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夏天与我跳舞》 第1章 一兰市 《204号房间》 1楔子 兰市又到了夏季多雨的时节。 兰市是南方城市，靠近海洋，每年夏季，临近台风时节，总会下雨。阴雨天有时候只是一两天，有时候却长达一个多星期。 席卷兰市的台风一般都比较小，从海洋刮来的风越过兰市东面的一座小山，水汽也就无法太深入进来。但今年，气象局预报，席卷兰市的是三十年不遇的特大台风，这让兰市的每个人都变得人心惶惶。出于安全考虑，政府还是决定在那几天让一部分企业停工，让人们都呆在家里尽量不要外出。 但，也有一部分单位，是永远开着门的。比如说，警察局。 台风还未真正到来，兰市的雨已经开始地下了起来，丝毫没有要停止的迹象。 那天，在兰市郊区荒草地发现的第一具尸体就是在这样的阴雨天气。 他们在8月19号发现的那具尸体，那具尸体和后来发现的另外几具尸体合并被称为“819案件”。那个案件令人印象深刻。以至于兰市的人们至今谈论起来说起“819案件”都仍然会觉得恐惧和唏嘘。 孟沉杰记得那天的雨下得很大，像是台风要的某种预兆似的，暴雨倾盆，水汽弥漫，连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它狂躁地拍打着地面，很快就积起来大大小小的水洼。天低低地垂在半空中，好像要压得人抬不起头。 孟沉杰本来以为因为即将要来的台风警察局里的工作能缓一下，至少可以坐在办公室里歇一会，不用为了每天都在发生的小数额的盗窃案，去街道上走访调查，听别人说着鸡毛蒜皮的小事，甚至有时候还要被大妈抓着让自己帮忙去找丢失的东西。 兰市不是个大城市，自然也没有大城市里特有的高犯罪率。干刑侦那么多年，见过最多的案子也就无非是盗窃抢劫，再不然就是故意伤害，命案几乎是少之又少。 刚做兰市刑警支队队长的那一段时间，孟沉杰也曾志气高涨，也想破几件以前留下来的陈年旧案，但无奈现实中工作上的琐事一大堆，实在没有时间去关心以前的旧案，渐渐地，时间过去，也成为了下级口中的那种“老油条”。 那天早上，孟沉杰踩着雨水刚到警察局，还没来得及拍掉身上的雨水，就听下面的人跟自己报告，说刚刚有个小孩子报案说，在郊区靠近桥洞的草丛处发现了一具女尸。听到这些的时候，他有点不相信，怀疑是小孩子无聊的恶作剧。毕竟，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但是局里要求每一个命案报警必须严格核查，他还是带了手底下的两个人去城郊走了一趟。 刘勇开着车，一路上都在抱怨着这阴雨天。雨刷在车窗上来来回回地划着，水雾集聚在玻璃上，又很快落下。 “我儿子明天学校里有个活动，这几天非闹着让我过去看他表演。但是身为警察哪有什么时间啊，每天能按时下班就不错了，更别提什么去看他表演了。”坐在后座的另一位同事张浩南叹了一口气，给坐在副驾驶的孟沉杰递过去自己刚刚买的早餐包子。 第2章 二箱子 孟沉杰接了过来，隔着塑料袋一边吃着，一边说着：“报警电话里的那个小崽子怎么说的？” 刘勇说：“他说，早上跟几个朋友出去买东西，走在路上，看见河岸靠近桥洞边有个很大的箱子，有点好奇就跑到下面想看看箱子里是什么，结果却发现是一个人，吓得就给我们打电话了。” 孟沉杰哼了一声，说：“这么大的雨天，出去买什么东西？” “头，我看八成是那孩子报假案，想吓唬我们呢。你想想，光是河边有个大箱子都够可疑的了，还说什么箱子里有具尸体，谁弃尸会装进箱子里啊。” 刘勇打着方向盘转弯：“我当警察那么多年了，还连一具尸体都没见过呢。命案哪有那么容易就发生的啊，有的地方几十年也还出不了一桩命案呢。” 因为大雨，车子在路面在缓慢前行，过了好一会时间，车子才开到了郊区，到了报警电话里说的那个桥洞附近。 三人分别举着一把伞，下了车。耳边是噼里啪啦雨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大雨磅礴，散根本抵挡不住气势汹汹的暴雨，很快，几人的衣服就都被打湿了。孟沉杰皱着眉头，甩了一下湿漉漉的裤脚，沿着河岸的台阶往下走。 “箱子在哪呢？”孟沉杰不耐地说着。 视野弥漫得都是水雾，他们下了河岸，在雨天踩在泥泞的河岸上四处看着，孟沉杰问刘勇：“那个报案的小孩呢？你没跟他说在现场等着吗？” 刘勇说：“我说了啊。谁知道那小孩跑到哪了。”他皱着眉头说：“就说是假案吧，又白跑一趟。” 这个时候，一边的白浩南却突然指着一个方向，跟两人说：“你们看，那是不是个箱子啊？” 两人随着他的指示，越过长得几乎有半人高的芦苇丛，果然看见了一个微微冒着头的黑色物体。 因为离得很远，雨水又阻绝了他们的视线，看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三人只能往那个方向走去，白浩南走在前面，孟沉杰却在最后。他现在的心思只在他的鞋上，鞋上的泥巴让他这个有点轻微洁癖的人，实在是有点烦躁。 刘勇和白浩南停了下来，他们看着芦苇丛里那个巨大的深棕色长方形箱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胆怯起来。 因为那个箱子看起来的确可以放得下一具尸体。 “你打开啊，怕什么啊！”刘勇碰了一下白浩南，怂恿着他。 白浩南看了看他，说着：“我真的打开了啊。” 孟沉杰站在白浩南的后面，还在看着脚下的那双鞋，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他看着白浩南战战兢兢的那个模样，气得推开了他：“磨磨唧唧地！怕什么啊。”然后猛地掀起了箱子上面的盖子。 箱子里是一个女人，一个闭着眼睛的女人。是一个闭着眼睛穿红色裙子的女人。 她脸色惨白，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面容安详，看起来只是像睡着了一样。 他们立在原地，同时没有了动作，直直地看着箱子里的那个女人。 孟沉杰伸出一个手指放在她的鼻息处，感受不到任何气息，说：“她死了。” “还真的有具尸体啊。”刘勇低声说道。 孟沉杰率先反应过来：“白浩南你赶快通知局里，让他们再都调几个人手过来，另外让法医队的人带人过来。” 第3章 三杀人犯 第4章 尸体 芦煜城自认为自己的强迫症并不是很严重，但温嘉年并不是这样认为。他经常劝说自己，让他尝试着改变一些生活习惯。为此温嘉年还煞有其事地拿出来一份测试让自己检测，然后拿着结果告诉自己，自己的强迫症程度很严重，如果不改变的话，会影响到以后的生活。 温嘉年就是上面那个他说的会时常跟自己聊天的朋友。但其实，也算不上是朋友，严格意义上，陆雨是自己的心理医生。他是花钱来跟他聊天的。 关于为什么想去找心理医生呢，不过是因为孤独而已。芦煜城忍受不了长时间的孤独，便花钱找了个心理医生，来跟自己说话。 他与温嘉年认识快两年了，芦煜城很清楚温嘉年跟他不一样，他是个普通人。他很认真地在生活，对这世界抱有美好的期待。总是在笑，很真诚，真诚地说自己跟他很投缘，可以让自己做他的朋友。 芦煜城并不喜欢看别人的笑容，每一次看到都觉得浑身不舒服。也因此，他本身也不是一个爱笑的人。但是温嘉年的笑他却不讨厌，或许是因为温嘉年的笑总是很得体，让人揪不出一点错误。 温嘉年有时候很啰嗦，就连生活上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嘱咐自己，还非要劝自己做一些改变，尝试系统脱敏，来让自己的强迫症好一点。只是芦煜城不知道他是因为自己交了钱，因为是自己的病人所以才对他那么负责任。还是真的因为想跟自己做朋友。 芦煜城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更大。毕竟，如果他把自己是个杀人犯的事情说给温嘉年听，他肯定吓得赶快报警了。 但芦煜城还是把温嘉年当成朋友，不过，是一个仅仅可以用来聊天解闷的朋友，其他便没有别的用处了。 温嘉年很多次都说过，让他开始尝试改变，尝试新的生活。最近一段时间更为频繁。但芦煜城没听他的，依旧按照自己的习惯，对自己生活的每一件事情都做规律的安排。 他自认为只要提前做好了一切的安排，只要有了一定的规律。那么所有的事情也就都不会出错。 只是，这天芦煜城在下班回来做饭的时候却突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昨天晚上忘了关掉冰窖侧门的开关。那里面放着很重要的东西。 这让芦煜城突然之间变得很焦躁，好像一条链子中间的一个环节出了差错，接下来所有事情都会被打乱。脑子变成一团乱麻，整个人像被病毒入侵的电脑一样，卡顿着做不了任何事情。 他慌乱着急促地来回走动，抓着自己的头发强迫让自己镇定下来。总算镇定着进行了一次长长的深呼吸，拿着冰窖的钥匙，顾不上厨房里那个还没有收拾的鱼，匆匆忙忙返回了冰窖。 冰库外面有两个门，一个经常出入的正门，一个不怎么出入甚至外人根本不知道的侧门。然后再走几步，便可以看见最里面用密码锁锁上的冰窖。 芦煜城来到冰库侧门前，看见上面的锁锁得好好地，眉头却皱了起来。但这却让他更加不安起来，他想了想还是走了几步，来到冰窖面前，打开了密码锁。 铺面而来的是刺骨的冷风，让他的膝盖开始疼痛。往常芦煜城进来的时候都要在外面裹上厚厚的棉衣，但这一次他顾不上穿衣服了。他只想赶快进到里面。 一如往常一样，冰窖上面长长的横杠，用尖尖的铁挂钩挂着被开膛破肚的猪的尸体。稍微低一点的横杠挂着的是一些被冻成冰块一样的鸡鸭肉，地面上随意摆放着一些塑料泡沫箱子，它们的位置都没有变。 芦煜城无心看这些，他走向了最里面。那里有他每一天都会仔细检查的箱子。 一，二，三，四，五，六。芦煜城数到了六，停住了。回头仔细又数了一遍。 一，二，三，四，五，六。 还是六个。芦煜城知道他完了。 他丢失了一个箱子，他丢失了一个尸体，他最爱的尸体被他弄丢了。 第5章 法医 3 兰市警察局在郊区桥洞底下发现的那具女尸的勘察工作进行得并不是很顺利。由于发现尸体的那天是下着大雨，道路湿滑，从警察局抽调人手，封锁现场这一系列的工作都进行得极为缓慢。 桥洞靠近河滩，土壤松软，人踩上去路面也变得泥泞不堪。现场除了那个装着尸体的大箱子也很难找出什么有用的线索。现在马上台风又要来了，孟沉杰决定先对现场进行简单的记录，把那个箱子搬回警察局进行下一步的检验才是正事。 孟沉杰听见外面轰隆隆的雨声，内心一刻也安宁不下来。与此同时，整个刑警支队的人都几乎是在忙碌中。尽管因为下雨外出走访谈话的工作都没法进行，但是技术科的人却始终没法闲着，法医关于那具尸体的尸检还没完成，而孟沉杰也只能在外面等着结果。 好在，尸检报告终于出来了。孟沉杰第一时间就赶去了法医办公室。他刚进办公室看见法医刘星伟的脸色，就知道情况好像不太好。 “怎么样？”孟沉杰问着。 刘星伟把他领到了里面的工作台上说：“死者为二十岁到二十五的年轻女性，身高165cm，体重在55kg左右，根据尸温及尸体的腐烂程度判断，最少也是在三个月前遇害的。但是尸体被冷冻过很长一段时间，再加上那个密闭的箱子，推测死亡时间可能会更久，最远在两年前。” 孟沉杰看着那具尸体苍白的脸色，有些讶异：“两年前？那么久？” 刘星伟点点头，“尸体被保存的很好，甚至还在上面涂了一层防腐剂。长时间的冰冻并没有破坏她的皮肤组织。” 他继续说着：“死者整个人被切成七大部分，头，左手臂，左手腕，右手臂，右手腕，上半身，还有下半身。伤口创面整齐，推测凶器应该是锋利的刀具。除此之外，在尸体的脖颈处找到一处勒痕，舌骨和胫骨都是断裂的，初步判断死因是被人从后面拿着绳子勒死的。然后在人死之后，再进行肢解。” “但是很遗憾，死者身上被清理得非常干净，我并没有在上面找到任何有价值的指纹或者毛发。包括那个一起带回来的箱子，都没有找到。” “血液呢？有没有不是死者的血液？” 刘星伟摇摇头：“没有。” 刘星伟看着他：“不过，有一点很有意思的地方。”他浅浅地笑了一下：“我们在尸体被切割的创面找到了一些白色凝固的液体，经过仪器检测判定，应该是胶水里的一种化学成分。” “胶水？”孟沉杰不解地看着他：“你是说，尸块又被人在粘合在了一起？” 刘星伟点点头：“对，这也是你们看见尸体的时候，她在箱子里看起来像是沉睡一样的原因。只不过胶水时间过长，又加上遇上了雨水，黏性变差了，才会让尸体一碰就散掉了。” 孟沉杰感到诧异，因为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人用胶水将切割后的尸体又重新黏在一起，这实在是罕见。凶手为什么会这样做呢？这样做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想象凶手的大概形象，只是，怎么想都想不出来一个会把明明切割好的尸体再重新黏在一起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人。 “你看这里，我有点想不通。” 第6章 作案手法 第7章 报警 他看着下面坐着不停在本子上记些什么的人说，安排起了人员分配：“小张，刘勇，小白，你们跟着我跑现场调查，整理线索。刘梦，你和童佳琪负责监控组那边的工作，老陈你跟着档案组。其余的人在警察局待命，负责协助所有的人工作，有什么需要你做的地方，马上去办！听到了吗？” “不管是在哪个组，具体做什么事情，只要发现了奇怪的地方，都要及时向我汇报。什么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还有，我再说一点，这个案子是牵扯到很久之前的。时间跨度比较大，档案组在查询档案的时候，不能光从近期失踪的人开始查，近一年之内本市失踪的符合尸体情况的人都要仔细查一遍，一个人都不能放过。” 4 芦煜城冷静下来后，第一时间想到的人是温嘉年。 他仍旧是不知道怎么办，不知道怎么去面对眼下这个处境。却只想找一个人说话，排遣他心中的这种不安与焦灼。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去找温嘉年，也无法去跟温嘉年说自己所做的那些事情。但是，他的脚步却催促着他，尽快找到温嘉年。他要见到他，他要听到他的声音。 芦煜城的身上都是水，那是他从大雨中走来，身上所带来的雨汽。他停在温嘉年的心理工作室门口，里面还亮着灯，但他停在原地，迟迟没有敲门。 身上的水滴断断续续地掉在地上，他能感受到雨水黏腻在皮肤上的那种触感，好像被紧紧地束缚在里面，让人无法挣脱，他讨厌这种感觉。 眼前的门却从里面打开了，温嘉年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芦煜城看着他，手指微微有些颤抖，他紧紧地攥住湿漉漉的衣服，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温嘉年看着芦煜城，他浑身湿漉漉地，像是刚从河里被打捞出来一样，带着疲惫与颓废。温嘉年觉得他现在的表情与以往都不同，格外沉重了一点，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似的，这让他不由得担心起来，他拉着温嘉年往工作室里面走，给他找了条毛巾，让他擦擦头发。 “你怎么了？今天不是你来治疗的时间啊，外面还下着大雨，你怎么就跑出来了？” 他给芦煜城搭在肩膀上的毛巾，芦煜城没有动，他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始终不发一言。 温嘉年记得柜子里有一件很久没有穿过的外套，他蹲下身子东翻西找终于找到了那件衣服。他把那件衣服递到了芦煜城手上：“先擦擦头发，换身衣服吧，要不然会感冒的。” 芦煜城这才抬起头来真正地看着他，他又看了看他手上的那件衣服，嗓子里的声音仿佛是从另外一个世界发出来的：“你去报警吧。” 温嘉年拿着衣服的手定格在空气中，他看着芦煜城。 “我杀人了。我杀了很多人。” “别开玩笑了，赶紧把衣服换上。”温嘉年笑。 “我没有开玩笑。”芦煜城说话声音很轻。 温嘉年背过身去，他手上的那件外套终究是没有递到芦煜城手上，他把那件衣服挂在旁边的衣帽架上，眼神下垂，沉默着没有说出任何话。 片刻之后，他开口：“我可以当做我没听到过你说的那些话，如果警察来问我的话，我会说，今天没有见过你，你可以回去了。” 第8章 我会拖累你 第9章 祖宗 第10章 下药 第11章 痛苦 第12章 失败者 先把咖啡豆研磨成粉，用煮咖啡烧水，浸没咖啡粉，缓慢过滤，然后一杯咖啡就做好了。每一个步骤认真地做好，时间控制得要刚刚好，手的力度也要刚刚好。最后，咖啡就会是一杯让人心生愉悦的咖啡。 温嘉年把那杯咖啡递到芦煜城跟前，芦煜城接了过来，轻轻地吹了一口气，小口抿了一下，然后又把咖啡放回桌前。他并没有评价那杯咖啡味道怎么样，只是转过头来，问温嘉年：“你想知道关于那个尸体的事情吗？” 温嘉年脸上好不容易因为咖啡才得以放松的微笑又僵持起来，他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长长叹了一口气：“我不想知道。” “你以后不要再提起这件事了，我们都忘了吧。我没听过你说的那些话，你也当作没说过那些话。在这里，日子能过多久算多久。” 芦煜城却笑了，笑容有些酸涩：“我在你这里住的日子过不了多久了。” 温嘉年冷哼一声：“我这个地方，位置偏僻，没多少人知道这个地方。我倒不信，警察能这么找到这个地方来。” 芦煜城看着温嘉年，不懂他为什么从知道自己杀人之后，那么尽心尽力地帮自己隐瞒。他以前把那些尸体的秘密严严实实地埋在心底，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但现在，他告诉了温嘉年。原本，他以为被别人知道了自己的秘密，自己会更加焦躁，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但现在看来，过去的猜想完全是错误的。 他感到放松。像是常年在沙漠里的烈日下长途跋涉，早已经被折磨得精疲力尽，却在沙丘后看到了绿色的森林和欢快流淌的溪水。他躺在芦煜城住的地方里面的那个舒服的沙发里，感觉这些年一直以来自己被紧紧攥住的心脏开始慢慢舒展，它开始像一个正常人一样跳动。 芦煜城在那一刻，觉得自己找得这个心理医生还是有很大用处的。不枉费自己花了那么多钱。 “你就当听我这个杀人犯唠叨自言自语吧。我从没有跟人说过这些话，我不敢说，当然也没有任听我说。我把这些事情藏起来很多年了。像个怪物一样地隐藏这个秘密，不是害怕警察抓到我，把我杀掉。而是害怕，有一天，自己怪异的癖好被世人知道，他们会把我当成一个变态一样。他们会把我当做心理观察对象，我很害怕，那些人会那样看我。” “我之所以杀人，是因为我控制不住自己。”芦煜城深吸一口气：“我喜欢施虐，我喜欢看见那些人在我手里死去，我喜欢尸体。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想杀人，我疯一般地想杀人。我甚至会想要杀了我自己，只是很可惜，我尝试了很多次都没有成功。我只是成功地杀了那些人。” “我杀了七个人。最后一个是半年前死去的。你知道的，我有强迫症，我非常在意七这个数字。杀了那七个人之后，我一直以来的杀人念头，才终于平稳下来。” “会被警察找到我，是我早就预想到的事情。我觉得没什么不好的，警察会杀了我，而我早就想自杀。唯一让我感到慌张的事情就是，我丢失了一具尸体，而那具尸体在警察那里。七个尸体丢失了一个，它不是完整的了，它缺了一个角。我也跟着缺了一个角。” 芦煜城絮絮叨叨地说着，温嘉年坐在一旁听着，他没有打断他，也没有任何动作。他像是一个静止的雕塑一样，坐在那里，只是听着芦煜城说话。 芦煜城开始回忆起来，他杀死的第一个人。 第13章 我恨他 第14章 杀死她 林蓉蓉每次谈到她的家庭，就会愤慨地说个不停。她似乎如她所说的那样真的没什么朋友，有什么话都会跟自己说，芦煜城并不是每次都会很快回复她。但林蓉蓉并不是很介意，她依旧跟自己说很多话，就连自己晚饭吃了什么，也都会跟自己说。 她说，自己是她唯一的一个朋友。 她看起来，很孤独。 芦煜城与她断断续续聊了几个月。直到，她说要来兰市找他。 尽管很意外，但是芦煜城还是答应了跟她见面。在此之前，他并没有见过林蓉蓉的真正样子，她也并没有给他照片。那本应该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见面，却成为了他们的最后一面。 不，不应该是最后一面。他往后见过她很多次，不过那已经是她变成尸体之后的事情了。 芦煜城杀了她。 7 孟沉杰很快就找到了在f市当年的辅导员钱欣。她刚给一班学生上完课出来，在教室外面看见站在外面的警察，一时间还有点没搞清楚什么情况。 孟沉杰给他说明了情况，她便把孟沉杰请到了办公室里，她们在那里交谈。 “算一下，林蓉蓉失踪都快两年了，没想到到今天才听到她的消息。还是她被人杀了的消息。”钱欣听到林蓉蓉遇害的消息，有些落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自言自语：“林蓉蓉是个好女孩啊，她能跟人结什么愁什么怨，至于让别人杀死她啊？” 孟沉杰问钱欣：“林蓉蓉平时在学校表现怎么样？” “乖孩子一个。学习成绩好，性格也很好，班里其他同学跟她相处也挺好的，没见她们出什么矛盾。” “那跟外班同学呢？”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但是，我觉得以她那个性格，应该跟其他人也发生不了什么大矛盾。” “你当初是怎么发现她失踪的？” 钱欣想了一会，然后说：“我记得，当初是她寝室的舍友跟我说，她不见了的。那天没课，她身边的几个同学以为她去她兼职的那家餐厅工作去了，也没伤心。晚上睡觉她没回来也没怎么在意，只以为工作晚了在外面睡觉。结果第二天早上的课，她还没上，她身边的几个同学才觉得有点不对劲的。” “因为林蓉蓉不会是那种逃课的学生。她家庭贫困，拿的有学校的助学金，她如果逃课，对她以后有很大影响的。所以，她从来不逃课，学习成绩也是班里顶尖的。” 孟沉杰在本子上唰唰写着：“那你发现她在失踪之前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钱欣摇摇头：“没什么奇怪的啊。”她想了想，在包里左右翻着什么：“这样吧，我把当年跟林蓉蓉关系较好的一个同学的联系方式给你，你可以去找她问问。” “我对林蓉蓉的事情其实也不了解，很多事情也是在她失踪报案之后才知道的。说起来啊，林蓉蓉真的是个苦命孩子，当初她出事失踪后，我打电话给她大伯家，他连多问几句都没有，更别说找她了。” 孟沉杰说：“你当年跟她大伯说，林蓉蓉失踪的事，他没有去找过她吗？” “对啊，你说哪有这样的人啊？就算林蓉蓉她不是你家亲生女儿吧，但她好歹也是你家的侄女，你家侄女失踪了，你连找都不找，把所有的事情推到我这个辅导员身上，你说气人不气人？” 第15章 十五奇怪 钱欣有些愤慨，她叹了一口气：“老是说，离家远离家远，家里有孩子照顾不上，那林蓉蓉也是你家里的孩子啊，人家在外面出事了，你连过来都不过来，这算什么事？” 孟沉杰继续在本子上写着：“行了，我了解了。”他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在上面唰唰写着，然后递给钱欣：“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想起来有什么新的情况的话，可以跟我打电话。” 钱欣接过来，点了点头，又说：“警察同志啊，杀林蓉蓉的那个凶手你一定要抓住啊。” 孟沉杰看了一眼她，脑海里浮现了林蓉蓉安静躺在箱子里的那个模样。他见过太多受害者的尸体挣扎扭曲的面容，林蓉蓉是不同的，她的尸体看起来太安静了。但这却让孟沉杰更加不安起来。 往往越安静的，背后隐藏的真相就越汹涌澎湃。 那个凶手到底为什么要杀林蓉蓉呢？凶手又在哪里？他为什么要把林蓉蓉放在箱子里冰冻着？有太多太多问题他都不知道。 孟沉杰从钱欣那里离开之后，又拿着钱欣给自己留下的她同学的联系方式，找到了她的同学。 林蓉蓉失踪那年，她才刚刚大二。现在差不多两年的时间过去，昔日的同学都已经大四了。即将踏入社会，工作，开始新生活的篇章。只有她一个人还睡在距离f市几百公里的d市，永远停留在大二的模样。 孟沉杰没花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钱欣口中那个跟林蓉蓉关系较好的同学刘小萌。他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正在f市的一家公司里实习工作。当听到警察因为林蓉蓉的事情想要向她了解情况时，她二话没说就给公司请了假，从公司往学校里赶。 刘小萌见到孟沉杰的时候有点紧张，坐在咖啡厅里双手一直平放在膝盖上，连看他都不敢看，说话也磕磕绊绊的。知道孟沉杰脱掉了外面的警察制服，她才稍微好一点。 “对不起啊，我就是见到警察，太紧张了。我从小到大，今天还是第一次有警察找我谈话。” “你不要紧张，我过来就是来随便问你点问题。” “嗯嗯，你问吧。放心，什么问题我都如实回答。” 孟沉杰笑，然后他问她：“你跟林蓉蓉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朋友，也是室友。平常上课下课什么的，基本我都跟她在一起。” “这么说，你跟她关系很好？” “也算挺好的吧。林蓉蓉她其实也没几个朋友。平常也不怎么爱说话，我们说什么，她就说好。也不反驳人家什么的。” 孟沉杰问她：“那你知道林蓉蓉在学校认识的有其它同学吗？男同学呢？” “没有。她平常生活圈子很固定的，要么读书，要么就去她兼职的那个餐厅工作，要么就回来睡觉。也没有男朋友，我还真不知道她认识的有其它什么男生。” 孟沉杰又问：“林蓉蓉失踪之前，你没有发现有些奇怪的事情？” 刘小萌静下来，想了好一会时间，她摇摇头：“没有什么奇怪的。这都那么久了，就算有些奇怪的事情，我都想不起来了。” 她歪头又想着，然后说：“不过，有件事，我不知道算不算奇怪。” 第16章 疲惫 “什么事？” “我们刚上大二的时候，林蓉蓉有时候对手机很痴迷。她有一段时间一直都在看手机，甚至连作业也都先搁置在一旁。” “对手机痴迷？” “对，这对我们来说，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但是林蓉蓉之前从没有那么长时间地玩着手机。有的时候，我们玩手机玩的时间多了，她还反过来说我们。结果，没想到，她那段时间也玩手机玩到痴迷。” “你知道她玩手机，在玩些什么吗？” “好像是个电影评论网站什么的。她好像在跟人聊天，又好像不是。我也记得不太清楚了。” “跟人聊天？聊天内容你知道吗？” “这我哪知道啊。我凑过去看，林蓉蓉就把手机直接暗灭了。问她，她说是一个朋友。” 孟沉杰脑子转了起来，觉得刘小萌说的这些事情，很有可能跟林蓉蓉当年失踪遇害的事情有关。会不会林蓉蓉的失踪跟她在手机上聊天的那个朋友有关？ 孟沉杰随后又问了刘小萌一些问题，但再也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他同样给她留下了联系方式，让她有事情给自己打电话。 下一步的计划，应该就是去寻找林蓉蓉手机上的那个可疑朋友了吧。还有她大伯大伯母那边，应该也要好好调查一下，因为孟沉杰总觉得有些情况让人匪夷所思。围绕在林蓉蓉身上的疑团太多了，他需要一个一个地去解开它。 8 林蓉蓉穿着一件并不怎么合身的宽大外套来到了他的面前。她的头发松散，软塌塌地贴在头皮上，眼底有着难以掩盖的黑眼圈，她的眼神茫然，像是遭受了什么重大创击似的。 林蓉蓉并不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她长相平平，芦煜城第一眼没从来来往往的人群中认出是她。只是凭着她给自己说的穿着蓝色外套才疑惑着叫住她。 “你好，我是芦煜城。” 林蓉蓉抬头，看了他好一会，勉强对他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你比我想象得要高一点。还要好看一点。” 她孤立立地站着，手中连行李都没有。芦煜城问她：“你来兰市，准备呆多久？” 林蓉蓉摇头：“我也不知道。” 芦煜城没有再多问了，他领着林蓉蓉往外走：“你如果没有地方住的，可以住在我那边。”他回头看她，她并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盲目地跟着他走，仿佛根本不在意他要带她去哪里。 那个时候的芦煜城还根本从未预料到后来会发生的事情。他虽然心理不正常，但也总不会时刻想着杀人。他只是在正常人和杀人犯之间来回切换而已。那个时候的他，以为林蓉蓉只是单纯的心情不好，等到她在兰市玩几天心情好些了，便送她去车站，回到她应该去的地方。 芦煜城带她来到自己的住处，给她简单做了一些饭菜，两个人坐在餐桌上，安安静静地吃饭。空气里连食物的咀嚼声都很小。他们小口吃饭。 突然之间，林蓉蓉开始哭了起来。她的眼泪大颗大颗滴在桌子上，手还是一直机械性地往嘴巴里塞着饭菜，明明已经咽不下去了，还是拼命地往喉咙里面吞。 芦煜城站起来，把手边的纸巾盒滑到她旁边，低头继续吃着自己的饭菜。 第17章 我太累了 芦煜城站起来，把手边的纸巾盒滑到她旁边，低头继续吃着自己的饭菜。 林蓉蓉终究是没再吃了，她小声呜咽着，拿起旁边的纸巾擦起眼泪。等到眼泪不再流了，她吸了一口气，只是看着手里的纸巾：“我不想再继续呆下去了。” 芦煜城吃着饭：“我一会送你去车站。” 林蓉蓉摇头，她的口气淡淡地：“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不想活了。” 她看着他：“我不想在这个世界继续待下去了，太累了。我想死。” 芦煜城吃饭的动作停住了一瞬，然后他继续吃着饭，问她：“为什么？” 林蓉蓉沉默着，在椅子上静静地坐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开始低着头流泪。然而，这次哭得却越加厉害起来，她哭得喘了起来，难以掩盖的啜泣声从她指缝里透出来。 芦煜城也静静地坐了一会，他没有安慰林蓉蓉，放任她一个人缩在椅子里哭泣。他站了起来，走到窗台那边，外面清冷的空气吹向屋内，他靠在窗子边，望着远方慢慢沉入地平线的太阳，点燃了一根烟，寂静地抽着。 清冷的空气混合着浓重的烟味，在他鼻端萦绕。他的思绪开始飘散，像手边的风一样，稍纵即逝，还没来得及想起是什么，就已经离开了。 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林蓉蓉已经走到了他的背后，细微的声音从她嗓子里传出来：“你能不能抱抱我？” 芦煜城手上的烟还没掐灭，他转过身，看着她。对她笑了一下：“可以。” 他并没有放开手中的烟，单手搂着她的背，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林蓉蓉缓慢伸手，抱着他的后背。她抱着自己的双臂没有一点力气，像是小猫一样，只是攀附在他的身上。 “我应该跟你想象的那种女孩子不一样吧。”林蓉蓉静静开口：“那个在网上整天跟你谈导演手法，长镜头，哲理的女孩子应该是漂亮的，自信的，浑身都洋溢着热烈的气息。而不是我这种贫穷的，寒酸的，自卑平凡的可怜人。” “没有人会注意到我。没有人会关心一个外表平庸而寒酸的人的内心世界。班里的那些男生从来不会看我，他们只会看漂亮的女孩子，只会看那些自信而阳光的女孩子，而我这些一样都不占。” 她慢慢说着：“我跟她们不一样，我连最基本的生活保障都只能靠拼命的兼职赚取。我还要得到奖学金，没有奖学金我可能连大学都不能上了。我不能停下来，一旦停下来，所有的东西就都没了。” 林蓉蓉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她的痛苦从她哽咽的声音里透露出来：“但我真的是太累了。我真的太累了。” 芦煜城手中的烟已经燃到尽头，他轻轻抖手，让它掉落在地上，然后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你如果需要钱的话，我可以给你。” 林蓉蓉更激动起来，她拼命摇着头：“我要的不是钱！我要的从来都是钱！ 第18章 回头路 第19章 好消息坏消息 第20章 分尸 第21章 拖累 第22章 钥匙 第23章 墙边的门 第24章 第二具尸体 孟沉杰闲麻烦，打了个电话，直接让电话里的技术人员过来，拆开冰库里面的锁就可以了。他转过身，刚想继续看那个奇怪的人，却发现那人没有了踪影。 孟沉杰走到大门外面，眼神瞥向了不远处靠近大门的一个摄像头。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着感觉，应该要好好调查刚才那个人才对。 技术部的同事说要晚一会才会过来，孟沉杰心里不安的预感越来越严重，他等不及，直接调取了大门附近的监控录像，想要查一下刚才那个人。 拷贝好了文件之后，他直接回警局，开始看起了监控录像，谁知，这一看竟然，看出来大问题来了。 那个奇怪的男人不止今天出现了大门门口，过去一个星期，他都能在监控录像内看见他。而且他同样是今天那个奇怪的姿态出现在视频里面，一直看着大门里面。 监控视频上通过人像分析，很快就在网上查到了这个人的具体资料。 温嘉年，兰市有名的一个心里工作室的兼职的心理医生，只有在周三的时候才会诊治病人。心里工作室上面的资料显示，他在s市的医科大学本科毕业，又在t大学读了三年的心理学研究生，毕业已经快五年了。于两年前来到d市定居。 当然，这还不是重点，孟沉杰打电话给那个心理工作室，通过他的几个同事反应，他们都说，温嘉年这个人很好，跟同事的关系也不错，但就是偶尔会有点怪。同事还说，他有很厉害的强迫症，桌上的杯子放歪了一点角度都不可以。 孟沉杰心里猛地跳了一下，因为温嘉年太符合他当初对犯人的侧写了。有强迫症，住在偏僻的地方，可能懂医学或者心理医学。 孟沉杰很快就派人查清了温嘉年现在的居住地址。他住在兰市靠近郊区的一栋老式公寓里，203号房间里。 203号房间，说不定他们去了那里，就会找到所有的答案。 他带了两个人，穿着最平常的衣服，开车往温嘉年住的地方走去。他不太想打草惊蛇，准备伪装成政府工作人员去他家做一次最普通的生活情况调查。 一个小时候，他们停在203号房间门口。相互看了一眼，然后敲门。 没多多久，门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来给他们开门。监控录像里的那个高高瘦瘦的人出现在他的面前，木木地，脸上并没有太大表情。 孟沉杰走近他的房子，笑着伸出手，还没来得及说话，看见眼前的景象，却停在原地，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像是卡住的零件一样，左右动弹不得。 客厅中央，摆放着一个硕大的箱子。是同孟沉杰在桥洞边找到的那个放尸体的箱子一样。他走近了，往箱子里面看去。 里面是一个闭着眼睛，像是在安静睡去的尸体。 这是“819”案件发现的第二具尸体。 12 从知道芦煜城杀了人之后，一切都变得越来越复杂了。他们在被人推着走。战战兢兢地，小心翼翼地，每走一步都害怕被人推到悬崖下。 温嘉年不后悔帮芦煜城隐瞒，他只是后悔为什么，没能早一点出现在他身边，说不定还会阻止他杀人的念头。 温嘉年并不奇怪芦煜城会有想要杀人的念头。他就是那样一个时刻都在折磨自己，也在折磨别人的人。温嘉年知道他，他就是知道他。 第25章 她已经死了 第26章 手铐 第27章 审讯 “你为什么杀了她？” “没什么理由，我想杀人，就把她给杀了。” “你瞎扯什么？没有理由，你会杀她？”孟沉杰不相信。 “我没有瞎扯。我就只是想杀人而已。”温嘉年笑了一下，他的声音平和柔软：“警官同志，我为什么杀她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杀了她。她死了，再也活不了了。” 孟沉杰看着他，咬牙切齿：“我还用你交我怎么问话吗？” 温嘉年说：“我没有。”他继续说着：“警官同志，你不用介意。我就是这么一个人。我是心理医生，我见过很多奇怪的人。我也是其中之一，我有破坏欲，我只是想杀人。” “我可看不出来，你这个样子，像什么想要杀人的模样。” “那是因为，我想杀人的样子，你没有见过而已。” “那你房间里的那个人呢？她也是你杀的，也是你想杀人就把她杀了？” “对。” 他们隔着桌子彼此对视，沉默了一段时间。倚在椅子靠背上的孟沉杰换了个姿势，他双手撑着桌子，直盯盯地看着对面的温嘉年说：“不管怎么样，你不说清楚的话，今天晚上你就别想睡觉。” “我有时间陪你耗。” 孟沉杰又重新靠回椅子上：“先说说你跟林蓉蓉怎么认识的？” 这样的问题对于温嘉年来说，并不是难事。芦煜城刚找上自己的那几天，他就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跟自己说了很多。他甚至一件事情能絮叨好几遍，温嘉年想不知道也不可能。 温嘉年说着，那些芦煜城曾经对他说的话。 他代替芦煜城来到了这里。他代替了芦煜城成为了杀人凶手。温嘉年并不觉得这是多么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毕竟，很早之前，他就想过这种可能了。 他是凶手，和芦煜城是凶手并没有什么区别。就算是芦煜城杀了那些人，他应该也算是帮凶吧，他没有阻止他，他只是想让他活着。 如果，这所有的后果都需要有一个人来承担的话，温嘉年希望那个人是自己，而不是芦煜城。 14 长达一个小时的审讯结束之后，孟沉杰走了出来。刘星伟已经不在了，大概是在研究尸检台上的那具尸体。 在审讯室外面坐着的几个警官看见孟沉杰走了出来，纷纷站了起来。一个警察问道：“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继续审啊，凶手都抓到你眼前了，还能怎么办。” 门外有人推门而入，探着身子往里看，对孟沉杰说着：“孟队，局长让你过去一趟。” 孟沉杰心情烦躁地挠了一下头，把手里的文件扔在了桌子上。对旁边的人吩咐着：“给我看好，里面的人，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 说完，他起身出了审讯室，往局长办公室走去。局长办公室的门敞开着，他象征性地在门板上敲了一声，然后走了进来，双手插兜直接一屁股坐在局长办公桌对面的那个椅子上，问他：“找我什么事？” 林局长皱着眉头：“坐端正一点，这样像什么样子。” “别废话了，找我什么事，赶紧说，我这边忙着呢。”孟沉杰翘着二郎腿，无聊地玩着手指。局长办公室里的椅子太舒服了，让他长久以来紧绷着的神经都放松下来，竟然觉得困倦起来。 “819那个案子怎么样了，嫌疑人说什么了没？他招认没？” “招认了。一开口第一句话就招认了。” 第28章 冰库尸体 第29章 都是我杀的 第30章 三十右撇子 第31章 三十一镇定剂 “头。温嘉年他好像有点不对劲。”小王气还没有平稳。 “怎么不对劲？”孟沉杰的表情变得严肃。 “我……我说不清楚，你快去看看吧……” 孟沉杰赶忙往审讯室抛弃，刘星伟和小王跟在后面，也往审讯室跑去。 孟沉杰刚进审讯室，隔着单层玻璃看见里面的温嘉年站了起来，他像是癫狂了一样，双手紧紧掐着自己的脖子，嘴里念念有词，不停地说些什么。旁边的几个人正拼命地拉住他。 孟沉杰问：“怎么了？这是。” 旁边的一个小警察看起来要吓哭了：“我也不知道。你走没多久后，他就开始自言自语，然后突然像发疯一样，在屋子里到处乱转，还掐着自己的脖子，怎么都不肯松手。” 里面的声音顺着录音设备从单层玻璃传了出来。孟沉杰听见了温嘉年的声音：“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我不是说让你走了吗？你还听不听我的话？” “是我杀了人。你不能这个样子，你隐瞒不了的。他们都会知道的，是我杀了人。” “是我!我已经说了！我已经承认了！不会再有任何变化了！人是我杀的！所有的人都是我杀的！”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我不应该去找你的。是我错了，真的是我错了……对不起……我应该早一点死的，我死了，你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两种完全不同语调的话，像是有两个人在说话。但是审讯室里只有温嘉年一个人。他像是彻底陷入了癫狂了一样，像是自己在跟自己挣扎着，他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得大大得，渗着红红的血丝，脖子上的青筋被掐得鼓了起来。看起来要致自己于死地，另一面嘴里却吞吞吐吐说着不一样的话：“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审讯室里的人都看傻了，只有里面的人完全来不及多想，想让温嘉年松开自己的手，让他镇定下来。 “让人送来一针镇定剂。”孟沉杰说。 旁边的那个快要吓哭的小警察，小声问着：“他这是怎么了？” 刘星伟的眼睛从一开始进门就再也没从温嘉年的身上移开，他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有双重人格。” 17 三只镇定剂打进了温嘉年的体内，他变得平静下来，像是所有的精力都被抽干了一样，跌倒在地上，没有一点动作。他闭上眼睛，缓缓呼吸着，像是睡着了一样。 两个小时后，他在审讯室内的椅子上醒了过来。准确地说，醒过来的已经不是温嘉年了，他是芦煜城。 孟沉杰仍然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他说：“解释一下刚才的情况。” “什么？”芦煜城说。 听到他的声音之后，孟沉杰心头一凉，气血全冲到天灵盖上，脑内的细胞一下子变得异常活跃。因为他现在说话的声音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如果不看他的脸，根本就会觉得是两个完全陌生的人。 孟沉杰看着他，并不能从他的脸上找到任何异常的表情，他不是装的。于是，孟沉杰试探性地问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芦煜城。” 孟沉杰的拳头紧紧地攥着，他问他：“你跟温嘉年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心理医生。” 两个小时前站在自己孟沉杰面前的还是那个脸上带着笑容，说话声音平和温柔的温嘉年。而现在同样的人，却是完全不同的口气和状态。 第32章 三十二另一半 眼前的这个自称为芦煜城的人，满面都显现出来的沮丧，他的神情悲伤，说话声音阴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得一样。他们完全就是两个不一样的人。 “温嘉年呢？温嘉年在哪？”孟沉杰问他。 芦煜城想了一会，然后他回答：“他太累了。他需要休息，他已经好几天没有休息了。” 芦煜城看着孟沉杰说：“人是我杀的，跟温嘉年没有关系。是我拖累了他。他知道的那些事情都是我告诉他的。” 芦煜城看着自己被拷起来的手，说：“温嘉年想把所有的事都揽到他身上，但他没有杀人。他不知道，冰库里那些尸体具体是什么样子的，他只是听我说，怎么杀了她们而已。” “人是我杀的，所以我清楚细节。我知道她们所有人的名字，林蓉蓉，白蕊，李霞光，周芳，郑心，刘美丽，吴小雨。” “她们七个人，我知道她们的名字。我也知道她们为什么来找我。我杀死的第一个人是林蓉蓉，杀死的最后一个人是吴小雨。她们两个长得都很漂亮，可惜生在了不好的家庭。她们都想要自杀，我想要杀人，我愿意当那个凶手。” “她们想自杀？” “对，她们每一个人都想自杀，像我一样。我在网上认识了她们，她们来找我，她们想死，但她们下不了手，所以我把它们杀了。” 孟沉杰问他：“你为什么会把林蓉蓉分尸又粘合在一起？” 芦煜城看着他：“她喜欢拼图。” 孟沉杰刚开始没明白什么意思，随即才反应过来。芦煜城是把她的身体当作拼图的一部分。 孟沉杰之前问过温嘉年这个问题，但温嘉年只是笑，含糊其辞不肯说出理由，直说自己喜欢。他问温嘉年任何问题，温嘉年都只是说没有理由。 而眼前的芦煜城不一样，他说了很多话。他一五一十地说，怎么把林蓉蓉杀死，怎么样把隐藏，又是怎么样把她拉到冰库里冷藏。他全部都说了出来。 “我们在去你……在去温嘉年家里的时候，你为什么把尸体拉到客厅里？” “我想给她晒晒太阳。郑心说她一直住在地下室，她之前被人关起来很长一段时间，她见不到太阳。她很喜欢太阳，所以，我想让她晒晒太阳。”芦煜城头上出了汗，他抬手轻轻地抹去了。 他用的是左手。孟沉杰笑了，他沉默地摇了摇头。 他在心里已经慢慢接受了温嘉年是双重人格的事实。照现在看来，人确实是芦煜城杀的没错。孟沉杰曾经在心里设想出来很多答案，却从没有想过，会是眼下这一种。 答案已经出来了，孟沉杰已经不准备跟他再继续谈下去了。他站起身，往外走去，芦煜城突然说道：“你们能放了温嘉年吗？