从血虹客栈卷宗中知道的事情说与女子听。 “廖庆峰，原是出身名门之中，后家道中落，备尝人世冷暖后，得知自己家当年败落的真相源于父辈亲朋中有人暗中做了手脚。” 一朝败落，世人都会尝尽人世冷暖。 “真相被揭开，已是多年之后的事情，可因为那人暗中动手，家道中落后的廖庆峰，却是失去了所有，家中父亲无法承受人言可畏带来的刺激，终日酗酒，不消一年便撒手人世，母亲难以忍受落差与丈夫身死的带来的打击，直接跳入井中，棋子因为生产之时，没钱请大夫，与腹中胎儿母子俱亡，一年之中，廖庆峰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万贯家财也一朝间化为乌有，后便在世间浑浑噩噩度过三五年。” 冷易易闻听此言，倒是觉得与二长老口中的武痴相差甚远。 “当年他寻到你们，所为何事？” 飞枭既然说他是从血虹客栈的卷宗之中，得知此人，那么便说明此人曾经与血虹客栈做过交易。 “他委托血虹客栈之事，便是查清楚当年他家落末背后的真相。” 血虹客栈接受各种各样的任务。 说到底他们做的也就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营生。 “廖庆峰没让你们，直接替他杀了仇人？” “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主子。” 飞枭知道女子疑惑之处，便出言解释道。 “当年廖家家大业大，廖庆峰作为公子时，花钱一事上，向来大手大脚，其实，外面见他的人，对他多有评价，其中好听的呢，就夸他一句英雄豪迈，不拘小节，不好听则是直接叫他一句傻子。” 一个名门大家的公子，花钱如流水，身旁皆是狐朋狗友，有这样的评价流出来，倒是不奇怪。 “在廖庆峰的前辈子当中，能够拿得出手的也只有他的那身武功，这便也是为何钱财不够的情况下，廖庆峰选择只买情报，剩下的由他自己动手原因。” 走投无路之后，人的潜力会被挖掘到最大。 被逼之窘迫顶峰，有的人会因为忍受不了其中的压力，而崩溃，亦或者死去，但咬牙坚持下来的，生命多多少少都会馈赠你些什么。 “后来听闻廖庆峰，提着刀冲到了仇人家中，将当年害他们家的罪魁祸首，直接杀了，余下只要是参与到当年他家那案子的人，多多少少都遭了他的手，因为当年牵连不小，所以流传了好长一段时间。” 因为杀人而闻名世间，其中的悲苦，没有经历的人，怕是没办法将其放到一处联想。 “当日，他杀死的人不少，因为，没有多余的钱财，手中握着的便是一柄断刀。” 江湖的传奇本身带着神秘色彩，可若是真的刨根问底，到了最终也就没那么传奇与江湖义气了。 无家无所，无亲无故，独自一人，闯荡江湖，最终被人以一句“断刀豪侠廖庆峰一语带过。 此种无奈苦楚，没办法对外人道也。 第297章 冷易易的挑衅 飞枭说杀了仇人以后，断刀豪侠廖庆峰就在江湖中消失了。 这么一消失就是数年之久。 他廖庆峰不是一开始，就是武痴的，他的武痴来源于世间再没人需要他。 不被人需要，也不需要旁人。 冷易易从二长老的口中得知，昔年，天命宫老宫主——冷奕奕的父亲，其实与廖庆峰是好友。 老宫主听闻好友家道中落，接连遭到重创之后，人不见了，江湖中却是多了一个“断刀豪侠”廖庆峰。 廖庆峰不是天命宫的人。 但是跟着天命宫老宫主冷寒天共过事的人都知道廖庆峰的存在。 这人就好似天命宫的“编外人员”。 可是，天命宫的藏书阁不能够交给这样一个“编外人员”。 “主子，你拎着这些东西作甚？” 飞枭见着气势汹汹，原是要同廖庆峰大战一场的少宫主，半途之中，她竟是转了个方向，朝着小厨房拐去，不多会儿手上提着两坛子酒水，还有几样下酒菜。 飞枭边问着，边伸手接过主子手里的食盒。 “打架啊！” 飞侠倒是笑了。 “主子，有人打架还自备酒菜，与对手对饮的吗？” 飞枭轻轻掂了掂手里的食盒，笑着道。 