他跟这件事没有关系。你们让他早点回去，他真的太累了。” 孟沉杰转身，他说：“这个恐怕不行。我们放不了温嘉年。因为，他是你的另一半。” 芦煜城似乎有些吃惊，他久久没有说话，只是啊了一句。 第33章 保护你 “你还不知道吗？温嘉年就是你，你也是芦煜城。你是双重人格。” 芦煜城身体定住了，他觉得不可思议，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的，你们搞错了，温嘉年是温嘉年，我是我，我们不是一个人。他是心理医生啊，我是冰库的管理员，我们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孟沉杰并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芦煜城能察觉的出来，于是他走了出去。 18 周围安静了下来。 芦煜城被暂时收押，关进了一个小房间里。 现在已经是夜里了，房间里的灯被关了，楼道里的灯还在亮着，是带着点昏黄的橘色，芦煜城坐在房间里的床上，隔着牢门，看着外面的灯光。 温嘉年坐在他旁边，同样看着外面的灯光。 芦煜城说：“他们说你是我的另一个人格。” “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是。”芦煜城笑：“你怎么可能是我的另一个人格呢，你那么好，怎么可能是我这个杀人犯的另一个人格呢？” “芦煜城，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吗？” 芦煜城说：“我记得。三月初七，我在广告纸上看到了你的名字，然后我去找你，让你做我的心理医生。” “三月初七是什么日子呢？”温嘉年问他。 芦煜城想了起来：“三月初七，是林蓉蓉死的那天。” “对，三月初七是林蓉蓉死的那天。你在那天创作出来了我，我的确是你的另一个人格。” “不可能，我不相信。” “我确实是你的另一个人格。” “我不相信。” 温嘉年看着他：“芦煜城，在认识我之前，你记得你读的是什么大学吗？” 芦煜城的记忆从很遥远之外调了出来：“s市医科大学，硕士读的是心理学。” “对，所以我也是s市医科大学毕业的，我能当心理医生也是你在硕士时期读心理学的原因。你有过去，但我没有，我是在你在两年前因为负疚感创作出来的副人格。” “不，你不是。”芦煜城执拗地摇着头：“你怎么可能是我幻想出来的呢？你不是，你跟我说的那些话，难道都是我幻想出来的，你不是。你就是真实的，你是真实存在的。那些警察就是骗我。” 芦煜城流下来眼泪，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可能是我幻想出来的？”他拼命摇着头，手指都在颤抖：“你不是我幻想的。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不希望我死，你怎么可能是我幻想出来的。你对我那么好，还想替我顶罪，你怎么可能是我幻想出来的呢？” “我是你的副人格，我是你创作出来的，我要保护你。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要保护你。” “我是你独立的另一个人格，但我要保护你。我不能让你死。” 牢门外的孟沉杰看着里面的芦煜城弯着身子，哑着嗓子一边在哭一边在说话。身体颤抖得厉害，左手一只紧紧地抓住他的右手，像是在拉着救命稻草一样。 孟沉杰知道他在跟温嘉年说话。 他起身离去。 第34章 过去 第35章 204房间结尾 他很信任温嘉年，认为他是他的心理医生。他尝试着再用温嘉年这个身份来对自己进行心理治疗。而温嘉年作为芦煜城创造的第二人格，时时都在保护着芦煜城，不愿意让他死。这也是为什么芦煜城自杀了那么多次，都没有成功的原因。 事情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再问的了。真相已经出来了。 813案件到现在，才算结束了。 20 经过审理，芦煜城被判决死刑。 宣布死刑的那一刻，他看起来很平静。脸上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或者说，他一直都没有过什么表情。除了在面对温嘉年的时候。芦煜城在法庭上缓慢开口，请求法官早日执行死刑。 庭审结束，狱警压着他往外走。他转过身，朝着旁听席遇害者家属坐着的位置，沉默地鞠了一个躬。 在被押解刑场的头一天，芦煜城在监狱里向狱警要了一杆笔和一张纸，说想写点什么。 他在警察的注视下，写下了那张纸条。 然后他睡下，过了一会，他从睡梦中醒过来，变成了温嘉年。他也向狱警要了笔和纸，写了什么。 第二天，意外的是一个好天气，原本天气预报说着会是雨天。但走向刑场的路上，太阳却慢慢出来了。 芦煜城手上和脚上都带着长长的镣铐，走起路来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他头上蒙着一个黑色的头罩，那个头罩布料不紧，他从缝隙里隐隐约约能看见外面的光亮。 芦煜城左手紧紧握着右手，他知道温嘉年和他在一起。对于死亡，他并不感到害怕，毕竟这些年来，自己尝试了那么多种自杀方式，早已和死亡成为了亲密的朋友。 芦煜城跪在地上，坚硬的石子让他的膝盖隐隐发疼。他问温嘉年，你在哪里。 温嘉年回答道，我在你旁边。 那为什么我看不到你。 等过了一会，你就能看到我了。 孟沉杰站在刑场外围，久久地看着里面跪在地上的那个人。他今天特地从外地赶回来。亲眼看着被蒙着眼罩的芦煜城跪在地上，砰地一声枪响，他倒了下去。 孟沉杰离开，又像平常的每一个日子一样去警察局。警察局里的人给了他两张纸条，说是芦煜城昨天写下的。 他先展开第一张纸条。 温嘉年，这是我最后一次同你说话。 谢谢有你出现的这两年。谢谢你，谢谢你是唯一一个那么不想让我去死的人。 但对你，我很抱歉。是我连累了你，让你陪我这个杀人犯一起面对死亡。 不管他们怎么说，我都始终认为，你是真实的。 我知道你是真实的，你存在于我的世界。 希望上帝下辈子能让你出生到一个好人家，不要再只是做一个不被别人承认的人格了。 孟沉杰又展开第二张纸条。 芦煜城，对不起，我最后还是没能保护好你。 如果我早一点出现就好了，早一点出现的话，你说不定现在也不会死。这世界有那么多美好的东西，你还没去看。 但是不用担心，我会陪着你一起死。我是你创作出来的，你生，跟你一起生。你死，我也跟你一起死。 我将永远与你同在。 《全文完》 第36章 白樱 《十八岁与二十八岁》——新中篇小说 你有没有见过这世间最纯净的雪？ 有没有在繁忙的都市里，看到过那漫天飞舞，在黑夜中亮着光芒的雪花？ 在空无一人的黑夜里，即使落在手上的是冰凉的触感，也会让人感到温暖的雪花。 …………………… 晚上九点多，白樱晚上仍旧在公司加班。她从茶水间出来，拿着刚泡好的咖啡就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工作，眼神却无意间瞄到了窗外，脚步慢慢停了下来，她看见了黑夜中闪着亮光的雪花。 这是今年下的第一场雪。让白樱恍然意识到现在已经是冬天了。 虽然日历上的十二月早已经提示过了冬天，但是，白樱见到雪的那刻，才明白真的已经是冬天了。 她看着外面的雪花，眼睛里有着与平常不同的光芒。 她以前见过的雪从来不是这样的。她见过的雪是肮脏而潮湿的，化在身上，让人只感觉到寒冷与不适。 很多年前，白樱还住在b市，那个时候的她还只是一个穿着臃肿的蓝白校服的高三学生，住在老旧城区的一栋烂尾楼里。那里即使下雪，落在地上也很快与地上的污水融为一体，被来来往往地行人践踏，变成甩在裤子上的泥点。 明明是在同一片天空，下得是一样的雪花。居民楼和烂尾楼里见到的却是不一样的场景。 所以，她好像很少见到洁白颜色的雪花。直到来到了d市，白樱才见到了真正意义上纯白色的雪花。 她来到d市已经六年了，现在是一家说不上大，也说不上小的公司里的财务经理。每天的工作繁杂，什么都要过问，要过目无数财务报表，还有进行公司里的各种金融投资分析。生活基本上都被工作占领，早已经没了时间的概念。时间对于她来说，无非就是来计算应该要得多少利润的工具而已。 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办公室里早已经没有了一个人。然而，白樱还在公司加班。突如其来的雪花并没有改变计划，她很快就坐了下来，继续做着刚刚还未完成的市场分析方案。 寂静的空气里，只有哒哒哒的手指敲打键盘的声音。白樱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正核对着电脑上的数字，任由那铃声叫了好几声也没有接起来。 手机不依不饶地叫了起来，白樱拿起电话刚想挂断，却看到手机屏幕上亮着的名字是周汐岩。 白樱拿着手机定住了几秒，有些不清楚周汐岩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但以她对周汐岩多年的了解，觉得多半也不是件好事。 只是，她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请问你是白樱吗？”电话那边并不是周汐岩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你是……？”那边的背影声音很吵，夹杂着听不清楚歌词激烈的音乐声，震得她耳朵发疼，她只能微微捂着点耳朵问那人。 “是这样的，我是sky酒吧这边的负责人，你的朋友周汐岩先生今天晚上喝多了酒，刚才在酒吧前台打伤了我们的酒保，现在人睡在我们这边不回去。所以我们想找人把他接回去，他就说让我们来联系你，请问你现在有时间能把他接回去吗？” 第37章 酒吧 白樱的预感对了，她觉得头疼，叹了口气：“行。你稍微等一会吧，我马上就过去。” 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帮周汐岩收拾烂摊子了。她关了电脑，拿了椅子上的大衣挂在自己的手臂上，脚步匆匆地出了公司，然后打车去了sky酒吧。 下了电梯，白樱走到外面发现雪下大了，地面已经开始显现出了白的颜色。不过她现在并没有心情去欣赏雪景，坐在出租车里，白樱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仍旧统计着刚才在公司里没有完成的数据。 到了地方，白樱收起了电脑，下车后便看见了sky酒吧的牌子，一走进去，喧闹劲爆的音乐声就在自己耳边爆炸起来，摇晃闪耀的灯光不时地刺激着自己的眼睛，前面的台子上有很多人疯狂地扭动着身子。尽管白樱以前在这种地方接周汐岩回去接得多了，也实在是不适应里面这种疯狂的气氛。她躲着人群，偏着身子往里走，没走多久就看见了那个倒在吧台上昏睡过去的周汐岩。 “周汐岩。”白樱拍着他的肩膀。 “周汐岩。醒醒。”白樱加大了声音。 旁边擦杯子的调酒师看了一眼她，问她：“你是来接他的？” “嗯。”白樱点了点头。 调酒师笑着说：“叫不醒他的！我们老板刚才叫了他好长时间了，怎么都起不来。” 白樱没说什么，低下身子，几乎是趴在他的耳边喊：“周汐岩，醒醒，别睡了。” 一直闷着头倒在吧台上的周汐岩猛地坐了起来，把白樱吓了一跳，他回过头迷蒙着眼睛，慢慢认清了眼前的人是谁，一下子扑过去倒在她的身上，醉醺醺地叫道：“小白！” 白樱差点被他压得摔在地上，穿着高跟鞋好不容易才抓住了后面的台子稳住了重心，周汐岩的胳膊圈在她的脖子上，她不耐地伸出手去拉他开的手臂：“起来。” 周汐岩趴在她身上没有动静，仿佛又睡了过去，搂着她脖子上的手臂怎么都拉不开，白樱咬着牙，一边拉着他的手臂，一边说说：“周汐岩，你站好，我带你回去。” “快点，别磨蹭了。赶快回去。”白樱终于把他拉开，把他推向一旁，然而周汐岩像是没骨头的软虫一样，看起来下一刻就要摔倒在地上。吓得白樱又赶忙把他往回拉。 周汐岩依旧趴在她的身上：“我头晕。你能不能温柔一点。扶我一下都还要把我推开。” 他趴在自己身上怎么都不肯起来，白樱无奈地接受了现实，周汐岩在自己身上睡得歪歪扭扭，她一只手臂从后面稳住他的身体，一边用另一只手去拿自己的包，掏出一张自己的名片递给调酒师，开始收拾周汐岩留下来的烂摊子：“帮我给那个被他打的酒保说声抱歉，要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就叫他联系我，我会负责医药费。” “他喝酒的钱付了没？”白樱问着调酒师。 调酒师说：“早就付了！周汐岩大爷哪有喝酒不付钱的？” “那好，我就带他回去了。刚才，谢谢你们了。” “哪有，是我要谢谢你，帮我们把这个大爷请回去。” 周汐岩还赖在自己身上，白樱直起身子，艰难地拖着他准备离开这里，旁边的一个酒保大概是看她一个女孩子做这种事太吃力了，伸着手想要帮她扶着周汐岩，趴在她身上的周汐岩却挣扎着躲开他：“干什么？说了不要动我！” 酒保松了手，尴尬地笑了笑。白樱也只能笑笑：“没事，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你去忙吧。” 周汐岩一米八七的高个子，身上结实的肌肉像块铁一样恨不得要压死自己。白樱手上拿着自己的包还要艰难地拉着他的手臂，另一手要搂着他的腰稳住他的身体。她走了几步就感觉被他压得快要喘不过来气，踉踉跄跄地带着他离开了酒吧。 第38章 女朋友 到了外面，等到把他送到出租车上，白樱已经累得扶着车喘不上来气了，她休息了一会，才同周汐岩一起坐在后座。 在路上刚走没一会，白樱呼吸还没平稳，周汐岩又开始找事了。他在后座上左右翻身了好几下，大概怎么样都觉得不舒服，然后直接躺下来，睡在白樱的腿上。 “哎……哎哎……周汐岩，你干什么呢？”每次都是这样，周汐岩只要喝完酒整个人就变得极其不正常，她推着他的脑袋：“靠着窗子睡一边去。” “你腿上舒服。”周汐岩闭着眼睛说。 “舒服也不可以。靠在一边，听到没。”白樱一个头两个大，她扶着周汐岩的头，想让他靠着车窗歪着。 周汐岩皱着眉头，又倒了回来，睡在她的腿上，任凭她怎么推都推不开。周汐岩直接拽着她的手：“你不要动了，我头疼死了。” 白樱低下头，看见他闭着眼睛，眉头拧在了一起。大概是因为喝了太多酒的缘故，他脸颊泛着一种诡异的红晕。一直精于打理的头发此刻也垂了下来，多了一丝邋遢颓废的意味。白樱知道他是真的喝醉了。可每次一看到他这样，就拿他没办法，自暴自弃地任凭他自己腿上躺着。 反正，她向周汐岩妥协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 “给我按摩一下头，我真的头好疼。”周汐岩抓着她的手说。 白樱没有动作，周汐岩半强制性地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头上，她认命般地叹了一口气，帮他按摩着头：“头疼还喝那么多酒。” 白樱手指的动作很舒服，让周汐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每次喝醉酒后，白樱给他按摩，就感觉整个身体变得极其放松，躺在白樱腿上动都不想动一下。 白樱一边给他按摩，一边说：“我拜托你，你以后不要再让我大老远跑过来去酒吧送你回家了，你的那些朋友随便找一个都会送你回去的。还有你女朋友，你就不能让她送你回去吗？” “女朋友分手了。”周汐岩懒懒地回答着她的话。 “什么时候？”又是预料之内的答案。 “前天。” “你之前不是还跟我说lisa是最温柔的女孩子吗？而且你跟她也没交往多久啊，都没有一个月，这么快就分手。” “lisa是谁？”周汐岩想了一会：“名字听着怎么那么耳熟。” 白樱试探性地问：“你不会前天分手的不是lisa吧？” “不是啊，这次分手的叫梦梦。” 白樱无奈地看着他，连说都不想说他。周汐岩是什么样的人，她不是最清楚吗？花花公子一个，换女人比换衣服还要勤。 周汐岩是花花公子不假，他更是有钱的花花公子。有钱多金的钻石王老五人人都爱，更何况，周汐岩有着一张英俊的脸和完美的身材，自然有无数的女人围在他身边，走了一波又会来下一波。 周汐岩是以前是上流社会名副其实的败家子，他几乎算是没有工作，花着家里的钱每天随心所欲地想做什么做什么。后来美国留学回来之后，周汐岩的爸爸周峰不想看着他整天玩乐下去，便给了他一家分公司让他做总经理，这样才算是一个看起来像样子的富家子弟。 但尽管这样，他的那个公司也是偶尔过去，公司大大小小的事都交给副总处理。 他常说，人在这世上活着，要及时行乐。这世界天大的事都比不上他玩的开心重要。 第39章 解酒汤 白樱在车上，一边给周汐岩按摩着头，一边看着车窗外。雪还在下，没有声音，寂静地在天空飞舞着，闪着银色的光，像是钻石的颜色，又像是很普通的飞絮的颜色。 每次见到周汐岩，都似乎很容易陷入回忆里。算起来，白樱跟周汐岩都已经认识快有十年了。她有时候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跟周汐岩成为朋友，明明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周汐岩是贵公子，即使不用做什么，手上也有大把的钱花，而自己只不过是贫穷的普通人一样，平平凡凡的上班族，每天加班忙到很晚，有时还挣不到周汐岩吃的那一顿饭钱。 她们性格也不同，几乎是天壤之别。周汐岩跟不同的人打交道，有很多朋友，跟跟任何人都能聊到一起。而她朋友很少，除了工作就不怎么跟其他人接触。周汐岩喜欢一大堆人聚在一起玩，喜欢热闹刺激的场合。而她死板守旧，不喜欢出门，更不喜欢跟人聊天，每天基本上除了工作就是睡觉。 他们的世界看似永远都不可能相交，更别说什么成为朋友了。但是，很奇怪的是，他们的确是朋友，而且是长达十年的朋友。 ………… “你能不能用上一点劲啊，你这样我走路都走不稳。”在电梯里，白樱被烂醉的周汐岩压得直不起腰，可他身体又东倒西歪，把她连带着就快要摔倒。 “你很烦啊，你怎么一点力气都没有啊。”周汐岩歪着头不耐地说着。 白樱没说话，一手架起他的胳膊，一手扶住他的腰，跌跌撞撞地往电梯里走。 “你身上好软啊，就是太瘦了点。”他低头看着白樱，离她很近，连酒味都铺在白樱面上。白樱皱着眉头，偏过头，周汐岩又调笑般地去摸她的下巴，白樱很快闪开了，然后回过头瞪了他一眼：“别碰我。” 可周汐岩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尽管喝醉了酒，力气也依旧大得惊人，他掐住了她的下巴，咬着牙说：“我就讨厌你这个冷淡的性子，碰你一下跟要把你怎么样似的，放心，我对你那干瘪菜的身材没兴趣。” 电梯到了二十三层，白樱拖着周汐岩走出去。周汐岩还在一边不停地说着：“小白，我跟你说，你真的应该要和我的那些前女友好好学学，要有女人味一点，不要对我整天一个寒冰脸。你看我的哪个女朋友不比你温柔。” 白樱没搭理他，自顾自地扶着他走，到了他家门口，她让他倚在墙边，在他外套里翻着他的钥匙。周汐岩低着头靠在她的肩膀上，闻到了她头发上柔柔的香味，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 “小白，你的头发好香啊。”周汐岩笑呵呵地说。 白樱当做听不到他说的话，七手八脚地终于把他口袋里的钥匙找了出来，她扶着周汐岩开了门，把他弄回了他家里客厅的沙发上就再也没有力气了，索性让他在沙发上躺着。反正他家的沙发很大，足够他一个人睡在上面。 白樱打量着周围，她已经大概有一个多月没有来过周汐岩这里了，他的房间还是一如既往地乱得不成样子。白樱叹了一口气，如往常一样捡起地上和沙发上他扔得乱七八糟的衣服，放进洗衣机里开始洗衣服。紧接着又回到客厅给他收拾着桌子上和地上的垃圾。 白樱有点洁癖，偏偏周汐岩这人又不爱收拾。所以，每次她来到他家，看到他家乱成这个样子，都看不下去忍不住开始收拾起来，现在竟然慢慢地也变成习惯了。为此，周汐岩经常说，她一来到他家，就像是一个做小时工的保姆。 阳台处的洗衣机还在运转着，白樱到厨房熟练地从第二个柜子里拿出来解酒茶，端着杯子走到他身边，递给他：“喝了。” 第40章 别回去了 周汐岩闷在沙发里没抬头，白樱又蹲下来把杯子放在他眼前，说：“赶快喝。” 周汐岩这才不耐烦地抬起头来，把她手里的解酒茶喝了。 白樱坐在他家里的餐桌上，打开电脑把那份刚刚在车里没有完成的市场分析方案做完，然后又起身把洗衣机洗的衣服拿到阳台处晾好。等到她做好这些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了。 她急急忙忙地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这个时候，一直睡在沙发上没有声音的周汐岩突然说了话：“今天晚上别走了，就在我家睡吧。” 白樱看了一眼他，收拾东西的动作没有停：“不用了，我这就准备回去了。” 大概是解酒茶起了作用，周汐岩一直浑浑噩噩的脑袋开始清醒了点。中途，他其实醒了一回，抬头看见白樱坐在他家的餐桌上看着电脑，又垂下身子睡过去。现在他坐了起来，看见墙上的时钟已经是十二点半了，脸色不太好：“现在大半夜的，你急着回去干嘛，我这里又不是没有房间。” “你怎么回去啊？路上还有车吗？” “有的，我在手机上已经提前叫好了。”白樱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她拿着包往玄关走去，说着：“我明天早上有个会，材料什么的都在家里放着的，不在你这睡了。” 周汐岩看着她急急慌慌要走，心情有些烦躁：“走走走，随便你，大半夜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他跟白樱即使是那么多年的朋友，白樱也从来没有在他家里过夜。不管多晚，她都坚持在自己家里睡觉。就像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一样，面对自己，也永远是冷冰冰的一张脸，话都说不几句。每天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叫她出来玩也不出来。 “你赶紧回卧室睡觉吧，我走了。”白樱站在门口，说着。 “赶紧走。”周汐岩看都不想看她，起身往卧室走去。 晚上的车很难打，周汐岩住的这个地方又是富人聚集的小区，她站在楼下等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等到刚刚在手机上联系的那一辆车。 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雪花还在簌簌地下着，街上看不到一个人，连车辆行驶在马上的声音都变得清晰起来。前面的司机师傅打着哈欠，问她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白樱无奈地笑了笑，说自己跟朋友出去玩回来晚了。 每次给周汐岩收拾完烂摊子回来晚了用的都是这个理由，白樱现在说谎都变得极其自然了。她其实哪有那么多朋友啊，d市的朋友也不过就周汐岩和陈静两个而已。 周汐岩占了她二分之一的朋友位置，而她只不过却是周汐岩为数众多朋友其中的一个，可能连百分之一都不到。而且还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白樱想到这，看了一眼窗外下着的大雪，眼神带着点疲倦的神态，慢慢地撑出来一个笑容。 ————分割线———— 第二天，周汐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钟了。床头的手机一直在叫着，周汐岩被它吵醒，连看都没看，抓过来放在耳边，皱着眉头说：“有屁快放！” “晚上来“晴空”这边吃饭呗，杨晨他们几个也过来，吃完饭，我们去后山那边玩玩，今天晚上那边有赛车比赛。”说话的是昨天晚上同周汐岩一起在酒吧喝酒的陈自连，他爸爸的公司跟周汐岩的父亲周峰很多年前就有合作了，两家人也算是认识很多年了。 “不去。”周汐岩说：“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第41章 臭丫头 “别啊，那赛车比赛可刺激了。你不是一直很喜欢陈利的那辆车吗，晚上我们过去把它赢过来呗。” 周汐岩叹了一口气，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眉头：“我想想吧。” “行，那你周大少爷慢慢想，我们晚上在“晴空”那边等你。” 挂了电话之后，周汐岩便下了床。托昨天晚上白樱给他喝的那杯解酒茶的福，周汐岩早上醒来并没有感觉太难受，他一边刷着牙一边低头玩着手机。 手机上有一条新闻说的是，晚上有一个单身打车回去的女生被司机强奸杀害，最后抛尸在路边。有很多人在下面评论愤慨说，现在的司机筛查越来越不严格了，什么样的人都能当司机，女的单独坐车本来危险性就很高，更何况是晚上一个人。 周汐岩滑动的手指停了下来，往常这种消息他看都不会看一眼，只是此刻的他想了想，还是给白樱打了一个电话。 手机嘟嘟地响着，周汐岩随便洗了把脸，水台上的手机提示暂时无人接听。擦了手之后，他又继续给白樱打了电话，但还是没有人接听。 周汐岩在心里骂了她一句臭丫头，手指啪嗒啪嗒地打字，疯狂地给她发消息。 为什么不接电话？ 看一眼手机，给我发个消息能累死你啊。 一个小时之内，马上给我回电话。 现在在哪，赶紧回我消息。 只是，他发出去的消息也没有回音。周汐岩坐在沙发上，无聊而焦躁地看着电视，手上不停地转着手机，等着白樱给自己打电话。 周汐岩不停地在看时间，总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漫长，一秒钟一秒钟地在往前走。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后，他才接到了白樱的电话。 “你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一接通，周汐岩就在电话这边吵着。 “我刚刚在开会，手机在外面，没看到。”白樱刚从会议室里出来，走到茶水间里接着电话，一边给自己泡着咖啡。她问周汐岩：“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给你电话了？”周汐岩说：“你夜里几点到的家？” “两点多吧。”白樱喝了一口咖啡：“怎么了？” 周汐岩说：“那你今天还起得来上班，精力不错吗。” 白樱说：“没有你大少爷好命，早上睡到十二点不用上班。” 有人从外面走进来，拿着一份文件看着她，似乎想要跟她说些什么。白樱看了一眼她，低下头小声跟周汐岩说：“没事我挂了啊，这边还有工作。” “我这刚跟你说几句话。”周汐岩说。 “回头再说吧，我现在还在上班的。” 周汐岩心情更不好了：“每次跟你讲不了两句话，你就说你还有工作。你那工作就那一点钱，早就说让你辞了，来我们公司，我给你安排个职位，轻轻松松，给你开大价钱的工资。” 白樱没理会他这些话：“不说了，我真的要挂了。” 周汐岩还没再说些什么，就听见电话那边的断线声。他默默地咽下一口气，也就只有白樱敢那么痛快地挂自己电话了。 旁人都说周汐岩的交友圈子很广，哪哪的人他都认识。但是周汐岩心里却清楚，他并不是如旁人所说的那样。他认识的朋友一大部分是想要借着跟他搞好关系，以此来展开与他家的商业合作。另一小部分只是单纯地富家子弟之间应对无聊的一种社交方式，没有其他什么含义。 每个人交朋友都有自己的方式，周汐岩不太清楚别人交朋友的方式是什么，因为他的朋友大多是别人主动过来攀谈的。只有白樱是个例外，白樱是周汐岩第一个主动说做朋友的人。 第42章 朋友 白樱是他所有的朋友中最特殊的一个。 周汐岩始终记得见到白樱的第一眼。那个时候，她还在上高二，穿着那身土得要死的蓝白校服，头发在后面束起来，推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在街上走。第一眼看上去属于在丢在街上根本找不见的那种最普通的人。 “哎，你就是那个欺负我女朋友的人？”他第一句话是这样跟她说的。 周汐岩拦住她的自行车，白樱抬头看着他。她好像天生就带着点疏离感，眼神沉默而冷寂，周汐岩从未在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这种眼神。好像是落着残雪的枯枝一样，坚硬而冰冷，在日复一日寒冷的冬日里寂静地立着。 “你女朋友是……？”隔了一会，白樱说。 周汐岩笑了一下：“杨欣玥。怎么？不认识？” 白樱下垂：“是她啊。” “没有什么想说的？” 白樱笑笑，摇摇头：“没有。” 周汐岩从未见过像她这般漠视自己的人，不由得有些发怒，上前一步，猛地把她的自行车推到在地。白樱低下身子要扶起自行车，周汐岩却掐住了她的胳膊：“你为什么欺负杨欣玥？！” 白樱想要抽回手臂，却被他的力气死死掐住，她说：“我想你误会了什么，我没有欺负过杨欣玥。” “那杨欣玥为什么哭着跟我说，你给班主任告状害得她被班主任骂，还罚扫了一个星期的办公室。” “她被罚扫办公室是因为把班里的班费弄丢了。”白樱说。 “怎么着？现在会解释了？怎么不吭了？你知不知道杨欣玥自己因为班费弄丢的事情连着几天晚上都在哭，她本来都已经凑好钱准备交上去了，却被你小报告给老师捅过去了。” “就因为班里的班费丢了这么一点小的事情，你就去跟老师告状，至于吗？”周汐岩看了她一身寒酸的样子：“我看，那班费八成不是被杨欣玥弄丢了，是被你偷了吧？” 白樱终于不再是那副事不关己，冷冰冰的模样。而是怒视着周汐岩：“我没有偷！” “哈哈，被人捉到痛处了吧。越是急于撇清越就是事实。” 白樱直直地看着他，她没有说任何话，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而后低下身终究是把自行车重新推好，她越过他就要走。 周汐岩仍旧笑嘻嘻地堵着她的车子。 白樱冷硬的眼神朝他射了过来：“让开。” 周汐岩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刻突然间失了力气，他被吓到了。看着她，看着她对自己极其冷淡的表情，然后任由她推着车子消失在了自己眼前。 他看着她，心里暗自想着，他们肯定还会再见面的。只是却没想到，这一见面，便长达了十年，从高中到大学，再到工作。他们成为了朋友，慢慢地走着，也慢慢到了现在这个年纪。 …………………… 自从上次从酒吧把周汐岩接回家，白樱跟周汐岩就没有再见面了。白樱本身就不太喜欢出去，没什么兴趣爱好，平时工作又比较忙，晚上回到家里基本上很快就睡了。所以，周汐岩每次约她出去玩，白樱基本上总是回绝他。 除了迫不得已帮周汐岩收拾烂摊子，现在的白樱基本上都很少与他见面。毕竟，他们两个本身所处的世界都不一样。 富家少爷有富家少爷的生活，平凡人有平凡人的生活，不管两者见面多少次，也依旧改不了身边生活的现状。 第43章 美人 不过周末的时候，白樱倒是跟陈静一起逛了趟街。陈静跟她男朋友吵架，心情不好，非拉着白樱要跟她一起出去逛街。白樱说不过她，便陪她去了。 然而，陈静并不只是带着她去逛街。她在美容院里护理头发的时候，看着白樱在一旁昏昏欲睡，硬拉着她也陪着她一起。结果，白樱在发型师和陈静的轮番语言轰炸下，做了一头卷发。 做完之后，白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是觉得好笑，因为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自己，总感觉头发不是自己的，像是戴了一顶假发似的。 旁边的陈静眼睛却亮了起来，说她这个样子比以前的直发漂亮多了。连给她烫头发的那个发型师也不停地赞美她，说她这样子可以去做明星了。 镜子里的那个人跟自己有着同一张脸，却是完全陌生的表情。白樱的笑容慢慢落了下来，尽管从小到大，很多人都说自己长了一张美人胚子的脸。但其实，她并不喜欢这张脸，因为这张脸长得很像妈妈。 她的妈妈是个美人，很多以前认识妈妈的人都这样说。然而，美人容易生出一些祸端，妈妈在自己很早的时候就走了，一些叔叔阿姨说，她跟另一个男人跑了。至于去了什么地方，也只有爸爸知道。妈妈走后，爸爸经常喝酒，喝醉酒之后，看到自己，就会用各种肮脏的字眼骂自己，动手扇自己巴掌，然后狠狠地踹她。 所以，白樱很少照镜子。在别人青春期偷偷地开始收拾打扮的时候，只有白樱却始终穿着那个臃肿的蓝白校服，故意戴着眼镜，很少说话，尽量没有存在感。她想让自己看起来不像妈妈。那样，爸爸就不会打她了。 白樱发着呆，不知道怎么地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 陈静问她怎么了，她回过神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 周一，又开始了新的工作，白樱刚到了公司，就给旁边的刘瑞绮说着：“我发给你一份文件，把这份文件复印十份，十点半开会要用，在会议室摆好。” 旁边的刘瑞绮呆愣着看她，一时间都忘了答应她说的话，而是问她：“白樱姐，你烫头发了啊？” 白樱坐下来拉开自己的位置，看着电脑，准备开始工作：“嗯。” 刘瑞绮上手摸着她顺滑的波浪卷发，又看着她完美的侧脸，一时间被她迷到了，闪着星星眼：“白樱姐，你这样真的好好看啊！” 刘瑞绮以前就觉得白樱姐其实长得很好看，虽然她不怎么化妆，衣服也总是黑白灰的职场装。但是这些并不能掩盖住她那双美丽的眼睛，她的表情总是冰冷的，因为多了一份不敢让人接近的疏离感。而她现在的波浪大卷，完全把她脸上那种冷淡的表情多了另一种妩媚的韵味。 白樱只顾着核查一份财务报表，没有说话。旁边的刘瑞绮看着她，又说：“真的好好看啊，这样我看着都想去烫个头发了。” 白樱说：“好了好了。”她拍了拍刘瑞绮的肩膀：“你还是先想想你手头上的天马公司的市场推广怎么做吧。做不好的话，陈总肯定要骂你。” 刘瑞绮的脸一下子耷拉下来了，坐在自己位置上灰头土脸地开始工作了。 开完部门的会议之后，白樱又拿着文件去找陈总，她进了陈总办公室的门，却看见他满脸愁容，皱着眉头，双手合十，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第44章 饭局 第45章 酒 那顿饭定在了周五的晚上，陈总很早就催着她不用忙工作了，直接坐着她的车一起去餐厅。她无奈地只好放下了手头的事情，穿着大衣跟着他一起走。 陪同他们一起去的还有公司的小刘，他负责开车。在车上的时候，陈总给了她一杯咖啡，说让她暖暖身子，结果车辆颠簸了一下，整杯咖啡都撒在了她穿着的白色毛衣上面。尽管白樱仔细擦着衣服，也免不了衣服上面那一大片的咖啡污渍。 这个时候，陈总从后面拿出来一件衣服，说自己车上有一件衣服，让她在吃饭之前换掉就好了。 里面是件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白樱只打开看了一眼，眼神就飘了过去。陈总说，那是她妻子的衣服，之前出去玩的时候，碰巧放在后面了。 白樱没多问什么，到了餐厅之后，便自己一个人去了卫生间，换上了那件衣服。然而，换好了衣服之后，她才恍惚发现，好像有那么一点不对劲。 那件衣服是个v领的修身淡红色的棉质长款毛衣。白樱为什么会觉得不对劲呢，因为这件衣服真的太显身材了，把身体的曲线完全显露了出来。穿在外面没有人会不注意到她。白樱看着镜子里面的那个自己，有那么一瞬间感到恐慌，如同她八岁那年第一次发现自己长得像妈妈一样。 白樱撑在水池边静默了一会，然后穿上了自己外面的那件大衣，整理了一下衣领，紧紧地系上了腰带。 走出去的时候，陈总和小刘都等候在外面。陈总看着她仍然穿着那件大衣，说室内这么热，怎么不脱下来。白樱说自己有点感冒，还是穿上衣服比较好一点。 他们提前预定了包间，快要走近包间的时候，陈总停下来提醒她说，她的口红淡了，最好补上一点。白樱看了他一会，神色平淡，她从包里拿出口红随便擦了一下，说好了，走吧。 一同来吃饭的还有，其他公司的几位老总，大部分都是男的，陈总给她介绍着，白樱只是点头问好的神态，不说任何话，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喝水。 白樱坐在陈总的左边，她的右边是秦总。秦总自从落座之后，就一直盯着白樱看，手上拿着酒杯，脸上笑眯眯的。白樱平静地吃着眼前的东西，她当然知道秦总在想些什么。踏入社会那么多年了，很多事情也见怪不怪了。只是，白樱没想到，有一天，这样的事情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陈总，他满脸笑容地正在跟旁边的人说笑，酒杯高高地举着。白樱看着他，似乎明白了他要带自己来这里吃饭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白经理，上次在你们公司见你，我就觉得你特别有气质。今天又见到了你，更觉得你漂亮了很多。”秦总向她举着红酒杯，说：“来来来，今天我们必须喝一杯。” “不好意思，秦总，我不能喝酒。”白樱推脱着。 “哎，白经理，你这就失了情分了啊。”秦总说：“我也不让你喝多，就喝着一杯，意思意思一下就可以了。” 第46章 周汐岩 第47章 口红 第48章 亲密 周汐岩却没让她得逞，他又看一眼她的波浪卷发，怎么看都觉得心里不自在，说：“回去马上把头发变成原来那个样子，以后也不要擦口红了。很丑。” “还有你的衣服，谁让你穿成这个样子的。把衣服丢掉，穿都不要穿。” 白樱没有回答他，周汐岩皱着眉头看她：“跟你说话你听到没？” 白樱仍旧没说话，她用了点劲终于挣脱了周汐岩的手臂，脚步不稳站定了下来，系上了自己敞开了的大衣带子。她沉默着没有说话，然后就要往外走。 “你要去哪？” “回家。”白樱冷漠地看了他一眼，说道。 “我送你回去。”周汐岩说。 “不用，你接着吃饭吧，回去陪你那些朋友去吧。”白樱快步走出去。 周汐岩跟着她：“随便他们。我不去也可以，我送你回去，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白樱停下脚步，她张着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对周汐岩说：“周汐岩，你能不能不要管我的事。你用不着送我，我有脚，我又不是走不了。你随便去找任何人都可以，你想去哪去哪，不要跟着我行吗？” “白樱，我是你朋友，我为什么不能管你！我有权利管你，我有权利阻止你为了什么狗屁工作跟那些客户那个样子！” 朋友朋友！周汐岩永远都只会用这一套说辞才压住自己。白樱已经无力再跟他说些什么，她没管他，只是往外快步走着。 她根本没听周汐岩跟在她身后，他反复说什么朋友，什么为了她好乱七八糟的话。她本来想跟陈总打个电话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但是周汐岩一直不停的话却让她心烦，她在路边招呼着出租车，等到出租车停下来之后，坐在了后座，周汐岩跟着也要做进来，白樱一把关上了门，对司机说：“锁上前面的门，赶快走。” 司机看着她冷漠的样子，又看着外面情绪暴躁不停拍着门窗的周汐岩，怕惹出什么事端，急忙锁上了门，听白樱的话，赶快开走了。 车辆开出了很远，耳边再也没有周汐岩的声音了，白樱才靠在后面缓慢地喘了一口气。手机上陈总给自己打着打电话，白樱突然感觉很疲惫，也不想跟陈总周旋了。她直接暗灭了电话，把她扔在一边放任不管。 她靠在后面，车子在路上颠簸着，一定程度上让白樱感到放松下来。她想起来刚才周汐岩在卫生间擦自己嘴唇的动作，他的手指有着粗糙的纹路，略过自己的嘴唇，整副场景像是慢动作一样，不断重复在她眼前。 周汐岩大概跟其他人相比，能接受的亲密程度更广一点。他从不介意跟白樱的身体接触，摸头摸脸他总是顺手就来。虽然，她已经跟周汐岩说过很多次了，让他不要那样，但他依旧不改。 周汐岩有过很多女朋友，她看着他身边换了一届又一届。每一个看起来都不同，每一个也都看起来似曾相识。他跟他的那些女朋友进展迅速，有的时候不到一个星期就会搞到床上了。 第49章 分手 第50章 高三 白樱望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跟自己说这个。她一言不发，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习惯用沉默来面对所有情景。 周汐岩看她不说话，叹了一口气，说：“杨欣玥是个骗子。你们班的班费不是被她弄丢的，而是她偷偷用了，她还偷了一点她父母的钱，然后用那些钱买了一个包，还特意背着它在我面前晃。可笑的是，她自以为的名牌包，却还是假货。” 白樱开口问他：“你从哪知道这些事情的？” 周汐岩说：“我发现了那个包是假货后，她自己就说出来了。” 白樱想起了杨欣玥趴在桌子上哭的那个情景。她其实很早之前就知道了这些事。杨欣玥拿着钱去商场买包的时候，她在玻璃门外看见了她。而杨欣玥也看见了她。 白樱不难理解，杨欣玥为什么会讨厌自己，为什么会在周汐岩面前说自己欺负她。自己知道了她的秘密，她要掩盖住这个秘密，就要拉着自己一同下水。 只是，现在杨欣玥主动跟周汐岩摊开了这个秘密，白樱却不知道为什么。她想了很久，都不太明白，杨欣玥为什么会选择说出这些，没有人知道，她大可以不说出来的。白樱思索了一会，始终觉得毫无头绪，她可能天生对感情之类的事情难以理解。 “哎哎哎哎……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周汐岩在她面前晃着手。 白樱回过神来，看他，周汐岩脸上依然是骄傲的神态，他说：“总之，前不久我说你偷了你班班费的话，现在收回来。你也忘了吧。” “哦。”白樱轻轻答道。 自己现在是在向她低头，周汐岩看她仍旧是冷冰冰的模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还是咬着牙齿说：“你要是气不过的话，我想要什么，我补偿你。” “不用了。”白樱说完了就想走。 周汐岩眼睛看着橱窗里那个项链，眼睛亮了起来：“我给你买了这条项链吧，你不是很喜欢吗？” 白樱抬高视线看他，隔了很久才说了一句：“周汐岩，你要是有钱没处花的话，倒不如直接烧了。” 周汐岩却笑了起来，叫着她：“哎！你知道我的名字哎！我没跟你说过，我叫周汐岩啊，你怎么知道？” 他缠在她身边，在她身旁又开始乱晃，白樱觉得头疼。周汐岩说：“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很好哎，有个性，我喜欢。我们交个朋友吧。” “以后，你就是我周汐岩的朋友了，以后你只要说你是周汐岩的朋友，就绝对不会有人欺负你。” “哎，我忘了你叫什么名字哎。我以前听杨欣玥说过几次，现在给忘了。你再给我说一次。” “我问你，你的名字？！你没听到是吧？” 周汐岩聒噪地自己耳边吵着，白樱想要躲避也躲避不了。她一路走着，一边听着周汐岩反复地在她耳边说着。她们以一种别扭的方式成为朋友，然后很多年后一直都以这种别扭的方式作为彼此的朋友存在着。 他们一同从高二踏上了高三，白樱跟每一个高三党一样，每天在学校里埋头苦读。周汐岩却常常来烦她，让她出去跟他一起玩。白樱有时候会答应他，他会骑着摩托车带她到处去吹风。有时候不会答应他，因为她实在没有时间出去了。 第51章 十年 第52章 卖身 白樱如往常一样地工作。周汐岩也一如往常地，不到一个星期，就开始给她找事。周汐岩这个几百年不关心公司业务的人，竟然会说他公司投资的一个大型娱乐设施建筑项目出了点麻烦，要让自己陪着他去解决一下。 “你到底去不去？我再问一遍。”周汐岩在手机里说着。 白樱揉了揉眉心：“我去不了。最近年底财务审核。” “忙你就请假，你们公司又不是缺了你一会就运转不起来了。”周汐岩说：“你要是请不了假的话，我来跟他说。陈亮那家伙我又不是不认识，我说一声，他还能不让你走。” 白樱问他：“你不能找你们公司的吗？你们公司那么人在，非要我跟着你去吗？” “我爸那个老家伙不是不相信我吗？连个人都不派给我。说什么怕我搞砸那个项目，我就不，我就要偏偏解决掉，回去把文件砸在他的脸上。” 白樱一听他这话，就知道他肯定是又跟他爸吵架了，所以，才会拿着公司里的项目，说要解决它。她说：“就算我去了，我也做不了什么啊。我是一个财务，你那个建筑项目我能帮你什么？” 周汐岩说：“我不让你做什么，你就在旁边帮我撑个面子。要不然我一个人去谈，也太惨了点吧。” 他又说：“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就15号一天，不管谈成谈不成，我们晚上就回来，不耽误第二天你照样正常上班。” 白樱想了一会，还是答应了，她现在答应周汐岩都已经成为习惯了，不管她说什么，好像自己也没有拒绝的份，反正最后周汐岩肯定还是会让她答应的。 她把手上一些急的工作做完，请了假，便坐上了周汐岩的车，赶往周边的f市。 上车的时候，白樱看见周汐岩穿了一身西装的模样，还不太适应。她在一边系上安全带，周汐岩在熟练地倒车转方向，看着她笑了一下。 到f市大概两个小时的车程，他们在高速公路上走着，沿路的树木不断往后倒退，白樱倚在靠背上看着外面的风景。周汐岩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说：“上次还没来得及问你，怎么突然之间想起来烫起头发来了？” 