这里面装的菜怕是不少，而有着两坛子竹叶青酒，如此打架的阵势，他飞枭委实是第一回见。 “你家主子我这叫做先礼后兵。” 酒菜管饱，然后在打架，有个小磕小碰的，吃人手软他都不好意思说。 飞枭行至藏书阁前，扬了扬手中酒水。 “廖大侠，可否出来一见？” 藏书阁里，乃修心修行之地，直接拎着酒水前来，若是一不小心沾染上那些个宝贝秘籍，别人不心疼，她冷易易还会心疼呢。 冷易易杵在藏书阁外，话是说出去了，可好半天不见廖庆峰的影儿，思及他与天命宫老宫主之间的交情，冷易易换个称呼，继续喊道： “廖大叔，你在吗？” 这回倒是有人跟她回声了。 “我比你老子大！” 此言传来，冷易易是愣神片刻？ 什么叫做“我比你老子大”？突然她想起，在这异世比之父亲年长者，是要唤一声“伯伯”，而并非唤叔叔。 “凭什么？我就叫你廖大叔！” 冷易易丝毫不在乎廖庆峰对她的纠错举动。 颇为悠闲的在藏书阁的院落中，将食盒中的饭菜，一一一摆了出来，而后径直拔掉一坛竹叶青上面的红绸，扬首喝上一口。 “嗯嗯，这酒水不错，飞枭你这挑酒水的本事，是越来越好了。” 飞枭见着主子天南海北的扯开话题，一时间倒是不知如何接话。 好在这藏书阁内，有人替着他答了话。 “你这没大没小的丫头片子，端着酒菜前来，却自己动手开吃，就连老夫最爱的竹叶青，你都特意摆在老夫面前！” 这话里听着气急败坏，可是，在冷易易的耳朵里，这些话可以一言以蔽之： 急了，他急了！ “廖大叔，我何处没大没小了？” 冷易易见着廖庆峰搭腔，顺势一座在这藏书阁的正当门，一边吃喝，一边与里头人说道理。 “你说我端着酒菜来，最后却自己一个人开吃，可我端来之时，本就没有想孝敬你老人家啊？我可是知道，廖大叔你曾经与我老爹比武，输了以后，是你自己要进入这藏经阁再不出来的。” “……” 冷易易歪七扭八，甚是自在的坐在外头又吃又喝，瞧得里头人可谓是气急败坏。 “你伶牙俐齿的小丫头，冷寒天他怎会有你这种丫头片子做闺女？！” “廖大叔，你这话可就错的离谱了，我爹有这样的女儿有什么稀奇的？她有你这样见死不救的朋友才是真的稀奇呢！” 冷易易顺着廖庆峰的话，一溜儿的往下说。 这个将自己关在藏书阁多年的廖庆峰，倒是还记得冷寒天有冷大小姐这么个闺女。 “你这丫头片子，在这处扒瞎，我何时伤着寒天了？！” 让他认自己没做过的事，搁谁头上都要火冒三丈。 “你那武功，可伤不了我老爹，我说你前些日子，在这藏书阁门口，打伤人了，你认是不认？” 冷易易软软开口，而后将身边的飞枭，朝前推了一步。 飞枭不知主子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便只好顺从上前一步，朝着藏书阁方向站立着。 片刻后，有人声颇为怀疑的传来。 “就……就这小子？” 许是为了看清楚藏书阁门外站的飞枭，里头的廖庆峰稍稍留了些面容出来。 飞枭这才发现，传闻中的断刀豪侠廖庆峰，已然是个古稀老人，满头不从认真打理的银发，乱糟糟的披在肩上，身上也是衣衫褴褛。 “廖大叔，什么叫做‘就这小子’？他是我的近卫，当日准备冲进去救我，你不管我死活也就算了，旁人要管，你还把他打成重伤！” 冷易易嘴里嚼着饭菜，咬牙切齿的对着远处古稀之年的廖庆峰道。 “藏书阁不准外人进，寒天说的，有问题，找你老爹去！” 藏书阁内的廖庆峰，面上无丝毫不适，就这样将话脱口而出。 飞枭这才发现短刀豪侠身上的不对劲儿处。 “廖大叔我都这么大，我爹他也没那闲工夫管我，不如，你同我打一场怎么样？你我不管谁赢了，这件事就此作罢，再不提及！” 冷易易顺着古稀廖庆峰的话，说了下去。 飞枭眉头一皱。 听着主子的话，他倒是理解今日主子身上这许多的作法的出处。 “你个丫头片子，我不与你打，把你爹叫来，若是我赢了，这藏书阁你们请我，我都不呆在这里！” 在断刀豪侠的认知中，天命宫的老宫主已然活着。 飞枭终于发现了。 