白樱不着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上次跟陈静出去，她让我陪她一起烫的。” 周汐岩轻笑：“跟她出去，还一起烫头发。我让你跟我一起出去，还非得要我死乞白赖地求你。” 他看了一眼她，灰色的大衣把她包裹得严严实实，脸上未施粉黛，嘴唇寡淡的颜色，眼睛也在看着窗外。不知怎么地，又想到了那天在餐厅见她的样子，心里蹭蹭蹭地冒起无名火：“哼。今天怎么没见你不穿成那天的样子了？现在倒知道裹那么严实了，那天你里面穿的是什么东西？” 白樱当做没听到，也没看他。 然而周汐岩依旧不依不饶地说着：“还有那个什么秦总，我没跟你说，不代表我不知道，他那样的人你他妈少跟他接触！我再跟你说一遍，以后不让再让我见到你穿成那个样子。打扮成那样，你是去吃饭的，还是去卖身的？！啊？” 第53章 吵架 白樱实在不想听到周汐岩这样的口气，回怼道：“我穿成那样怎么了？人家有的比我穿的还少的，你怎么不去管她们啊。你那么多女朋友，哪一个不比我穿的少，我也没见过你说过人家啊。” 周汐岩一边看着路一边跟她说：“你别拿你自己跟别人比，反正你就是不能穿成那个样子，露成什么样子，丑死了！” 白樱沉沉呼吸，她看着窗外，不再说话了。 周汐岩见她扭着头，心里也烦闷起来。车里的空气寂静了几分钟之后，周汐岩说：“白樱，我发现最近这几年，你老是惹我生气。什么事，你都说不要我管。我碰你一下，你就躲得比兔子还快。” “以前还上学那会，我让你出来玩，你还答应。现在，让你出来陪我一起吃个饭，比登天还难。给你买什么东西，你也都说你不要，真的是比老头子还难伺候。” 周汐岩说：“白樱，我们是朋友，我不想老是跟你吵架，每次见面好像我们都要吵一回似的。” 白樱回头看周汐岩，看他阴沉着脸，一直盯着车外面的不断延伸的路。 她知道周汐岩想的是什么，她知道他没有错，错的是自己，白樱的确是想疏离她跟周汐岩之间的关系，她甚至有时候觉得他们之间变成陌生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周汐岩不知道她此时心里想的是什么，即使知道了也可能无法理解。但是白樱不能告诉他为什么，她看着周汐岩心里生出来一点愧疚，于是妥协，说：“我知道了，我以后不穿那样的衣服就是了。” 周汐岩看了一眼白樱，哼了出声，继续开着车。 “你那个项目工程书，拿来我看看。”白樱说。 “在我包里，你自己拿。” 白樱拿了出来那份文件，坐在车上翻看了一会，又把它放回车里。 很快就到了f市，他们来到那个还在开发中的娱乐设施建筑下，对方公司负责这个项目的项目负责人带他们来到了办公室。周汐岩拿着一份项目工程解决书，对项目负责人侃侃说着。尽管他看起来镇定自若，但白樱看他眼底闪烁的阴影，就知道他肯定连那个项目都没弄明白怎么一回事，更别提说什么解决措施了。 白樱听他说着漏洞百出的话，终究是忍不住插了句嘴，在一旁帮周汐岩讲着。她刚才在车上看着那份文件已经大概了解得七七八八，跟项目负责人说起来也比较轻松。她跟那项目负责人谈了一会，说了一些具体的改进措施，项目负责人的脸色才算好了一点，说如果这样的话，还是可以继续合作的。 白樱又跟他说了一会，把双方的一些意见整理了出来，这个项目的麻烦才算解决掉，等到回去，让周汐岩给他按思路做一份方案就可以了。走的时候，周汐岩看着她，说：“没想到，你还有两把刷子啊。” “那不然呢，看着你跟那个负责人胡聊。人家负责人能答应你，就怪了。”白樱跟他说着：“我回去把方案给你做出来，你拿着方案再给他看一遍签字就行了。应该没有多大问题的。” 第54章 旅馆 周汐岩上来就搂着她的肩膀：“哈哈哈，谢谢你了。回去请你吃饭，还是我的小白最好！”他说着就要把头蹭在她的肩膀上，白樱推着他的头身子往后退。 白樱刚离开他没多久，周汐岩就开始缠过来。她在前面快速走着，他在后面追着。她没仔细看路，不小心被建筑工地上的石头绊了一下，身体歪了下来，眼看就要撞上旁边的石头，后面的周汐岩忙搂住她的腰，要把她扶起来。 但，白樱的手臂还是不小心擦了过去，等到站直了身子就听见周汐岩对自己嚷嚷：“你走路不会看路啊，这么短的路你就会摔倒？” 周汐岩扶着她的肩膀，仔细打量着她：“没受伤吧？有没有地方疼的？脚呢？脚有没有崴到？” 白樱摇摇头，松开了他：“没事。” “真没事？” “没事。”白樱继续走着：“快点走吧，现在天都黑了，再不走，一会回d市就该晚了。” 周汐岩把车停在里建筑工地不远的一处停车场，但即使是不远，也足够他们走好一段时间的。然而更不幸的是，他们刚走没多久，天空一个响雷打起来，立马就下起了大雨。 “怎么下雨了？”周汐岩脱下了外面的衣服，撑起来挡在他和白樱的头上。 白樱看了一眼他，他说：“看什么看，还不赶紧走，等着被淋啊？” 天完全黑了下来，又下着大雨，连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他们跑着走了好一段时间，才找清楚了方向，成功地找到了停车场里的车。 周汐岩开着车，两人往d市的方向赶。白樱看了眼时间，觉得按照现在这个天气情况，能在晚上十二点之前到d市就已经是不错的了。但是，当车子在开往高速公路的一个小路上，白樱就知道，她可能过了十二点都到不了d市了。 “这条路怎么回事啊？烂成这个样子，还有车子在堵车。”周汐岩不耐烦地敲着方向盘。 现在外面还下着雨，他们已经在这条小路上堵了有一个小时了，也没怎么动弹过。白樱频频地在看时间，无奈也只能叹了一口气。他们顺着前面的车流好不容易走过了那条拥挤的小路，发现前面也依旧很堵。 “堵死了，不走了。”周汐岩说。 白樱说：“为什么不走了？” “堵成这个样子怎么走？我们把车停在一边吧，找个地方住下来明天再走。” “住下来？” “你看，前面那个亮着灯的不是旅店吗？我们在那先住下来吧。”周汐岩转着方向，把车子停好了。 “可是……” “可是什么啊？赶紧下来。再不走，雨要下大了。”周汐岩披着外套站在外面看着她。白樱也跟着下了车，随着他的脚步往前面的那个旅店赶。 旅店很小也很旧，有点类似于存在于路途中的汽车旅店。周汐岩嫌弃地看了一眼前台杂乱的桌面，说：“开两间房。” “不好意思，我们现在就只剩一间了。” “一间？” “嗯，对，今天下雨，旅店住的人比较多，只剩一间大床房。” 白樱说：“走吧，我们再找下一家。” 周汐岩看了一眼她，问：“走去哪？外面还下着雨呢？” 外面又走过来一对情侣，对前台说着：“帮我们开一间房。” 前台小姐看了一眼他们，周汐岩当即拿过来她手上的钥匙，说：“一间大床房我们要了，谢谢。” “多少钱？”他从钱包里掏着钱。又把自己的身份证递过去。 第55章 十九洗澡 第56章 特殊 等到周汐岩出来的时候，就看见白樱歪着脑袋，靠在沙发椅上，睡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周汐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抱起她，让她睡在了床上。白樱刚吹干的卷发散在枕头上，安静睡着的脸庞看起来温柔而恬静。周汐岩趴在床上看她，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说起来可笑，认识白樱十年，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她睡着之后是什么样子的了。即使是之前他在她家里住过一段时间，白樱也总是早早地回了自己房间睡觉。他从未见过她这样刚洗完澡，毫无防备地，安静地睡在自己身旁的样子。 周汐岩见过很多有着波浪卷发的女孩。她们或者风情，或者娇俏，或者浓妆艳抹，或者清纯腼腆。波浪卷发在她们身上并不能代表着什么，只是头发而已，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但白樱是特殊的。他见惯了她以前长直发的样子，现在见到了她这个样子，心里总有种小猫在抓痒的感觉。没有人的卷发让他想起来是这样的。周汐岩手心里是她潮湿而柔软的头发，她的头发永远都有着很好闻的味道。只是，她刚才洗头发用旅店的洗发水不过是廉价而劣质的，周汐岩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她的头发闻起来还是不浓不烈的香味。 周汐岩，闻到了她身上散发着的一股淡淡的清香。她身上总有些这种莫名的香味，让人心神安宁。 白樱这个样子，看起来比她平常冷冰冰的样子好看多了。她对着自己连笑都不怎么笑，如果她平常对自己也像睡着了这样温柔就好了。 周汐岩手情不自禁地摸着她的脸，不舍得移开。如果她醒来看见自己这个样子，肯定又要说自己。他平常碰她一个手指头她的脸都会冷很久，更别提现在这样了。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讨厌自己的触碰。这让他想起来就紧紧咬着牙。所以，他现在单方面地抓住白樱的手，与她十指相扣，让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怎么着，自己还就碰她了。她能把自己怎么样。 白樱依旧睡在旁边，毫无反应。周汐岩抬起她的手，看见了她手臂上泛白的伤口。然后下床走出房间，下楼来到了前台。 他从前台那里要来了碘酒和创可贴。又回到房间坐在床上，专心致志地给她抹着药，做好一切事情后，他握住了白樱的手，心里自言自语，哪有人有福气能让我亲自给上药，对你那么好，你还不知道感激，整天跟我吵架。 认识了白樱之后，他才觉得，这个世界是守恒的。他从别人那里得到轻而易举的赞美和追捧，便从白樱那里得到的冷淡与忽视。 相反，他在外界得不到的放松与归属感，却都能在白樱身上得到。 白樱不会像别人那样，对自己说好话。也不会像他们那样，在自己面前时刻笑脸相迎。如果说有一个人跟自己做朋友是为了巴结自己，从自己身上获得好处的话，那白樱绝不可能是那个人。 第57章 吊带 第58章 二十二极端 周汐岩笑：“你这才发现啊。” 白樱看着那个创口贴：“谢谢啊。” “哟，能从你口中听来一句谢谢可真是不容易。” 周汐岩轻笑一声，他开着车：“回去这周末我请你吃饭呗。算起来我们很久好好在一起吃个饭了。” 白樱没回答，但周汐岩看她皱着眉头，就知道她下一句指不定又要说出拒绝自己的话。脸色于是便阴沉了下来：“我不想从你嘴里听到你说不想去的字眼，你就算想说，也得给憋回去。这顿饭你非吃不可。” 白樱看了眼他：“我去就是了。” 周汐岩瞪了她一眼，又继续看着前面的路。 过了一会，车上周汐岩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一边看着前方的路，一边在旁边摸索着，只是刚拿到，手滑不小心却把它掉在更远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对白樱说着：“帮我拿下手机。” 白樱弯腰从车的底座拾起来递给他，周汐岩问她：“谁啊？” “孟蕊。”白樱把手机给他。 周汐岩有些不耐烦：“每天打电话打电话！跟催魂一样！”他叹了一口气，对白樱说：“你帮我接一下，跟她说我在开车。” 手机的铃声还在响着，周汐岩看白樱没有动作，又说：“快点接啊，电话吵死了。” 白樱刚接起电话，那边就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略带着抱怨地说：“你怎么那么久才接电话？” 隔了几秒，白樱开口：“抱歉，我不是周汐岩。” 那娇滴滴的声音立刻停止了，换了另一种语气：“你是谁？你怎么会接他的电话？” “我是周汐岩的朋友，他现在在开车，不太方便接电话。” “我不要跟你说话，你让他听电话！”娇滴滴似乎有点生气。 白樱看了周汐岩一眼，周汐岩给她使眼色，告诉他不想接。她回过头，手机对面的娇滴滴又开始在她耳边吵着让周汐岩听电话，白樱叹了口气，探着身子把手机贴到周汐岩耳朵上，对他说着：“你自己跟她说吧。” 周汐岩瞪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孟蕊说着：“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不是跟你说了吗，我现在在开车。” “那昨天呢，昨天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昨天，昨天我睡得比较早。” “那我昨天去你家，你为什么不在家？你去哪了？” “我去f市了。之前不久跟你已经说过了，公司f市这边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我要来这边看一下。” “那你旁边的那个女人呢？她怎么跟你在一起？”孟蕊喋喋不休地问着。 周汐岩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女的在谈恋爱的时候都喜欢问很多很多问题，甚至有些问题没有任何营养，她还是喜欢一直缠着自己问下去。 他叹了口气：“她是我朋友，我来f市，正好让她帮我一点工作上的事情。” “真的是你朋友？那你……” 周汐岩听得头疼，抢在她说话之前说：“好了，好了，我回去再跟你说行吗。我现在在开车呢。” “行行行，我挂了，回去再说。”周汐岩脸色不善，直接转过头去，让白樱把手机从他耳边移开。白樱把他手机放在了原来的位置。 过了一会，周汐岩说：“你们女人是不是都喜欢问一大堆有的没的问题？什么时间都要打电话，什么时间都要呆在一起。真是搞不懂。”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白樱，随即又说道：“哦，我忘了，你不在那些女人范围之内。” 周汐岩拉长着声音说：“你是她们的极端，别说一天打一回电话了，你他妈要是一星期主动给我打一次电话，我都觉得你是不是吃错药了，每次都是我主动给你打，你从来没有主动给我打过。” 第59章 王冠 回到d市后，周汐岩原本跟白樱约定的是这周日一起去“水乡”吃饭的。但是周日，白樱公司里又临时有事，她不得不推了跟周汐岩的约，改到下个周日。为此周汐岩在电话里足足骂了她十几分钟，恨不得当场就到她面前把她揪过来。而白樱除了道歉，也别无他法。 第二个周日，白樱终于如约来到了同周汐岩约定好的地方。只是，她在包间里等了他半个小时，才见到周汐岩。 “你不是说马上就过来的吗？”白樱招呼着服务员，让她开始上菜。 周汐岩脱了外面的外套，搭在椅子上，落座下来，大手大脚地占据一大片位置。他说：“我不是这就过来了吗。” 白樱叹了一口气，她拿起茶壶，给周汐岩面前的杯子倒上茶水。 周汐岩喝水。“你这才等了我半个小时，就不耐烦了啊。我上个星期日，为了跟你吃饭，可推掉了很多人的邀约。结果，你说不来就不来了。” 白樱没有说话，毕竟的确是她上个星期爽约在先，周汐岩现在这样说也没什么不对的。 菜上来了之后，周汐岩看着桌子上摆的都是他喜欢吃的菜，掩饰不了嘴角的笑意，他问她：“怎么想起来点这些菜？” 白樱看他：“你不是最喜欢吃他家的这些菜吗。” “那你呢？你怎么没点些你喜欢的菜？” “点太多了，我们吃不完。” “我问你，你喜欢吃什么？”周汐岩又问她。 “我都可以啊，什么都行。”他们两人吃着菜，白樱一边夹着菜一边回答周汐岩的话。 周汐岩在桌子下的脚轻轻碰了她一下：“你连你自己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真的都喜欢吃，你问那么仔细干什么。”白樱完全不理解，他为什么有时候对自己的喜好穷追不舍。非要誓不罢休地问出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来。 “每次问你喜欢什么，你都是这样回答。哎呀，我什么都喜欢。但我看，你其实什么都不喜欢，就比如说，去年给你买的那个礼物，herems的那个限量款的包，你不是也说你很喜欢吗，但那个包我一次都没见你背过。” “那个包多少钱一个你知道吗？十几万一个，我怎么可能背出来。”说起那个herems的包，白樱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她不知道周汐岩怎么想的，平白无故就像随手给了自己一瓶水地就把那个奢侈品包包送给了自己。 “怎么不能拿出来？你不是说我送的你很喜欢吗，那你喜欢，就应该把包带在身上啊，不然我给你买来干什么。” 白樱低着头，吃着菜，她没办法跟周汐岩解释自己为什么不能背那个包的原因。那个包与她身上所有的东西都不相符，就好像她身上明明穿的是件运动服，却非要在她头顶镶上一顶华丽而美丽的王冠。 那个包背在自己身上，带给自己不会是幸福感。而是沉重的压力，她需要时刻担心头顶的王冠会不会被人偷走。也要时刻担心着自己的身体会不会被王冠压垮。 这样的比喻，即使她跟周汐岩说了，估计周汐岩也不会懂得。 第60章 亲吻 第61章 忐忑 第62章 二十六另一个男人 第63章 表白 第64章 男朋友 第65章 分手 第66章 分开 第67章 半夜 第68章 三十二美女 第69章 明星 第70章 毒瘤 过去是如同毒瘤一样的东西。即使，毒瘤被完全清除掉，也不保证这个毒瘤有一天会再复发，甚至会扩散到一些其他的地方。 就如同此刻，白樱看着自己手机上不断跳动的字体，隐约觉得那颗被割掉的毒瘤仿佛又开始疼起来。 她的爸爸给她打电话了，而白樱不得不接起来。 “喂？”白樱叫他：“爸爸。” “小樱啊，你在哪呢？”白冲伟那边的电话声有些嘈杂，好像是在路上，有着很大的风声。 “我在公司呢，我在上班。怎么了？” “我来d市了，我来看你了。”白冲伟站在火车站的出口，脚下是从s市拿过来的一大堆东西。 白樱的心脏跳了一下：“你来d市干嘛，你的腿脚不好，不是不让你过来的吗。” “没事，你爸的腿没事。就是有点想你了，你也不经常回家，我自己在家里也闲得不了，就想过来看看你。” 白樱叹了一口气，问他：“你现在在哪呢？” “我在火车站出口呢，这里人好多啊，大城市就是不一样。” 白樱说：“你在那边不要走，我去接你。” “没事，别耽误你工作了，你告诉你住在哪，我先在家门口等你回来。” “你别乱走，就在火车站门口等着，等我过来啊。” 白樱匆忙挂了电话，她收拾了一下东西，同陈总说了一声请了假，便赶往火车站去接他。 很快到了火车站，白樱从出租车上下来不久，走了没多久，就在火车站出口看见了蹲在地上，守着大包小包东西的爸爸。 她朝他挥了挥手，爸爸看见了她，笑了起来，站起来。白樱朝他走过去：“你怎么拿那么多东西啊？” 她弯下腰去提那些大包小包，白冲伟从她手里夺回来：“哎，让爸爸拿着，你一个女孩子，拿那么重的东西干什么。” 白樱起身看他，她感觉很久没有仔细看过爸爸了。这些年，她很少回家，回到家里似乎跟爸爸也没有什么话可说。她自以为跟爸爸的关系很淡，但真的没想到爸爸会特地从很远的s市过来到d市看他。 他似乎老了很多，白头发也有很多，身子没有那么挺拔了，也变得佝偻起来，倒真的开始像一个老年人的样子了。 “我从家里给你带了一点特制的腊肠，是你姑自己做的，特意交代我给你拿过来的。还有一些鸭蛋，都是很好的，你在这边，可以直接煮来吃，比你城市里卖的那些好太多了。” “你大伯那个儿子，前一段时间刚结婚。他们家给我拿了很多吃的，我自己在家也吃不完，就想着给你带回来了。” 他提着很多东西，包装的绳子紧紧地勒在他的手心里，白樱问他：“你来就好了，带这些东西，这些东西这边都有。” “大城市的东西，哪有家里的干净好吃。”白冲伟说：“你在大城市本来工作就忙，一定要吃点好的，不要委屈自己。” “我知道了。”白樱带着爸爸，来到了她住的地方。白冲伟从没有来过她这里，放下了东西，只是拘谨地坐在沙发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什么都不敢碰。 她让父亲在家里坐着，自己下楼去买了一点菜，在家里做了一点饭菜，两个人坐在饭桌的两端，才算开始了停下来的第一顿晚饭。 白冲伟对她笑了笑，桌旁是白樱从超市里买来的一瓶白酒。她知道爸爸吃饭喜欢喝一点酒，但当她真正地看见白冲伟拿起酒杯的时候，手还是发抖了一下。 她想到了一点过去的事。连带着身体的一些疼痛像是幻觉一样开始出现在她的身上。 第71章 戒酒 第72章 下班 第73章 香水 白樱拿他没办法，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匆匆地收拾着自己座位上的衣服，和一些文件，原本还想做完手上的那个文案再走的，但现在看来估计不可能了。她穿上了大衣，又拿上了笔记本电脑，准备晚上回家之后再弄。 旁边的刘瑞绮看见白樱匆忙地收拾东西，后倚着身子看见了那个斜倚在前台的男人，她朝白樱动了动眉头，笑着问她：“白经理，你男朋友来接你下班了？” “不是。”白樱笑笑：“你想多了。” 她拿着电脑包走出去，对斜倚在前台的周汐岩说：“走吧。” 周汐岩自然就要从她手里拿走那个沉甸甸的电脑包，白樱没给他：“我自己来就可以。” 周汐岩冷哼一声，不屑地看了她一眼，“随便你。” 他们走了出去，在电梯里看着数字慢慢地往下降，白樱开口说：“你来找我什么事？” “你不来找我，我只好来找你了。给你打电话，发消息你为什么不回？” “我工作有点忙。” “哼，我看就是还在生气，躲着我吧。”周汐岩说：“这他妈都过去多少时间了，有什么可生气的，我都已经给你道过歉了。” “我没在生气了。”白樱有点无奈。 “真的？” “真的。” “那晚上陪我吃饭。” 白樱想了想：“好吧。” 周汐岩这才笑起来，他离白樱近了一点，问她：“那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 “你又是这一句？” “我本来就是吃什么都行啊，你不是知道吗，我没有什么不能吃的东西。” 周汐岩站在她后面，又闻到了她身上熟悉的那股香味，便靠近了一点，刚想仔细闻闻。电梯门打开了，白樱走了出去。 周汐岩跟在她身后，有些得意：“你身上的香水味道是arpege的红色挚爱，对吧？” 白樱看他：“你什么时候对香水那么了解了？” “你不知道我的还多着呢。”他问她：“你很喜欢这个香水，你身上好像一直都是这个味道。” 白樱笑了笑：“那香水的确还不错，就是有点贵。” 周汐岩总觉得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见过白樱笑了，她微微弯起来的眼睛闪着漂亮的光芒，周汐岩一直看着她，都忘了说话。 白樱回头看他：“你怎么一直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周汐岩摇摇头：“没有。” 他说：“你今天好像看起来，心情很好。” 白樱低头浅笑，没再怎么说话。她的确最近心情挺好的，可能是因为跟父亲的关系有了一个新的不同，也可能仅仅只是因为，最近工作上没有什么烦心的事情。尽管，一切都很平常，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她还是觉得很好。 她追求的，不过就是平平淡淡的生活而已，没有什么跌宕起伏更好。 周汐岩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样白樱喜欢的东西，他紧跟着白樱说：“你要是喜欢那款香水的话，我以后经常给你买，好不好？” “我自己就可以买，为什么要你帮我买？”白樱反问他。 周汐岩停了一会，又说：“我想给你买东西还要理由吗？” “我不用你给我买，你还是留着给你女朋友买吧。” 她们在一家西餐厅吃饭，傍晚外面昏暗的夜色，他们坐在二楼靠近玻璃窗的位置上，餐厅上方并没有太过明亮的光线，只是在餐桌上摆放着一个用朦胧的罩子盖起来的小灯，灯光很柔和，微微有些发黄，像是温暖的烛光一样。 周汐岩透过那昏黄的光，看对面的白樱。她不说话，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低着头，吃着盘子里的东西。他停下来吃东西的动作，只是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问她：“下个月，你就过二十八岁的生日了吧？” 白樱抬头看他：“嗯。” 第74章 新女朋友 第75章 喝酒 第76章 听话 第77章 结婚 第78章 女人 然而更烦躁的是，这个时候，萧晓又过来给自己添乱。 她刚拍的一部戏杀青了，从剧组休假回来的那天就开始缠着他。让他带着自己去见他的朋友，甚至还想去见他的家人，说要跟他们打声招呼。 周汐岩怀疑萧晓是不是一种胶水，每次见到自己，都要紧紧地趴在自己身上，从来不好好站着，手臂要么缠着自己的手臂，要么粘着自己的腰。她似乎永远都要贴在自己身上，从来不知道厌烦。 明明那天晚上坐在自己身边的是异常安静而冷淡的样子，才不过短短几个星期，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他甚至怀疑那天晚上见到的萧晓是不是她假装出来的，还或者说，她紧紧是因为不认识自己而表现出来的陌生感，而自己却偏偏把它加上了光环，掉了进去。 女人永远都有这种魔力。今天的和明天的，你永远都猜不透哪一个的她是最接近真实的。也永远猜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周汐岩并没有多犹豫什么，他如同过去每一次向不同的女人说分手那样，跟萧晓说了分手。没有什么人是不同的，萧晓不是那个人，过去的哪一个女人都不是。 周汐岩像甩掉了一个麻烦一样甩掉了萧晓，为此还给萧晓两个影视剧的女主角，这个补偿她应该很满意的。对于她来说，那两个影视剧能迅速地让她在影视界站稳脚跟。 他觉得萧晓应该不会再来找他了。毕竟，他对她已经做得足够好了。毕竟，她从自己身上已经得到太多东西，多到她应该知足了。 但，周汐岩并没想到，萧晓去找了白樱。 当然，他也不知道这件事。他太多事情被蒙在鼓里了，正如他不知道，他以前的女朋友也背地里找过白樱几次。正如他不知道，白樱其实喜欢过他很多年。 从公司大厦里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气并不是很好，没有太阳，灰色的厚重的云把整个天空都遮了起来，好像快要下雨了一样。但，它并不会下雨，它只是阴天，只是刮着很冷的风一样，像一个在平常不过，让人压抑的冬日一样。 有一个戴着墨镜，留着长长的波浪卷发的女子停在自己面前。她头上还戴着一顶鸭舌帽，让人看不清楚她的全貌。脚上还穿着长长的黑色靴子，在敞开的白色大衣里微微能看出来她细长的大腿。她只是双手叉着手臂，脸上似笑非笑，那么站在她面前。 她摘下眼镜，白樱看清楚她的全貌。脸上精致的妆容，白皙而看不出来任何毛孔的肌肤，淡橘色的眼影晕染在她的眼尾，嘴唇沾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红色。她看起来美丽而妖娆。 周汐岩的脑子慢悠悠地转，终于搜索出来一点有用的信息，但仍旧带着一点不确信，这个人是萧晓没错吧。 “能跟你谈谈吧。”她说。 这个人就是萧晓没错了。白樱说：“可以。” 她们坐在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里，有那么一个街边靠窗的位置，正好适合两个人安静地，不受任何人打扰地说话。 “你应该知道我来找你的目的是什么吧？”萧晓先开口。 “是因为周汐岩吧。”白樱慢慢地说着：“但我比较好奇的是，你是怎么找到我这里来的？” “找一个人并不是很难的事情吧。我如果想要找到你，自然会有我的办法。” “我的意思是，你如果要问周汐岩的事情的话，为什么会来找到我？我跟他并不是什么交情特别好的朋友。” 第79章 喜欢 第80章 酒吧 周汐岩又开始去酒吧喝酒。 很多人都陪着自己在酒吧喝酒，他们搭着周汐岩的肩膀，拿着酒瓶，大声地在自己耳边说笑，想让自己的心情好一点，但是越是这样，越会让周汐岩感到厌烦。平常清醒的时候因为白樱已经够烦躁的了，现在喝了酒脑子不清醒的时候，也让自己厌烦。 他靠在沙发后背，按亮手机屏幕，白樱没有给自己打过电话。他又关掉手机。 周汐岩喝了一杯酒，再次看手机，又再次关掉。 酒吧里的人已经开始变得疯狂起来，或者说，他们一向都很疯狂。他们在周汐岩面前扭着身子跳舞，他们与周围的人亲密地贴在一起，他们在笑着，在喊着。周汐岩看着他们。 他觉得没意思开来，想要离开这里。 周汐岩离开嘈杂的音乐声，走到外面走廊稍微安静一点的地方，倚在墙边又再次打开手机，给白樱打电话。嘟嘟声响了好几声，直到最后才被人接起来。 “喂。”白樱说。 “我在夜梦酒吧，喝得有点多，你过来接我回去。” 那边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他听见白樱说：“你找别人吧，我这边有点事。” “你能有什么事？”周汐岩忍住要爆发的情绪：“过来接我回去，听到没？” 回答他的依旧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周汐岩已经受过了这种沉默，他说：“白樱！我喝醉了你听到了没！我头晕，开不了车！其他人也喝酒了，开不了车，你是要看着我酒驾出车祸你才甘心是吧！” 白樱叹了一口气，揉着眉心：“我给你叫个代驾吧，你在那边等着就好。” “我不要代驾！你马上过来！”周汐岩又重复道。 若是往常，她肯定会磨不过周汐岩，去酒吧接他回来。但此时此刻白樱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前几天跟自己见面的萧晓，也想到了三年前自己就已经做好的决定。 白樱，不应该去见他。她不是已经下了那么大的决心了吗，怎么还是会被周汐岩的一两句被拖着不断绕回过去。 “我今天去不了，你找别人吧。”白樱说。 周汐岩咬着牙，声音带着无法隐藏的怒意：“你不来是吧？！” 白樱还没说话，听见手机那边有一阵嘈杂的声音。 “你给我过来！”那边有陌生的男人大声的说话声，手机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上，刺耳的电流声敲打着她的耳膜。然后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周汐岩大声地吼了一句，然后又是一阵嘈杂刺耳的电流声，电话突然断线了。 白樱喂了几声，没有人回答，她有些担心，又给周汐岩拨过来，发现那边手机已经关机了。变得紧张起来。刚刚电话里那个样子，会不会是周汐岩惹出什么事端来。他喝醉了，做事总是会莫名其妙，现在心情又不好，万一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该怎么办。 电话结束之后，白樱坐在家里的椅子上，脑子里想的都是关于周汐岩乱七八糟的事情。她没有心情睡觉了，更没有心情去做其他的事。一边想着要自己不要多管闲事，周汐岩有那么多人在身边，肯定会处理好的。但一边又想着万一出了意外，他朋友都不在怎么办。她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去酒吧看一眼，再回来。只要看见周汐岩平安回家就好了。 她去了夜梦酒吧，那里依旧喧闹无比，白樱挤过汹涌的人群，来到二楼的包厢层，被楼层经理拦在了外面，她问他们，周汐岩在不在里面。楼层经理说不方便透露客人信息。白樱又问他，刚才这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争执事件。楼层经理笑着跟她说，这里每天都有很多人争执打架，因此被送进警察局的也不在少数。 第81章 你真好看 第82章 吻 第83章 清醒的梦 就让一切变得疯狂起来吧。疯狂得像是一场从来不敢去想的梦境。疯狂得就像是没有明天的末日。她真的太累，想不了那么多了。她忍着爱了周汐岩那么多年，真的太累了。 白樱恍惚中仿佛回到了她看见周汐岩的第一眼。她没有告诉过周汐岩，她第一眼看见他并不是因为那天他拦住了自己的自行车。 她第一眼看见周汐岩，是在他学校门口那张长长的红色成绩荣誉榜上。那所贵族学校是每天放学回家她的必经之地。她原本不会在此停留的，但是那天她却停在了他们学校门口那张成绩荣誉榜前很久。 周汐岩的名字和证件照被贴在了榜尾的最后一个。按理说，人们往往都只会看第一名的照片。但不会有人不注意榜尾的这张照片，因为，他永远是所有人里人们第一眼看到的那种人。证件照上的那个男生留着短短的板寸头，眼神锋利，直直地看着前方，嘴角也不苟言笑。 无论在何种情境，他都是最特别的那个。没有人会不注意到他。 白樱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那张照片前停留那么久，她看着照片下方的名字，也根本没有想过这个名字以后跟她纠缠那么久。 ………………………… 周汐岩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面，他跟一个看不清面貌的女人紧紧抱在一起。———— 周汐岩醒来的时候，头微微有些痛，房间里的窗帘没有拉严，明亮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伸出手来，照在他的身上。他睁开眼睛，被刺眼的阳光照射，又很快闭上眼睛。他转过身，看见他旁边睡着另外一个女人。 她在被子里缩成小小的一团，侧着身只有微微有些凌乱的卷发露在外面。周汐岩愣住了，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被子里属于那个人陌生温热的温度，她细腻的后背靠在自己身上，没有一点动静，睡得很沉。 周汐岩联想到了刚才那个梦境，心想着大概那个奇怪的梦境可能是真的。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这个女人带到家里来，醉酒后跟一个陌生女人的一夜情只会让他的心情更加糟糕起来。坐起来靠在床边，被子因此上拉，露出那个女人一小块白皙瘦弱的肩膀。 “喂喂，起来了，不要睡我的床。”周汐岩推了推她的肩膀。他翻身下床，随便找了一间浴巾围住自己赤裸的身体，然后走进浴室准备去洗一个澡。 “桌上银行卡，没有密码，里面的钱应该够你用的，你想要的话，就随便拿去。然后在我洗完澡之前，赶紧下床走吧。”周汐岩并不想跟一个陌生女人有太多纠葛。更何况是在自己醉酒后从外面带来的陌生女人。 周汐岩站在浴室的淋浴头下冲着热水澡，混混沌沌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点。开始回想昨天晚上的事情。他记得，昨天他在酒吧跟白樱打电话的时候，一个喝醉的中年男人发疯想要打他。他收拾好了那个男人之后，有人拉着自己又回到了包厢里，然后他又喝了几杯。 后来，有几个人打车送自己回家，下了出租车之后，有个女的扶着他想要送他上楼，他拒绝了，自己一个人晕晕乎乎地坐电梯上去，然后后面的记忆就模糊起来。 周汐岩突然感觉奇怪了起来，昨天晚上自己不是没有人让人进自己家吗，那床上的那个女人又是谁。他闭着眼睛仔细思索着，后面的一些记忆，可总太模糊，完全记不清楚。 等等。 等等。周汐岩突然睁开眼睛，昨天晚上，他好像见了一个人。 他好像见过白樱，坐在他家里的沙发上。 周汐岩连澡都没有洗完，围着浴巾，赶忙走出去。 床上原本睡着的那个女人已经醒了过来，她用被子挡着身体，露出光裸的肩膀和大半个后背，垂着头，手顺着自己的头发。他听见她缓慢地呼吸声。 她抬头，侧过头看他，又垂下头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仍然顺着自己的头发，呼吸声微微有点沉重。 周汐岩知道他没有看错，床上的是白樱，没错。 第84章 痕迹 他应该说些什么的，但是周汐岩完全傻了一般，站在原地无法动弹。他看着白樱那露在被子外面肩膀发了呆，直到白樱说：“能帮我把衣服拿过来吗。” 周汐岩这才回了神一般，他僵硬地点了一下头，脚步慌忙地在房间里找她的衣服。只是，他四处找着，都没有找到。他在房间里脚步慌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 白樱的声音微微有些嘶哑：“你去外面沙发上找找。” “哦。”周汐岩回头看她，僵硬地点了一下头。又赶忙往外面客厅走去。 桌子上一瓶见了底的酒瓶，东倒西歪着的一些酒杯，地上和沙发上，都散落着他跟白樱的衣服。他停在那里好一会，有一些碎片式的记忆在脑海浮现。他记得，他把白樱压在这个沙发里，疯狂地亲着她。 他把她的衣服慢慢捡起来，不知道怎么回去得，再次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坐在床边，把手里的衣服递给她。 周汐岩坐得离白樱近了一点，看见她脖子上泛红的痕迹，肩膀上还有一个牙印。那应该是自己昨天晚上留在她身体上吧。他刚想上手去摸，白樱轻声说：“转过头去。” “啊？”周汐岩没弄明白什么意思。 “转过头去，我要换衣服。”白樱又说一遍。 “哦。”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周汐岩仍然无法思考，脑子是迟钝而锈涩的。他只是听从着她的话，默默转过头去。 耳边有细微的声音响起，周汐岩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自己的听觉那么敏锐。那些声音像是放大了很多倍一样，传到他的耳边。直到他感觉床铺微微下陷，那声音离自己远离一点，他才微微回过身来。 白樱穿好了上衣，她坐在床边，扶着床沿，正要起身下床，却没有力气，眼看着就要往下摔去。一边的周汐岩看到后，赶忙越过身体，在床边扶住了她。 白樱头很晕，眼前一黑，差点晕倒过去。 周汐岩半跪在地板上，两手稳住她，让她重新坐回床上。踌躇着问她：“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带你去医院？” 白樱手撑着头，声音仍旧嘶哑，让周汐岩听得皱起眉头。她说：“不用。” 周汐岩看着她面色苍白，觉得还是有必要带她去一趟医院，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房间里传来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 是白樱外套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过手机，接了起来：“喂。” “喂！白经理！你在哪呢？你怎么还不来公司呢？马上就十一点了，上周你联系的那几个客户都已经到了，正坐在公司里呢！他们等了你好久了。” 白樱揉着疼得发涨的脑袋，用嘶哑的声音说着：“抱歉，你帮我会议时间延迟在一个小时之后吧。替我安抚一下那几个客户，我马上就过去。” “白经理，你声音怎么那样，感冒了？” 白樱叹了一口气：“没有，你赶快去安排吧。” 第85章 疼痛 白樱叹了一口气：“没有，你赶快去安排吧。” 挂了电话之后，白樱发现周汐岩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她移开眼神，按着床沿，站起身来。他赶忙也跟着起来，手虚虚地扶着自己的手臂，也不敢用力。 白樱抽开了被他扶着的手臂，说：“我没事，你不用扶我。” 尽管有些吃力，但她还是自己一个人走到了卫生间里。她关上房门，看见磨砂玻璃外模糊站着的背影，手臂撑在水池台上，缓慢地吐了一口气。 她在卫生间里一个人穿好了裤子，用凉水洗了脸，才感觉自己浑浑噩噩的脑子有那么清醒了一点。她不敢多看一眼镜子里那个满脸疲惫的自己，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脸，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周汐岩不出意外地，就在外面等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白樱却不敢看她。她草草去床边拿起了自己的外套，穿在外面。她往外面走出去：“我公司里有点事，先回去了。” 周汐岩拉住了她的手臂：“等等，我们……我们……我们昨天晚上……”他看她：“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刚说完，周汐岩就觉得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完全蠢透了。一个正常的男的在跟一个女人睡过之后，都不应该问出这种问题来。他独自懊悔着，头上全是汗，一时间变得十分慌乱，脑子里也什么都想不起来。 “昨天……昨天，我们都喝醉了。”白樱看了他一眼，很快又继续低下头来，她手腕微微扭了一下，从周汐岩的手中逃脱。最后说：“有什么事情，等我下班回来再说吧。” 说完，白樱径自推门，离开了周汐岩的家。 她走出来，下了楼，几乎是逃亡似的往前走着，不敢停下来。即使她现在浑身酸疼，疲乏至极也不敢松懈下来。好像被人从一百米的高处上重重地摔在地上，每走动一步路，牵扯到到身体的每一处肌肉，都在被撕裂一般。尤其是身体的那个隐秘的部位，随着每一步路，摩擦着，更是让她咬着牙头顶冒汗。白樱喘着气，感觉实在撑不下来了，靠在路边的台子上稍稍歇了一会。 只是，一停下来，就会想起昨天晚上做的那些荒唐事。 她叹了口气，开始后悔起来，为什么昨天要喝那些酒。如果那些酒，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周汐岩喝醉了发疯，自己为什么也要陪着他一起发疯。 她又回想起今天早上刚醒，听到周汐岩说的那些话。估计他昨天晚上醉的很厉害，连跟谁上床都分不清楚。但她也不知道，昨天自己跟他说的话，他能想起来多少，还是根本没有印象。 白樱在心里希望，他根本没有印象。她希望他忘掉那些话。那些话早就应该被埋藏在三年前的某个冬日，应该被埋藏在土里，永远都不会有人如果可以，她更希望昨天晚上只是自己的的一场梦。 她望着天，刺眼的阳光让她睁不开眼。明明是寒冷的冬日，白樱觉得很烫，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让人感到痒意的汗珠，手心里也是黏腻的汗水。她沉沉地吐了一口气，感觉从未有哪个日子像现在一样让自己感到疲惫。 只是，她还不能停下来，公司里还有事情等着她去处理。但在此之前，她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晚上六点半，天一点一点地黑下来。周汐岩坐在白樱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等着她下来。他已经在这坐了三个小时了。他在这里看着外面的天逐渐从淡蓝色变成暗灰色，也看着外面街道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他在这里等着，等着白樱下来。 第86章 在一起 周汐岩手里拿着一条围巾，那是他在沙发上找到的。上面还残留这一点属于白樱身上的香水味。应该是她今天早上忘记拿走的。周汐岩看了那条围巾很久，怎么自己昨天是怎么把它解下来的。 应该已经到了她下班的时间了，白樱却还没有下来，周汐岩等得有点着急了。他站起来，往外面走去，看着大厦里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却始终没有白樱的影子。 她不会今天还要在公司里加班吧？不是说好了吗。为什么还不出来，为什么还不跟自己打电话，她难不成是想把今天早上遗留下来的问题一直往后拖吗，为什么她还不来见自己。 从早上到现在，周汐岩的脑子一刻都没停下来过。没有心思去公司，也根本坐不下来。他想了很多，但深究起来，其实根本也没什么，全是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当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想的哪一个是应该要去想的事情。 正在他准备打算着去上面找白樱的时候，周汐岩看见了她。她越过了大厦前台的打卡机，低着头，身上仍然穿的是今天早上那一件。她看见了周汐岩，慢慢停下脚步。 “我……我来接你下班。”周汐岩站在原地，突然变得局促不安起来。 白樱看了他一眼，说：“走吧。” 她们又再次来到了刚才周汐岩所在的那个咖啡馆。两人相对而坐，却彼此沉默。服务员拿着单子过来，又很快离去。 “你身体好一些了吗？”还是周汐岩最耐不住这种沉默，他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了。”白樱没看他，喝着桌子上的一杯水。 周汐岩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手里一直拿着的那条围巾提醒了他，忙把它拿出来，递给白樱：“给，你的围巾忘在我的沙发上了。” 白樱接了过来：“谢谢。” 她微微低侧着头，脖颈处有一点红色，周汐岩看得仔细了一点，上面还盖了一层粉底。白樱从来没有往脖子上抹粉底的习惯，她这样做的原因大概只有一个。 周汐岩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瞄着她，白樱即使没有抬眼看他，也感觉得出来，她手上摸着装着温水的杯子，小幅度地在桌子上转着杯口的方向：“你不用那么感觉不自在。昨晚，我们都喝醉了，只不过是一场意外而已。” “对不起，我没想到我昨天晚上喝得那么醉。”周汐岩觉得这是自己的错：“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白樱看了他好一会，让周汐岩心里开始发毛，她说：“昨天晚上的事，你记得多少？” 可悲的是，周汐岩除了只想起来一点与白樱在沙发上缠绵亲吻的画面，其他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心虚起来：“我……我还做了其他不好的事情吗？” 白樱摇摇头，又低下眼神：“没什么。” 咖啡厅里的服务员端着两杯咖啡过来了，周汐岩本来凑近身子说些什么，看到服务员又缩回去了。 “先生，小姐，你们的咖啡好了，请慢用。”嘴角微笑的服务员把咖啡放下来之后，又再次离开。 周汐岩吐了一口气，又重新凑上前去，他手臂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拳头微微握起，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白樱，我们……我们在一起吧。” 白樱搅拌咖啡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倒是没有想到周汐岩会在事情发生之后说出这样的话，她原本以为，他最可能说的话，是让她们忘记昨天晚上的事，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让两人的关系回到原地。这样不是才更符合他花花公子的特点吗。 白樱没抬头，也没说话，又继续搅拌着咖啡，听周汐岩继续说着：“我，我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我知道我昨天晚上做了错事，我会承担起责任来，我做了你男朋友，以后会对你很好的。” 第87章 敏感 周汐岩没说话，她起身站起来，拿起身边的包，正准备离开座位。听见周汐岩开口：“不管你怎么说，我们都已经做了那样的事情，就应该要在一起。我不打算，让这件事轻易地就被你揭过去。” 白樱回头看他，说：“一个星期后你还是这种想法的话，到时候，我们再谈谈吧。”她弯腰拿起旁边的大衣，搭在手臂上：“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她没有再看周汐岩，往咖啡厅外面走去。她推开门，夜里街道外面的冷空气猛地向她扑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白樱把手里的围巾围在了脖子上，裹紧了大衣，在路边招手打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慢慢停在她面前，她打开后门，坐了进去，跟司机师傅说了回家的地址。 远处的周汐岩仍旧坐在咖啡厅，隔着玻璃窗，看着那辆出租车慢慢驶离他的视线。 而车里的白樱，却没有回头。她靠在车窗边，直到车子走了很远，她才敢回头看一眼。 白樱并不后悔刚才说的话。因为，她从没有想过，跟周周汐岩的关系会因为这一次意外而改变。周汐岩说是他喝醉了做了错事，但其实他根本没错。他有什么错，他只是喝醉了而已，连自己是谁，他们说了些什么都不记得的人要有什么理由去责怪他呢。真正错的人是白樱，她不应该喝那些酒的，不应该因为周汐岩醉酒的一些话情绪就变得敏感起来，更不该再回忆过去的一些事情来的。 如果是十八岁的她，周汐岩说她们在一起，白樱肯定会答应。 但，二十八的她，不会答应。 白樱的十八岁跟二十八岁之间差了太多，这不仅仅是十年时光的距离。这之间发生了太多的事，她看着周汐岩身边换了一个又一个女人，看着自己鼓起勇气要向周汐岩表白，却被他的那些话打退。看着他在另一个世界里，过着不同的人生。也看着自己一步步走下来，变成一个开始被别人催婚的老女人。 她已经不再年轻了。不应该再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风花雪月了。跟周汐岩谈恋爱已经变成了她内心被抛弃的一个不理智的选择。她应该成熟一点，找一个适合自己的人，相处一段时间，然后就可以结婚了。 白樱不能浪费自己的时光，也不想重复周汐岩身边那些女人走过的轨迹，成为他下一个前女友。 周汐岩跟她是不同世界的人，十八岁的白樱不明白的道理，二十八岁的白樱已经明白了。 从咖啡馆出来，不远处的右手边有一条街道。周汐岩来的时候把车停在了那里，但此刻他却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把车停在了哪里，他甚至连自己的车钥匙放在哪里都忘记了。 不过，还好，周汐岩还能找得到他家里的钥匙。他打车回到了家，刚进来，站在玄关处，看见客厅里的那个沙发，又停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片刻，然后慢慢走了过去，坐在了沙发上。他弯着腰，手支在腿上，撑着自己沉重的头颅，然后缓缓地呼了一口气。 白樱不愿意跟自己在一起，她还是不愿意跟自己在一起。她表现得像是完全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的人，她不在乎这些事。 没想到有一天他周汐岩也能被人当面说出这些话来。周汐岩觉得可笑，也感到疲惫起来，起身去卫生间又洗了个热水澡。 洗完澡之后，换了衣服，走出来，脸竟然微微发起烫意来。他走过去，坐在了床上。枕头上遗留着两根长发，那只可能是白樱的。周汐岩一根接一根细细地把它们捡起来，放在手心里，仔细看了一会。 周汐岩躺了下来，那是今天早上白樱睡过的位置。他盖在被子，身体埋在被子里，鼻端还能闻到属于白樱身上那种淡淡的香味。 周汐岩脑子里的念头开始变得不纯洁起来，他想着自己能再多想起来一点什么就好了。 第88章 肌肉 周汐岩身体的肌肉变得僵硬起来，他感觉自己应该很难入眠。但事实上，他睡在白樱睡过的枕头上，闻着她身体上那种熟悉的味道，也就慢慢地睡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前心里想着一直是白樱的事，就连做梦梦见的也是她。不过，这个梦，就没有现实里那么冷静了。 周汐岩梦见了自己跟白樱上床的一些画面。 梦里面，他与白樱身体紧紧交缠，她抱着他的脖颈，皱着眉头，额头上都是黏腻的汗水。他抱着他，问她：“爱不爱我？” 白樱没说话，只是低低地呼吸着，呼吸声让人浑身酥麻麻的。 周汐岩力气更大了一点，压着她，在她耳边问：“你爱我吗？” 白樱仍然没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一点。 周汐岩继续：“说啊，说喜欢我。”他听见她忍受不住在自己耳边轻轻说的一句：“我喜欢你。” 醒来的那一刻，直到，他慢慢睁开眼睛，看见身边空无一人，只有压在身上的杯子让他喘不过来气。 周汐岩一把掀开被子，胸口剧烈起伏着，似乎还沉浸在梦中。周围空无的环境却让他一点点清醒过来。身体僵硬，被燥热的影子包围，始终舒缓不下来。 他清楚地记得梦中的每一个细节。他不清楚，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是不是就是像梦中的那样。 周汐岩想要在此刻见到她，梦里的那些事情，他再也不会忘记了。 “你真的决定要去啊？”公司里，白樱办公桌旁的刘瑞绮趴在中间的隔板上，问她。 “对啊。”白樱没抬头，专心看着电脑上的数字。 刘瑞绮歪着头，有点想不明白：“你不是说，你不喜欢相亲这种事吗？以前有人给你介绍，你不是也没答应吗？” “人总是会变得啊。总不可能一辈子这样吧。”白樱的手指停在鼠标的滑动轮上，她盯着眼前的那块电脑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地全是数字，她大脑乱成一团，根本不能把那些数字组合成有意义的结果。她继续滑动鼠标，集中注意力，努力地找回自己的思路：“我都二十八了，也是时候相亲找个男朋友，结婚了啊。” “你家里催你结婚了啊？” “嗯。我爸想让我早点结婚，我也想结婚了。” 她在前天答应了跟房东赵阿姨介绍的一个男生相亲。赵阿姨退休在家，闲着没有事情做，就想做做红娘。她已经不止一次地提出来，要给白樱介绍好的男孩子。以前，白樱总是笑着回绝她。但上次赵阿姨再一次给她提这件事的时候，白樱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 她说不清，现在答应去相亲的念头是不是跟最近的事情有关。白樱其实有点害怕周汐岩再次找上来。她明明不再喜欢周汐岩的，不能因为周汐岩说的几句话，就轻易地动摇，改变这个念头。她急迫地希望找一个男朋友，证明自己，是真的不再喜欢周汐岩了。 她知道这样做是愚蠢的，但是白樱迫切地希望证实这个想法。她希望自己可以很快地爱上另一个人。她需要一个机会让自己不再陷入挣扎的泥潭中。她需要这些。 所以，即使这是个愚蠢而可笑的做法，白樱也要试一试。 第89章 相亲 她会在今天晚上跟一个男生相亲，如果她们相处得好的话，白樱会跟他结婚。这样，她就会过上那种在心里规划过跟多次，不会出现任何错误的普通人的生活。 三个小时后，白樱在约好的餐厅里见到了赵阿姨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 他留着偏斜分的短发，头发用发蜡微微打理过，被整齐地梳在额头后面。他带着扁平的无框眼镜，或许是眼镜片太过厚重，让白樱看不清他的眼睛。他穿着一身休闲西装，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拘谨地坐在对面，朝她微微点头笑了一下。 这是一张普通人的脸。在拥挤的地铁里，人们会从他身边匆匆而过。除了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事情，他们不会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他与周汐岩不同，从根本上就不同，周汐岩是不会坐地铁的。白樱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想眼前的这个男人才是在她规划中的人生中应该有的样子。 “你好，我叫韦文天。”他说。 “你好。”白樱也对他回应了一个笑容。 “你比照片上好看很多。”他扶了一下眼镜。 “谢谢。” 他在看着她，眼神直直地：“你真的很漂亮，我原本还想着照片可能有虚假。你知道，一般来相亲的女生长得都不是很好……”说完他觉得这句话有歧义，又赶忙解释道：“不是，我的意思是……嗯……” 白樱说：“没事，我理解你什么意思。” 韦文天低头擦着额头冒出来的虚汗：“嗯，谢谢。”他抬头看她：“这是我第一次相亲，有点没经验。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说了什么不好的，你不要生气啊。” 白樱笑，她摇摇头：“不会的。我也是第一次相亲，你不用那么紧张。” 韦文天微微松了一口气，过一会说：“我介绍一下我自己吧。我今年三十岁，是做互联网工作的，薪水还算比较高的，现在住在慧心路那边，房子是前年买的，虽然有点小，但是两个人住的话应该就够了。” 他直直地看着白樱，倒让白樱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尴尬地笑笑：“我现在还没有房子，工作是在交通大厦那边，一家对外出口贸易公司做财务的。” 韦文天说：“交通大厦那边啊，离我上班的地方还算挺近的。以后下了班之后，我们可以一起出去吃饭。” “嗯，可以。” “你们做财务的，平常工作起来累吗？” “还行，不算很累。” 他们围绕着工作上的事情慢慢地聊了起来，点的菜上来了之后，他们一边吃着菜，一边说着话。韦文天看起来不再紧张了，一直不停地问她各种问题，白樱也一个一个地回答。 “你介不介意我问你一下，你之前交往过几个男朋友啊？”韦文天问她。 “一个。” “真的只有一个啊？” “嗯。” “那你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了啊？” “性格不合吧。” “我也只交往过一个女孩子。她说我太老实，没有新鲜感，就跟我分手了。” 饭桌上的后半程，几乎都是韦文天一个人在说话，白樱没说多少，只是对他笑笑，点头说嗯。吃完饭后，他送她出去。白樱原本打算就此告别，打车回去，韦文天却说自己是开车来的，可以送她一程。 白樱推辞了一阵，但没退掉，最后还是坐上了他的车，让他送自己回家。 韦文天是一个合格的相亲对象。按普通人来说，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性格也没有什么让人反感的。他应该是个可以深入了解发展的人。白樱心里明明是这么想着的，但心里不知怎地，却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悲伤感。 但悲伤只是一件不关痛痒的小事，它影响不了任何事情。它影响不了一切顺利地向前发展。 到了她家楼下，韦文天没有开车离去，坚持要送她上楼，看着她进家门。白樱争执不过他，便索性不再说话。他们坐电梯上去，电梯里，白樱站在最左边，只是看着上方跳动的数字。韦文天慢慢靠近她，一直低垂在身侧的手想去拉她的手。 第90章 男朋友 刚触碰到她的肌肤，白樱便反射性地弹开了，她装作不知道任何事情似的，抬手缕了一下前额的头发。她在光亮的电梯镜面反射下看见了韦问天很快移开的眼神。 电梯提示楼层到站，白樱走出去，低头在包里找着钥匙。她很快找到了钥匙，刚想跟韦文天说他可以回去了，抬头却在自己家门口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周汐岩斜靠在她家门框边，扫了一眼她旁边的那个男人，问：“他是谁？” 白樱回头看了一眼韦问天，淡淡地说：“朋友。” 周汐岩慢慢走到她面前，又仔细打量着他，眼神里充满着鄙弃：“朋友？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韦文天看着对面的那个男人，他长得很高，直直地站在自己面前，让人不自觉地感到压迫力。即便是最简单的休闲服装，在他身上穿起来看起来也像是那种会放在橱窗里展示的衣服。即使，韦文天不愿意承认，但事实终究是事实，这个男人在外形上是堪称完美的。 韦文天问白樱：“他是……？” “朋友。”白樱不想多回答。 韦文天并不没有多想什么，只是想着多熟悉一下她的朋友。他向他伸出手来，微笑着说：“你好，我叫韦问天。今天跟白樱刚刚认识，是她的相亲对象。” 周汐岩并没有与他握手，他只是看着白樱，隔了一会说：“呵，真事没想到有一天你也会去相亲。” 韦文天伸出去的手又尴尬收回，周汐岩一把将白樱扯到自己身边，一只手从后面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对着韦文天伸出去，笑着说：“既然这样，介绍一下吧。别产生误会了。我不是白樱什么朋友，我是她男朋友。” 白樱掰着他强硬的手掌：“你在说什么？周汐岩！” “我说什么？我说的是事实！” 韦文天看了看周汐岩，又看了看白樱，问她：“你不是没有男朋友吗？” “我没有男朋友。他闹着玩的。”白樱使了很大的劲，终于掰开了他的手掌，飞快地躲到一边。 她缕了一下头发，对韦文天说：“你先回去吧，他的事我以后再跟你解释。” 韦问天并没有离开，他仍旧看着周汐岩，周汐岩则是怒气冲冲地看她。她说：“你要没事的话，也先回去吧。我今天有点累，想早点睡觉。” 韦文天说：“既然累了的话，就赶紧回去休息吧。我明天再打电话给你。”他看着一旁只是站在原地的周汐岩，问他：“你不走吗？” 周汐岩轻笑，并没有回头看他，眼神一直在白樱身上：“走？你走，我可不走，我有样东西还忘在你家呢。” “什么东西？”白樱说：“我给你拿出来。” “我的衣服，一件蓝色的西装外套。你知道放在哪里了吗？” 白樱根本没有在她家里见过什么蓝色的西装外套，她甚至怀疑到底有没有这件衣服：“我今天晚上找找吧，找到了明天给你。” “不行，我明天早上去公司就要穿的，今天晚上一定要拿到。” “我明天早一点给你不行吗？” “不行！我今天就要！” 白樱无奈地叹气，明显已经妥协了。周汐岩回头看韦文天：“看什么看？刚才你不是说回去的吗？愣在这里一直不走干什么？” 韦文天在旁边看他们说话半天，总觉得他们之间有点微妙，反倒趁着自己像个局外人似的。而周汐岩此时猛地看向自己，说话声音带着压迫感，让人不自觉地就往后退，他对白樱打了个招呼：“那，我先走了。” 周汐岩看着韦文天进了电梯，回头看白樱，声音仍旧带着情绪：“开门啊！” 第91章 关门 白樱看了他一眼，转过身沉默地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她走进去，伸手触碰到玄关处的灯，把钥匙放在鞋柜上，手按在鞋柜上弯腰换鞋：“你要找什么，快点找。找完赶紧回去吧。” 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她刚脱了一只鞋，后腰就被周汐岩紧紧地抱住了。他整个身体都靠在自己身上。这让她着实被吓了一跳，赶忙去拉开他的手臂：“你干什么啊？！松手！听到没！松手？” 然后周汐岩并没有松手，甚至变本加厉地侧头开始亲吻她的耳朵。白樱只觉得心脏被人高高地提在半空中，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躲着他亲吻的动作：“周汐岩！你疯了吗？我让你松手你听到没？！” 周汐岩松开了一只抱着她后腰的手，转而捏着她的下巴，让她转过头来，想要亲吻她的嘴唇。然而，还没触碰到，白樱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侧身一把推开了他。 白樱闭着眼睛，站在离自己很远的地方，大幅度地呼吸着，她攥着拳头，强硬地压抑着自己想要发火的冲动，手指着门口：“出去！” 周汐岩看着她，静默地站在原地，没说话。 “我让你出去！” 周汐岩一大步走到她面前，抓着她的手臂：“我凭什么要出去？！”他说：“如果我没有进来的话，你是不是让刚才外面那个男的进来你家了？嗯？” “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又什么关系？！”周汐岩冷笑：“你是不是忘了上个星期我们做什么了？还是你忘了我上个星期跟你说的，在一起的事情了？” “我几天没见你，你就跟你所谓的什么相亲对象走在一起了。如果我今天没有来的话，他说不定就要进来你家了。行啊！发展这么迅速！”周汐岩眼睛直盯着她。 “我们的事，上个星期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现在跟任何人见面，跟任何人在一起都跟你没有关系。” “我不同意啊，我上个星期也跟你说的很明白了。我说，我会做你男朋友。就是会做你男朋友。”他说：“结果你现在，去相亲？！你有没有搞错？！”他攥着她手臂的手高高举起来：“白樱！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 白樱抬头看他：“我已经很多次跟你说过了啊！我不要你做我男朋友。”她扭着劲拼命地想要甩开他抓着自己的手腕。 周汐岩突然变得生气起来，他抓着她的手腕大步向前，猛地将她压在墙边，直到她动弹不得：“你为什么不要！为什么不让我做你男朋友！我们连那样的事都做过了，你为什么不要我做你男朋友！” “你不要再说那件事情了！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它已经过去了！那就是一场意外！你喝醉了，我也喝醉了！很简单的事情，谁也不需要对谁负责！” 周汐岩问：“你就是这样看待那天的事情的？” “不是我怎么看待的，事实就是那样。你喝醉了，我也喝醉了！我们会发生那样的事情都只是因为不清醒而已。” 周汐岩看着她，他仔细地看着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但只是看出来她很生气。但他自己一样很生气，他没办法接受白樱只是那样看待他们那天晚上的事情。 他看了她很久，然后低头吻上了她的嘴唇。轻微触碰后很快分开，周汐岩说：“如果那天是我不清醒的话，那我现在很清醒。” “白樱，我想跟你在一起。” 第92章 玫瑰 白樱轻轻笑了一下，喝着杯子里的水：“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上床之后？” “我……”周汐岩刚要开口又收了回去。他一下子变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总觉得说什么都是错的，说什么白樱都还是会不高兴。 他看着她的侧脸：“什么时候开始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我喜欢你，那你呢？你喜欢我吗？”他等着她的回答。 白樱过了很久才说话。她只是说：“我们不适合在一起。” 她把杯子放稳在桌子上，回过头对他说：“你回去吧，今天已经晚了。我要睡觉了。” 周汐岩没动，他还在看着她。白樱却回避他的视线：“你快回去吧，我今天真的很累了，你不要再跟我说话了。” 她脸上那种疲惫的神情是没办法隐藏的，周汐岩刚想伸手抚摸她的脸，却被她再次躲开了。周汐岩说：“行，我回去。你好好睡觉。我们的事情以后多的是时间谈。” “但是，你不能再跟那个男的见面了。我会吃醋的。” 尽管白樱偏着脸，周汐岩还是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嘴角：“晚安。” 白樱皱着眉头，很快移开了脸，她没看他。只是推开他转身往反方向走。她倚靠在沙发边缘，听见玄关处的门关闭的声音，她慢慢抬头，看向那个位置，又低下头来沉沉叹息一声。她感觉自己大脑发涨，四面而来的压力让自己晕眩起来，几乎站不稳。 她怎么都想不到，周汐岩有一天也会跟自己说，他喜欢她。 但，仔细想想，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一句喜欢而已，对于周汐岩来说，意味着什么呢。他喜欢很多东西，兴趣来的也快，走的也快。在不同的阶段喜欢不同的东西，而喜欢她，大概只是一场意外的后遗症而已。 过不了多少时间，他的后遗症就会消失了。 周汐岩一向冲动而直接，他从来不考虑事情的后果。但白樱不能。 两个人之间，有一个人冲动就够了，另一个人要头脑清醒，要负责把他拉回来。她不能看着周汐岩在没有意义的路上越走越远。 一切应该到此为止，不管是什么，都应该到此为止了。 尽管周汐岩的事情令人头疼，但白樱还是勉强收拾好了心思，第二天照常到公司工作。她想用繁忙的工作麻痹自己，让自己不要再思考关于他的事情。但很可惜，周汐岩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刚走进公司门，里面的同事就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白樱刚开始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当越过前台，转身向自己的位置走的时候，什么就都明白了。 她的位置周围，从桌子上，到凳子上，再到地上，全都挤满了花束。甚至连挨着她的隔壁同事的位置也被鲜花占据了一大片位置。鲜艳的红玫瑰像是火一样在她的眼底燃烧。 刘瑞绮站起来说：“白经理，这些花一大早就送过来了，都是送给你的。”她看着桌子上的满满的鲜花，眼睛里掩藏不住羡慕。 白樱走到自己位置上，拿起花束中间的小卡片。 上面简单明了的一句话，做我女朋友。 落款人除了周汐岩不会再有别人。白樱叹了一口气，低头发呆了好一会。旁边的刘瑞绮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有听到。还是刘瑞绮碰了碰她的胳膊，她才回过神来。 她兴致勃勃地说着：“你不是昨天才跟你的那个相亲对象见面吗，怎么今天就进展这么快！他也太大方了，送你这么多花，这些花还都是名贵品种，要好多钱呢。” 白樱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这些花并不是自己男朋友送的，也不是昨晚的相亲对象送的。她如果说只是朋友送的，她肯定打死都不会相信。 白樱把卡片撕碎，丢在了垃圾桶里面。问她：“你 第93章 示爱 第94章 暗恋 第95章 等待 第96章 陷阱 第97章 在一起 第98章 海洋馆 “没有啊。” “那你站着看我洗漱干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周汐岩歪着头：“当然有啊，我以前从来都没有见到过你这样早上在家里洗漱的。这很稀奇的。”他说：“而且想不到，你竟然也会用这些女孩子的瓶瓶罐罐的东西啊。” “我以前一直都猜不透你，包括现在。” 白樱说：“我和其他人都一样，没什么不同的。她们用什么，我也会用什么。她们喜欢什么，我也就喜欢什么。” “他们喜欢我，你也喜欢我吗？” 白樱没有回答，她用旁边的毛巾擦了擦脸。她把脸蒙在毛巾里面，这样周汐岩就不会看到自己的表情了。过了一会，她才抬起头，走近他，一手拉起卫生间的门，准备把它关上。 周汐岩依旧斜倚在门框边，用手挡着半关的门，问她：“干嘛关门？” “我要上厕所。” “上呗。我不介意。” 白樱匪夷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们两都认识多长时间了，我还在乎这个？再说……再说……我们连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还在意这个吗。”周汐岩其实说起那天晚上的事，其实还是有点别扭。因为，关于那天很多细节他都想不起来了，总感觉什么像是什么都没做的，在梦里跟她发生了关系一样，让他觉得太不真实。 那么重要的事情，自己怎么就能忘记了呢。 这边，白樱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肯定又回想那天晚上的事情了。她说不清楚内心什么感受，但手的动作已经快于大脑，她直接把面前的门给关上了。 ………… 在白樱的预想中，跟周汐岩交往后的日子应该和过去没什么不同。毕竟他们已经不是刚认识就双双坠入爱河的年轻人了。他们有各自的工作，就意味着要忙各自不同的生活。在没谈恋爱之前，他们是认识十年的老友，就算谈了恋爱之后，他们之前的相处模式一时半会也不会改变。 他们已经习惯做朋友了，一时转变身份，做彼此的恋人并不是很快就能适应的。 但，跟周汐岩交往刚过一天。白樱就发现，恐怕这种念头只有自己会有。因为，周汐岩几乎不需要过渡，他很快就适应了她男朋友的这个新身份。 他们在餐厅吃饭。因为出来的时候太急，她在手机上看着在公司还没核对完的财务报表。坐在对面的周汐岩一直不满意地在桌子下面碰着她的腿。 白樱没有理他，他就一直磨蹭着。白樱把腿移开，他就很快又追上来。她抬头在桌前看他：“别玩了。” “我哪里在玩？”周汐岩更加不乐意：“从我们坐下来，你就一直在看着你那个破手机。”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有个报表我要核对完。” “什么时候核对不可以啊。非要在吃饭的时候，你回去再看不可以吗。” 周汐岩实在搞不明白她那个工作有什么好做的，下了班仍然要看着手机，核对报表。自己接她下班回来吃饭，从车上到餐厅，她从没有正眼看过自己，一直在盯着自己的手机。他们这才交往第一天，她就这样对待自己，他现在可是她男朋友。 “好，我不看了。”白樱看了一眼周汐岩，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没过多久，菜被送了上来。白樱低头安静地吃着饭，对面的周汐岩问她：“你生日那天你准备做什么？” “嗯？” “下个星期二不是你生日吗，你想好要做什么了没？” 白樱这才想了起来：“不做什么啊，也没什么好做的，应该就和平常一样工作，然后回去睡觉吧。” “不行。”周汐岩说。 “什么不行？”白樱看他。 “不能这样平平常常地过。你想一件你想做的事情，我带你去。” 周汐岩伸手拉住白樱放在桌前的手，眼睛里亮光：“要不，我给你办一个大party吧，你把你所有的朋友都叫过来。我们一起给你过生日，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很快，周汐岩又觉得不妥，因为白樱并不是一个那么喜欢热闹的人，朋友估计也没几个。开party她肯定不喜欢，于是又说：“要不然的话，我们一起出去旅游好不好，别等到我下个月过生日了，我带你出去玩，就我们两个，好不好？” 白樱看着周汐岩看向自己的目光：“一个生日没必要那么复杂的，别折腾了。你要实在想给我过的话，给我买个蛋糕就好了。以前怎么过的，现在也就怎么过吧。” “那怎么行。以前是以前，以前我不是你男朋友，现在我是你男朋友，你生日，我们当然要好好过啊，这可是我们交往后你过的第一个生日。” “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以前也给我过过生日。平平常常地不也过去了吗？至于这次那么大阵仗吗？” “这怎么就是大阵仗了？你过个生日，咱们一块出去旅游怎么就是大阵仗了。” 跟白樱交往之后，两个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吵架，什么都没有改变。周汐岩气得靠在椅子上也不吃饭了。 “你总是这个样子，以前什么都不让我给你做，我给你买什么东西你也都不要。现在我是你男朋友，你也什么都不让我给你做，那你要我这个男朋友干什么？！” 白樱在心里很轻地叹了一口气，她看着周汐岩，说：“我没有不让你做。我只是不想那么麻烦，我也不太喜欢出去旅游。你知道的，我一向不怎么喜欢出去，不喜欢跟别人交流。我就是在这里呆的习惯了，不怎么想动弹了。” 周汐岩隔了一会说：“那你喜欢什么？你说吧，你说，我们就去做。” 白樱看着他，想了一会：“去海洋馆吧。我想看去海洋馆看看了。” “海洋馆？说好了啊。你记得那天跟你们公司请假。” “知道了，快吃饭吧。” 周汐岩这才重新拿起刚才扔在桌子上的筷子，白樱看着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当时头脑发热，答应跟他在一起了。明明知道不是最理智的决定，自己为什么还要跳进去呢。 吃完饭后，白樱和周汐岩起身离开餐厅。他自然地把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白樱微瞥了一眼，没有管他，继续向前走着。过了一会，周汐岩就变本加厉地搂着她的腰，半个身子都趴在自己肩膀上，把她压得喘不过气来。白樱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地，一直低着头，在自己耳边轻声说话，嘴唇都要碰到她的耳朵。 白樱终于忍受不了，她拿开周汐岩禁锢在自己腰上的手：“周汐岩，你好好走路行不行？” “我这不就是在好好走路吗？” “你这是好好走路吗？！你自己站直走，别倚在我身上。” “跟自己女朋友走路不就应该这样子吗？我就是抱抱你，怎么了？” 白樱笑了：“你以前跟你女朋友走路也这个样子？” 周汐岩脱口而出：“当然没有啦！她们可不像你，人家都不用我说，走路自己就主动挽着我的手臂不松开的！” 白樱面色平淡，没有看他，保持着一样的步调，周汐岩却突然觉得心虚起来，他说着：“你好端端地这个时候提她们干什么？” 他们两人往外走，周汐岩开车送她回去。一路上，周汐岩总时不时地转头看白樱，白樱就总说让他好好开车，别东看西看的。 到了白樱住的公寓楼下，周汐岩熄火停车，正准备随着她一起下车，送她上楼。白樱却拉开安全带：“你别上去了。送我到这就行了，赶快回去吧。” “啊？” 白樱已经在推着车门了，回头看他：“怎么了？” 还没等周汐岩回答，白樱已经自顾自地关门下了车，周汐岩赶忙也拉开安全带下车，手按在车门上，问她：“为什么不让我送你上去啊？” “你送我上楼，再下楼不是多费时间吗，本来就已经很晚了。” “可是……”周汐岩心里想说的是，很晚了可以住在你家啊。 白樱走到他身边，从包里拿出来一个u盘递给他：“这是前一段时间，你忘在我家的文件。之前一直忘了给你了，正好今天给你拿过来了。” 周汐岩拿着文件，看着她，不说话。 “那我回去了，天晚了，你回去路上开车小心点。”白樱提了一下肩膀上滑落下来的包。 “等一下。”周汐岩拉住她。 “怎么了？” “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忘了我现在是你男朋友。” 白樱觉得莫名其妙：“我没有忘，我知道。” “你知道，你就这样走了？”周汐岩看着她的眼睛：“亲我！” 白樱没有反应，只是现在原地看着他。 “我让你亲我！你跟你男朋友都要分别了，你不应该在这个时候亲他吗？” 白樱看了他好一会，最后说道：“你闭上眼睛。” 周汐岩满意地勾起唇角，闭上了眼睛。 一秒，两秒，三秒。周汐岩在心里默数着。 第99章 亲密关系 白樱扯着他的衣服，周汐岩还要继续往前，弄得那男生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到最后，她放开了拉他的手：“你不走，我走了。” 白樱回头往后走着，周汐岩又看向她，追着她的脚步：“你走什么啊？” 白樱没说话。 “我说的有错吗？那小子明摆着看着就对你意图不轨，还说什么跟你做朋友，他放屁呢！你都已经是有男朋友的人了，他还惦记着呢。是他的吗？惦记个什么啊？！” “还有你，你不知道你已经是有男朋友的人了吗，跟他站那么近，当我不存在吗。我在那边找你找得火急火燎，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你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跟他说话那么亲热，你对我有那样说过话吗，你已经是个有男朋友的人了，你要记住！你男朋友是我！” 白樱停住了脚步，看他：“我跟他说话怎么就亲热了，我跟他总共就说了不过三句。” 周汐岩说：“呦，你记得那么清啊。” 白樱说：“我连跟人说句话都不行吗？” “我没有不让你跟人说话啊。但你要看那人是谁吧，那小子一看就是想泡你啊。” “他说了只是，想跟我做朋友。” 周汐岩看她：“这种话你都信？只有你这个傻子才会当真。” 他说：“男人说什么做朋友都是幌子，他就是想泡你，想跟你上床！就你跟个傻子还以为他真的想跟你做朋友。” 白樱听到这话很不舒服，在跟周汐岩没在一起之前，他们不也只是朋友吗？他们做了十年的朋友，周汐岩不是对她什么想法都没有吗？身边的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 如果不是她那天喝醉，事情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她跟周汐岩也根本不会在一起。 周汐岩看白樱低着头，眼睛不往自己这里看一眼，心里也越加烦躁起来。他抓住白樱的胳膊，牢牢地不肯松手。他必须要抓住她，他要她的眼里只看得见自己一个人。 他要她们之间的距离再变得近一点，更近一点。直到身体紧贴身体，没有一丝缝隙。 周汐岩用手抬起她的下巴，白樱偏过头，他低头想要吻住了她。 白樱却躲过去，她推开周汐岩：“人太多。” 周汐岩看着她，依旧固执地低头。白樱在后退，她往外推着周汐岩的手臂，头偏向一边。周汐岩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处停下来。 她还是不喜欢自己亲她，不想跟自己有过多身体上的接触。他们走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见她主动挽着自己。也不见她主动亲过自己，若不是他强制搂着她的腰，她总是站在离他一步远的距离，连个朋友的亲密距离都不到。 为什么他们明明已经在一起了，却还是觉得两人之间有那么长的一段距离。像是隔着一面透明玻璃镜。他站在外面只能看见，镜子里的白樱和映在玻璃镜上自己的倒影。 她是不是从来都看不到自己，从来都不在意自己。即使自己是她男朋友了，她对自己的态度也依旧没变，还是冷冰冰的样子。 他慢慢站直，只是看着白樱。 第100章 工作 第101章 清心寡欲 白樱拉着下滑的衣服，脸仍然还带着烫意，她不好意思地偏过眼神，轻轻地推了一把压在她身前的周汐岩：“时候不早了，你赶快回去吧。” “啊？你让我回去？”周汐岩说。 “不是已经十一点了吗？”白樱看了一眼客厅的表。 “那么晚了，你还让我回去啊。我今天不回去了，直接就在你这睡吧。” 白樱看着他，周汐岩说：“你干嘛这种眼神看我？我又不做什么，刚才不是已经说好了吗？我就只是天晚了在你这睡个觉而已。” 过了一会，白樱起身站起来答应道：“那好吧，你要想留下来就留下来吧。”她走到客房，打开门说：“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睡在这间房吧。” 白樱进去，弯腰收拾着床上的被子：“这个被套床单估计有点脏了，我给你换一套，你再睡。” 周汐岩在她身后站着，倚在门框边，看着白樱前后忙活收拾着，不明白白樱是真的不懂，还是装作不懂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她以为他在她家睡觉，仅仅是跑来睡她隔壁房间的那张床吗？他想睡的是她那张床。他想跟她睡在一起。 “别收拾了。我直接睡你卧室的那张床就好了。” 白樱直起身子，回头看了他很长一段时间才回答：“床快收拾好了，你还是睡在这里吧。你之前不是也是睡在这个房间的吗？我房间里的床有点小，你睡不习惯的。” 她又转过身，继续收拾着床铺。收拾好了之后，她没多什么，直接走出了房间。 白樱回到自己的房间睡下后，在寂静的黑夜里，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在沙发上的那一幕。 只是，白樱骗了他。她今天不是经期。 他们之间进度太快了。所有情侣能做的一切，他们基本上都做了。她们不过决定交往不过一个星期，周汐岩已经吻过她无数次，今天还睡在了她的家里。 这种如同火箭般速度的进度，让白樱感到害怕。一切预想到的事情都在慢慢逼近，周汐岩对她刚开始会是像陷入热恋期的情侣，但很快就会没有新鲜感，他会跟她提分手。 尽管她知道会是个这个结局，但是还是太快了。太快了。 白樱隐隐希望，不要让结局来得那么早。 她隐隐透过门缝，看到外面的光亮，客厅还开着灯。踢踢踏踏地有脚步声传过来，周汐岩还没睡，不知道正在外面做什么。 白樱看着门缝里的那个光亮，慢慢睡了下去。 同样的时间里，另一个房间里的周汐岩却没有睡意。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就是睡不着。一想到白樱在对面的房间里睡着，他就更睡不着。 周汐岩有点生气，白樱为什么不让自己跟她睡在一起？她们不都已经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又有什么可不行的。他都那么明确地跟她说了，想和她睡在一起，她还是不答应。宁愿自己一个人睡着，也不愿意跟自己一起睡。 自从跟白樱交往之后，周汐岩就发现自己好像变得贪心起来。欲望一旦得到满足，接下来就会变本加厉。他想要从白樱那里得到更多东西。而不仅仅是一个男朋友的称号。 想要让她时时刻刻都在想着自己。 想让她同自己再亲密一点。 想让她像其他人一样对着男朋友撒娇。 想让她接受自己给她的东西。 周汐岩在没跟白樱交往之前，觉得自己可能天生清心寡欲，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对什么都很潇洒。不被约束，不被束缚。可在同白樱交往的这短短几天里，他却想要关于白樱的所有东。人生第一次也真正享受被约束的感觉。 他渐渐地有些理解了，电视剧里那些第一次谈恋爱的少年为什么满脸兴奋，像是控制不住自己大脑活动，永远充满斗志与活力，脑子里想的全都是对方，时刻都想跟她黏在一起。 因为，他现在也是这个状态。人生中第一次，他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凌晨三点钟，周汐岩脑子里还仍然是白樱。 凌晨四点钟，周汐岩想着白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到了早上十点钟，周汐岩醒了过来。走出去找白樱，发现她早已经起床上班了。餐桌上放着用白色包装盒打包的早餐，旁边有一个小贴纸。 白樱说，饭菜热一热再吃。我先去上班了。 周汐岩打开白色包装盒，里面放着他爱吃的小笼包。他情不自禁地对着它笑起来，拿起旁边的筷子夹起吃了起来。 他坐在白樱家里的餐桌上，把她给自己买的所有早餐都吃完了。接着，回公司上班了。 ………… 白樱这一天过得很忙碌，公司里大大小小的工作似乎都集中在这一天。忙完了这个，就会有下一个等着自己。从早上九点到公司，到下午六点一直都在处理着各种问题，中午吃饭都是十几分钟草草结束。 白樱忙的没有时间看手机，她知道周汐岩给她发了消息，只是瞄了一眼，匆匆掠过，也没有来得及回复他。 好不容易快要处理完手上的事情，陈总又告诉她，他们公司在a市的一个项目财务上出了点问题，需要她赶快去a市的税务局一趟。 没有办法，白樱只好紧急搭晚上最近的一班飞机前往a市，好在第二天一早能赶到a市的税务局处理问题。就这样，她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提着包，带着一大堆文件直接从公司赶到了机场。 到机场，取了登机牌，一刻不停地又开始过安检。好不容易赶在飞机起飞之前坐上了飞机。等到飞机起飞，一切变得平稳的时候，白樱靠在座椅上累得昏睡过去，连衣服掉在了地上都没有发现。 白樱睡了一路，下了飞机，已经快要夜里两点了。她还在a市的机场往外走着，拿出包里的手机，却被吓了一跳。 周汐岩给她打了满屏的电话，给自己发了无数条消息，每条消息都在问自己在哪？为什么不回他消息，为什么不接电话。 她在无数条消息中滑着，刚要给周汐岩打个电话的时候，他那边又打过来了。 白樱接起来：“喂？” 周汐岩听到电话里白樱的声音，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脏才终于回到原位，他吐了一口气，就开始问她：“你怎么到现在才接我电话！我给你打个多少电话，你不知道吗？！你今天一天都在做什么啊？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你在哪呢？我去你们公司，你们公司同事跟我说，她也不知道你去哪了。我去你家找你，你家根本就没人。你不知道去哪了要跟我说一声吗，就非要别人在后面追着你问吗？！” “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 白樱揉着额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今天太忙了。” “那你现在在哪？现在都已经凌晨两点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我工作上临时有事，出差了，我刚下飞机到a市。” “你出差了你不知道跟我说一声吗？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条信息，你都不回的吗？你知不知道，这让我多担心。” “对不起，我刚才在飞机上太累了睡着了。” “你什么时候坐的飞机？” “晚上九点多。” “那你之前怎么不回我消息？” “对不起，我今天太忙了。下次，下次一定不会了。”白樱已经走到了机场外面，她招手打着出租车。 白樱说话的声音很温柔，她慢慢地说着，像是在电话那头给自己撒娇一样。想到这里，周汐岩的心情才勉强好一点。 她不知道，自己一整天都没她的消息后，晚上就跑到她公司问，她同事说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后来，周汐岩又去了她家，家里又根本没有人。他反复地给她打电话，却没有一个电话是打通的。 周汐岩在她家楼下反复徘徊着，心里不敢想最坏的结果。只是不断告诉自己，她只不过有事，恰巧手机没电了。她肯定是有事才没联系自己的。她马上就会回家的。 她是不会离开自己的。周汐岩也不接受这种可能性。 但漫长的时光消磨了他的耐心，周汐岩坐在她家楼下一刻都等不了了，正要打电话给警察局报案的时候，白樱这才给自己打了电话。 白樱只不过是在另一个城市，她隔着手机轻声细语地在自己耳边说话。