廖庆峰神志不清了，他已然忘了天命宫老宫主的突变，更是忘了这许多年的岁月。 只因在这藏书阁中，一日日的独自度过。 无人告知他世上已然翻了几番，早就变了天了。 “廖大叔，就您的功夫，我都可以接得住，何苦叫来我老爹与你动手？” 这话，挑衅意味最是浓重。 话音刚落，冷易易便看到有一木簪，朝着她面目袭来。 终于动手了。 第298章 枯木功法第十层 “胡闹！” 杨开一听闻小易儿与藏书阁里那老家伙打起来了，拿着家伙事就往藏书阁赶去。 “老三，你急什么？” 五长老一把将人拦了下来。 “老五，你跟廖庆峰那个老家伙待在藏书阁里，闭关修习这么多年，他的内力有多深厚，你不清楚？！” 杨开这个暴脾气，被五长老这么一拦着，瞬间炸开了。 “藏书阁那个武痴廖疯子，年轻时候就追在老宫主身后，一个劲的找人打架，老宫主没了之后，他安生了一段时间，现在好了，大哥他打不过，就捡着小易儿个丫头欺负！这般没脸没皮，你们倒是护得紧！” 为老不尊，寻着易儿个小娃娃欺负！ “老三，你忘了，方才来回话的人说，是易儿先去挑事儿，后头廖疯子才动的手。” 四长老觉得实在看不下去老三这颠倒黑白的说法，出口辩解道。 “易儿个小丫头，那不也是因为此前那个廖疯子，对着易儿不管不顾吗？！” 四长老不提还好，一三长老整个人炸了。 前些日子，事情多，他们几个长老皆出了天命宫，易儿一个人留在天命宫山上。 为着提高功力，在那藏书阁里闭关修习，小丫头因为行差一步，直接不省人事，廖疯子不仅不出手相助，竟是将要救易儿的飞枭打伤了！ 若非风年华回来得早，小易儿多半是要凶多吉少了。 “……” 杨开此言一出，众人倒是也觉得有些道理。 三长老见着众人吃瘪，又见着风年华还在这处做着，上前一步，拉着风年华就往外走，边走边念叨： “他们对易儿不上心，你这个未来要照顾她的，也这般不上心吗？！” 小丫头喜欢风年华。 现下他们这些当叔叔的，也已然知道了。 杨开原是对此事没什么意见，放眼江湖上的青年才俊，能够与天命宫少宫主相配之人寥寥无几，姜国那些人就更加不会考虑了。 既然大哥当年临死之前，将风年华推到大长老的位置，这些年风年华的所做所行，倒也与小易儿相配。 所以，此次出行，他们皆选了较远的路途，将那路途最近的给了风年华这小子，为的不过是让他早些回到天命宫，陪着易儿那丫头。 他此前已然是默许了，如今看着风年华做着不动，这火气就上来了。 “风年华，你说你……！” “易儿要突破第十层结界了。” 杨开正欲发火，风年华倒也未闹杨开一直揪着他衣领，对着在座的堂中长老，开口道。 “此话当真？！” “当真如此？！” 天命宫的长老们，纷纷聚了过来，就连三长老也松开了抓着风年华的那只手，一脸严肃的看着面前人。 “此事，我有五成把握。” 风年华看着面前诸位关心小丫头之人，便将他当日发现的端倪说与他们听。 “当日在易儿在天命宫藏书阁里，静心修习的便是我与她的第十层功法。” “枯木老人功法第十层，当年大哥都用了三年之久，易儿与半年前方才突破第九层，当真就如此快的领悟了第十层？” 二长老如此开口质疑道。 诸位长老也知二长老这话，倒不是怀着什么恶意，只因这枯木老功法修习起来本就困难重重，若是一位贪进，后果不堪设想。 “当日将功法给易儿，我原是打算让她了解一二，可当我从藏书阁中救她时，发现七日未进米水的易儿，眼眸中一片澄澈纯粹。” 风年华说出了他断言的依据所在。 一个修习武功的人，他的武功越发精进之时，眸子便会越发的纯粹透彻。 鞥能和这话，倒是获得在座诸位长老的认同。 只因在他们眼前，便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廖疯子。 藏书阁里，一直闭关，不曾出过藏书阁半步的廖疯子，虽然全身脏兮兮，须发更是不曾好好打理。可即便如此，见到他那双眼睛的人，都不会相信他是个疯子。 