她还在自己身边，这个想法让周汐岩终于放下心来。 “你出差要多久？”周汐岩问她。 “两天吧。也可能更久一点，a市这边的事情有点麻烦。” “怎么那么久？你们公司怎么给你安排这个一个活？” 第102章 前男友 “本来就是财务这方面的问题，我必须得过来一趟。”白樱已经找到了一辆出租车，她打开车门，坐在了车后座：“如果问题不那么麻烦的话，说不定后天我就回去了。” “那后天回来我去接你。” “嗯，你快睡吧，都这么晚了。” 周汐岩嗯了一声，又说：“你以后不能不接我电话了，也不能不回我消息，听见没有？再急的事情，你工作再忙都要记得跟我说一声。” “我知道了。” “我很认真地跟你说的啊，你不要不放在心上。”周汐岩说：“要有下一次，可不止像今天这么简单的了。” “好好，知道了。”白樱说：“挂了吧，我这边快到酒店了。” “嗯，早上我再跟你打电话。” “嗯。” 白樱在来a市之前，听陈总跟她说这个项目出了问题，就隐约觉得这个问题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到了这，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已经三天了。这几天她光是在项目公司和税务局之间来回折腾已经五六趟了。税务局这边每次去，都说是单位领导出差暂时不在，有事情等他回来再说。白樱问他们，领导什么时候回来，那边又说不知道。 白樱好不容易要了领导的电话，打过去，说起公司项目财务上审核出现的问题，领导又在左右推辞，怎么都沟通不了。她跟他说项目上的事情，他却偏偏扯到其他事情上面。又说等到他回来再想一下具体的解决措施。 这样一拖再拖。白樱只能在a市继续待下去。毕竟如果这个项目财务上审批的问题处理不好，再回到公司，以后会更麻烦。更何况，这次来之前，陈总已经反复给她交代过，让她把事情处理好的。 她在这边着急，周汐岩在那边比她还着急。每天晚上，打电话，都在问自己什么时候回去。白樱跟他解释工作上的事情，说还要再等两天。他就开始不高兴起来。 “你不是说好了3号回来，3号回来，现在都快5号了。你告诉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 白樱坐在酒店的大床上，弯着背撑着自己疲惫的头颅：“这边事情处理起来比我想象得还要麻烦一点。事情没解决，我还不能回去。” “什么破事情，还非要解决好，再回来！你直接回来不可以吗？那个陈亮自己解决不好的问题，扔给你去解决！解决不了就不要借着做了，你直接就回来，我倒要看看他有脸说什么？” 白樱叹了一口气，她感觉到疲乏，不想再跟周汐岩继续通话下去：“我累了，先去洗澡睡觉了。没什么事，我挂了。” “不许挂！”白樱每天也就回到酒店后的这段时间能跟自己说会话。她今天会来还没跟自己说几分钟，就说要挂电话。这让周汐岩更生气了。 “我明天去a市找你。”他说。 “找我干什么？”白樱很讶异。 “你说这什么，你每天这样推推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要一直在a市呆着吗？” “我又不是不回a市了，处理完事情我就回去了。” “谁知道你那破项目，税务局那边又跟你说什么呢？” “你别来了。我很快就回去了。再说，你自己公司工作上的事情，你不管了？” “我不去也行。你那个税务局的领导叫什么名字，我有几个朋友也是国家单位的，说不定还能对你那个破税务局领导说上两句话。” 白樱更头疼了：“你别插手了，我自己有能力解决。” “你能解决？那个税务局的那个吊着你，他摆明了就不想跟你谈，我找人这边跟他说几句话，你那个事情说不定就解决了。” “你不用管。我说了我可以就是可以。” 认识周汐岩那么多年，白樱从没有一件事情请周汐岩帮忙过。就算是再困难的时候，为了她仅有的可怜的自尊心，她还是自己硬撑过来了。 白樱知道，只要自己跟周汐岩说，周汐岩肯定会用更快的时间，帮她解决。但是白樱不愿意。她想要的一切，也想要靠自己的努力得到，而不是靠别人。 周汐岩紧紧咬着嘴巴：“你还是这样，总是不愿意接受我给你的。” 白樱说：“我自己可以。你放心，时间不会太久的。过几天，我就回去了。” “你爱什么时候回来什么回来。不是不让我管吗，那就随便你吧。”说完，周汐岩就直接挂掉了电话。 因为这么一件事，周汐岩开始跟她冷战起来了。他之后就再也没有给她打过电话，也没有给她发过消息了。不过，仅仅过了一天，冷战就结束了。第二天晚上照常打电话过来，但还像是在生气一样，自己问他一句，他答一句。也决口没再问过她什么时候回来的事情。 不过，在a市慢慢呆下来几天，同税务局的领导周旋几圈子，那边也终于同意坐下来，好好谈项目财务审批的事情，等具体的事情定下来，白纸黑字条款签了下来，白樱这边才真正放心下来。 前面折腾了那么久，真正做事的时间其实也就那几个小时。白樱前脚刚从税务局走，在车上就开始看回b市的机票。 今天的飞机只剩下晚上十一点的那一班，剩下的都只能等到明天早上七八点才开始。白樱本来想着睡一觉之后再搭飞机回b市的，但想到了周汐岩，还是决定买晚上十一点那一班的飞机比较好。 她在机场候机的时候，坐下来给周汐岩打电话。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那边并没有人接。 从a市到b市，坐飞机要两个多小时。等到落地到b市，已经是凌晨，快要两点钟了。也许是连日来的折腾，让她身体疲乏到了极点，连走路都晕晕乎乎起来。白樱打着哈欠，走出机场，往自己住的地方赶。 深夜，机场外面空荡荡的通道吹着微凉的风，白樱裹紧了外套，站在路边，等着车。 这个时候，她听见背后有人叫她的声音。于是她转过头去。 与她相隔不到两米远，有一个男人在看着自己。他穿着平整的黑色西装，里面搭着很精致的领带，手里提着公文包。他朝她笑着，并没有说什么话。 白樱刚开始看着他的脸，并没有想起来他是谁。后来，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昏昏沉沉的脑子里才想起来，站在她对面的这个男人是谁。 孟青瑞，她的前男友。她仅仅交往了一个月的前男友。 “好久不见。”他走到了她面前，微笑地说。 与白樱第一次见到孟青瑞的时候相比，眼前的他确实看起来变化了很多。现在的他，看起来已经完全是一个商务精英了。他终于成为了，那种他想要成为的人。时刻穿着得体整洁的西装，迈着稳定的步伐，连说话声音都已经是商务精英人士的样子了。不疾不徐，永远等待着对方先开口。 不像她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大学生，戴着副框架眼镜，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图书馆里看书学习。 白樱的思路一下子回到了上大学的那段时间。孟青瑞是学校里的优等生，每年都拿着院里高额的奖学金。性格沉闷，每天不怎么说话，只知道学习，不少女孩子跟他表白都被他用影响他学习给堵了回去。那个时候，班里的同学经常笑话他，说他是书呆子，每天只知道学习都学傻了。 直到，后来，白樱跟他在一起之后。那些同学便再也没有说过，他只知道学习了。 “好久不见。”白樱微微露出了一个笑容。 孟青瑞问她：“这么晚，你怎么在机场？” “前几天在a市处理了一些事，刚回来。” “这样啊。巧了，我这一会也要去a市处理点事。”孟青瑞问她：“你现在在哪工作呢？这么长时间都没你的消息。” “啊……我在b市的空际贸易那边工作。” 孟青瑞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你们老板是不是叫陈亮？” “嗯，对。” “我们公司下个月有个项目要跟你们合作，已经谈好了。” “这样啊。”白樱说道。 孟青瑞看着她，说：“我刚从总部那边调到b市这边工作没多久，改天我们坐下来一起吃顿饭吧。” 白樱说：“好。等以后你有时间了，我们再坐下来吃顿饭吧。” “下周六吧，下周六我有时间，怎么样？” “啊？”白樱愣住了，勉强答应着：“好吧。” 几年过去了，白樱跟孟青瑞之间从未联系过。再见面也没有什么可说的。该有的寒暄都已经寒暄过了，剩下了也便挑不出什么了。于是，她隔了一会开口说道：“那，我先去前面坐车回去了。你也赶紧进去吧。” 白樱转身，孟青瑞又喊住她：“等一下！” 她回头看他。 “你现在还单身吗？” “不是，我已经有男朋友了。”白樱语气轻淡。 “是他吗？” 她没料到孟青瑞会问这个问题，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回答道：“是。” 是，是他。尽管她在心里无数次地否定这个答案，尽管她知道自己做的选择是一条注定错误的道路。她还是跟他在一起了。 第103章 印记2 白樱不想再说什么了，她继续吹着头发，打发着他去洗澡。过了一会，她吹好了头发，换上了新的衣服，拿起桌上的手机看，才发现手机上，有来自陈静的三个未接电话。 她跟陈静是老朋友，平时不怎么联系。她主动给自己打两三个电话过来，就说明，肯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白樱坐在床上，给陈静打电话了过去。那边很快便接通了。然后就听见陈静带着哭泣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啊……怎么办？白樱，我该怎么办，啊……” “怎么了？你先别慌，跟我慢慢说。” “他不要我了。白樱，他不要我了。他跟别的女人跑了，我该怎么办？”陈静在那边声嘶力竭地哭着：“我们都要结婚了，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上午的时候，我还在他妈妈家讨论婚礼上的事，下午他就跟别的女人跑了。” “郭杰跟别的女人跑了？” “对。对，我该怎么办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白樱。”陈静只是哭着。 另一边刚刚在浴室洗完澡的周汐岩已经围着浴巾出来了，他身上还掉落着未擦干净的水滴，刚出来就坐在自己旁边凑着脑袋听着自己电话里面的动静。 “谁啊？”周汐岩问她。 他头发上的水滴都滴在了自己身上，白樱稍稍离了他一段距离，对他比着手势小声说道：“陈静，你别说话。” 电话那头的陈静并没有注意到她这边的声音，还在一味地哭着。白樱站了起来，问她道：“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家。”陈静抽抽噎噎。 “你好好待在家里，别动，我去你家里找你，什么事一会我们见了面再说，行吗？” “好。” 白樱挂了电话，起身就要离去，周汐岩在后面拉着她：“你这就要走啊？” “嗯。” “什么时候回来？一会不一起吃饭了？” 白樱想到陈静的那个状态，在玄关处穿着鞋：“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你自己先吃吧。” “你先别急着走的啊，我送你去不行吗？” 白樱推着门：“不用了。” “哎……你等等……”周汐岩还没说完，白樱就已经关了门走了。 周汐岩叹了口气，对着空荡荡的门站着。 …………………… 到了陈静家里，白樱第一眼看到她，就看见她那双哭得异常红肿的眼睛。她一给白樱打开门，就抱着白樱哭得更凶了。白樱陪着她坐在她家的沙发上，安慰她：“别哭了，没事的。没事的。” 白樱拍着陈静的肩膀，视线正对着客厅桌子上那些已经被拆封，散落的请帖。有的请帖上面还没有来得及写名字。不远处靠近玄关的一处椅子边还放着一个大箱子。大红色的一些布纱从箱子里的缝隙里冒了出来，那应该是他们为了结婚准备的东西，陈静一定花了很多心思在上面。只是现在，再看到这些东西，却已经变了另一种心情。 “郭杰现在在哪？他跟那个女的在一起？” 陈静勉勉强强止住了哭泣：“嗯，我们大吵了一架。然后他就走了……他肯定是找那个女人去了。” “那个女人是谁？” 陈静笑道：“他公司里的同事，前台，长得可比我好看多了，家里有钱的很，就是在家呆的无聊，才来公司做前台的。前一阵子，郭杰手上突然戴了一个很贵的手表，以他的工资根本买不起。我那个时候问他，他还解释说是，冒牌货。直到今天我翻了他跟那个女的聊天记录才知道，那手表就是那个小三给他买的。” 陈静吸了吸鼻子：“妈的，那女的还真有钱给他买，那手表要几万块钱呢。” 白樱问她：“你要去找他们吗？” 陈静看着她：“我不知道。” 白樱说：“可事情总要解决的。我觉得你应该跟郭杰再好好谈谈，毕竟你们都快要结婚了。如果你们还想在一起，就让他处理好那个女人的事。如果你觉得不想跟他再继续了，就趁早断了，别等到结婚之后再后悔。” 陈静叹了一口气：“话是这么说，可真要做决定，我其实也没想清楚，到底哪一个是好的。我跟郭杰谈了六年了，现在好不容易要结婚了。却因为一个女人弄成这个地步，我不甘心。” 她低头沉默着，白樱也跟着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陈静抬起头看她，问：“你觉得我跟郭杰……”陈静话还没说完，眼神却无意间瞄到了白樱脖子，话语当时就止住了。她偏过头仔细看着那个痕迹，问她：“你脖子上……？” 白樱摸了一下脖子：“我脖子怎么了？” 陈静碰了一下那个红色痕迹：“这是个吻痕吧？” 白樱捂着脖子，眼神不自然地闪躲着。刚才还在因为郭杰跟另一个女人跑了的事实苦恼的陈静一瞬间被惊悚的事实冲击了大脑。她不可思议地问着白樱：“你交男朋友了？” 白樱点了点头：“嗯。”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就最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你们进度这么快？！这么快，那个男的就跟你这个样了！”陈静问她：“你男朋友是谁？天啊，他也太厉害了吧，连你都能拿下。”她再沙发上换了一个动作坐，离白樱近了一点，对她跟她男朋友的事情越加好奇起来。 “他是谁啊，你快说啊？我认识吗？别人给你介绍的相亲对象？”陈静推着她。 “嗯……他……他是周汐岩。” “周汐岩？！”白樱道：“你怎么跟他在一起了？” 白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嗯……说来话长。” “你们当初谁先说的在一起啊？” “他。” “他先说的你们在一起啊？”陈静有些吃惊，搞不懂周汐岩怎么就突然开窍了，说要和白樱在一起的事情了。当初，白樱跟孟青瑞在一起的时候，周汐岩都没说过什么。现在怎么就想明白了，跟白樱在一起了。 白樱以前喜欢周汐岩的事，陈静是知道的。当然，也只有她自己知道。白樱这个人没几个朋友，平时也很少说话，喜欢周汐岩的事情还是在自己的逼迫下才承认的。 得知白樱喜欢周汐岩的时候，陈静就想跟她说，以周汐岩那样的身份，那样游戏人间的性格，喜欢他会是一件很累的事情。他们之间不管怎么样，到最后都会是她自己受伤。但是，陈静还没说出口这些话的时候，白樱就看出来她的想法了，跟她说，她喜欢周汐岩也仅仅是喜欢而已，代表不了任何事情。她不会跟周汐岩在一起的。也根本不可能。 只是，当初信誓旦旦说不可能的事情，现在也真的发生了。 “你不知道周汐岩很花心吗？他恨不得一个星期换一个女朋友。你跟他之间做朋友还好，做了情侣，你真的能适应吗？再说，你们以后分手了，肯定也是做不了原来的朋友，你们再见面要怎么办？” 现在轮到白樱苦闷起来了，她沉默着，很久之后才叹了一口气开口道：“我没想那么多。我是觉得，我跟周汐岩最坏的结局也不过是变成陌生人，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我也不想跟周汐岩做朋友了，分手之后，我们就各走各的，再也不见面就是了。” “我是怕到最后，分手的时候你受伤。” “我有什么好受伤的。分手就分手了呗。我跟他能走多久就走多久，分手之后，我正好可以想着早点找个人相亲结婚的事情。” 白樱看陈静，她说：“我知道我应该做什么样的事情。我也知道什么是最好的选择。但我是还是觉得，我应该走一回岔路。要不然，生命太不完整了，要不然，我以后说不定会后悔的。” 话都说到这个程度，陈静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毕竟现在，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她也阻止不了。她知道白樱的性格，只要她做的决定，也没有人能改变的了。 白樱不想再想自己跟周汐岩的事情，毕竟她这次过来本来就是为的是陈静的事情，现在他们两个竟然坐在这里讨论起自己的事情了。 “不说了不说了，别说我的事了。还是先想好你的事吧？你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见一趟郭杰还有那个女人？” 陈静翻着白眼：“见他们干什么？见他们那对狗男友在我面前不要脸地秀下限？我才不要去。”知道白樱的事情后，陈静也慢慢想清楚了，她苦笑着：“郭杰就是个人渣，他以为我不知道？哼，以前有多少次，他私底下跟其他的女人发多少暧昧的消息，我都没管过他。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跟那些女的聊得再好，不是还没搞到床上去。男人不都有偷腥的时候，不能因为这样的小事，毁了我们六年的感情。” “现在我是明白了，就算没有现在那个女人，他还会跟别的女人搞在一起。他已经完全不管我了，那我还非要死乞白赖地跟他结婚？呵，做梦去吧。” “你想好了？” “想好了。”陈静说着：“等着吧，那对狗男女既然敢做这种事，就不要怕我下手。我不搞他们，我咽不下这口气。” 第104章 迟到 白樱在陈静家里陪着她，尽管她现在看起来生龙活虎，骂着那对狗男友。但晚上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心里肯定会不好受，白樱想多陪着她一点。因此，当陈静说，让她今晚别走了的时候，她也没有拒绝。 只是，她不拒绝，不代表周汐岩那边也答应。 从晚上八点钟起，周汐岩的电话就不断地打过来。刚开始白樱关了静音，放在衣服兜里没去管。但后来觉得不妥当，随便看了一眼，发现周汐岩的电话打得更凶猛了。 “周汐岩打来的？”陈静看着白樱低头看了眼手机，又很快收起来。 “没事的，你赶快接吧。万一，他有什么重要的事给你说呢？” 白樱想跟陈静说，她认识周汐岩那么多年，他给自己打电话从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算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周汐岩也绝对不会在手机跟她说。但尽管这样，白樱还是接了他的电话：“喂？怎么了？” “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陈静这边有点事，不方便接电话。”白樱走到远处的阳台，把身后的隔板拉开，小声地回答道。 “什么事还不方便接电话？你都去她那都五个小时了。现在都十点多了，你还回不回来？”周汐岩现在还在白樱家里。他原本以为白樱去陈静那，不久就会回来的。谁知道过了那么长时间，都不见回来。 “陈静家在哪？把地址发给我，我去接你。”周汐岩直截了当地说。 “我今晚不回去了。” “什么？” “陈静这边有点事，我今天住在她家。” “什么事还非要你住在她家？不行，你赶快回来。” 白樱揉着眉头：“陈静快要结婚的男朋友出轨了，她心情不好，我得要在这陪着她。” 周汐岩冷笑道：“她心情不好，你在那陪着她？那我心情还不好呢，你怎么不过来陪着我？” 白樱叹了口气，沉默着没说话。周汐岩说：“算了，算了。你想在在那就在那呆着吧，明天早上我去接你，你把地址发给我。” “你来接我干什么？” “接你还能干什么，你明天早上不上班的啊。” “上班我自己打车就可以了。” 周汐岩绷着脸：“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想着拒绝我的啊？我现在是你男朋友，男朋友送你去上班你还不乐意。” “可是，你没必要过来啊，我早上起来自己打车去公司就好了。” “你再给我说一遍？”周汐岩强忍住自己不要发脾气。 白樱妥协：“行，我发给你行吧。” 跟周汐岩讲完电话，白樱推开阳台的隔门，抬头见到陈静还坐在沙发上，她看着白樱，脸上似笑非笑：“周汐岩明天早上要来接你上班？” “嗯。” 陈静笑：“周汐岩对你挺好的啊。” 白樱嘴角勾着苦笑：“他对他每一个女朋友都很好。” 她陪着陈静躺在一个床上，房间里关上了灯，她们两人静静地躺在一起看着天花板，谁也没有说话。思绪在黑夜里慢慢沉淀，过了一会，陈静在黑夜中开口：“白樱，千万不要让周汐岩成为下一个郭杰。” 白樱笑了：“这种事情不是我可以控制得了的。” 她慢慢说着：“你不用替我担心，周汐岩的新鲜感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到他厌烦了，说不定我还没来得及感觉到多伤心的。” “分手没什么可怕的，他跟我分手了，我们就变成陌生人，再也不见面就好了。” 陈静转过头问她：“你不觉得可惜吗？你们认识十年了，以后说不定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我早就不想跟他做朋友了。”白樱这样答道。 很久以前，白樱奢求的东西没有从周汐岩那里得到。到了后来，也就慢慢看开了。她跟周汐岩身处在两个世界。有些事情是强求不来的，就算勉强聚在一起，该散的时候也会散掉。 她以前上学的时候，很怕周汐岩跟自己变成陌生人，怕他会像忘了一个路人一样忘了自己。所以，明知道自己跟周汐岩圈子不同，还是尽力会在他叫自己出去玩的时候出去，宁愿翘课也会过去。但后来，在美国听到了周汐岩的那些话，想法却变了。 其实跟周汐岩变成陌生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毕竟，明知道自己的心意，却隐藏着，以朋友的身份，跟他站在一起太累了。与其这样，倒不如早点放手。变成了陌生人，心里的那块石头也就彻底落下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陈静还在睡。白樱蹑手蹑脚地走出去。过了一会，周汐岩就打电话过来，说他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让她赶快下来。 白樱到了楼下，周汐岩的那辆黑色的保时捷就停在楼下。她刚往那边走，周汐岩就已经推开车门下来了，他走到白樱身边，极其自然地搂着她的腰：“想没想我？” 白樱被他这句话吓了一跳。因为她想不到这句话竟然会从周汐岩的嘴里说出来，白樱眼神怪异地看着他。周汐岩脸上带着笑容，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嘴唇。 “怎么这个表情？”周汐岩很不解。 白樱推开了周汐岩，只是说着：“上车吧。” 坐上了车，周汐岩启动着引擎，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系着安全带的白樱，问她：“以后，你要不要搬到我那里去住？” 白樱的手停在了扣好安全带的位置，她抬头看着他，对他投向疑问的眼神。周汐岩没有看她，他平静地握着方向盘打左转，看着外面的道路。像是刚才问她的只是类似于要不要跟他一起吃饭的事情。 周汐岩又说：“搬到我那里去住吧，我那里的房子大。阳台也很大，你不是喜欢种些花花草草吗？到时候在那个阳台上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我那还有个大浴缸，你不是知道吗？以前都没怎么用过。你喜欢泡澡吗？你喜欢泡澡，我们可以一起在里面泡澡。” “跟你说话呢？搬到我那里住，好不好？”周汐岩的眼神从前面的道路上离开，转头看着白樱。 “你认真的？”白樱问他。 “当然认真的！不认真我给你说那么多干嘛。”周汐岩说。 白樱说：“我在我自己那住就好了。” 周汐岩说：“你那房子有什么好住的，又小又挤的。你那个小床，我们两个人都睡不下。我的腿都伸不开。你就搬到我那住怎么了？” “我不会搬到你那的。”白樱说。 “为什么？为什么不搬到我那去住？” “没有为什么，我不想去。” 周汐岩心里憋着气，一言不发。他实在搞不懂，他们两个明明已经是最亲密的男女朋友关系，连肌肤相亲这种事情她都已经接受了。为什么她还会拒绝这种最简单的要求。 如果不是昨天晚上他们还躺在一张床上彼此拥抱，周汐岩甚至都开始怀疑，白樱到底是不是真的愿意跟自己在一起。还是仅仅是因为他们睡过了，所以才折衷尝试着做他的女朋友。 这么一想，白樱也的却从来没跟自己说过，什么喜欢自己的话。 周汐岩突然觉得有点讽刺，他以前觉得我喜欢你这句话太过庸俗，似乎什么事情都可以借着我喜欢你这句话为开头，接着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喜欢你，这句话。不知何时，对他来说，已经变成了等价交换的意思。我喜欢你，代表着，我喜欢你的外貌，我喜欢你的钱，我喜欢你今天穿的衣服，我喜欢你说的话。然后，另一个人作为回报，便给那个人想要的东西。 而现在，周汐岩却突然明白了这句话的魔力。他很想要白樱说一句喜欢自己。 他不想看着她推开自己，不想看她拒绝自己给她的东西。他想听她说我喜欢你。就简简单单的一句就可以。 周汐岩突然把车熄火停在了路边，白樱问他：“怎么不走了？” 他转头看她：“你喜欢我吗？” 白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揪扯着有点酸楚的疼痛，她隔了很久才回答：“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是，那我也要问你，你喜欢我吗？你是不是因为喜欢我才答应跟我在一起的？”周汐岩期待着她毫不犹豫点头肯定的回答。 但白樱没有，她犹豫了。她犹豫了很久才说：“我们都已经在一起了，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 “怎么就没有意义了？你连说一句喜欢我都不肯吗？”周汐岩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臂：“说一句我喜欢你有那么难吗？我们在一起都多长时间了，你一句……” “我喜欢你。”白樱打断他的话，她看着他的眼睛，说出来了这句话。 这句话本应该是白樱在三年前的美国，站在他面前，忐忑而郑重地说出来的。白樱原本以为，自己在对周汐岩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定会变得慌乱而紧张。但此刻的她，并没有这种感觉。她看着他的眼睛，内心出其地平静。 我 第105章 西餐厅 第106章 过份 白樱是他养出来的花，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朵花属于自己。 “算了，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了。我……”周汐岩看着白樱的神情，更怕她会觉得不舒服，觉得还是不去的好。 白樱却说：“没有。我在想如果我去了，你的那些朋友会不会觉得很无趣？” “哪有！你怎么会这么想？谁他妈敢这么想，我第一个卸了他的脑袋。” 白樱看着他，脑海里不知为何又想起了在美国的那扇门里周汐岩说的话。他那个时候跟他的朋友说自己死板又无趣。现在，三年过去了，她成为了周汐岩的女朋友，从他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话。 到底是谁变了呢？又或许是他们两个谁都没有变？ 白樱最后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对他笑着：“你想去就去吧，我跟你一起。” 第二天晚上，周汐岩开车原本想跟白樱一起去杨晨说的那个老四新开业的酒吧的。但快下班的时候，周汐岩都已经去在接她的路上，白樱又说临时公司有事，需要晚一会才能走，让他一个人先去酒吧，把地址给自己就行。 周汐岩一个人先去了那个新开业的酒吧。进了酒吧，于然、杨晨、刘云放之前一直在一起玩的人都过来跟他打招呼，问他最近这段时间怎么不出来。周汐岩只说在忙。他心不在焉地坐在沙发上喝着酒，白樱不在自己身边，什么事情也都变得索然无味了。 其实，说实话，周汐岩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厌烦这种场合了。明明是热闹的场合，内心却沉默地连一句话都不想说。厌烦数不清的人走过来装作跟自己很熟的样子，天南海北地扯着乱七八糟的话。厌烦看着他们在昏暗的灯光下大笑着喝酒，那个样子的他们，就像是一群，没有灵魂的躯壳。 周汐岩更厌烦的是，他自己也混入其中，变成了和他们一样的人。 他不停地看着手机，问白樱什么时候才能到。但白樱一直都没有回复自己。就在周汐岩觉得马上就呆不下去，起身就要离开去找她的时候，她给自己打电话，说自己到门口了。 周汐岩走出去接她。他走到酒吧门外，见到白樱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右肩上背着包，乖乖地站在路边等着。她微卷的头发散了下来，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温柔。 她的温柔是只属于自己的，正如眼下的她只等着自己一样。 周汐岩过去搂住了她的腰，白樱回头看自己，他低头在她脸颊亲了一下：“走吧。” 一进门，劲爆的音乐就刺激着人的耳膜。震得人似乎连身体都在颤动，酒吧中央的一个台子上挤满了疯狂扭动跳舞的人群，周汐岩来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领着白樱来的时候，却又觉得周围的环境太过吵闹和拥挤了。 他护着她越过不断扭动的人群中，白樱想让他把手放下去，说自己可以走。但周汐岩怎么都不肯放开自己的手，他皱着眉头，带着自己穿过中间的人群。 从见了面，周汐岩的手就一直放在她腰间没有放下来过。他领着她来到了一个包间门口，刚推开门，白樱抬头就看见一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在盯着自己。紧接着，听到的就是一阵玩闹的欢呼声和口哨声。 “呦……！终于来了啊！周汐岩你出去这么半天，合着是接了一个美女过来了啊，怎么不早说。”一个举着酒杯的男人摇摇晃晃地笑着走了过来，他的眼神上下放肆地打量着旁边的白樱，又看了一眼周汐岩：“不介绍一下吗？” 周汐岩很不喜欢他们看着白樱的那种眼神：“我女朋友，白樱。” 那个拿着酒杯，看起来已经有些醉态的男人笑着，对白樱伸出了右手：“你好，我是刘云放，周汐岩的朋友。” 周汐岩侧身挡在她前面，直接打掉了眼前伸出来的手：“让开。” 刘云放尴尬地笑笑，收回了手。以为他只是刚好今天心情不好：“说话那么冲干什么？没事，来喝点酒心情就好了。” 坐在沙发上的于然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个周汐岩搂在怀里的女生是谁，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起身站起来朝着他们走过去，对白樱挥了挥手：“你好，还记得我吗？” 白樱看着他，想了一会：“你是……嗷，之前在餐厅见过面是吧？” “对。”于然说：“那天你跟周汐岩吃饭，恰巧就碰到了。” 周汐岩原本就有点烦躁的心，在看到白樱看向于然的目光后，更加不爽了。他一只手搭在白樱的肩膀上，让她偏过头看着自己：“不要说话，好好坐在我旁边。” 他跟她一起坐在了沙发上。刚刚一直没有说过话坐在不远处的杨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笑呵呵地凑过来，就要坐在白樱旁边，跟周汐岩说这话，却被周汐岩一个动作挡住了：“哎……哎……你坐哪呢，离远点。” 杨晨低头看了一眼她们之间的距离，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距离。周汐岩却起身让白樱往里靠，自己坐在他们两人之间，但此时杨晨他并没有在意周汐岩的动作，他的注意力全被白樱吸走了，眼神止不住地往她身上瞄。因为，这个女生真的看起来太奇怪了。 刚开始离得太远都没怎么看清楚，现在离得近了一点，才发现这次周汐岩带来的女生看起来跟以前那些都不一样。 不是哪个地方不一样，是从头到尾都不一样。让人感觉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这倒不是说，她有什么不好的地方。相反，她很漂亮。只是她的漂亮太过疏远，表情冷冷淡淡地，看不出有任何情绪，永远都隔着一层若隐若现的冰纱。 周汐岩以往带来的那些女朋友，只看一眼就能知道，她们是在无论何时都会穿着大牌的衣服，保持着精致的妆容。甚至连嘴角笑起来的表情都是教科书完美的，没有一点偏差。而眼前的这个人不一样，她穿着最普通的衣服，梳着最普通不过的头发，但还是浑身散发着那种那让心动的美丽。 杨晨觉得自己大概能猜想的出来，为什么周汐岩会让她做自己的女朋友。 “你眼睛看什么呢？”周汐岩就算再迟钝也能看出来杨晨看白樱的眼神不一般，他顿时就火了，推了杨晨一把。杨晨这才缓过神，解释说：“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女朋友有点像我之前认识的一个人”。说完，他为了掩饰情绪，抬手给白樱递了一杯酒。 还没等白樱回答，周汐岩颜色阴沉地已经夺过了那个酒杯，放在自己嘴边一口喝了：“她不喝酒。” 杨晨被这样的周汐岩惊讶到了，他可是从来没见过周汐岩替哪个女孩子挡过酒。 因为这，杨晨对白樱更好奇了。他想多看看她几眼，视线却被侧身坐着的周汐岩挡了一大半。从落座到现在，周汐岩几乎没动过地方，任何人让他去喝酒，去玩，他都不去。他始终侧坐着，眼睛时刻停留在靠在最里侧沙发的白樱身上，离她很近，身体贴在她耳边，像是在跟她说着什么悄悄话。 这样的周汐岩对于所有人来说，都太过陌生。毕竟，周汐岩以前从没有对哪一个女生这样过。 而作为当事人的周汐岩却并不知晓这些人内心的想法。他只知道，坐在这里的这些人从白樱进门，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她身上。他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总能捉到来自于别人探究在白樱身上的目光。 周汐岩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一边跟她说着话，眼睛却在看着四周：“你今天喷了什么香水？怎么跟以前的不一样。” 那些人的眼神躲了起来，他们在大声欢闹，看起来跟之前没什么不同。 周汐岩冷笑，凑近了仔细地嗅着，白樱却在不自然地躲闪着。 “那么香。”周汐岩咬了一下她，白樱被吓到了，她皱起眉头，后退：“你别闹了，周汐岩。” “我闹什么了。”他的动作依旧。 白樱使劲把手从周汐岩手里抽了出来，她推着周汐岩：“你朋友都在这边，你能不能别这样。” “他们在又怎么了。”周汐岩表情更不好了。 “周汐岩！你别这样！”白樱猛地推开了他。 白樱长叹了口气。她不喜欢周汐岩他这样。那么多人都在这里，他的动作过份轻浮，她坐在阴暗迷离的灯光下，耳边全是吵闹喧嚣的音乐声，眼前晃着不断重叠的灯光和人影，空气中还弥漫着酒精的味道。 她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象，过去的周汐岩，也是这样暧昧地吻着其他人。 白樱原本以为，她不介意。但今天真实地见到了他的这些朋友，坐在这里。恍然觉得，自己可能离那些女孩子相似的结局也不远了。 “怎么了？”周汐岩看到她拒绝，觉得气愤起来。 白樱沉默，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第107章 忧虑 早上醒来的时候，白樱感觉像是在火堆里一样，呼吸困难。睁开眼睛，看见的却是周汐岩双手紧紧地搂抱着自己，把下巴搭在自己肩头睡得不省人事。 她叹了一口气，手绕到后面拉开他的手臂，从他怀里出来，翻过身，去看放在床边的闹钟。正好是平常自己起床的那个时间段。 白樱看了一眼床上还在睡的周汐岩，捡起床边的睡衣穿上去，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去了。 她原本并没有想要吃早餐的念头，想着洗漱完了就直接上班去了。但是想到家里还有个躺在床上睡觉的周汐岩周少爷，还是拿着钥匙去楼下买早餐去了。 白樱这边走了没多久，卧室里睡着的周汐岩就醒了。他闭着眼睛在床上摸索半天，都没有摸到白樱。睁开眼睛却见到房间里空无一人。他揉了揉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从沙发上随便拿了一件浴巾裹在身上，踢踏着拖鞋，慢腾腾地往外走，喊着她：“小白！小白！” 没有人回答她，他走到客厅，整个房间寂静地就像从没有人居住过一样。周汐岩皱着眉头，又往浴室走去：“你在哪？怎么不跟我说话？” 周汐岩把房子里里外外找了三遍，都没有找到白樱的身影。他刚睡醒，现在又见不到白樱，心情顿时变得烦躁起来，回到卧室找出来自己的手机给她打电话。 但电话打过去，那边也没有人接。周汐岩彻底火了，一遍又一遍地打着电话，不停地在原地焦躁打转。 电话打到第三个的时候，白樱那边终于接通了。周汐岩总觉得这段时间过得格外漫长，但事实真实的时间不过也才两三分钟，只是周汐岩的焦急让这两三分钟不断拉长。 “你在哪呢！”刚接通电话，周汐岩就问她。 室外传来关门的声音，但在手机的听筒里他也听到了一样的声音，于是他走出去，到客厅，见白樱提着一大堆东西站在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周汐岩，把手上碍事的手机关掉，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着：“我出去买东西了。” “你出去买东西不知道给我说一声吗？！你知不知道我早上醒来的时候，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周汐岩走上前，问着她。 白樱把一些菜放进冰箱，又把买来的早餐放在餐桌上：“你不是在睡觉吗？再说，我也不了多久，没过一会就回来了。” 她解开早餐的袋子，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刚才在楼下买菜耽误的时间有点长，现在再不走，一会上班马上就来不及了。 “我给你买好的早餐，你趁热赶快吃吧。我得赶快上班去了。”白樱急匆匆往卧室里赶，去拿自己的外套。 周汐岩跟在她身后：“你怎么急急慌慌得又要走？跟我吃了早餐再走啊，吃完我送你过去。” 白樱穿好了衣服，在沙发上拿着自己的包：“这个时间点外面车正堵，我自己做地铁过去就行，你送我，我更会迟到。” 周汐岩刚想再说些什么，白樱已经飞速地在玄关处换好了鞋，关门出去了。他张着的嘴角合了下来，回头看着桌子上她刚刚买的那些早餐，只是无论怎么看，自己一个人也都已经没有吃的欲望了。 他们在一起已经差不多快一个月了，但对白樱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前她是怎么样的，现在仍旧是什么样的。只不过多了可以让自己与她亲密的权利。他做她男朋友唯一的好处，也就只有这个了吧。 ………… 晚上白樱下班回来的时候，周汐岩给她打电话，让她回家在路上记得买几条新的毛巾。白樱买好了毛巾，回家刚推开门，就被屋里的情景愣在了原地。 早上刚出门还整整齐齐的家里，地板此时却被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攻占了。有很大敞开口的纸箱子，沙发上桌子上还凌乱地扔着一些衣服。 周汐岩在遍地都是东西的地上艰难站立，他弯腰在箱子里找着什么东西，回头看见白樱回来了，问她：“你买毛巾了吗？” “买了。”白樱递给他，低头打量着地上的纸箱子，里面放着的都是她曾经在周汐岩的家里见到的东西。衣服，鞋子，书，还有个箱子里面放着的全是他的收藏品。看样子像是把他家里的东西都搬过来了。 “明天抽个时间，我们去一趟家具城吧。把你主卧里那张床换了，现在这张床太小了，都不够我们两个人睡得，我们必须买一张大床。” 白樱抬头看他不停收拾东西的动作，问：“你要搬到我这来住啊？” “对啊。”周汐岩把箱子里的书拿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为什么？你现在住的那个房子比我这里好太多了啊。”白樱不理解，周汐岩为什么会突然放着上千万的公寓不住，非要跑到自己这个租得小房子里住。 “你不是不愿意住我那里吗？”周汐岩从箱子里拿出自己的衣服，抱到主卧去。拉开白樱的衣柜，把自己的衣服也一件一件地挂上去。“我住的那个地方离你这里太远了，时不时回去还麻烦，倒不如直接睡在你这里。” 他边挂着衣服，边说着：“对了。你一会把你房东的联系方式给我，我给你把这房子买下了。” “啊？！”白樱说不出来话。 “把这房子给你买下来，写上你的名字，你以后就有一个自己的房子了，也不用整天交房租了。这房子，虽然小是小，但现在住我们两个人也足够了。” “怎么突然又买房子了？”周汐岩又要往客厅走去收拾东西，白樱按住了他的胳膊，问道：“还有，你真的想好要跟我住在一起吗？” 周汐岩同样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她：“什么叫真的想好了没？你是我女朋友啊，当然要住在一起啊。以前，我们又不是没一起住过。你要是不想住在这个小房子里，我们出去再买个房子住在一起也可以，我没意见。” “不是……不……这太快了。”白樱感觉到头疼：“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如果以后我们分手了，这个房子里的所有东西都要重新分类，一部分搬出去，一部分留在这里。 白樱看着周汐岩探究的表情，又默默咽了下去想要说的话。说了又怎么样，周汐岩一向是说一不二的，他决定的事情，没有人会改变他的想法。而白樱也早已习惯了向他妥协。她回头往外走：“没什么。你想在这住就在这住吧。” “那你把你房东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把这房子买下来。” 白樱叹气：“不需要买房子。我跟房东签了两年的合约，明年就要到期了。到时候在不在这住下去还不一定的。” “那好，等这里租约结束了，你就住到我那里去。” 白樱看着他张口还未说话，周汐岩又说：“不准说不想，这是已经决定好的事情，没有办法改变的。” 白樱感觉到疲惫。她回身走到客厅，靠在沙发边停了下来。她看着整个房间一点点地被周汐岩的东西填满感觉到疲惫。看着周汐岩在她生活里的痕迹越来越重更感到疲惫。 以前，自己跟周汐岩还是朋友的时候，这种感觉还不是很明显。那个时候的她还可以很清楚地划分周汐岩与自己的距离。但现在她们在一起了，短短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周汐岩就已经入侵了她生活的方方面面。像是在自己领域肆无忌惮侵占的爬藤，他越过自己在心里给他筑的栏杆，顺着阳光，慢慢地向上缠绕。 藤蔓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她困在里面，让她想挣脱也挣脱不了了。 白樱莫名感到害怕，她害怕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会再次陷入一场注定是错误的泥潭。一切咎由自取，她怕自己会越陷越深。 她已经不再年轻了，有些事情不能仅靠着心去做了。不能因为自己不喜欢或者喜欢，就要决定一件事情。 世界是很残酷的，要像个大人一样了。没有勇气，就只能一步一步按着设想好的道路去走，一步都不能走错，想要回头也没法回头了。 然而这些，白樱所想的，周汐岩都不清楚。他只知道拉着她在自己的世界里肆意妄为。 她洗了一个忧心忧虑的澡，走出来时周汐岩还在客厅整理这东西。她从他身边走过，在房间里吹干了头发回身往卧室走去，关了灯，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蒙上了头，只想早点睡过去。 过了一会，在白樱还没有睡着的时候，周汐岩推开门走了进来。她听见了灯光亮起来的声音，然后自己身边的床铺微微下陷。周汐岩坐在了自己身边，问：“怎么睡那么早？” 白樱被他从被子里扯了出来：“睡觉干嘛蒙着头？不怕自己闷着了啊。” 周汐岩坐在床边，浑身水汽，身上穿着那件他来到这里之后便经常穿的浴袍，头发还在往下滴着水。应该是刚洗完澡。白樱看了他一眼，转过身闭上眼睛：“我有点累了。” 第108章 擦药 第109章 生病 第110章 工作 于然回答：“以前不那么认为，但自从知道你跟你现在这个女朋友在一起了，有那么一点念头想跟你做朋友。” “为什么？”周汐岩问。 “因为，跟她在一起，你看起来像个有情绪的正常人了。像是真正在恋爱了。”于然笑：“我很看好你们的。” 于然的这句话倒是让周汐岩心中一震。他无法反驳，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确是如他所说，第一次才感觉自己是在真正地谈恋爱。 他想，也许自己从很早之前就已经喜欢白樱了，不然也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那么多年都始终更喜欢跟她呆在一起。周汐岩后知后觉，想着过去的那些时光，总觉得自己都在浪费，浪费每一个可以开口让她跟自己在一起的日子。浪费可以做她男朋友的时间。 如果，他发现得早一点。或许，白樱的第一个男朋友，就不会是孟青瑞了，而会是自己。不过好在，现在她已经是自己女朋友了，尽管晚了很长时间，但最终她还是在自己身边。 ………… 白樱只在医院呆了两天就出院了。她发烧来的快，去的也快，在医院里睡了一天，再醒来的时候，除了还是没有力气，其他都好的差不多了。 本来周汐岩还想让她再住个几天，观察一下。白樱说不喜欢医院到处都是消毒水的氛围，坚持着早出院。她之前上学的时候在医院住的时间多了，便变得格外讨厌这个地方起来。 但白樱还是被周汐岩逼着多在家里休息了一天，才重新回到公司上班。只是没想到，她刚回到公司的第一天，就碰到了来她们公司洽谈业务的孟青瑞。 这个时候，白樱才突然想起来之前在机场见到孟青瑞的时候，他的确是说过，过一段时间后，会跟自己公司有个合作项目。现在看来，他今天来这里，应该也是为了那个项目吧。 会议室外围是透明的玻璃，孟青瑞正坐在里面跟陈总说话。白樱的工作位置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她从会议室边走过，背对着会议室打开电脑，准备着手做生病之前还没有完成的工作。 她刚坐下来没多久，陈总的秘书就来到她的位置上，说是陈总叫她，让她去一趟会议室。 白樱起身拉开凳子，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她推开门，迎面对上陈总和孟青瑞的眼神。白樱微微点了一下头，问陈总：“陈总，你找我？” 陈总站起来，旁边坐着的孟青瑞也站起来。他看着白樱介绍着：“来，带你认识个人。这是海鲸公司总部派来的孟青瑞孟部长。” “这个呢，是我们公司的财务经理，本来你们昨天就应该会见到的。但是昨天白经理生病请假没来，今天才过来上班。” 白樱还没说话，孟青瑞却笑了，他看着陈总说：“我跟白樱就不用介绍了，我们两都是老熟人了。” 陈总有些惊讶：“你们认识啊？” “何止是认识。”孟青瑞看着白樱笑，笑得意味不明。白樱回避眼神，陈总看出来了他们之间那种不同寻常的氛围，拍手笑了笑：“认识更好。以后我们公司跟你们公司的合作就需要你们两位多上上心了。” 白樱有些懵懂，因为她并不记得自己手里有关于与海鲸公司合作的项目，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项目是前一段时间交到lisa手里，让她处理的。白樱问陈总：“关于这个项目的合作需要我来跟孟部长沟通吗？” “嗷，对了。前两天你生病忘了跟你说了。原本这个项目是lisa那边负责的，但是lisa最近被调到其他地方了，这个项目就由你来接替了。” “可是之前……没说过让我接手这个项目啊？”白樱不想接手这个项目，一个原因是因为，她并不熟悉它，更何况lisa之前就曾跟自己抱怨过关于这个项目大大小小的条框规定，而且涉及到的问题太多太多了。白樱不用想都知道，这会是很麻烦的一件事。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孟青瑞是她的前男友，这层身份让工作上的很多事情都变了一种感觉。她其实，并不想与他有太多的牵扯。 陈总语气不好，打断她的话：“之前什么啊。好好做。这次合作对我们公司很重要，我现在又忙着跟‘风起’那边谈投资的事情，实在是抽不出来身，你跟孟部长呢，就把这次合作的前期工作准备好，后期我来对接就可以了。” 孟青瑞看着白樱说：“你不用担心，之前我们已经把方案大纲拟定出来了，合同的雏形也已经出来了。我们之间只需要再核对一遍双方的账目财务问题，确定没问题就可以了。”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白樱也不好再拒绝。事实上，她也没有发言拒绝的权利。 他们坐下来在会议室里商讨关于合作的某些细节，白樱也慢慢地在熟悉这个项目，一个小时后会议结束。陈总率先走出去，忙着去处理其他的一些事情。白樱在后面走着，关上了会议室的门，回过身却看孟青瑞还站在她面前，他说道：“一会下班，我请你吃个饭吧。” “不用了。”她说：“我今天估计要加会班，把项目资料看一看。” “我等你。”孟青瑞看她。 白樱抬头看他，随后眼神又瞥向其他处：“还是不用了吧。我晚上一般都吃的比较少，还是不出去吃了。” 孟青瑞又笑了：“你就那么怕我吗？”他眼里的光芒闪烁，看着她：“我都好久没有来过d市了，之前在这里上完大学四年就走了，现在再回来，老同学连饭都不想跟我吃一顿了。” 白樱停顿了一段时间，她轻声说道：“改天吧。今天还是要看项目资料的，改天再一起吃饭。” 晚上八点，白樱还在公司里看着资料，周汐岩已经不止一次地给她打电话，催着她赶快下班。白樱说让他自己先去吃，周汐岩不听，还是催促着让她赶快出来，说他在楼下等她。 到最后，白樱实在是被周汐岩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吵得头疼，只好拿上项目资料下楼，想着晚上吃完饭回到家再看。 她刚下楼，就见周汐岩在电梯不远处等着她。见到她过来了，笑着径自走过来，搂着她的腰。一边带着她往外走，一边还在埋怨着他刚才为什么不肯早点出来。 他们在一家餐厅吃完了饭，在路上回来的时候，周汐岩大概是吃饱了没有事情做，开车的时候右手一直牵着她的手。白樱把手抽出来，提醒他好好开车。 车子慢慢驶回公寓楼下，白樱回到家之后，把包放在沙发上，准备一会继续看项目资料。周汐岩随意地脱了外套，笑嘻嘻地扔到她的身上，回卧室拿着衣服去浴室洗澡了。 过了一段时间，周汐岩穿着浴袍，披着一身水汽走了出来。白樱坐在沙发上专心地看着资料，没抬头，周汐岩便坐在她身边，把头发上细小的水滴甩在她身上，她才回头看自己一眼。 然后，她转过头去，看手上那份文件。只是对周汐岩说：“去擦擦头发。” 周汐岩不满意地抽走了她一直在看的文件：“什么东西，回到家还要一直看。” 白樱从他手上拿走了文件：“公司里的一个新项目，交到我手上了，我不熟悉，只能赶快看一看。” 周汐岩挨得她很近，头发湿淋淋地，水滴全滴在了她的脖子上和衣服上。白樱往旁边偏了偏，又说道：“去擦擦头发。” “你给我擦。”周汐岩看着她。 白樱看着他，他又说：“我都给你擦过头发，你也得给我擦。” 说完，周汐岩就把手上的毛巾扔给她。白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拿过毛巾，让他低着头，给他擦头发。但周汐岩却不肯老实低头，他长得高，还硬梗着个脖子要看着她。白樱坐在沙发上只好抬高手臂给他擦。 时间流逝的速度似乎变慢了一点。一些细小的飞虫浮在阳台下那个昏黄的灯光下。空气里的尘埃顺着窗边的风一点点吹向屋里。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白樱窝在自己身边，在安静地给他擦着头发，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 周汐岩感觉心脏里的某个地方发疼，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顺着温暖的阳光，填补了他心脏上的那个缺失的洞。 他看着她，情不自禁地吻上了她。白樱手上给他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了。 这是一个无关于欲望的亲吻。一吻过后，周汐岩趴在她的肩上，迟迟没有起来。白樱被他压得喘不上来气，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起来吧，别这样压着我。” “真是一点情趣都没有。”周汐岩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朵，他从她身上起来，白樱给他擦过头发的毛巾放在一边，又拿过桌边的文件，继续看了起来。 周汐岩刚要把她手上的文件再次抽走，白樱往后躲闪着：“我把这个看完，很快的。” 周汐岩看着她，最后躺在她的大腿上，拉着她空闲的一只手，左右揉搓着玩。他抬头，从下面看她：“你就那么喜欢工作吗？” “没有。我只是要把这个看完。” 第111章 新闻 第112章 搞鬼 第113章 吃醋 第114章 八十八旧情复燃 第115章 冷战 第116章 跟踪 孟青瑞说：“其实我知道你跟周汐岩在一起之后，对你有点失望。”他笑：“你太贪心了，白樱。” 白樱回头看他，他说：“我比你想象的还要了解你，你想要跟周汐岩在一起，你想要他爱你，你想要他永远爱你。”孟青瑞站了起来，走向她，对她了摇了摇头：“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你以为你自己从泥潭里挣扎出来了，但其实你还在里面。” 白樱笑了：“你想错了。”她轻轻开口：“你根本就不了解我。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走出这个泥潭。我跟周汐岩在一起之前，就已经想过所有的结局，我甘愿接受所有不好的事情，所以，你也别假惺惺地替我操心了。” “那你觉得，你还能跟周汐岩这样在一起多久，你看过新闻吧，他跟那个女明星在大街上激吻。你能接受得了？” “他跟那个人事情我知道。那是他之前的女朋友，他们被拍到的也是之前的事情，周汐岩没你想的那么龌龊，他不屑于脚踩两只船。他如果对外没兴趣了，会直接跟我分手。” “他跟你说的？他跟那个女明星被拍到是之前的事？你就那么信他？我有个朋友可是说，昨天看见，周汐岩还有那个女明星坐在一起吃饭呢？这件事，他有没有跟你说。” 白樱上前一步：“他做什么，那是他自己的事情。周汐岩要是骗我，跟别人在一起，那是我活该。用不到你在这里提醒我。” 她说：“你之所以对我跟周汐岩的事情那么上心，不就是想从周汐岩手里抢吗。不过，我告诉你，就算我跟周汐岩分手了，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白樱拿着自己的包：“还有，从今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希望，你也能自觉一点。” 从孟青瑞那里出来之后，走在路上，白樱的愤怒还没有停息下来。她疾步走路，却在一个路口猛然发现某个对着她拍照的人。白樱向他看去，那人立马转身跑去了其他地方。 若是其他时候，白樱不会追上去。但现在，她心情不好，碰上不知为何偷拍自己的人，自然会觉得不爽，她跟了上去。跑步追上了那个鬼鬼祟祟匆忙藏着相机的人。 “你为什么拍我？”白樱拽住了那人的衣服。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眼前的这个陌生男人个子不高，年龄看起来也不大，像是刚从学校毕业的人。 “把相机叫出来。”白樱说。 “神经病。”那人眼神躲躲闪闪，就要走。 白樱依旧拉着他衣服：“你把上衣拉开。” “真是有病。”那人继续挣扎着。 “不交的话，我报警了。”白樱说完另一只手就拿着手机就要拨号。 “好好好——我交行了吧。”那人偷看着她，拉开上衣，把里面的照相机拿出来，递给了白樱：“我怕没拍你什么。里面就只有一些你走路的照片。” 白樱翻看着相片，的确是一些再正常不过吃饭，走路的照片。但令她吃惊的是，里面照片竟然还有几天前的。她问他：“你这几天都在偷拍我？” 那人没说话。白樱又问他：“是谁让你跟踪，偷拍我的？” 他说话吞吞吐吐：“没有人，是我自己，我看长得好看，才偷拍的。” 白樱看着他，遮遮掩掩的样子，脑子里突然想明白了怎么回事：“让你跟踪，拍我的人是姓周吗？” 他闭着嘴，没说话。白樱把相片删掉后的相机塞到那人手里：“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那人拿了相机转头就跑了。白樱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周汐岩，她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先回了公司。在公司又把跟孟青瑞公司合作项目的所有材料都上交了。做完手里关于这个项目最后的一点事情，才起身离开了公司，回家。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白樱比晚上回来的要晚一个小时。她走进家门，周汐岩正叉着手臂端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他显然听到了开门声音，但是他并没有看她。 白樱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把包放在沙发上，一边脱着外面的外套，一边问他：“派人跟踪，偷拍我的人是不是你？” 周汐岩说：“你不是下午就知道了吗，怎么现在才来问我？”拍照的那个男人下午的时候，就跟他打电话，说自己已经暴露了。 “你为什么要让人跟踪我？”白樱看着他。 “我不放心。我不放心你跟孟青瑞。” 白樱说：“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跟他就是工作，我不是说了吗？你拍我能拍到什么？我们只是在工作而已，我不是跟你说了吗。” “我只是找人拍了几张照，你生那么大气干什么？再说了，我不是按照你说的那样，没有干预你的生活，也没有出现你们面前啊。” “可是！你不相信我！你从头到尾都不相信我跟孟青瑞！”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他是你前男友！他他妈之前还说要和你复合，而你还每天跟他出去见面，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白樱笑：“这么说，就全都是我的错了。那你呢？你说跟萧晓拍的照片是你们之前交往的。那你为什么前几天跟她见面？” 周汐岩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我跟萧晓见面？谁告诉你，我跟她见面的？嗯？” 白樱说：“谁告诉我的不重要。” 周汐岩上前抓着她的手臂：“是孟青瑞告诉你的吧。他告诉你，我跟萧晓在一起吃饭，还是在一起说话？他有没有告诉你，我们在说些什么？” 周汐岩说：“你怎么那么听他的话，他跟你说些什么，你就信什么！” 白樱想要甩开他紧紧拉着自己的手臂，周汐岩又说：“对，我告诉你，我前几天是在跟萧晓见面。但是那天，还有她的经纪人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找她？我找她是因为，我把她手里所有的影视资源都给封掉啊！” “我在跟她谈条件，她如果不澄清网上那些虚假消息，我就让她以后在娱乐圈混不下去啊！孟青瑞有给你说这些吗？” 白樱看着他，周汐岩也看着她。他们沉默地对视了一段时间，周汐岩说：“我最后再给你强调一遍，不要再跟那个男的见面了。你们的工作今天也已经结束了，到此为止。以后，也不要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 他说完，就转身摔门而去。 那天晚上，周汐岩没有回来睡。 白樱知道，最近，她跟周汐岩的关系变得越来越糟糕，如果说原因单单是因为孟青瑞，白樱觉得不那么可能。她们之间隔着数不清的人，交织在一起。现在只不过是卡在孟青瑞这个点上集中爆发了而已。 但现在，不管怎么说，项目已经完成了，她跟孟青瑞也不会见面了。周汐岩应该就不会再纠结这件事了，但很快，事情就告诉他，没有那么简单。 白樱从别人口中得知，孟青瑞被行政审核达不到在d市分公司做总经理的资格，他将会被调回到g市，担任原来的市场主管。 没有人知道原因，但不知为何，白樱总觉得这件事跟周汐岩有关。 她很想去问周汐岩，但是觉得万一是多想了，周汐岩跟这件事根本没有关系，误会他就不好了。所以，她决定还是先见到了周汐岩，看看他的反应再问。 白樱去了周汐岩的公司找他。三天了，这是他们自上次吵架之后的第一次见面，周汐岩上次从房子里摔门离去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她，也没有再回来。 到了周汐岩公司，让白樱觉得意外的是，他公司里的很多人都认识她。她刚一走进办公室，就感觉其他人都在盯着自己看。前台更是还没等她开口，就说了她的名字，笑着领她往里面走。 前台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周汐岩冷漠的声音说：“进。” 她推开了门，跟白樱站在门口，前台微笑着说：“周总，你女朋友白樱来了。” 周汐岩眼神没看前台，只是盯着白樱，他脸上还是那种冷漠的神情，沉默了一段时间，又继续低头看桌子上的文件：“让她在外面等着。” 前台似乎有些不确定：“啊？但……” “出去，等着。”周汐岩头都没抬。 白樱看着他，没说什么，前台犹豫地回头看她，白樱对她笑了笑，“我在外面等着就好。” 她跟着前台出去，如同上一次坐在会议室的椅子里。会议室空无一人，静的都能听见空气的声音。旁边的门没关好，白樱坐在里面，微微能听到外面小声的议论声。 有人说，上次周总不是对她还挺殷勤的，怎么转眼变脸那么快。 有人附和，对啊，上次她来公司等着，周汐岩发了多大的火。还特意开会，说了这件事。 还有个人说，周总交女朋友的时间什么时候长过，不过这个女的，也算是够厉害，这都大半年过去了。 她跟周汐岩已经在一起有大半年了吗，白樱低着头，盘算着时间，好像是有半年了。她的大拇指和食指搓在一起，小幅度地动着。 哎，你们说周总最近心情不好是不是因为这个女的啊？ 我看多半是，这女的今天来找周总死缠烂打。你看周总那表情，明显就是被她缠得没办法了。 她们又开始小声议论着。 白樱觉得那些声音很刺耳，像是针一样不断地扎着自己的耳膜。她很想起身把门关上，但同时，她又受虐一般地盯在椅子上，一动都不动，听着那些折磨自己的议论声。 第117章 分手 第118章 隐瞒 第119章 过去 第120章 鲜血 第121章 鲜血 第122章 十八岁与二十八岁结尾 第123章 第二名的爱情1 第124章 2婚礼 江耀北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他把自己的背包放在了沙发上，脱了t桖，裸着上半身就进浴室洗澡了。 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毛巾擦着头发，随便擦了几下，便把毛巾扔到了旁边。坐在沙发上，拉开背包，拿出来一个木制的小盒子，那里面装的是他的金牌。 江耀北打开了小盒子，静静地看着金牌，然后起身把它放在了书房的一处落地架上。那个落地架上摆放的是他这些年得的所有奖杯和金牌。 它们安安静静地被放在那里，好像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些年，他为了它们拼命地奔跑。好像有人在背后不断地追赶自己，让他不敢放松，所以，只能继续跑下去，拿着一个又一个冠军。 这本该是他想要的，也是所有人都为之兴奋的事情。但，江耀北却越发觉得空虚起来。因为，他发现，自己除了那些金牌，其实一无所有。 这个时候，江耀北总会想到林玥。他不想让自己想到林玥，但无可控制地，林玥总是会出现在他的脑子里，赶也赶不走。 江耀北走进了浴室，他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 他已经二十九岁了，早已经不再年轻了。田径运动员的黄金年龄早已过去，尽管他每天都在勤奋地练习，但他知道，自己并不能阻挡一些事情的发生。 随着年龄的增大，他的运动能力会衰退，他会变得如同付辛一样，不再拿冠军，人生一步步地往下走。 镜子里的他一直皱着眉头，神色冷淡。身边的人都说自己如今似乎变得越发沉默了。他们说他的生活单调枯燥，每天除了训练就是睡觉。他们说，他应该和队友多交流交流，多出去玩玩。 只是，至今，江耀北也并没有如同他们所说的那样。 江耀北最近越发越爱陷入回忆，他听到了外面手机的响声，才又从回忆中抽身出来，走到客厅，拿起手机接了起来。 “付辛要结婚了，你知道吗？”刚接通，陈南就急不可耐地告诉自己。 “他要结婚了？”江耀北小声重复。 “对啊，我前一段时间才跟你说见到他跟他女朋友走在一起，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结婚了。”陈南说：“我给你看过他女朋友照片的，你应该知道的。” “我知道。”江耀北见过他女朋友，不算很漂亮，但是个子高挑，很有气质。他问：“他们什么时候结婚？” “你等一下啊，我看看。他给我发的有电子邀请函，上面写的是……十月十二号。下个星期六。” 陈南问：“他给你发邀请函了吗？”随即又想到他跟付辛关系不是很好，又说：“算了，估计给你邀请函你也不会去，去了干嘛？砸场子吗？” 江耀北翻看着手机，找到了付辛刚给自己邮箱里发的电子邀请函，手指停在了手机上邀请函里两个人并肩坐着温和笑着的模样，说：“我会去的。” 陈南感到意外：“嗯？你为什么要去？” 他之所以感到意外的原因是，当初江耀北跟他女朋友林玥分手就是因为付辛。那段时间几个人闹得很不愉快，后来林玥走了之后，才慢慢消停下来。 江耀北说：“结婚也是人生大事，不管怎么说，我都还是要去送上祝福的。” 陈南有点担心：“喂……你可别搞事情啊。” 江耀北笑：“那么多人看着，我能搞什么事情啊，你多想了。” 付辛结婚那天很多人都来了，因为之前也算是体育届名人的缘故，甚至有部分媒体都驻扎在他婚礼现场，婚礼大厅熙熙攘攘地，到处都是人。 陈南看着身边穿着黑色西服的江耀北，笑了，调侃着说道：“哟……我还真是第一次见你那么正式地穿西装。” “人家付辛结婚，你穿那么好看干什么？”明明两个人都穿的是西装，可陈南总觉得江耀北穿得比自己有型多了。难道是身材更好的缘故？陈南看见了媒体的镜头，低着头整理起来自己的衣服，想让自己和江耀北站在一起的时候被抓拍到的时候不会显得那么丑。 “哎……你找什么呢？”陈南看见江耀北从走进婚礼大厅的那刻起，眼睛就一直四处张望着。 江耀北回头看他，说：“没什么，走吧。” 第125章 林玥 第126章 妈妈 第127章 结婚 小女孩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棒棒糖，她怯怯地看着对面看起来异常高大，强壮的江耀北，她躲在林玥后面，弱弱地问着：“妈妈，他是谁？” 林玥笑了一下，看了一眼江耀北说：“他是叔叔，叫叔叔。” 糖糖乖巧地叫了一声：“叔叔好。” 江耀北却完全笑不出来，他脸上的表情冷锐，皱着眉头，眼睛直直地看着那个小女孩，沉默着。 糖糖更加害怕了，瑟缩着往林玥身后躲得更厉害了。 林玥一边看着糖糖，一边回头看着江耀北，介绍道：“这是我女儿。” “你女儿？”江耀北看着她。 林玥笑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有些苦涩：“我前几年已经结婚了。” 江耀北这才从恍惚的不现实中真正清醒过来，他也紧跟着笑了一下：“很好啊，恭喜你，这么早就有了自己的新生活了。” “你老公呢？怎么没有见他过来？”江耀北强忍住自己如波浪一般汹涌而来的愤怒，当做若无其事地问了出来。 “啊，他还在美国，我跟我女儿两个人过来的。” 江耀北点了点头，没有看她：“很好，很不错，恭喜你啊。” 林玥别了一下耳后的头发，声音如以前柔软：“你也很不错啊，这些年都发展得越来越好，得了那么多冠军，在国外都能看到你的消息。” 江耀北抬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包含着各种复杂的情绪，若是林玥仔细看的话，肯定能察觉出来他的异样。但是林玥还只是笑，那种笑容很温柔，却让江耀北第一次感觉到刺眼。 “我还有事，我先走了。”江耀北说道，匆匆转身离去，没有再看一眼身后的林玥。 当然，他也自然没有看到，身后的林玥看着他的背影放下了一直笑着的嘴角，她的目光缓缓追着他行走的步伐，看着他越走越远。 “妈妈，你是不是哭了？”糖糖拽了拽林玥的衣袖，小声问道。 林玥弯腰抱起了糖糖，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勉强笑着说：“妈妈没哭，妈妈怎么会哭呢？” 可糖糖明明看见了妈妈眼角湿润的痕迹，她的妈妈现在看起来难过极了，糖糖不明白，大人们为什么会一边笑着一边流眼泪呢。如果真正难过的时候，不是根本就笑不出来吗。 陈南觉得，江耀北今天绝对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让他现在疯了一样地在体育场跑步。 他就像是不要命了一样，不停地再跑。绕着场馆一圈一圈地跑，从下午跑到了天黑，到了他正常训练结束的时间，也不肯停下来。 他额头上满是汗水，脸因为长期的运动而显现出不和适宜的红色，连脖子处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他从没有过这么高强度的运动，一直旁边的队员看着都揪心起来，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说些什么。 陈南在一旁一边跑着，一边看着他：“你别跑了！江耀北！你再这样跑下去，你的身体就要完蛋，你马上就要昏过去的你知道吗？” 江耀北喘着气，眼睛血红，牙齿紧紧地咬着，没有说话。 陈南不敢轻易拉停他，因为他这样长时间的运动猛然停下来，肯定会让他的身体机能受到损伤，他只能在一旁劝说着：“你有什么事说出来，我想办法帮你吗，什么事都会解决的啊，你不要这样对待你自己的身体，行吗？” “江耀北！算我求你了！你别折腾了！你忘了你下个月还要去参加雅加达的运动会吗，你这样玩命，到时候怎么参加比赛啊？！” “江耀北！你听我一句话行不！” 陈南一边跑着，一边说着话，很快呼吸就变得喘了起来。他实在坚持不住了，慢慢停下了脚步，看着江耀北继续往前在跑着，旁边的队员也走过来，问他：“怎么办啊？江哥一直这样，肯定不行的啊。” “去叫教练过来，让教练跟他说，我是劝不动他。”陈南掐着腰，顺着呼吸。 很快，教练就赶了过来。他从别人口中知道了情况，气得走路都一颤一颤地，刚进训练馆，隔着很远，就听见他的咆哮声：“江耀北！你还想不想干了！” “你马上调整步子慢慢给我停下来！听到没有！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对你的身体会造成多大的损伤吗？” “你如果还想参加比赛的话，就不要再跑了！” 江耀北听到这句话，慢慢地停止了跑步。他顺着呼吸，在训练馆的赛道上慢慢地走着，他剧烈地呼吸着，嗓子眼连着心脏颤抖地疼，身上每一处都热得爆炸，他在哆嗦，仿佛下一刻就会摔倒。 “快去叫队医过来。”陈南马上跑到江耀北身边，想要扶着他。 “我没事。”江耀北想要推开他，但软得却没有力气，手一推过去，就耷拉下来了。 教练这个时候，也走到了江耀北面前，他指着江耀北的鼻子就开始骂：“以前跟你说，让你注意休息你不听！现在好了！在这里跑步跑那么久，你是想死吗？你还要不要你的运动员生涯了？像你刚才那样极限地跑步，说轻一点会肌肉损伤，心肺功能损伤，严重点会猝死你知道吗！我多少次跟你讲过，比赛是要劳逸结合，你要放松，放松才会取得好成绩！” “参加比赛又不是要你的命，至于要你这么拼吗？” 陈南在一旁扶着江耀北：“教练，你不要再骂江耀北了。他知道了。” 教练呵呵笑着：“你要是真的知道就好了。” 队医过来之后，把江耀北送到了休息室，检查了一番，又叮嘱了江耀北很多事情，才离开。队医和教练都走了之后，只剩陈南和江耀北两个人坐在休息室里。 “到底出了什么事？”沉默了一段时间，陈南还是问了出来。 江耀北坐在休息室的床边，眼睛看着对面的桌子：“没什么事。” “少糊弄我？别人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你肯定出什么事了，才会这样。上一次跟林玥分手，不久也是这样吗。” 江耀北低头沉默了一段时间，语气清淡：“林玥结婚了。” 陈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林玥结婚了这件事就能让你变成这个样子啊？她结婚不很正常吗，你们都分手五年了，她结婚很正常啊。” “她还有了一个孩子，那孩子看起来有三岁了。” 陈南实在不想看见江耀北这样：“有孩子了就有孩子了呗。结婚有孩子不是更正常的事情吗。你至于因为这件事，折腾你的身体吗？” 空气又开始变得沉默起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陈南问他：“你见过林玥了？” 江耀北说：“我昨天去参加苏小小的婚礼，在婚礼上见到她的。” “她有跟你说什么吗？” 江耀北笑：“能说什么呢。无非也就是一句，好久不见。” “人家都已经结婚了，已经另外有了孩子，有了家庭。你再伤心也没有用。何必这样折腾自己呢。” “放下吧，你也是时候放下了。你们都已经分手五年了。她既然都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你就更应该有一个新的生活啊。” 江耀北又何尝不想有一个新的生活。但是他总是会被回忆拉向过去。明明在没见到林玥之前，想的再见面的时候，一定装作不在意，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一个潇洒得从不回头的人，可见到了林玥之后，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江耀北感觉更恨林玥了，为什么两个人分手之后，她那么快就把他们之间的过去抛掷脑后，那么快就与另一个结婚，还跟他生了个女孩。 为什么，五年前是这个样子，五年后还是这个样子。她就是个骗子，她是一个玩弄别人感情的骗子。 林玥感觉到回国的第一天过得非常累，从各种方面都是。 她原本是没有计划回国的，苏小小通过各种中转联系到她，想让她参加她的婚礼。林玥刚开始还是没有答应的。 为什么不想回国，有很多原因。在美国这边，光是忙于工作和照顾糖糖就已经让她心神俱疲了。实在抽不出时间，回国参加苏小小的婚礼。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她害怕回国。 国内有太多不可预测的情况。江耀北在那里，她不敢见到他。她也没有任何身份就见他。他们完全已经只是陌生人了。 她拒绝了苏小小的那天晚上，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然后回房间看见了在床上安眠的糖糖。她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慢慢地笑了起来。 但，当第二天，大卫给她送过来一样东西的时候，一切就都变了。 林玥，思考了很久。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回一趟国。而且她应该会在国内呆很长一段时间。 做好决定的第二天，林玥就给自己现在所在的新闻报社提交了调职申请。调职申请其实之前老总就跟自己说过，他想派自己在国内的b市工作，做国际新闻在中国的联络记者编辑。但是，当时，林玥因为自己私人的原因，并没有答应。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很多事情都要改变了。 第128章 旧梦 第129章 旧梦 第130章 送你回去 “你要买什么？我陪你啊。”陈南说。 “不用了，你跟着他们回去吧。我自己去就可以。” “没事，我陪你一起去。” “那么晚了，不用你们陪我去了。你们快回去休息吧。”江耀北推着陈南的手臂，让他跟着前面几人的脚步。 陈南回头看着江耀北，总觉得他奇奇怪怪地，但也没多想，随着前面的几个人就离开了。 他们几人走后，江耀北又折回到刚才的那家店，低着头走进去，坐在刚才自己所坐的那张桌子上。过了一会，服务员走过来问他要点什么，江耀北随便选了两样。等到菜上来之后，却一口都没有动过。 林玥似乎也没吃多少东西，她的注意力全在电脑上，时不时地敲打键盘写些什么。她以前做记者的时候，也是这样，只要在电脑上写着新闻稿子，就再也分不开精力去做其他的事情。 只是，她的女儿，糖糖时不时地在闹她。一会说让她抱，一会又说想要吃肉肉。林玥一边看着笔记本电脑，一边应付着糖糖的要求。把她抱在怀里，看着电脑打字，还时不时地给她喂饭，自己倒是很少吃。 “妈妈，你在写什么啊？” “妈妈在写新闻。” “妈妈写新闻干什么啊？” “妈妈要给你赚钱啊。” “赚钱要做什么啊？” “赚钱要给你买好吃的啊。没有钱，怎么给你买你爱的果冻啊。” “那我要很多果冻吃。” “好，糖糖想吃多少，我们就买多少。” “妈妈，我想回家。” “你吃饱了没？吃饱了我们就回去。” “我吃饱了。我的肚肚已经很圆了。” 林玥亲了一下她的脸蛋，合上了电脑：“那我们就回家。” 她们结了账，又再次回到桌前，林玥低下身子要去提地上的袋子，糖糖在一边朝她伸着胳膊：“妈妈，我要抱抱。” “妈妈回家再抱你好不好？妈妈要提东西，抱不动你。” “不，我要妈妈抱。抱抱，妈妈。” “回去再抱好不好，到车上妈妈就抱你。” “我要妈妈现在抱。” 林玥叹了一口气，一只手臂无奈地抱起糖糖：“你这个小恶魔，你要累死妈妈啊。”糖糖被抱了起来，开心地搂着她的脖子笑。 她艰难地弯下身去提那个装着无数东西的袋子，刚提起来，手指就被勒得生疼，而且还没来得及走路，只听哗啦一声，袋子就被撑破了，底下的东西全都落在了地上，有些还滚到了远处。 林玥惊呼，顿时变得狼狈不堪，只好放下糖糖，着急蹲下身子收拾着地上的东西，有一个果冻掉在了旁边的桌子下，她低着头找过去，正要捡起那个果冻的时候，有人已经帮她捡起来了。林玥起身刚要对那人说谢谢，却在下一秒愣在了原地。 “你的东西。” 林玥回了神，接了过来他递给自己的果冻：“谢谢啊。” 糖糖从后面摇摇晃晃走过来，脸贴着她的腿，从下而上，仰头看她：“妈妈。” 林玥转头摸了摸糖糖的脸，笑了笑。她舔了一下嘴唇，突然间见到江耀北让她手足无措，但她知道她应该说者什么来打破眼下的尴尬。 林玥只好尽力找着话题，她看了一眼他桌子上的那些菜，问他：“你也来这里吃饭啊？” “嗯。”江耀北简短的话。 “就你一个人吗？” “队员先走了。” “嗯。”林玥点头，她紧紧拉着糖糖的小手对他说：“那不打扰了，你继续吃饭吧，我们这就回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转过身继续在地上收拾着散落的东西，这样的场景对她来说简直是受刑。每一次见到她，她好像总是很狼狈。要么是连着几天没睡好觉就赶着坐飞机刚落地。要么就是蹲在地上，收拾乱七八糟的东西。 店里的店员也过来帮她，还给她重新找了一个袋子帮她装东西。林玥重新打包好，糖糖向她伸着手臂，她一手抱着糖糖，一手准备提着东西出去。 她在江耀北的视线下做不了任何事情，也做不好任何事情。 “你这样拎，袋子还会破的。”林玥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右手的重量猛然一轻，江耀北不知从什么时候来到她身旁，拎起了她的袋子。 “啊，不用，我来拎着就行。” “你抱着她就好了。” “不行，不行，怎么能让你拎东西呢。你给我吧，我可以的。”林玥想要接过来他手里的袋子。江耀北缺将袋子换到了旁边右手的位置，大着步子已经往外面走出去了。 林玥抱着糖糖在后面快步跟着：“真的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的。你把袋子就行。” 江耀北听她反复地在自己耳边说这些话，心情更不开心起来。她跟自己说话的口吻太陌生了，对自己好像不过是对待一个路上好心帮忙的陌生人一样。林玥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没走几步路，就会吵着累，让自己背着她。让自己帮她提各种东西。而现在，自己帮她提个袋子，她就紧张起来了。 江耀北一路上都没说话，他走路速度很快，林玥在后面抱着糖糖大步跟着没一会就开始喘起来了。但还是时刻说着让自己提袋子就可以了。 他们走出了商场，江耀北冷着脸停在路边，招着手等待路边的出租车。林玥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想要拿过他手里的袋子：“谢谢你啊。到这就行了，你回去吧，我一会打车就可以回去了。” 江耀北冷哼一声，他转过身看林玥：“怎么了？几年没见对我那么客气了？” “分手了几年不见，就一定要变得那么陌生吗？帮你拿个东西都不让，还是，你怕你现在的老公会生气，要避嫌？” 他说的这些话提醒了林玥，此时此刻她在江耀北的眼里不过是一个已经嫁作他人妇，有了小孩的女人形象。分手之后还可以继续做朋友，这样的事情发生不到他们身上。 林玥直愣愣地看着他，站在原地，很久也没有说一句话。 而在一旁抱着妈妈脖子的糖糖也在看着对面的江耀北，她皱着眉头狠狠瞪着他：“你不许凶我妈妈！你走开！” 糖糖在妈妈怀里探着身子，挥舞着小手，就要去打他。林玥连忙往后退，她说话声很严厉：“糖糖，不可以没有礼貌。” “妈妈！他好凶！他是坏人！” “糖糖，他不是坏人，他是妈妈的朋友。你不可以这个样子。” “可是……” 糖糖委屈地看着妈妈，看起来快要哭出来了。她感觉得出来，妈妈每一次见到这个男人，就会很伤心。上一次，妈妈就因为他哭了，为什么自己说他，妈妈还反过来要怪自己呢。 糖糖瞥着嘴角小声哭了起来。她耷拉着脑袋，偷偷看着妈妈，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来。林玥叹了口气，她用手擦掉了糖糖的眼泪，摸着她的头柔声说着：“不哭了，不哭了。妈妈错了。” “妈妈知道糖糖是为我好。好了，乖。”糖糖抱着妈妈的脖子，头歪歪她的肩膀处，软软地躲在林玥身体里小声抽泣着。 林玥转身去看旁边的江耀北：“对不起啊，糖糖刚来这里，可能感觉太陌生了，有点害怕。” 江耀北并没有多说什么，他手上仍提着她的袋子，直到出租车向他们驶来。他把那一大袋子的东西放在了后备箱里，林玥想着他估计也要回去了，一只手拉开后面的车门，就转过身来跟他道谢：“今天，真是谢谢了。你赶快回去吧，路上太晚了就不好了。” “回去哪？” 林玥犯了愣：“回你住的地方啊？” “我走了，你抱着你女儿，那一袋子东西你怎么拿回家？” “嗯……我自己可以的。我能拿的动的。” “我不认为你可以拿得动。” 江耀北的表情仍然不是很好看，神色冷淡，嘴角紧紧地绷着。自从林玥再次见到他，总是会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她不清楚，这样的表情意味着他厌恶自己，还是意外着他是厌恶自己给他带来的麻烦事，又或者，是两者都有。 但，无论使哪一种结果，都会使林玥变得沉默。 “还站着干什么，快点送你回去，我也要赶快回自己住的地方。” 林玥看了一眼他，最终还是弯着身子坐进了车，她坐在车子后座，江耀北随后坐进来。他眼神只是看着前面：“跟司机师傅说你的住址。” “啊，芙蓉东路碧水小区，谢谢。” 糖糖坐在林玥腿上，仍旧搂着她的脖子。她刚刚止住了眼泪，靠在妈妈的怀抱里一声不吭，偷偷地从缝隙里打量着对面坐着的那个坏叔叔。 林玥俯下头看着糖糖，糖糖又很快躲过眼神，把头埋在她的肩膀处，不肯出来。林玥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没有人说话。江耀北坐在她身边，与她相隔仅仅不到十厘米的距离，他身体上的热度散发出来，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慢慢升腾。林玥的衣角有一部分搭在了江耀北的外套边上，林玥注视着很久。 第131章 操场 林玥从没有感觉世界那么安静过，旁边江耀北的浅浅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这种安静带着点燥热，让她整个人都变得不安起来。她们明明没有皮肤接触，林玥还却是慢慢地往旁边挪了一点位置。 衣服与皮质的车座摩擦出声，不知为何，在这寂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惹人注意似的。林玥听着这声音，更觉得不安起来。 江耀北冷笑，林玥听到了他的声音。这种声音，让她倍觉心虚起来，但是，江耀北并未说一句话。 这种寂静的气氛太过于折磨人，林玥不能忍受下去。她最终还是先开口：“我看到你前一段时间的那个亚运会的短跑比赛视频了，恭喜你啊，又得冠军了。” 江耀北看她：“真没想到，你还会看我比赛。” 林玥笑：“想看不到也难。你现在拿了那么多冠军，出名了。电视上手机上播的全是你的消息。” “美国的电视，也播我的消息？” 林玥知道江耀北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对啊，美国的电视，也播你的消息。” 车子里安静了几秒，江耀北问她：“你什么时候回的国？” “没多久。小小婚礼那天我刚到。” “为什么会回来？” “工作上有点调动，需要在这边待一段时间。” “什么工作，还需要你到那么远的地方调动？” “也没什么。我现在做国际新闻，美国那边，大老板说中国这边缺一个联络记者，就叫我过来了。” 江耀北倒是没想到她现在是做国际新闻，她以前也是记者，但一直做的都是体育方面的内容。他们在一起之后，她每天在自己耳边絮叨的都是体育比赛，体育新闻。 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明明才五年的时光，那么短的日子，林玥就已经同别人结婚，有了一个小孩。她也不再是体育记者了，她在美国，做着国际新闻，现在又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回到国内。 林玥轻轻地拍着怀里已经慢慢睡着的糖糖，江耀北看着她怀里的那个女孩，脑内不知为何有了个荒唐而大胆的念头，这种念头让他疯狂。 他脱口而出：“你女儿几岁了？” “嗯？她，她三岁。” “她什么时候出生的？” “15年的11月。” 江耀北又沉默起来。 林玥忽然想到了，他在想些什么。连忙解释道：“啊，你不要误会，糖糖不是你的孩子。” 江耀北回头看她，语气生硬而冷漠：“不用你强调，我当然知道，她不是我的孩子。她是你们的吗，她是你跟你老公的孩子吗，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玥在一边偷偷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沉默着低了下头。 没过多久，到了林玥住的小区附近。只是小区里有管控记录，不让外来的车辆进入里面，出租车也只能停在小区门口。这个时候，趴在林玥肩头的糖糖也已经睡着了，林玥向司机师傅付了车钱，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身体，然后打开了车门。 她把车门关上，弯腰对里面坐着的江耀北说：“不好意思，今天麻烦到你了，你赶紧回去吧，都这么晚了。” 林玥走到后面，打开了车后备箱，一只手从里面提出来那个大袋子，另一只手抱着糖糖，顺着小区大门前那一条长长的道路往里走。 出租车里的师傅转过头问江耀北接下来要去哪里，他没有回答。 江耀北隔着车窗看着外面迈着沉甸甸步伐往前走的林玥。她走的很慢，肩膀也被压得摇摆起来，脚步沉甸甸地，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身上的东西所压倒。即使隔了那么远，他依然能感觉到她的吃力。她一定很累。 五年过去了，什么都改变了。曾经的那个林玥像是消失在时光的雾霾里，他已经看不到她了。他看到的，只不过是现在这个已经嫁作他人妇的另一个人。 她没有嫁给付辛，也没有嫁给自己。而是嫁给了一个自己不认识的陌生人。她给那个陌生人生了个孩子，变成那个陌生人不可缺少生活的一部分。即使她们分离，她也在努力地照顾着她们的孩子。 林玥不属于自己。从头到尾，她都不属于自己。她属于另外一个陌生人。她已经是别人家庭的一部分了。 放弃吧，江耀北。放弃吧。到此结束了。早就应该结束了。你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让一切在此刻画个句号吧。