廖庆峰有一双精神矍铄的眼眸。 “廖老前辈，在藏书阁一待就是数年，易儿上次入藏书阁中，不仅发现了廖老前辈的存在，还发现他身体出了问题。” 今日前去叫板廖庆峰，是他风年华与小丫头一起出的主意。 “丫头是想将廖疯子引出藏书阁，给了治疗？” 五长老看着风年华，将猜测说出口。 “是。” 易儿主动前去挑衅，将廖疯子引出藏书阁，若是廖疯子真的病了，这样的法子，倒也并非不可行。 “风年华，你怕是还想借着廖疯子的内力，将易儿身体中萌芽的功法第十层，一并刺激一下？” 四长老亦是明了。 一箭双雕的计策，若是成功，既能救下廖疯子，也能刺激一下易儿的第十层功法。 风年华这年纪轻轻，倒是每一步都走的密不透风，让人寻不到破绽来。 小丫头心思纯良，武功高强，身边若是有风年华这么一个人在，倒是真的就无坚不摧了。 没想到他们一直寻觅的天命宫少宫主最佳良人的人选，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如此，这四位长老看着风年华的眼神就越发的带着几分打量，还别说他们大哥当年在山下随便捡到的人，倒是成了天命宫日后不可获取的了。 “依你判断，易儿可以支撑多久？” 二长老开言，看着风年华道。 廖疯子没有冷氏父女二人的天资，但是，他也是修习武学的良才，加之很多年前，廖疯子痴迷武学，那时候便已然是可以与老宫主切磋的最佳人选。 虽然每一次，廖疯子都是以失败告终，从来没有赢过老宫主一回，可是二长老他们无一人单打独斗，胜得过他。 廖疯子的实力，可见一斑。 易儿天赋异禀，但年岁尚浅，如此一来，在这浑厚的内力面前，势必是要落些下风。 “易儿，应该可以赢了廖老前辈。” 风年华看着面前诸位长老，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这话听得在场诸位长老，热血沸腾，若是易儿真的有可能赢了有数十年内力的廖疯子，这天命宫的未来，可就更加的清晰可见了。 “我要去观战！” 杨开不敌他们沉稳冷静，闻听风年华的话后，抄起家伙就直奔藏书阁。 第299章 大结局 与卿奉陪到底 杨开赶到之时，看到的就是风年华那厮说得情形。 小易儿将廖疯子从藏书阁中逼了出来，眼下正打的酣畅淋漓。 “若老头我赢了你这丫头片子，以后你就叫我廖伯！” 廖庆峰没想到，寒天生出的小丫头，倒真是武功不赖，虽寒天的秉性。 “廖大叔，你眼下还是想想，若你输了，可是要答应我一个条件的！” 与高手对决。 冷易易兴奋到全身的毛孔，都张开来。果然她骨子里还真是个十足的杀胚！ 廖庆峰的武力值，比二叔三叔他们都高，冷易易如今与他动手无需顾忌任何状况，只因面前的廖庆峰都可以随时随地接到她的招数。 棋逢对手，也不过是眼下这般。 “易儿，说得好！廖疯子若是败了，三叔给你庆功！” 杨开在藏书阁前，看着半空中来回厮杀的身影，亦是心血沸腾。 “易儿这武功，真的是突飞猛进了……” 原是对着风年华的判断，还有几丝怀疑的诸位长老，如今倒是一消心头疑虑。如今空中的身法，灵活诡谲，招招凌厉且密不透风，可即便如此，天命宫的少宫主还是全数应对过去。 不仅如此，间隙中易儿还有反击之力，冲着这个天命宫的未来是真的可期。 “飞枭小子，好生观摩，说不定你也能从中悟出几分来。” 杨开因为教习飞枭功夫，眼下看着人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肩头感慨道。 “是，三长老。” 飞枭相信三长老对他说的得话，自从主子与廖庆峰动手以后，他这双眼睛，便一直在天上，追逐着二人的身形。 那是一种光看着，都觉得与有荣焉。 “杨开你小子闭嘴！” 廖庆峰听闻下方有人声传来，一看竟是他认得之人——天命宫的杨开。 只是为何他不是从前那般模样了？ 冷易易离着廖庆峰颇近，与高手对决，她向来都是聚精会神，加上身体内的内力叫嚣，她的观察能力好似也提升了数倍。 