他在心里默默跟自己说。 江耀北不知道看了她背影多久，久到回过神来，外面已经看不到林玥的身影。他对前面的司机说：“走吧，去瑞明公寓。” 江耀北和林玥第一次见面是在x大学的操场上。 她们的第一次见面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开始，同样地，他们的结束也在意想不到的情景中慢慢隐去。 很多年后，即使在跟林玥分手之后，江耀北也无法忘记那一次相遇。因为，与那一场相遇一同而来的是剧烈的心跳声，飞扬的汗水，蒸腾的热度，以及耳边的风声。 2012年的那一个闷热的夏天，傍晚五点钟左右，江耀北在操场上训练长跑，他准备再接着跑半个小时，便结束今天的训练。 他在一个转弯处撞到了迎面而来的林玥。 江耀北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相撞的力量冲击，他被逼停下来，不停地喘着气，而眼前那个陌生的女孩却被他撞到在地，毫无知觉。她的鼻子流出来红色的血。 江耀北蹲下来打量着她，只觉得她鼻子边留下的血液分外刺眼。周围跑步的队友也慢慢围过来。他们决定带晕倒的她去医务室。江耀北皱着眉头，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跑着把她送到了医务室。 医生说她没多大问题，替她堵住了鼻子上的血，让她躺在床上，说休息一会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的。 江耀北不善交际，但总归也是自己撞到了她，在护士站要来纸和笔，写了道歉的话。付好了医药费，就准备起身离去。 但，他还没走出医院，原本躺在床上的陌生女孩就醒了过来。她眨着眼睛看着刚走到门边的他，笑了起来，从床上跳了下来。 她说：“哎，你是江耀北对不对？我认识你。” 江耀北这才仔细地看着她。晕倒过去的她，和醒过来的她，完全是两种不一样的感觉。大概是因为她此时是笑着的，眼睛里闪着不一样的光芒，嘴角有着一个浅浅的梨涡。她的头发刚刚到脖颈处，额头露出来，像是电视里那种奔跑在田野里的日系少女。 她似乎根本没在意自己刚从医务室的床上醒过来，嘴角的笑容大大地绽放着，她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来：“我叫林玥，是文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的。” 林玥一向是令人捉摸不透，明明上一秒还被撞到晕了过去，下一秒就完全像没有发生任何事似的，朝着自己伸出手。 “刚刚是我撞了你，很抱歉。”江耀北并没有回应她伸出来的那只手。 林玥尴尬笑笑，收回手：“没事，我知道。是我不小心，在你跑步的时候还离得那么近。” 她这才发现鼻子下面那个堵住自己鼻子的棉花，不自然地碰了碰它，又说：“我知道你是田径队的，我看过你比赛，你跑的很好。” 江耀北看她：“你看的是哪场比赛？” “今年初的省际大学生田径比赛，你报的是1500米长跑，时间是3分42秒58。拿了第二名，我说的没错吧。”林玥又对着他笑。 她说的这些，让江耀北感到意外。毕竟，她看起来并不像是会关注体育运动的人。 林玥见江耀北又开始沉默，主动开口道：“我是学校外联新闻部的体育记者，最近不是有校园运动会吗？就正好要去采访一下你们体育学院的。你们通常几点训练啊，我能去你们体育馆看你们训练吗？回来好写新闻稿。” 江耀北说：“体育馆谁都可以进。” 林玥笑：“那我以后就去看你们训练了啊。” 果然第二天，当江耀北出现在体育馆训练的时候，朝着上方的观众席看去，便看到了那个坐在中间朝他挥着手的林玥。与昨天不同的是，她身边还坐了另一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很亲切地挽着她的手臂，在跟她说些什么。她们应该是朋友。 事实上，那个当初坐在林玥身边的人就是苏小小。她几个小时前还因为林玥非要把自己拉出来看什么无聊的跑步训练而百般不情愿，但此时看到体育馆里的江耀北立马就来了精神。 苏小小高兴地掐着林玥的手臂：“是他！是他！江耀北！我的天啊！你怎么不早说，要带我来看江耀北训练啊！男神就是男神，光是站在那里，我就已经受不了了！” 林玥笑着看她：“你至于吗？” 苏小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耀北：“怎么不至于！江耀北是谁！是咱们学校的门面！你看他那身高！你看他那长相！你看他那肌肉！我的天啊，这世界上还有比他更完美的人吗？！” 第132章 表白 林玥指着站在江耀北不远处的付辛：“那付辛也很好啊，跑步那么厉害，还拿了那么多奖。” “付辛没有江耀北长得好看啊，还稍微比他低了那么一点点，颜值即正义!”苏小小在眼前握着拳头：“你是付辛的粉丝，你当然觉得付辛好一点，但是在我眼里，江耀北才是最好的！他简直是完美，从我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认定了！” 她们在观众席上看底下的运动员训练。苏小小眼睛一直盯着江耀北，在自己耳边唠叨着他有多完美。林玥耳朵都要起茧子，等到他们中场休息的时候，林玥递给她一瓶没有打开的水，说：“要不要去给你男神送瓶水？” 苏小小眯着眼看她，手臂搭着她的肩膀：“果然是好姐妹。” 林玥这时候拿着衣服站了起来，要往观众席下面走，苏小小问她：“你去干什么？” 林玥背对着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刘哥拿摄像机过来了，我得去干活了，采访教练。” 她在体育馆门口接到了社团的摄像大哥，两个人架好了机器，林玥和他们教练沟通好之后，便在体育馆里拿着录音笔开始采访。 而不远处的苏小小也双手握着那瓶水，忐忑地走到坐在长凳上的江耀北：“给你喝点水。” 他旁边坐着的那几个男的，见苏小小过来就开始起哄，江耀北勉强对她笑了一下：“谢谢，不过我自己有水。”他的脚底下放着一个喝了半瓶的水。 苏小小一下子变得局促起来，江耀北是一个性格冷淡的人，她是知道的。但眼下这种情况，还是会让苏小小觉得紧张起来，她低头匆匆道了别就又重新坐回观众席的位置上。 她继续看着江耀北。她看见江耀北的眼神似乎在看着林玥那个方向。那个时候的林玥正拿着录音笔专心地问教练问题，而这时候大部分运动员也凑热闹也出现在附近，教练便让他们也在摄像机面前露脸，同时也接受着采访。 没过一会，林玥那边的采访就结束了。摄像大哥收好了机器，两个人又说了几句，林玥收起手机，回头便看见仍坐在一边的江耀北。 她笑着走过去，问他：“你刚才，怎么没去摄像机那边？” 江耀北说：“不想去。” 林玥的嘴角抽了一下，她自顾自地坐在江耀北旁边空出来的那个位置，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几十厘米，江耀北垂眼看着她的衣角，听见她说：“那我下次就专门采访你好了，看你还能不能跑掉。” 他没说话，林玥继续说着：“我特别喜欢看你跑100米短跑，你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江耀北轻笑：“我的100米田径跑成绩是最差的，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啊。但我觉得你肯定会跑好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未来有一天，你的100米短跑一定会是你的强项。” 林玥说的没错，两年后的一场国际田径比赛里，他就是用他的100米短跑拿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国际冠军。他人生的辉煌，也是从100米短跑开始的。 但，那个时候的江耀北还只觉得说这些话的林玥格外天真。 林玥从带来的包里拿出来一个透明的保鲜盒，里面装的是切好的水果。她递给江耀北：“给你吃。” 江耀北看着她，没说话，也没接保鲜盒。 “拿着吧，这是我今天来之前刚弄的。你们运动员要多吃点蔬菜，水果，补充维生素和营养。不能老吃那些不新鲜的东西。” “你为什么给我？” “算是谢谢你昨天送我去医务室啊。”林玥丝毫觉得有什么不妥，她打开保鲜盒的盖子，拿出一个小叉子叉住了切好的橙子，递给江耀北：“给。” 江耀北看着她手上黄澄澄的橙子，最终还是从她手上接了过来。她手上的那个小叉子很小，江耀北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手指，与他的想象不同，林玥的手有点凉，她见他接了过去，手便移开了，问他：“甜吗？” 江耀北说：“还好。” “那我以后还给你送水果。”她把保鲜盒放在他的手里。 训练场中央的教练在拍着手集合队员，准备开始训练。江耀北站了起来，他回头看向林玥，林玥笑了笑：“快去训练吧，我一会也要回去了。” 江耀北朝着集合的方向走去，林玥把保鲜盒收好，放在板凳上。然后向对面的苏小小走去，苏小小一看见她，就撅着嘴，很不开心：“凭什么，他都能吃你的水果，都不喝我的水。” 林玥笑了笑：“可能是因为我的水果甜吧。” 苏小小瞪她：“你不是付辛的粉丝吗？怎么这个时候跟我抢我的男神？” 林玥搭着她的肩膀：“谁让你家江耀北长得帅了，我见色起意不可以啊？” 苏小小说：“哼，你不可以勾搭我家男神，江耀北不容侵犯。”她用手势在胸前打着叉。 林玥推着她往外走：“哎呀，跟你开玩笑呢，不跟你抢你家男神。我跟江耀北就是最近刚认识。” 那个时候，大概很多人都不理解，为什么是付辛粉丝的他，却突发奇想地每天都出现在江耀北身边。而对于付辛却一直恪守普通人之间交流的距离，甚至都不会主动单独说话。 但其实，只有林玥知道，她在上大学之前，已经跟付辛见过无数次面了。 林玥跟付辛是类似于青梅竹马的关系。她们两家父母年轻的时候就是很好的朋友，所以当两家的孩子都出生之后，他们还开玩笑地说着要绑娃娃亲。 林玥跟付辛是一起长大的。小小的林玥还没学会走路的时候，已经三岁的付辛就坐在床上给她玩玩具。付辛像一个哥哥一样，从小到大都保护着她，只要外面有小孩子欺负她，他就会第一个冲上去打他们。 林玥五岁的时候，有大人笑着问她，长大后想要嫁给谁。她几乎没有思考地就说，我要嫁给付辛哥哥。而当时站在一旁的付辛也笑着说，我以后会娶你的。 但，他们也一起成长到林玥五岁的时候。在她快要过六岁生日的时候，付辛的爸爸因为工作变动，全家要搬到另一个城市生活。 付辛走的那天，林玥哭得很惨，她眼睛都哭肿了，拽着付辛的衣服让他不要走。后来，付辛家里的车开走了，她还追在后面哭。 她们家和付辛家的联系也因此变淡了。他们之间也很久都没有联系过，久到让林玥害怕她会忘了付辛哥哥。直到后来有一天，她从电视上看到了付辛哥哥在跑步比赛中拿了冠军，长期联系不到付辛的林玥才真正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地方被不上了。 她找到了一样东西，可以永远将付辛与她联系在一起。 只要付辛参加比赛一天，还在跑步一天，她都可以在电视上找到他的比赛，看到他。 后来，林玥便开始从电视上，爸妈的口中得知付辛的消息。知道他在学校举行的跑步比赛中拿了一等奖，也知道他代表学校在省际短跑比赛中拿到了冠军，知道付辛是他们学校的杰出学生代表。 从小到大，付辛在林玥的眼里一直是最好的。事实上，他也的确是这样，好像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做好，无论做什么都会拿第一名。她的付辛哥哥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光彩照人的，他拥有无数的荣耀，是那种永远只活在大家口中的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她十分崇拜付辛。从她知道他参加比赛的时候，便把关于他的各种消息收集在一个本子上。每次，付辛在学校里放假回来看她的时候，林玥便会把他拉到他的房间里，去看那些整理得规规整整的资料。 林玥从未落下来付辛的任何一个比赛，她不能去现场看，就找出电视上的重播，一遍一遍地看付辛的身影。看着他拿冠军，看着他进省队，也看着他去打人生中第一个国际短跑比赛。后来，慢慢大一点了，林玥便会攒钱挤时间亲自去付辛比赛的现场去看他比赛。她的付辛哥哥越来越忙，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们才可以见面说话。 她去看他比赛太过频繁，付辛经常打电话劝她，让她不要再来看他比赛，在家里好好学习。但林玥却从来不停他说的话。 直到林玥高一，那个时候付辛已经高三了，他在准备着以体育特长生的身份入到全国知名的d大。林玥在他比赛前一天特意抽了一天时间，翘课跑到s市去看他比赛。她等在他家门口，跟他告白。 然后付辛拒绝了。他似乎早有预料到自己会跟他告白。付辛只是说，她太小，还不懂爱情的真正含义。她对自己的喜欢仅仅是对某一个人的崇拜。 林玥并不认同他的看法。她固执地朝他发着脾气，然后气愤地跑了回去。 被付辛拒绝后的林玥，很长一段时间心情都非常差。她不想去学习，不想做任何事情，除了看付辛比赛，她什么都不愿意去做，甚至连上学都抵触起来。 第133章 追人 她的爸爸妈妈便开始轮流给她做着思想工作，让她不要把精力放在付辛身上，马上考大学了，她应该把主要的精力放在学习上，不应该再去看付辛比赛，也不应该再收集他的任何资料。 林玥心情更烦躁起来。而付辛那个时候已经如愿地被d大录取，他的身份由高中生转变为大学生。而她也觉得自己离他更远了。 最后，林玥终于答应了父母，不再把精力放在付辛身上。不过，其实也没差，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开始认真学习，想要考进付辛的学校，d大。 林玥很用功，每天都很用功。只要能考进d大，她每天少睡多长时间的觉都可以。她很幸运，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白费，也终于考上了d大，和他站在同一个校园里。 林玥考进d大的事情没有告诉付辛，她要付辛自己亲自发现。上了大学，没了父母的约束，她还是如同以前一样去看付辛的比赛。 d大开学，军训结束了一个星期后，她在d市看他比赛。也是在那个时候，林玥见到了跑在他后面的江耀北。 林玥会注意到江耀北是因为他的腿，一般人看江耀北第一眼看的绝对是他的脸，因为以他的长相和身高，绝对不会相信，他会是一个田径运动员。她其实之前在电视上见到过江耀北，知道有个长得很好看的运动员。但并未放在心上，她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付辛身上。 直到，在d市，第一次看到他现场的比赛。林玥才真正地仔细打量着江耀北。 她看了那么多场田径比赛，对于比赛的一些事早已了如指掌。1500米跑步的时候，付辛会是从开始就稳居第一名的人，他会保持速度，让自己的速度平衡，到最后一百米稍微提速，然后夺得冠军。而江耀北不一样，江耀北在刚开始是远远落后于其它选手的，他的速度始终不快不慢，而到最后500米的时候，他的速度开始提升，像一个离弦的剑一样冲向终点，超过了一个又又一个选手，紧贴在付辛后面，拿到了第二名。 林玥的手紧紧地攥着，不知为何，她在看江耀北跑步的时候，心里一直是绷着的。这是她以前看付辛比赛所没有的状态。江耀北腿上的肌肉在跑起来的时候完美到极致，像是西方古典油画里裸露着身材的男性，充满着力量与美感。比赛结束后，她一反常态地没有去看第一名的付辛，而是看着在一边喘着气的江耀北。 林玥在那一刻清楚地意识到，江耀北是有潜力的。她坚信这一点。她看着站在第一名台子上的付辛和旁边站在第二名的江耀北，脑海里突然涌出来一种冲动。 她要帮江耀北。不管自己能做什么，她也要看着他和付辛一样，拿到冠军，夺得第一名。 付辛你那个拿到的东西，江耀北一样可以拿到。他甚至会做的比他更好。 那场比赛过后，林玥感觉对付辛就不再那么痴迷了。或许从很久之前，早在她埋头读书的时候，就已经对付辛没那么痴迷了。但即使这样，她的很多生活用品还是沾满了付辛的痕迹。宿舍的人都知道她是付辛的粉丝，为了付辛考到这个大学，杯子上印着他的照片，书签上也有他的照片，连毛巾上都有属于他私人定制的标志。那是她追在付辛身后十几年一时半会也改不了的后遗症。 林玥看着那些东西，第一次觉得跟在付辛身后已经是那么长的时间了。 她还是喜欢付辛，喜欢看付辛比赛，不过，应该不会是像以前那样了。 后来，付辛知道了自己也在这个学校，特地来找过她。不过，他们也不过就在一起吃了一顿饭。付辛看着她，说她变了很多，林玥只是笑，没说话。 付辛很忙，每天除了训练就是去参加比赛。林玥其实在学校里也见不了他几眼。林玥看操场运动员训练的时候，通常都见不到他，以为付辛有自己专门的训练场地。但她在那里见到了江耀北。 从大一到大二，再从大二到大三，慢慢地，她见到江耀北越来越多次，却一次都没有和他主动说过话。他很沉默，比付辛还要沉默。直到有一天，林玥看着在操场跑步的他，觉得自己是时候去跟他打招呼了。 她走在操场上，江耀北朝着她跑来，没有注意到她。林玥脚步没动，她嘴角笑着，一股猛烈的力量把自己撞晕了过去。 林玥知道，她跟江耀北从这一天开始认识。 橙子、苹果、香蕉、葡萄、哈密瓜这些水果混合在一起会是什么味道呢。 会感到奇怪吗，每天都吃这些水果，会不会感到厌烦。林玥这些天都在想这些问题。她脑子里的问题和保鲜盒的水果不一样，没有任何营养价值。 她现在只要有时间就会去给江耀北送水果。江耀北每次都是吃完后，再把保鲜盒还给自己，最后说声谢谢，然后就再也没有其它的话了。 苏小小问自己是不是喜欢江耀北，在追他。 林玥笑着摇摇头，说自己只是想认识他，和他做朋友。至少那个时候的她，是真的只是这么想的。 她只是想离江耀北更近一点。不敢有什么太高的要求，虽然说，作为陌生人看着他一步一步取得成功也是一件很好的事。但，还是离得近一点看他会比较好。 她想认识江耀北，想更深层次地了解他。是他的爱人也好，朋友也好，还是某个关系不熟的校友也好，只能能让他知道有自己的存在就好了。 但，即使她是这么想的。苏小小也不是这么认为，她认定了自己是因为害羞和不好意思才不敢跟自己说的。 “你送我家男神那么多水果，他有跟你说过什么吗？” “没有啊，吃了水果就去训练了。” “真的没有？” “真的。”林玥说：“昨天我去找他，在那呆了一个小时，从头到尾，他连看我都没看我一眼。我把水果放在他板凳那边，就走了。” 苏小小哼了一声：“那是，我家男神很难追的。” 林玥再去训练馆看江耀北的时候，并没有在里面找到江耀北的身影。她问了他们队里的一个队员，才知道江耀北跑步脚不小心崴到了，正在队医室那边。 林玥问到了队医室的具体位置，匆匆忙忙地赶过去。医生正坐在椅子上写着什么，而江耀北则穿着训练服坐在他对面的那个椅子上。 江耀北看见了她，林玥慢慢走近房间里，说着：“你没在训练馆，我刚才问你们队员，他跟我说的，你在这里的。” 旁边的医生站起来，拿着手里写好的药方：“我已经给你开好药了，去拿药。一会用冰袋敷一下，你是运动员，知道崴到脚这件事很重要，要多注意你的身体，最近不要再训练了。” 林玥的手接住了那张药方：“我去给你拿药吧。” 医生看了一眼林玥，笑着问他：“你女朋友？” 江耀北说：“不是。” 林玥尴尬笑笑：“我只是他朋友。”说完这句，在心里又加上一句，也许连朋友都不是。林玥转身匆匆下楼去一楼给他拿药，等拿了药再回来的时候，医生已经不在队医室了，江耀北正坐在一边盯着自己脚上的淤青看。 林玥走过去，蹲在地上，拿着刚刚从药房那取出来的冰袋，扶着他的脚小心翼翼地把冰袋放在上面。她刚放上去，江耀北的脚就往后退，他弯腰拉开林玥的手臂：“我自己来吧，谢谢。” 林玥却没松手，她躲开了江耀北的动作，固执地仍拿着冰袋给他的脚冰敷：“你坐着会不舒服，我帮你吧。” 她说：“你不用担心，我对这个很熟悉的，我知道该怎么做。” 林玥蹲在他的脚边，江耀北低头看着她头上的发旋。这时候，门外来了一堆人，是他队里的队员来了。他们挤在门口，对着两人抬高声音起着哄。 “好了。”江耀北收回脚，拉着她的手臂让她站起来。陈南一脸淫笑地看着江耀北，走过来搭着他的肩膀：“江哥真是享福啊，崴了脚还有美女照顾。” 江耀北推开了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林玥看起来并没有因为他们队员的出现有什么反应，她只是把手里的冰袋放在他手里：“回去睡觉之前也要记得冰敷一下，脚记得抬高一点，这样有利于消肿。” 但即使林玥内心并没有什么想法，也架不住身边几个他的队员都在带着笑意看着自己。被围在中间，接受着无数人目光审视的林玥觉得有点不自在，她把自己之前带来的水果，放在一边说：“今天的水果记得吃，我先回去了。” 她几乎是头也不回地逃出了队医室。而房间里的一大堆队员见林玥走了，没了顾忌地都跑到江耀北身边，问道：“这谁啊，从哪冒出来的一个小姑娘对你那么好？” “对啊，这几天，她天天都跑到训练馆给江哥送水果吃。” “果然长得帅还是有用的，我在训练馆连个送水的都没有。” 第134章 表白 陈南摇着他的肩膀：“哎，她追你追得那么明显，你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江耀北说。 “问你答不答应啊？”陈南说：“我看这个女孩子好，长得漂亮，对你也好，还会照顾你，那么好的女孩子你上哪找去？” “我现在想专心训练，不想谈恋爱。” 陈南哼笑：“我跟你讲，这么好的机会你要不把握好，以后后悔都来不及。” 江耀北知道自己在外形上比较出色，过去和现在都有很多女孩子追求他。但这并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反而是一件让他困恼的事情。那些女孩子看他的眼神太过炙热，有个很疯狂的女孩子每天都堵在他宿舍楼下，每天都缠着自己，让他做自己男朋友。江耀北很厌烦看到她们那样的眼神，她们已经完全影响到自己训练了。 但，林玥看自己的眼神却是不一样的。江耀北不觉得厌烦。但即使这样，他也的确没打算在现在谈恋爱。 一是因为他天生性格沉闷，对于与人交往这件事并不是很擅长。二是因为，江耀北知道自己现在正处于训练的关键时刻，他的成绩虽然好，但还不是最好，田径比赛中，他的很多项目都落后于付辛。如果想要在国际比赛上拿到好的名次的话，他就需要再加倍努力。而谈恋爱绝对会是一件让他分心的事情。 他不打算回应林玥，他只想专心训练。 江耀北因为崴到了脚，教练让他好好休养，便没让他去训练馆训练。等到他休息两天继续去训练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观众席上的林玥，她看见自己来了，一如往常地笑着朝他挥着手。 但这次休息的时候，林玥并没有走过来找他。江耀北坐在休息椅上喝着水，看着她慢慢走下观众席，朝着出口的方向走了。 林玥原本是想去找江耀北的，但是她中途接到了付辛的电话，付辛让她去训练馆外面的a口找他，他有事情跟她说。 她走出去，看见付辛站在柱子边等着自己。她过去，付辛说：“你这些天怎么天天来训练馆，你没有课吗？你不能这样荒废学业知道吗？” 林玥有点不高兴：“我都是挑着没有课的时间过来的啊。再说，我自己的成绩，我自己心里有谱，你不用操心。” 付辛看她：“我听队里的人说，你最近跟江耀北走的很近。” 林玥说：“走的近吗？我不觉得啊，我连江耀北的手机号码都没有。” 自从林玥来到d市上大学之后，每次见到她，她跟自己说话都少了，感觉像是不想理自己似的。付辛只以为她还是青春期的逆反心理，还在为自己之前拒绝了她的事情生气，便劝解道：“小玥，你爸爸妈妈托我在d市这边好好照顾你，你要听话，不要任性，多把精力放在你的学习上，以后你找工作啊，考研，都会容易点。” 林玥叹气，她低头：“你这些话都已经说了不知道多少回了，以前我上高中的时候，你说。现在我读了大学，你还在说。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要做什么事情，我自己知道，你不用老像我爸我妈似的管着我。” 跟付辛说完话之后，林玥的心情更不好了。她也不想再回训练馆，便早早地回宿舍呆着了。但回到宿舍，看到自己周围都是关于他的东西，心情更加烦躁。 林玥这个人一向任性，想要去做什么，就一定要去做什么。她有着刚过二十岁小姑娘所有的通病，喜欢自由，讨厌约束，讨厌别人管着自己，无论用什么理由都不行。即使，林玥知道对方是对的，但在心里，还是不愿意。 就算是付辛，就算自己追在他身后那么多年，他也不可以对自己的生活指手画脚。就好像她上学的时候跟他告白，他打定主意认为自己对他不是爱情一样，拼什么他认为自己的就都是对的，强硬把自己的意愿加在自己身上。 林玥越看那些东西越心烦，索性把印着他图片的杯子，有着他图片的毛巾，还有桌子上杂七杂八关于他的很多东西都给收拾在一个箱子里扔了。宿舍里的人看着她反常，问她怎么了。林玥一个劲地扔着东西，宣布以后不再是付辛的粉丝了。 然后，第二天，她照例又去了训练馆。不过这次，并没有在场馆里看见付辛。她知道，付辛一定又是被教练拉过去单独训练了，他是代表国家水平的田径运动员，有很多比赛要参加，训练的方式跟其他队员也会有点不一样。就像是以前，林玥也并不能经常在训练馆里看见他。 不过，这对她也并没有什么影响。她最主要是来看江耀北训练的。 他们休息的时候，林玥下去找他。因为上次，没从江耀北手里拿回保鲜盒，她也没能给他带水果，便在路上给他带了一盒酸奶。 林玥把酸奶放在江耀北手里的时候，他还有点惊讶，问：“怎么是酸奶？” “你不喜欢？”林玥问他。 “没有。” 林玥说：“本来还是想给你带水果的，但上次保鲜盒忘了拿回来了，没法给你装水果，就在路上给你酸奶。你要是不喜欢，我下次就不带了。” 江耀北摇摇头：“没事，不用麻烦了。” 林玥与他并排坐着，眼神看着他的脚，问道：“你的脚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 林玥说：“就算好多了，也要多注意点。保护你的膝盖还有脚踝，运动不要过猛，要不然你以后跑步会落上病根的。” 江耀北很少说话，林玥担心自己说太多，他会觉得自己烦，慢慢地也不再说话，只是跟他坐在一起，看着不远处站着的其他运动员发呆。 “你昨天怎么没下来？”江耀北突然问自己，声音低沉。 “嗯？”林玥看他。 “我看你昨天来训练场了。” “噢。”林玥又扭回头：“昨天我同学突然找我有事，就早点回去了。” 她们又沉默不言地坐了一段时间，教练宣布集合开始训练，江耀北站起了身，林玥对他挥了挥手当做告别，然后就回去了。 一天的训练结束后，晚上江耀北洗完澡回来后，宿舍里的几个人正兴致勃勃地谈着他们学院的哪个女孩子最好看。江耀北擦干了头发坐在一边，给自己的腿部肌肉按摩。 他们说着说着，不知怎地，把话题扯到了林玥身上。江耀北听到林玥的名字从他们口中说出，手上的动作一顿，果然便看见宿舍里的几个人都转过头看着他。 还是陈南那个家伙笑得最恶心，他对自己挑着眉：“你跟林玥进展到哪一步了？” 陈南在他后面站着，背着手：“她来训练馆给你送水果都送了一个月了吧，你们之间有没有擦出什么爱情的火花？” 江耀北继续按摩着自己的腿部肌肉。 陈南推了他一把：“哎，你不要再挑三拣四，左想右想的了。林玥很不错了，我作为兄弟都给你打听过了，林玥那么漂亮，在她们学院可是小名人，多少男的在追她，你不知道。人家现在就愿意跟着你，你还不赶紧把握机会。” 江耀北站起来收拾着桌子：“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陈南说：“那是什么样子？林玥追你都追到这个地步了，天天来训练馆看你。”他问：“林玥跟你表白过没？” “没。” 陈南瞪着眼睛：“林玥还没跟你表白？不应该吧。” 江耀北说：“她的确没有跟我说过这方面任何的话。” 林玥每次来，都只是一直坐在观众席上看。她下来跟他坐在一起的时候，说的大部分的话大都也围绕着他的训练。等到他们休息好了之后，林玥就会给他摆摆手，然后回去。 他们基本上只在训练馆见面。他们认识那么长时间了，林玥从没给自己要过联系方式，也没说过要跟自己一起吃饭，更没提过要跟他一起出去。她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坐在观众席看着他训练。 “那就是你太沉闷，林玥找不到话题跟你说，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陈南叹着气，勾着他的肩：“哎，真是愁死我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谈恋爱啊。” 江耀北皱着眉头拿开他的手臂：“我还用不到你教我。” 第二天，林玥过来的时候，还是给江耀北带来了用保鲜盒装好的水果。之前的那个保鲜盒，江耀北没有给自己。她便去了趟超市，买了好几个备用的保鲜盒。 只是，这次林玥给他的时候，江耀北并没有接，他说：“不用了，你吃吧。” 林玥看着他：“为什么？”他怎么突然不吃自己的水果了。 江耀北说：“我今天已经吃过水果了，不太想吃，你吃吧。” 林玥偷偷看着他，江耀北打开保鲜盒的盒子，又递到她手里。林玥叉上一个水果，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自己整天送水果，江耀北觉得没意思，厌烦了。她琢磨着明天应该再带来些什么。 第135章 吃醋 林玥吃着切好的水果，脑子里想的却全是明天保鲜盒里应该要换些什么。以至于当江耀北跟她说话的时候，林玥第一遍没听到他说的是什么。 “嗯？你说什么？”林玥回头看他。 “你的手机号码是什么？” “嗯？” “你之前给我买了那么多水果，应该花了不少钱吧。我把钱给你。” 林玥忙摇头：“不用不用，我没花多少钱，就一些水果，能用多少钱啊？” “不行。”江耀北说：“你的手机号码是多少？” 林玥又愣了一会，很多时候，她对于江耀北说的话总是会有一刻晃神的。就如她不明白，为什么江耀北说要给自己钱，却反复给自己要手机号码。她看着在一边手上拿着手机等着她的江耀北，好一会，才明白这背后代表的含义是什么。 她笑了，给江耀北说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我今天没带钱，你回去算一下，打电话告诉我多少，我明天把钱给你。” 林玥又笑了笑：“没事。你不给我钱也可以。” 江耀北陪自己在这边坐了好一会都没有离开，训练场里迟迟还没有宣布集合，林玥抬头这个时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们田径队其他的队员已经走完了，诺大的训练场只剩下他们两人。 林玥疑惑不解，问他：“你们队友呢？不接着训练了吗？” “教练今天有事，训练结束的早。刚刚教练宣布解散的时候，今天的训练就已经结束了，他们应该都已经回去了。” “噢，这样啊。”林玥站起来：“那我也回去了。” “我送你吧。”江耀北也站起来：“你等我换个衣服，训练场的大门应该已经关了，只开了个小门，你不知道小门在哪，我领你出去。” 林玥点着头，跟在他后面。随他来到更衣室门口，她倚在走廊的墙边等着他。江耀北换好了衣服出来。林玥看着他，不由得眼神发亮。林玥以前在训练场见他，他都是穿着训练服，现在他即使身上穿的是最普通的休闲服装，林玥也有点看呆了。 “我们走吧。”江耀北领着她往小门走。 林玥随着他的脚步往外走，他们走过小门，出了训练场。江耀北始终没有说要走的意思，他继续随着她走，问她：“你接下来要去哪？” 林玥说：“我回宿舍。” “走吧，我接着送你。” 林玥愣愣地点点头，她不明白，怎么今天的江耀北看起来格外热情，还竟然主动提出要送她回寝室。 路上，林玥和他并肩走着，两人也并没有说太多话，林玥只是埋头走路。她正走着，江耀北突然用手臂拉着她往里靠去：“看着点车。” 他走在了外面，让林玥靠着路边走。到了宿舍门口，林玥停下来，抬着顺着台阶往上看去，就看见一对拥抱着的情侣在他们眼前接吻。 林玥不知为何，感到脸红起来。她回身匆匆跟江耀北道了别就上楼回去了。 后来，林玥再去找江耀北的时候，江耀北果然拿着钱要给她，而且钱还是比林玥算的那个数字多。尽管林玥百般拒绝，但江耀北还是把钱放在了她的手里，他根本不容许她反对。 林玥把那些钱放了起来，想着还是用那些钱给江耀北买点其他什么东西比较好，但具体要买什么，她也想不太清楚。 林玥在d大的生活很规律，她是只要没课了就会去跑到训练场看他训练，给他送点吃的。有的时候，是她自己来，有的时候是跟她的同学一起来。久而久之，江耀北都能记住她课表的空闲时间。 但规律也总会被打断。比如大二第二学期快要结束的那段时间，林玥就开始变得非常忙，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在挤在了一起，复习考试，社团要换届选举，还要完成老师那边交代的作业，她每天都在各个地方来回跑，所以，也便没有时间去训练馆。这样一没去，就持续了一个星期。 不是林玥有心不去，实在是她挤不出任何时间去看他训练了，她原本犹豫着要不要给江耀北打个电话，但是想着自己跟江耀北好像也不是很熟，不过就是最近不能去训练馆看他了，应该也没有必要特意告诉他，打扰他训练休息的时间吧。 这样想着，林玥便没有管。想着等到考试结束了，再去找他也不迟。 但那天，当林玥偶然在外面遇到江耀北的时候，这种想法又改变了。 遇到江耀北的那个时候，她正坐在学校的食堂吃饭，对面坐着的是他们社团新闻部即将要竞选社长的艾渺昊。原本同她们坐在一起的还有部门的另一个学姐，他们三个抽出吃饭的时间，本来在商量着几天后社团换届选举活动的最后一点细节。但那个学姐刚坐下来就接到了一个电话，临时有事就走了。剩下，林玥和艾渺昊两个人边吃着饭边说着事情。 学校里的食堂里的桌子上是合并成长长的一列的。这是为了方便中午下课学生食堂较大的客流量，学生们吃饭花不了多少时间，十几分钟吃完离开，便会有下一波学生过来坐。 艾渺昊是一个非常健谈的人，喜欢聊天，跟周围的人关系都比较好，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去竞选社长的原因。但有的时候，林玥并不喜欢他的健谈，她总觉得他有点聒噪，时刻都在说话，根本不留给人消化的时间。 他一边吃着饭，一边给她说着写好的竞选大会的演讲稿，林玥低头低头吃着饭，时不时地回应给他一个笑容和单音节字，表示她在听。 吃到中途的时候，低头吃饭的她再抬头就看见了斜对面的另一张桌子上刚坐下了拿着饭盘的江耀北，他们一行四个人，有的人她之前在训练场的时候看见过，应该是江耀北的队友。 “哎，你怎么在这吃饭啊？” 林玥感到奇怪，因为江耀北是体育学院的，他们的教学楼还有训练场离其他学院都比较远，所以，他们那边会有一个专门的食堂，一般体育学院的学生下课时候都会则近选择哪个食堂，而不是离他们那走路都要半个小时的这个食堂。 林玥的问题，江耀北并没有回答。他像是没有看见林玥似的，低着头只是在吃着东西。倒是他旁边的那几个队友插话道：“你们食堂二楼的那个面不是挺好吃的吗，我们今天正好没有训练，就过来吃吃。” 林玥看了一眼沉默的江耀北，点点头：“哦。那个面是挺好吃的。其实一楼最右边的那家粉丝也挺好吃的，你们没事也可以过来吃吃看。” 自己之前去训练场时间长了，跟江耀北的那几个队友都认识，有时候说上几句。林玥有一段时间没见到江耀北，想跟她说几句话，但奈何江耀北好像心情不好，一直没看她。倒是他身边的那几个队友跟自己聊起来了。 “你这几天怎么没来训练场看我们江哥训练？”他的一个队友看着江耀北笑道。 林玥苦笑：“这几天有点忙，事情很多。” “你旁边的……是你同学？”他队友指的是坐在她对面的艾渺昊。 林玥赶忙介绍道：“嗷，对。他是我社团的学长。” 林玥又看向艾渺昊，给他介绍道：“他们是，是我朋友，体育学院的。” 艾渺昊看着她：“你还认识体育学院的？” “嗯。” 艾渺昊这个人见到谁都想说两句话，他问道：“你们是学什么的啊？” “田径。” “我知道我知道。那付辛是不是在你们队里的？他很名的，跑步很厉害我知道。” “嗯，付辛在我们队里。” “那他怎么没跟你们一起过来吃饭啊？” “付辛有事，他这个月要去参加国外的一场比赛。” 他们东拉西扯地聊着，林玥不想说话，便低头吃饭。可吃着饭，也总觉得食不下咽，坐在她斜对面的江耀北始终没有抬头，绷着脸，从头到尾，一言未发。 “林玥，你不在，江哥这几天训练心情都不好了。”队友突然对她说道。 她抬头，看着他队友，然后又看这江耀北，还没说话，就听江耀北突然开口道：“她来不来，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的语气冷得像冰一样，林玥以前倒是从没有听过他用这种口气说过话。她脸上的笑容僵持着，嘴角缓慢下垂，她刚要开口说的话又收了回去，只是笑笑。桌子上的其他人也因为江耀北突然其来的一句话，气氛便得尴尬起来，他们看着江耀北的脸色，都知道他心情不好，也不敢触霉头，都沉默起来吃饭了。 可，坐在林玥对面的艾渺昊根本不是一个耐不住寂寞的人。周围还没安静一分钟，他看着林玥饭盘里所剩无几的饭，便夹着他饭盘里的一个鸡蛋，放在林玥盘里：“你是不是没吃饱？我的给你吃。” 林玥摇头：“不用不用，我吃的差不多了。” 艾渺昊捏了一下她细弱的手臂：“你看看你瘦的，多吃一点，新闻部就你最瘦，跟营养不良似的。” “我吃饱了，先走了。”江耀北突然端着饭盘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着。 第136章 在一起 林玥在后面看着他，跟他一起吃饭的哪几个队友看他走了，扭过头想浇筑他。但是他走的步伐很快，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他们坐下来没吃多少时间，也起身跟林玥说再见，然后走了。 中午的那一顿饭吃让林玥心力交瘁，下午上课的时候都有点提不起精神来，脑子反复都在想着，江耀北为什么会在吃饭的时候那个表情，是误会了什么吗。他会心情不好是因为自己吗？因为自己没去训练馆看他训练？不可能吧，江耀北会因为那样的小时生她的气吗？ 怎么想，林玥都猜不透。她也不想猜，猜别人心思这件事最让她头疼了。于是，她决定给江耀北打个电话，问问这件事。 两声的嘟嘟提示音过去了，手机那边就被接通了。 “喂。” “喂……我……我是林玥。”她没想到那么快就接通了，听着江耀北的声音莫名有点紧张。 “嗯，我知道。” “我打电话，就是想跟你解释一下。我不是故意没去看你训练的。我最近什么事都压在一起了，考试复习要看书，社团那边又要换届，还有老师布置的论文都得要做。实在是去不了训练馆，对不起啊。我也不是要故意不跟你说的，我就是怕你打扰你，就没说。” 她没听到江耀北手机那边的声音，又说：“等过了这几天，我就跟以前一样还去训练馆看你训练。好吗？” 江耀北说：“你以后可以不用来。” “不行不行，我要去看你训练的。”林玥忙说着：“我也就最近这段时间忙一点，再考完试就好了。” “考完试，你们应该也放假了吧。”江耀北说。 “我放假可以不回去的。”林玥小声道：“你不是下个月在d市有一个比赛吗，我可以去看你比赛。” 大概是中午的时候，江耀北的语气太过冷淡，让林玥有点害怕，她不敢再听他在手机里再说些什么，于是赶忙说道：“那就说好了啊，等考完试我就去找你，下个月去看你比赛。” “那就这样，我先挂了。”她匆匆忙忙挂了电话。 江耀北听着林玥挂掉电话手机里的忙音，很久没有回过神来。他知道自己中午吃饭的时候，情绪失控了。 自从林玥一声不吭，什么也没说，就不再来训练馆看他训练的那一天，江耀北就受其影响了。他休息的时候看到观众席那个熟悉的位置上坐着其他的人，心情就变得莫名烦躁。 林玥一连五天都没有来过训练馆，江耀北原本想给她打电话。但电话还没打过去，就听队里的队员说，他在学校的路上见到了林玥，她在图书馆门口搬着一大堆书，旁边还有个男的也在帮她。队友说，那男的看起来不安好心，一直在贴着林玥，问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他们队里的人基本上都知道林玥跟他的事情，甚至大部分人都默认为，他已经跟林玥在一起了。所以，在见到林玥跟另一个男的走得很近，自然会觉得有点惊讶。 但他们问自己，江耀北自己也不知道。林玥甚至从来没有给自己打过电话。他给她的手机号码形同一个虚设。 后来，在食堂见到她跟一个男生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江耀北心里一直闷着的一口气终于爆发了。他是想要控制自己的，但是行不通。心里冷得像冰一样，再怎么掩饰，说话的口气都是冷的。 就算现在，林玥给自己打电话解释，江耀北的心情也没不见得好到哪去。跑步训练根本静不下心，满脑子想的都是杂七杂八的念头，连教练都看出来他情绪的不对劲，让他停下来，问他怎么回事。 江耀北也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于是，他当即就又给林玥打电话了过去。 林玥那边声音很小，明显在压低着声音说话。从手机里依稀还能听到别人讲话的声音，她应该是还在上课。 她说：“喂……怎么了？” “你晚上有时间没？”江耀北问她。 “去看你训练吗？可是，晚上，你们训练不是都结束了吗？” “不是，我说的是吃饭。” “啊？” “一会，我们出去吃饭吧。我有事情跟你说。” 林玥又开始紧张起来：“什么事情？” “电话说不清楚，我们见面说。” “好吧。” “那一会下课，我在行政楼门口等你。” “嗯，好。” 林玥挂了电话之后，怎么想都觉得想不通。江耀北要跟自己说什么事情呢。听他的口气，好像还很重要，但是自己跟江耀北之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林玥在心里想了好几个可能性，都觉得好像不太现实。 下课，她怀着一种忐忑的心情走到行政楼。果然就在门口看见了等在路边的江耀北，她朝着他走过去。 “我们要去哪？” 江耀北看着她：“你想去哪？” “我不知道。”林玥嗯了一会，说：“要不，我们就去学校门口的餐馆去吃吧，离这也很近。” 他们一起走出了校门，林玥原本觉得他们会去校门外的大排档吃饭，但是没想到江耀北挑得一家餐馆还是稍微高档一点的，他甚至点了一个包厢。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与街道下面的喧嚣不同，包厢里异常安静，林玥觉得自己喝水的声音分贝都大了好几倍。江耀北点完菜后，就长一智坐在对面没有说话，林玥也不知道改说些什么，她又开始紧张起来。 “我知道你喜欢我。”江耀北的第一句话就差点让林玥嘴里刚喝的水喷出来。 林玥看江耀北，他又说：“我原本没有在大学时期谈恋爱的计划，我想你是知道的，我是运动员，平时训练比较紧，性格比较沉闷，也没有精力去耗费在谈恋爱身上。” 林玥接过她说的话：“我知道的。” “你之前每天去训练场看我，我也明白你的意思。我仔细想过了，你比较适合我，我们谈恋爱也应该不会耗费太多精力。所以，你觉得呢？” “啊？”林玥没明白他的意思，迷迷糊糊的。 “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是时候可以更近一步了。” 林玥脑子如同浆糊一样，半天没有缓过神来，她看着江耀北，隔了很久，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是说，我们在一起？” “嗯。” 林玥突然笑了，她看着江耀北，觉得自己过去所做的事情对于江耀北来说，可能真的是太暧昧了。现在连江耀北都误会了，他肯定是误会了自己之前做的那些是在追他。但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江耀北竟然同意了。 林玥想跟他解释，但刚张口，看着江耀北认真看自己的眼神，不知为何，话语又缩了回去。 在那一刻，林玥的脑子闪回无数的画面，她的思绪一瞬间变得清晰起来，好像一个开关的声音响起，心里某个黑暗的角落被照亮。她看了江耀北很久，然后笑着说：“好啊，我们在一起。” 林玥觉得，那大概是这一辈子思考时间最短的一个决定。但是，她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的地方。而且事实证明，在后来的很多与江耀北分别的日子里，林玥回想那个时候的场景，都觉得那是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 她要和江耀北，开始她人生中的第一段恋爱了。 林玥刚开始和江耀北交往的时候，两个人都还是保持原来的距离。那天晚上，江耀北送她回宿舍之后，便回去了。好像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似的。 他们分别前没有甜言蜜语，也没有拥抱。林玥看着他的背影，想着他刚才在餐厅说的话，总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她慢慢地往宿舍楼上爬。 林玥这个人一向隐瞒不了任何事情，她回到寝室，就给室友宣布了自己谈恋爱的消息。但她们都好像不是很惊讶，只是问她男朋友是谁。