正因为观察的仔细，她捕捉到廖庆峰一瞬间的恍惚。 如此便是她冷易易的可乘之机。 运足内力与掌中，推着就朝面前的廖庆峰袭去，比拼内力，她自然不是眼前廖庆峰的对手，但是，她今日发现，自己可以将散与四处的掌力，集于一处。 这一击，伤杀不了廖庆峰，却是可以伤他三分。 “廖大叔，你输了！” 将自己掌力送出，冷易易便抽出随身携带的玲珑鞭，待到见廖庆峰被她退出数丈之远后，挥出玲珑鞭将人拉了回来。 而后，带着廖庆峰一并落到地下，这玲珑鞭已然成了捆着他的绳索。 “三叔，谢啦！” 没有三长老中间插上插上那句话，这廖庆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露出破绽来。 “丫头片子，你倒是学会偷袭了！” 廖庆峰又岂是那么容易屈服的，被困之后，一直在冷易易手中挣扎。 “廖大叔，行走江湖，兵不厌诈，你自己走神，倒是怪在我一个丫头片子身上，当真好意思？” 一旁众人被天命宫少宫主逗笑了。 杨开以为，小易儿要在廖疯子这里吃亏，正准备上前帮忙，没想到小丫头一个人就将廖疯子搞定了。 年轻时，他没少挨着廖疯子的迫害，如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终于也轮到有人能够拿捏住廖疯子了！ “若你耍赖，当真不认，那我下次见你便叫你‘廖小叔’，你是爽快认输，还是以后要我叫你‘廖小叔’呢？” 耍赖的人，冷易易不是没遇见过。 廖庆峰最是在乎，旁人与他的称呼，这“廖大叔”他尚且不愿，如何又能忍得下那廖小叔一说？ “好，老头我认下！” 鱼终于上钩了。 冷易易看着一旁赶来的药庐大夫。 “今日是我赢了，我的要求就是你需跟着他走，他说你可以离开，方才可以离开。” 见着好不容易将廖大神请走，冷易易也算是舒了一口气。 廖庆峰常年在藏书阁中，里面找不到阳光，他虽说武功高强，但藏书阁并非是个上佳居住之地。 如今跟着大夫前去，要能得着几分照顾。 “丫头，你且记着，等老头儿自由了，还会与你打上一场！” 某人走的实在是算不上情愿。 好在此后一段时日待在药庐中还算安生。 廖庆峰因神智受到损伤的症状，有了些许好转，在新年到来那一日，倒是能够正正经经端坐在宴席之上。 “易儿预祝天命宫一年比一年好，诸位叔叔辛苦。” 天命宫正殿大厅，坐的满满当当都是她的亲朋，团员果真是件瞧着甚是欢畅之事。 长老一同举杯，昂首喝下杯中酒水。 方才觉得小丫头越发有宫主的样子，谁知道一转脸，便又是一副模样。 “二叔，新年快乐！礼物拿来！” “三叔，三叔，新年快乐！我要礼物！” “……” 诸位长老，生生看着小丫头，伸着一双手，向他们讨要礼物。由着丫头这么一闹，这正殿的年夜饭桌上，倒是渐渐热闹起来。 “我可是都给你们准备礼物了，你们可一个都不能跑！” 见着他们没动静，冷易易便提前截胡。 朝着正殿外头喊上一嗓子后，只见近侍们将小山似的礼物推到了宴席前。 冷易易抱着那些礼盒，跟着各长老，玩着一对一的交换礼品。 廖庆峰没想到，他竟也有一份。 “丫头片子，今日这礼我老头儿，欠你一份，你之前不是想我做暗卫的训练师傅吗？我就拿一年训练他们的时间与你交换。” 满堂中，唯他一人没有准备，想起当日小丫头在药庐中，旁敲侧击那番话，便将此当成礼物送了出去。 “多谢廖伯！” 顺坡下驴，冷易易嘴甜，将人叫的甚是舒心。 一场热闹之后，人散去。 可她并不孤单，因为身旁还有风年华，陪她在这屋檐上，看着新年的舒朗月色。 “风年华，此后余生，我们都一起相拥看着新年的夜色。” 男子将怀中的女子抱紧，而后闭着眼眸，将一吻轻轻印在女子额头。 “好。” 夜色也好，晴日也罢。 只要她在，风年华都会奉陪到底。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