林玥说是江耀北。 果不其然，苏小小就开始尖叫。她几乎是疯了一样，跑到自己面前，掐着自己的手臂，大声地质问自己，为什么她的男神会变成她的男朋友，她不是说没有追他吗？她男神为什么会答应跟她在一起？ 苏小小一整个晚上都在问自己各种问题。林玥跟她聊了很久，她们才上床休息，林玥因为之前说的话有点愧疚，因为她也没想到事情那么快会进展成这个样子，还担心跟苏小小之间的关系会不会因此而分裂。 但事实证明她的这种担心是多余的，因为没过两天，失去了男神原本还情绪低落的苏小小去了趟篮球场，转眼间就已经换了个新的男神，新男神是篮球队打球的，比江耀北热情多了，看见苏小小给她送水，会跟她说谢谢，还会跟她聊天，把苏小小迷得上课都在做花痴梦。不仅如此，苏小小还开始没心没肺地笑着缠着她问，她跟江耀北男神谈恋爱进展到哪一步了。有没有牵手，有没有接吻。表情淫荡地让林玥想打她。 第137章 金牌 比赛结束之后，林玥随着人潮走出观众席，她站在运动员出口处等着江耀北，但左右望着，都见不到他的身影，后来还是江耀北的一个队友看她在原地左右徘徊，把她带到了场馆后台的休息室。 她问了休息室里面的几个人，才知道江耀北结束之后，去休息室里面的浴室洗澡了。林玥便坐在休息室的凳子边等着他。 江耀北在十几分钟后回来，他仅围着一个浴巾出来，水滴从手臂上漂亮的肌肉滑过。他的头发湿漉漉地，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外走。但林玥的注意力并不在他的身体上，她只注意到了江耀北脸上冰冷的神情。他看起来很不高兴，比平时看起来更沉默了。 林玥站起来，说：“我看你一直没出来，就自己进来这等你了。” 江耀北走到休息室自己的柜子边，草草擦了几下，就把毛巾扔在一边，拿着柜子里面的衣服，说：“等一会，我马上就好了。” 休息室里的人早已在林玥等他的时候，都走完了。此时的休息室只有她们两个人。林玥倚在柜子边，问他：“一会，我们出去吃点什么吧，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 “那我们去学校新开门的那家火锅店看看吧，那旁边还有个甜品店我觉得还挺好吃的。” 林玥看江耀北，他转过头看自己，手臂横在腰间的浴巾边。她看着他的眼神愣了一会，随即明白了什么，站直身子，耳朵根红了起来，背过身：“嗷，你换衣服吧，我在外面等你。” “不用了，你就在这吧。”江耀北说。 林玥感觉脚上像灌了铅一样，一步都动不了。她也不敢动，背对着他，低着头静静地站在原地。她听见背后江耀北窸窸窣窣的声音，林玥竭尽全力不让自己注意到那些声音，但休息室太安静，她没法忽略掉。她的手心都在冒汗，明明没有做什么，可还是觉得紧张得不得了。 江耀北在后面抱住了她，林玥的背脊一下子紧紧绷在一起，她的脖颈僵硬地回不了头。江耀北的下巴处靠在自己肩膀处，手臂横在自己腰前，他说话的声音很轻：“你今天会不会很失望？” 江耀北的话让林玥摸不清头脑：“为什么会失望？” “我是第二名，没有拿到冠军。” 林玥在他的怀抱里慢慢转过身，她看着他：“不会。比起失望，我只是觉得，你太累了。” 江耀北说：“我做的还不够好。” 林玥眼里有细碎的光芒，她摸着江耀北的脸，笑：“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我很开心。” 她说：“我相信你，你以后会得到你应该有的一切的。你肯定会的。” 林玥毫无疑问地笃信着。她相信江耀北，比相信她自己还要确定。她知道，江耀北这样的人即使处在什么环境下都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的。如果他想要得冠军，那么他就一定会站在冠军的舞台上。 江耀北一生中从未那么清楚地记得一个人的眼神。但是，那一刻，他记得很清楚。她的眼神柔软而灵动，像是在发着光一样。她眼里只看着自己，对着自己笑，江耀北无法从她的视线里移开眼睛。 所有人只关心冠军，只关心第一名。只有林玥，还守在自己身边，不问他任何事，只想着比赛结束后，跟他一起去吃饭。 只有在林玥这里，他才可以停歇下来。不用拼了命的往前跑，可以停下来坐在路边，跟林玥坐在一起，好好看沿途的风景。 江耀北看着林玥，低头慢慢地吻住了她。他闭上眼睛，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一手牢牢地扣着她的腰。 林玥的嘴唇被他亲吻地泛着水光，江耀北额头顶着她的额头，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他松了手臂，从柜子里拿着那块刚得来的银牌，挂在她的脖子上：“送给你。” 他说：“等我以后再送你金牌。” 很多人都说，在跟林玥交往之后的江耀北，像换了一种状态。最明显的一个特征是，他变得愿意与人交流，不再整日沉默地训练，会在休息的时间里同周围的人一起吃饭，他们说话的时候还会时不时插进几个话题。 江耀北也能感受到这种变化。准确地来说，跟林玥交往之后，他就仿佛放下了心中的一件大事。没有任何让他担心的了。每次在场外看着林玥看自己笑的眼神，任何焦躁的心情都会烟消云散。 林玥还在自己身边，不管自己在赛场的哪个方位，他似乎都能感受她的目光。他不需要回头，也不需要说话，他只用用力地往前跑就行，林玥会等着自己回来的。 所有的事情都在按部就班地就行，江耀北的跑步成绩一点一点地提高，d市的那场田径比赛结束一个月后，国家队的教练找到了江耀北，说希望他可以去国家田径队训练。 江耀北身边所有的人知道这个消息后都很替他高兴，毕竟进入国家田径队训练，是每个运动员心中的梦想。进入国家队，就意味着可以参加国际知名大赛，可以参加亚运会，奥运会。可以有机会代表国家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 田径队里的几个队友嚷嚷着让他请客，要给他庆祝。江耀北答应了下来，在学校附近的一个餐馆包了场地，邀请学校里的队友和教练都去吃饭。 让人觉得意外的是，付辛也来了。江耀北觉得奇怪，因为他跟付辛并不是多熟悉，两人平时基本上从没见过面，也很少说话。更何况，付辛是出了名的刻苦训练，除了必要的吃饭休息时间，他几乎都在训练。 他会答应参加这个聚会，着实让江耀北有点意外。但那时候的江耀北并没有多想，他的注意力并不在付辛身上。 那天的聚会很热闹，一起吃饭的几个人说话声音吵得房顶要仿佛要塌下来。但林玥那天在江耀北身边的时候出其地安静，她乖顺地坐在江耀北身边，听着饭桌上其他人天南海北的聊天，只是笑着，不怎么说话，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的饭。 喧闹的场合里，江耀北在桌子边握着林玥的手，转头看她，问：“怎么了？” 林玥摇摇头，对他笑了笑：“没事，就是头有点疼。” 江耀北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头疼？严重吗？要不要带你去医院。” 林玥又笑笑，拍了拍他的手：“没事的，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桌上的其他人见在一边亲密说话的两人发出暧昧的起哄声，陈南拍着桌子几乎都要跳起来，他指着江耀北说着：“哎哎哎，你们两个注意点，别秀恩爱，这还有那么多单身狗呢。” 江耀北说：“我们就只是说话而已。” “哼，别以为我没有看见，你抓着林玥的手从头到尾都没有松开过，要是没有我们在这边碍眼，你跟林玥早就亲到一起了吧。” 江耀北向陈南丢了一团纸：“就你最能说。” 陈南对林玥说：“林玥，我跟你说，你要好好感谢我们几个。是我们几个天天在江哥面前给你说好话的。要不然，以他原来那个只专注训练不谈恋爱的想法，他到现在估计跟我们一样都是光棍一条。” 林玥笑了笑，看了一眼旁边的江耀北，他握着林玥的手用了一点力气。 她眼神收回来的时候，看见了桌子另一边看着自己的付辛，脸上的笑容沉淀了下来。林玥低下头，继续吃着饭。 过了一会，林玥起身下楼去厕所。洗好手从厕所里出来的时候，见到了在走廊墙边站着的付辛。他停在她眼前，问道：“我这几天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 林玥说：“哦，可能是那时候在上课，没听到。” 付辛问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跟江耀北在一起的事情。” 如果不是他在队里的一个朋友说江耀北的女朋友叫林玥，付辛还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他觉得不太可能，还特地去问，是不是文学院的那个林玥，当然得到的是肯定的回答。 林玥看他：“没有必要啊，我不跟你说，你也应该会知道吧。” 付辛叹气：“小玥你不要耍小性子了，跟江耀北在一起，你有好好考虑过吗？” 林玥说：“我没有在耍小性子。”她看着他：“我跟江耀北，我们两个是你情我愿在一起的，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跟他在一起没什么需要好好考虑过的。” 付辛看着她：“我不希望你因为跟我置气把自己的幸福都搭进去。” 林玥笑了：“付辛，我还不至于为你做到这种地步。我以前是喜欢你，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喜欢江耀北，我和他在一起很开心。” 她说：“付辛，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知道跟在你屁股后面的小女孩了，我有自己的生活。我自己会做决定，你不用替我担心，我做任何事情，都已经在心里深思熟虑过的。” 付辛看着她坚定的眼神，一时间有些无话：“可，江耀北他……” 林玥打断他的话：“江耀北他很好，对我也很好。” 第138章 训练场 林玥打断他的话：“江耀北他很好，对我也很好。” 付辛叹了一口气：“算了吧，你喜欢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如果江耀北以后欺负你的话，你随时可以跟我打电话。怎么说，我也是你这么多年的哥哥。” “我知道。” 他们两人说完了话，林玥转身就要上楼，却见江耀北从楼梯上下来，他停在中间的台子上，看着林玥一步步迈着台阶往上走，眼神瞥到了楼梯下付辛的身影。 林玥站在他身边，挽着她的手臂，江耀北看她：“刚刚那是付辛吗？你们刚才在说话？” “嗯……对，怎么了？” 江耀北看她：“你认识他？” 林玥说：“嗯，认识。我父母和他父母是朋友。” 江耀北很惊讶：“那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林玥笑：“你以前也没问过我啊。” 江耀北一直看着她，看得林玥心里发慌，她回避着他探究的眼神，拉着他的手臂亲了一下他的嘴唇：“好了。不要乱想，我刚才就是在外面碰巧见到他，跟他说两句话而已。” “你们说什么？” “就打声招呼啊，怎么说，他也是你的队友啊。” 她摸着江耀北皱起来的眉头，“行了行了，走吧，你朋友还在上面等着我们呢。” 他们再次回来的时候，原本坐在桌对面的付辛已经走了。江耀北看着付辛那处空出来的凳子，又回身看了看正在吃东西的林玥，心里隐约有种奇怪的感觉。但这种感觉，还来不及细想，就已经被林玥回过头满含笑意看着他的眼神所冲散。 聚会结束，江耀北送林玥回寝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从餐馆到她的寝室有很长一段路程，林玥走了一会就觉得累，她让江耀北蹲下来，让他背着她走。 江耀北便背着她，往她寝室的方向走。他们在静谧昏黄的路灯下，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江耀北说：“等我进了国家队，就不能回学校住了。那边给我准备得有宿舍，我要住在那边。” 林玥趴在他的肩头：“我知道。” “我们以后不能经常见面了。” “嗯。”林玥低低出声。 江耀北没再说话，他沉重的脚步声在夜里这条空寂的路上显得格外清晰。林玥笑着，用手去扯他的耳朵：“不过还好啊，国家队训练是在d市。周末啊，平常没事的时候都能去看你，坐个公交就到了。要不然，我们就真的变成异地恋了。” “我以后没事的时候，也会过来陪你的。”江耀北说。 林玥笑：“算了吧，你还是在那好好休息吧。等着我去找你就行。” 她跟他说着：“你呢，进了国家队，虽然说，努力要努力，但也要适量。要注意好身体，不能受伤，受伤了也不能硬撑，要好好休息。” 江耀北停了下来，他向上颠了一下林玥，让她更牢固地靠在他背上，他们继续往前走：“你等我一年，一年之后，我肯定会在国际大赛上拿一个好成绩。” 林玥搂着他的脖子：“拿不到好成绩也没关系，你知道的，我只要你不要受伤，身体健健康康地就行了。” 到了寝室楼底下，林玥从江耀北的背上滑下来，站在地上。她看着他，正要挥手和他再见，江耀北勾着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下来。 他搂抱着林玥的腰，闭着眼睛轻轻地吻着她。林玥有些紧张，因为不远处还有其他学生从她们身边走过。她战战兢兢地与他接完吻，睁开眼睛的时候，见江耀北正瞧着自己笑。 林玥拍了一下他的胸膛，江耀北握住她的手腕，又在她额头上轻啄了一下，说：“回去吧。” 进国家田径队之后，江耀北的训练时间便更紧了。国家队的训练节奏和在原来那个田径队的节奏完全不一样，也因此，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去适应。 林玥每次周末白天来找他的时候，江耀北往往都是在训练。教练很严厉，不允许任何人来打扰，林玥就只好坐在外面的休息室等他。通常一等就是等两三个小时，才能短短地与他见一面。 她来了一次，江耀北不忍心看她一个人坐在外面干等。说她以后不用每次都来这里等他。但林玥并不想回去，就算是等在外面，她也是开心的。 江耀北来国家队两个月后，各项成绩都进步得非常明显。他找到教练，说希望，能让在外面休息室等他的女朋友能进场馆看他。他说，林玥绝对不会影响到任何人的训练。教练原本不同意，但是后来有一次看到，她跪在休息室里的一个小小的椅子上，从玻璃窗外小心翼翼地偷看江耀北跑步，便也同意了让她进训练馆。 后来，每次她过来的时候，脖子上都挂着一个小小的牌子，那是运动员家属进出临时证件。林玥每次看那个牌子的时候，都会觉得好笑，因为往常带这个牌子进来的人都是来国家队给运动员做饭的妈妈。她跟江耀北说，总感觉自己已经很老了，像个要给孩子送饭的妈妈一样。 江耀北却对那个证件十分满意，尤其是在看到上面那个运动员家属的字眼。 林玥成为了有史以来第一个，被教练允许进入场馆观看训练的人。 但即使，林玥那个进入场馆看江耀北训练，真正私底下能跟江耀北相处的时间却很少。有时候，林玥在训练馆还没等到江耀北训练结束，学校里就有事把她叫回去了。 所以，只要林玥还在训练馆，江耀北每次一到休息的时候，就会拉着她走出去，到一个安静的空间里，与她呆在一起。 久而久之，江耀北也在国家队的训练馆里发现了一个隐私性很好的小空间，那是一个旧仓库，用来堆放各种体育用品。进去之后，把门反锁，就再也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他们两个了。 江耀北通常一进门，便会把林玥压在墙边，搂着她的腰与她接吻。林玥总是在笑。她搂着江耀北的脖颈，咯咯笑着，歪头想要躲避他的动作，却又被他追回来，更深地吻她。 江耀北分不清自己身上的汗液是因为训练而来的，还是因为与林玥接吻而来的。他只知道，即使这样，他还是想要抱着林玥。 林玥是他心中最后一块停歇的地方，是他仅仅只是看着，就会得到满足的地方。 除了必要的训练的时间，每时每刻，每分每秒，他都只想跟林玥呆在一起。 就像这样，躲在一个阴暗的小屋里，安静地接吻。 从大二到大三，再从大三到大四，林玥从与江耀北认识，到去训练馆看江耀北训练，再到他们变成情侣。当大四初冬的冷风开始吹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一起快要一年了。 江耀北慢慢地开始在各种比赛中拿到耀眼的名次。也开始跟着教练去参加国际田径比赛，渐渐在国际田径比赛中斩露头角。 陈南在几个月前也被选入了国家队，他知道自己被选中的时候，简直高兴得要疯过去，直接跑着来到了训练馆来找江耀北，勾搭着他的肩膀，说要他一起出去鬼混。 江耀北跟陈南被分在了一间宿舍，同住在宿舍里的还有国家队的另外两个队友。江耀北和他们相处得还算不错，至少从来到国家队到现在，都没有跟队上的人有过任何冲突。 因为江耀北大部分的奋斗方向都转到了国家队的田径训练上面，所以学校里的事情到很是清闲。与他不同，林玥的大四就异常艰难。 虽然没有了课，但是林玥在外面的电视台里找到了一个实习机会，电视台里的工作任何和工作压力都很大，她几乎每天都耗在电视台里，没做完工作，周六还有加班，没有正常的下班时间，有的时候要到晚上十一点才能回到寝室。 尽管这样，林玥只要一有了可以休息的时间，就还是会跑到国家队那里去看他训练。平常在电视台的时候，也会跟他打电话发消息。 但，准确的说，自从进了大四，江耀北和林玥就很少一起坐下来呆上两个小时了。以前是，只是江耀北要训练，现在不只江耀北，林玥也开始因为电视台的实习每天忙得头不见头，脚不见脚了。 他们都已经学会了再对方的时间里慢慢妥协。 在s市举办的最新一届全国田径运动员锦标赛结束以后，江耀北回到d市，教练给他放了三天的假期。室友们都在问着自己三天假期准备去哪里玩。江耀北没什么想去哪里的，好不容易得来的休息时间，他只想跟林玥在d市呆着就好。 第139章 酒店 江耀北在窗边收拾着东西，陈南说：“你在d市？那大好的时光可真的是被你浪费了。你可以出去跟林玥一起出去旅游啊。”他在寝室内来回走动，仰着手臂看着上方满意地笑道：“看着祖国的大好河山，睡在酒店舒服的床上，想想都是啧，幸福。” 陈南笑着，走过来搭着他的肩膀，对他挑眉头：“哎，兄弟问你啊，感觉怎么样？” “哪个啊？” “少跟我装傻，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 江耀北仍在收拾着东西：“如果你说的是那种关系的话，我们目前还没有到那个阶段。” “嗯？不可能吧？林玥不愿意？” “不是，我觉得，现在时间还太早。” 陈南瞪着眼睛：“太早？你们在一起都快一年了啊！你搞什么？”他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他：“你不会不行吧？” 江耀北扔掉了手上的东西向他砸去：“你才不行！” “那你怎么还没有……我说呢，你一个有女朋友的人，每天都规规矩矩地寝室睡觉。合着你们根本都还没呢。” 陈南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江哥，不是我说你。你不能这么老实，跟她见面就吃饭，牵个小手接个吻就行啦？你平时训练那个样子，林玥又在外面电视台忙，两个人本来时间就不多，光靠那样根本就栓不在一起，你就不怕她半路被别人抢跑。” “不会的。”江耀北。 陈南笑了一下：“就算她不会跑。我就问你，你怎么忍得住？”他看着江耀北摇摇头：“哇，真的，江哥，我真的太佩服你了！这么长时间，你都还只是停留在那个阶段。” “我跟林玥的事情，我自己心里有数，不用你管。”江耀北说。 他最后拍了一下江耀北的肩头：“好好好，我不管，你自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更何况，这种事情对于女孩子来说何其重要。他自己现在还在国际知名田径大赛上拿到冠军，还没有拿到值得骄傲的好成绩，怎么敢让林玥那么放心地交给自己。 至少，也要等他们两个都毕业了，准备结婚的时候，再做这样的事情。 晚上，江耀北收拾完东西给林玥打着电话，手机那边的林玥还在电视台，说有工作没忙完。他问她什么时候回学校，她回答说还要一个小时。 江耀北便离开国家队训练馆去她工作的电视台底下等她。晚上九点的时候，他在下面见到了刚结束工作的林玥。她一见到自己，眼睛就笑了起来，向自己飞扑过来，搂着他的肩膀，跳到他身上。 “你怎么来了？”林玥问他。 “没有训练了就过来了。”江耀北抱着她，转了一个圈，停在原地。 林玥从他身上下来，笑着：“你从s市比赛刚回来就来接我啊，那么好。”她说：“比赛怎么样？我还没来得及看重播，累不累？” 江耀北说：“比赛成绩跟预想得差不多。教练给我放了三天假，让我好好休息休息。” “我早就觉得你们教练应该要给你放假了。你每天训练都那么辛苦，还没有假期时间休息。现在三天时间，你可以好好歇会了。” 他亲了一下她的额头，牵着她的手说：“走吧，我送你回去，天都那么黑了。” 他们赶上了最晚的那一班公交车回学校，林玥靠在他的肩膀上打瞌睡。下了公交车，林玥依旧还在捂着嘴巴打哈欠。她感觉很疲惫，便让江耀北蹲下来，背着自己往寝室走。 “你明天有没有时间？”江耀北问她。 林玥趴在他的背上：“嗯……我明天要上班啊，明天又不是周日。”她问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江耀北说：“想跟你出去到处看看。好不容易放个假，想跟你一起去旅游。” 林玥撇着嘴：“对啊，我们在一起那么长时间，都还没一起出去玩过呢。”她侧着头看江耀北的脸，情绪低落下来：“但是，我明天要工作，请假的话，上面不一定能批，不能跟你一起出去了。” 江耀北说：“没事。等以后有时间了，我们再一起出去。” 林玥说：“你不用管我，你好不容易得来的假期，有什么想去看的就去看。一个人的旅游也挺好的。” 江耀北笑：“对我来说，自己一个人出去玩，还不如在训练馆训练。” 林玥有些难过：“对不起啊，不能陪你出去。” 江耀北说：“你跟我道什么歉，我们以后一起出去的机会多的是。” 他背着她慢慢地回到了林玥寝室楼底下，他把她放下来，摸了一下她的头，在路灯下看着她，如同过去的每一天的习惯，两人挥手告别。 第二天的下午，身边没有林玥的江耀北最终还是选择了在训练营训练，只是当在运动场跑步跑到一半的时候，就见林玥从不远处的入口跑进来。 “江耀北！”林玥笑着朝他挥着手，然后跑向他。 “你怎么过来了？”江耀北停下来。 林玥的脸上跑得都是汗水，她依旧在笑着：“我给电视台那边请假了，他们同意让我回去两天。” “你昨天不是说，他们不批吗？” “软磨硬泡的啊，我跟我们编辑说了好长时间的。还答应她，过两天回来的时候，要把jack的采访大纲给写出来。”林玥说：“我们一起出去玩吧，抓紧时间，我只能请两天假。” 她抓着江耀北的手臂：“你想去哪个地方？我赶紧订票。” 江耀北牵住了她的手：“不用，订票我来就行。你等我一会，我回宿舍收拾点东西，然后回你学校，你再去拿东西，我们就坐车去a市。” “要去哪？” “去a市。” 她点了点头，两人收拾完了东西，林玥背着背包从寝室楼下来的时候，江耀北就已经预定好了去a市的车票和房间。 他们在夜晚乘车离开，等到a市的时候，已经是是十点多了。 江耀北预定了两间房，他们做出租车到了酒店，在前台登记完之后，酒店的服务人员领着他们来到了房间门口又点头告别折了回去。 他们两人的房间是对面，江耀北先帮她用磁卡开了门，把她的包放在房间里，又转身去开自己房间的门。 林玥跟在他身后，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又去到他的房间，眼神四处打量着。他的房间跟自己的房间看起来没什么区别，林玥回过头看江耀北，说：“你明天早上要记得叫我起床。” “嗯。” “那我就回去睡觉了。” “好。”他亲了林玥一下，看着林玥走回自己的房间。 对面的房门被关上，江耀北回头，从包里拿了洗漱用品去浴室洗澡。洗完澡刚出来，还在拿毛巾擦着头发，就听到外面的敲门声。 他打开门，见到林玥身上围了一个很大的毯子，头发湿漉漉地向下滴着水，瑟缩着身子，牙齿都在打冷颤，她看着他：“我房间里浴室的热水好像坏了。” “怎么坏了？”江耀北拿自己的毛巾，替她包着湿漉漉的头发，不让它往下滴水。 “我也不知道，我正洗着的，水一下就变得很凉了，冻死我了。” 现在已经是初冬的空气了，她裹着个毯子在外面冻得发抖，江耀北又马上回去拿了一个毛毯裹在她身上，让她坐在自己床边：“外面冷，你先坐一会，我去给你看看。” 江耀北往她的房间走去，打开浴室淋浴的开关，果然无论过了多长时间，扳手无论往哪一个方向拧，出来的水都是凉的。 这个时候，林玥围着毯子从他房间里也走了出来，她站在浴室门口问他：“要不要给前台打个电话？” 现在已经是快晚上十一点了，他们即使给前台那边打了电话，估计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人过来修淋浴的热水。 江耀北怕她感冒，不敢让她这样在外面呆着：“你先回我房间里的浴室去洗吧，我跟前台打电话说说这件事，看能不能修。” “嗯。”林玥从裹得严严实实的毯子里伸出一只手去拿洗手台上自己带的洗漱用的瓶瓶罐罐，却因为没穿衣服，露出小半块肩膀。 江耀北看了一眼便躲过眼神：“你先回去吧，我帮你拿。” “哦。那你帮我把床边的袋子也拿过来吧，那里面是我的换洗衣物。哦，还有我的手机，也帮我拿好。” 林玥在江耀北房间里呆了一会，江耀北便把她的东西拿了过来，放在了浴室里。 洗完澡，她穿着带来的睡衣睡裤出来，用毛巾擦着头发，见江耀北已经半躺在了床上，他倚在后面的床沿，正看着手机。 林玥找到桌子上的吹风机插在了插座上，侧对着江耀北吹着头发，吹风机里的风呜呜地转着，把背后他说话的声音掩盖了过去，她停下来关掉开关，回头看他：“你说什么？” 第140章 手术室 林玥一直睡到早上九点多才醒过来，但房间里依旧还是昏暗的，没有一点光线透进来。她睁开眼将看见斜对面墙上的时间，总觉得迷迷幻幻地，有那么一丁点不真实。 “你醒了？”江耀北睡在她的背后，轻轻亲吻了一下她的肩膀。 林玥浑身酸痛，没有翻过身的力气，江耀北转着她的肩膀，让她面对着自己。 “我头好疼。”林玥窝在他的怀里说。 “腿疼？腿疼的话，你今天就不要动了，好好休息。”江耀北说。 “我是说，我头疼。” “头疼啊，怎么会头疼，厉害吗？”江耀北揉着她的太阳穴：“这样舒服了点了吗？” 林玥叹了一口气，她问江耀北：“昨天晚上我们几点睡的？” 江耀北笑了一下：“你两点半左右睡的吧，我也记不清了。” “那你呢？”林玥说。 “我没睡。”江耀北说：“我一直在看着你。” 林玥睁开了眼睛，她在他怀里抬头看着他：“你不困吗？” 江耀北摇摇头，能跟林玥睡在一起，在夜里看着她安然睡去的脸庞，对于江耀北来说，本身就是一件知道庆幸和炫耀的事情了。 “我们什么时候出去啊？”林玥说：“但是，我真的起不来啊，我浑身都疼，都是你害的。”她锤了一下他的肩膀。 江耀北抓着她的手：“怪我，都怪我。”他说：“你要是不想起来的话，我们就在酒店就好了。” “可我们出来不是玩的吗？” “玩不玩都一样。你就在酒店好好休息就是了，等到中午，我让酒店的人送点饭来，你想吃点什么？” 他们之间的第一次旅行最终只在酒店的大床上结束，江耀北一直陪着她。等到下午，林玥身体感觉稍微舒服了一点，他们就挤在外面阳台的躺椅上一起看慢慢下沉的夕阳。 至此之后，江耀北便再也没有看过如同那天那么美的夕阳了。 所有美好的事物都会有结束的那一刻，所以美丽的风景也都会有消失的那一刻，正因此它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失，所以，一切才会变得那么弥足珍贵。 从a市回来之后，江耀北和林玥的生活又各自延续到各自的轨道上。林玥的实习工作慢慢趋于稳定，而江耀北一直提不上去的训练成绩突然之间就找到了突破口，跑步速度越来越快。 这时候，临近大学毕业只有四个月了。江耀北没有在国家队的宿舍再住下去，他租了一间离林玥的电视台和国家队都比较近的房子，他觉得，也是时候到了和林玥住在一起的时候了。 江耀北还准备了一个戒指。那是一款经典的专门定做的一克拉钻戒。他准备在毕业的时候，送给林玥。钻戒是在柜台的销售人员下推荐下买的。他不知道林玥会不会觉得上面的那个钻石有点小，会不会喜欢它。但是他想，林玥若是想要个更大的话，他再重新给她买就是了。 江耀北之前跟林玥说过，毕业之后就结婚的事情，她好像不怎么在意，说觉得太早了。但是江耀北还是想着，应该要提前准备好，毕竟真如果到了决定要结婚的时候，会有很多事情都要去做。 他应该提前准备好一切，这样，以后结婚的时候，林玥便会轻松一点。 江耀北并没有把钻戒的事情告诉林玥，房子的事情也没有。这段时间，他的行程有点赶，一个比赛接着一个比赛，他准备在瑞卡国际田径运动锦标赛结束之后，再告诉林玥房子的事情，让她搬过去。 如果再过五年，有人再谈及江耀北，就势必会谈起他辉煌体育生涯的一个起点，他在男子400米短跑比赛中夺得了冠军，并成功打破了2007年一直由菲律宾选手维持的亚洲400米男子短跑记录。 而付辛，在参加的第一场100米短跑比赛中，却因为腿部旧伤复发摔倒在了跑道上，被工作人员送到了医务室，被告知，不能参加本次锦标赛的任何一项运动项目。 江耀北和付辛的人生就像从那场比赛中开始交错一样，江耀北与他擦肩而过，不断地往上走，而付辛却背对着他，不断往下走。 有很多体育时报的评论员评论那场比赛，都觉得，那是一场很妙的比赛。 只是，在那个时候的江耀北并不知道这些事情。他只知道，这是一场很重要的比赛。他要尽力。 后来，他在大屏幕上看到自己的成绩，并听到广播里提到自己的名字，说自己成为了本场比赛的冠军，他久久回不来神。教练在赛场外大声地喊着他的名字，他回过头看见教练脸上无法掩饰欣喜的表情，脑海中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想要马上见到林玥。 想和她拥抱在一起，分享此刻的喜悦。 江耀北在众人的欢呼中走上领奖台，接受着颁奖人给予自己的金牌。他看了它很久，最后轻轻地亲了一下。想着，这次回去，终于可以如愿送给林玥一个有分量的金牌了。 他下场之后，第一时间便给林玥打了电话。但，打了两三个电话，那边始终都没有人接。他觉得有点奇怪，所以锦标赛结束之后，也并没有在瑞卡多呆，当天就回了国。 出乎他意料的是，他回来并没有见到林玥。学校里见不到她，电视台里也见不到她。这个时候，江耀北才开始担心起来，他连着给林玥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江耀北急得差点都要报警了，回来的第二天晚上，林玥才给自己回了第一个电话。 “你在哪呢？为什么不在学校，也不在电视台?怎么不接我电话？” 林玥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连呼吸都是沉闷的：“我在家。对不起啊，忘了告诉你了。” 江耀北问：“你怎么突然回家去了？”林玥的家在离d市很远的e市，平时除了寒暑假，林玥没有什么事情是不会回去的。 “你回去就记不得跟我说一声吗，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的都快要疯了。” 林玥在电话那头沉默，江耀北连着说了好几句她都没有回话，这让江耀北更担心起来，问她：“你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林玥说。 “你别想糊弄我。出了什么事你老老实实都告诉我。如果你家里人生病了话，也不用太担心，我马上就过去陪你。” 林玥笑：“真没有。你别瞎想，我们家没出事，是跟我家关系很好的一家出了点事，我一时半会跟你也说不明白，等我回来了再说吧。”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玥撑着头：“一个星期吧，我尽快。” 他们两快要结束电话的时候，江耀北最后还是没忍住问她：“你看这次瑞卡的国际田径锦标赛了没？” “嗯？”林玥疑问的语气，她随后又说：“哦，我这几天有点忙，还没来得及看，等回去了……” 她正说着，江耀北听见她那边的电话背景音，有个低沉的男声的似乎在喊着小玥，她停住了话语，匆忙跟他告别：“我这边还有点事，等我回去了再跟你说啊。” 对于那一次通话，江耀北内心隐隐有点担心。他并不是担心林玥会不回来或者说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他在担心她的语气，他从电话里听出来她的情绪并不是很高，而她对于她正在发生的事情却是轻描淡写地划过去，江耀北对这种她与自己与她的生活划分开来感到担忧。 林玥如她说的那样，的确很快就回来了。甚至提前了几天。江耀北去机场接她，发现她回来并没有带什么行李，只有随身的一个小包。 他问她：“你回家就随身带了一个小包啊？” 林玥点点头，她的神情跟之前在电话里表现的那样一样疲惫，黑眼圈掩盖都掩盖不了。她对他笑了笑：“回家太急了，没带什么。” “还好吗？到底出什么事了？”江耀北问她。 出了什么事，其实到现在，林玥还是浑浑噩噩地。她也不想不清楚到底出什么事了。所有的事情集中全都爆发在一个时间点，撞击着她的大脑，让她来不及思考。回去的这些天，她从不敢自己一个人呆起来思考。 她对所有事情的知觉都是从妈妈给自己打电话，说是付辛的妈妈突发脑溢血被送进医院这件事开始的。 他家和付辛家是世交，从小联系就很紧密。付辛的爸爸人在国外，暂时走不开。便托了离付辛妈妈近一点的她妈妈去医院照看她。但是她妈妈在医院能照顾付辛妈妈什么呢？于是她妈妈就把自己叫了回去，让自己在医院里帮帮她的忙。 她回去了之后，见到了付辛妈妈，才发现，事情比她想象得还要糟糕。 因为付辛妈妈紧急动过一次手术，现在人还在昏迷中，没有一点知觉，每天都躺在icu里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观察。他们家并没有付辛妈妈在医院的事情告诉付辛，怕耽误他准备国外的比赛。 但，情况到了林玥来到的第三天就急转直下，付辛爸爸刚刚从国外回来，付辛妈妈就因为脑内淤血加大又被紧急送往手术室，然而这一次却并没有成功地被推出来。 第141章 医院 林玥妈妈拽着付辛妈妈身上盖着的那层白布哭得倚着墙，几乎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付辛爸爸从看见那一刻起，就是懵着的，他久久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傻站在那。 他刚到医院没多久，就签下了付辛妈妈的手术同意书，同时也见证了她的死亡。 付辛妈妈去世的那一个晚上，所有人的情绪都是低沉的，他们还没有告诉付辛。然而，于此同时，传来的消息却是付辛的腿在比赛中受伤了，需要手术，如果不手术的话，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正常走路，但即使，对以后的比赛也可能会造成影响。 付辛一家像是一瞬间遭受了灭顶之灾。从小到大，付辛一家都把对未来所有的期望都放在了付辛的腿上。他们从小便对付辛要求严格，严苛到他们全家每天的饮食都要根据付辛比赛的需要来精确控制。 本来付辛妈妈的突然离世，就已经让付辛爸爸足够受打击，他似乎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知道付辛的消息后，更是，精神崩溃。 付辛也住进了医院，林玥告诉了他，他妈妈去世的消息。他看起来并不是很惊讶，也许早在之前，付辛爸爸跟他通电话的时候，言语间就已经预兆了某些事情。毕竟，他们之间是联系紧密的家人。 付辛只是静默着，从不开口说话。林玥让他不要担心，好好准备手术，以后脚只要调理好，肯定会慢慢开始恢复的。 林玥不敢离开医院，因为害怕。见到付辛爸爸的表情就觉得害怕，更害怕付辛沉闷着不说一句话的表情。她一次从付辛病房路过的时候，听到了里面传来，付辛爸爸与付辛激烈争吵的声音。 他们大部分争吵都是围绕着比赛的事情和他妈妈生病的事情。两个人的情绪似乎都已经达到了一个顶点，互相叫嚷着谁也不肯让谁。 他们之间的争吵声与医院外面的喧嚣声交融在一起，没有人愿意为听到里面的争吵声驻足，在医院里争吵和哭泣原本就是最最平常的事情。 最后，所有的争吵声在医生剧烈的破碎声和叫喊声中停止。林玥听见里面付辛爸爸慌忙的脚步声，她也推门走进去。 林玥站在门口，看着付辛手上拿着一个破碎的玻璃瓶子，那上面流淌着血，同样流淌着血的是他的腿。他倚着后面的床，双脚站在地上，小腿上的血从脚上蔓延到地上。他的伤口深可见骨。 付辛的腿上总共缝了十五针，他出来的时候，微笑着告诉她，他决定放弃手术，以后也不会再参加任何比赛了。他让她不要呆在医院了，让她回去。 林玥看着他的脸，脑内重叠的，是他十二岁第一次参加田径比赛拿了一等奖，站在领奖台上满脸汗水笑着的样子。 而此刻，林玥看到江耀北脸上疑问的目光，内心不知为何想起来的却是付辛躺在医院病床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小玥，幸好你没有跟我在一起。一个现在这样的我自己，拿不了任何一个第一名，也不配你喜欢我。 林玥在机场看着江耀北，最终还是摇摇头，说：“没什么事，你不用担心。” 江耀北见她的表情，没有继续往下追问。他问她，要去哪。林玥摇摇头说不知道。江耀北便带着她去国家队。 今天恰好是国家队的休息时间，训练馆没有开放。江耀北没法带她去。但往常林玥来这里，都是去训练馆。现在猛然不去训练馆，倒也真找不到其他的地方。最后，江耀北带她去了自己的寝室。 林玥对于他的这个决定看起来并不在意，她只是跟着他。进了他的寝室才发现这是一个两人合住的寝室。她看着他对面空空荡荡的那个床铺问他：“你室友呢？” “哦，他这几天家里有事，请假回去了。” 江耀北弯身收拾着床，让她坐在自己床边，看着她疲惫的样子，问她：“你要不要躺在我床上睡会？” 林玥朝他伸出手臂，笑了笑：“那你抱我一会。” 江耀北抱住了她，他陪着她一起睡在了床上。狭小的床上，林玥睡在里侧，江耀北侧着身子睡在外面，搂着她的腰。他下巴压着她的肩膀，轻轻地摸着她的头发。 林玥突然问他：“江耀北，如果你以后不跑步了，你会做什么？” 江耀北想了想，说：“我没有想过。但我觉得，如果不跑步的话，也会去做教练吧，反正应该还是会跟体育有关的。”他笑笑：“不过想着，以后真的退役了，带着你一起住在某个隐蔽的地方也好，没有人打扰我们，我们生几个孩子，养活他们。看着他们长大，多好啊。” 林玥在他怀里蹭了蹭，低低地笑出了声。她过了一会抬头看他，眼里似乎有泪花，但江耀北还没仔细看清，就被林玥仰起头亲吻他的动作挡住了。 林玥的动作小心翼翼，于此相反地，她的手却一直抓着他的衣服，抓得很紧。江耀北按住了她的手，让她松开了一直紧紧抓着他衣服的动作，搂着她的背，借由此安慰她无处表达，无处宣泄的情绪。 江耀北原本没有更深层的想法的，但当林玥意图脱掉他的衣服的时候，江耀北却按住她的手臂，他看着她的眼睛，问她是不是真的想要。 林玥眼神里露出笑意，低低地说了他一句，傻子。 一切就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结束的时候，林玥后背靠在江耀北胸怀，才终于感觉到一直紧绷着的灵魂终于有了放松的缺口。她眼睛眨了眨，感觉下一刻就要睡过去。然后却在梦境与现实交接的那一刻，房间里突兀的手机铃声却打断了这一切。 是林玥手机的声音，她几乎立刻被叫醒，精神一瞬间又重新绷直，她预感到这个电话电话代表着什么，因为她走之前跟付辛爸爸说过，如果付辛有什么新情况的话，一定要给她打电话。 林玥马上就坐了起来。江耀北被她的动作愣住了，他按住她的手臂说：“先睡一会吧。别管了，有什么事等睡醒了再说。” 林玥用被子掩着身体，从包里找出来自己的手机，看到屏幕上的那个名字，果然预感是对的，是付辛爸爸给她打的电话。 她接了起来，抹了一把头上吓出来的汗水，微侧着身，听见那头付辛爸爸焦急的声音，他说：“小玥，你快来劝劝付辛吧，我说的他都不听，他现在呆在家里怎么都不愿出来。我给他打电话他不接，叫他朋友电话给他，他也不接。他现在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谁也进不去，怎么办？” 付辛爸爸在这边急得来回走，林玥安慰着他：“没事的，您放心。他那么大人，知道应该做些什么的。” “我知道，可他根本不听劝啊。医生说他的脚伤没那么严重的，可以手术治疗的，以后也照样参加比赛，可他就是不啊！他妈妈刚去世，他现在还这样！他对得起他妈妈吗？” 林玥扶着额头：“您不能这样说他。他没有做错什么。叔叔，您等我回去好吗？我回去跟他好好谈一谈，到时候你们再说。” 她勉强在电话里安慰了付辛爸爸，挂了电话之后便看到江耀北坐在她旁边，眼神盯着她：“怎么了吗？” 林玥猜想着他在电话里其实也能听出来点什么，看了他一会便向他坦白：“是付辛的爸爸。付辛前阵子腿不是受伤了，家里又出了点事。我家跟他家联系还挺密切的，我得回去照看着。” 她说完，便在床上翻找着衣服，穿了起来。而江耀北刚开始对她的这个回答感到疑惑不解，甚至一时间都想不起付辛和林玥到底有什么关系。林玥下床，坐在床边穿着鞋子，好半天才想起来之前林玥说过跟付辛认识的事情。江耀北拉住她的手臂，问她：“你要回去看付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还没告诉我？” 林玥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她踌躇着，最后说道：“等我回来。有些没告诉你的我都给你说。” 她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起身拿着包又离开了房间。 林玥走后，付辛不知为何，内心永远是悬着的，不安定地漂浮在空中。他开始对身边的一切都产生怀疑，给林玥打电话，那边却永远都是不回应的。 江耀北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跟林玥交往那么长时间，好像对林玥身边的很多事情都不了解。她很少跟自己说过过去的事情。他们相处的大部分时间，大多只是在那个小小的训练馆里。林玥等着自己，而自己跑完步之后去找她。 江耀北想到了什么，他决定去找唯一所知道的一个林玥的朋友，苏小小。他也不知道自己找她具体有什么事情，也许只是想听她说自己所不了解的，林玥的那些事情。 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江耀北才发现，身为运动员，只知道训练的自己，原来忽略了很多事情。 他觉得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远比他知道的更多。 第142章 分手 第143章 你老公 林玥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太过死缠烂打。这绝对不是一个明智的恋人分手之间的处理方式。但是，林玥实在是太想跟江耀北和好了，她不想跟江耀北分手，她急切地想要拉回他，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可以。 因为，江耀北不跟自己说一句话的样子，真的太让她难受了。这世界上也只有他一个人能让自己这样了，但他还是说自己不爱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对自己呢。 不知是因为太过难过，还是因为那个下雨的天空气太过冰冷，淋了雨不久，她回去便发起了高烧。在床上躺了两天，烧到浑志不清，浑身酸疼，没有一点力气。最后还是室友找人把自己背到医院里去的。 尽管这样，江耀北也没有来找过自己。 林玥心灰意冷。但身体刚刚好，仍然还跑去找江耀北。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她偷偷地靠在训练馆里的柱子边，看着不远处在赛场上认真训练的他。 他的生活没有因为自己的离去而发生任何改变。他过去做着什么事，现在也依旧在做着什么事。甚至，他会比以前做的更好。有那么一瞬间，林玥想，或许，从刚开始，自己就想错了。江耀北不是因为他以为自己爱的是付辛才会跟她分手的。他跟自己分手，仅仅是因为他想分手了。 他不过是随便找了个理由而已。 林玥没有上前找他，她静悄悄地又一个人回去了。 三天后，林玥实习的公司有了一个需要外出到美国跟拍采访的名额机会，需要出差一个星期。她申请了。 林玥想借这个机会，给自己一个放松的机会。毕竟，呆在这里，每天空闲的时候想到都是江耀北和自己分手了的事情。这让她每次想起来，都感觉喘不上来气。 更何况，这个机会对自己很好，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她跟拍采访顺利的话，再回来，电视台的工作做起来就更加得心应手了。 只是，林玥没有想到，原定计划一个星期的行程。被整整拉长了五年。 这五年的时间里，在江耀北不在的时候，她身边发生了很多故事。这些故事错综复杂，就算她讲给别人听，别人有可能还不相信。 总的来说，五年之后最后的结局是，她有了一个女儿。她的女儿不是她亲生的，不过这不是重要的。她认识了一些朋友，有的朋友死在了手术室，有的朋友死在了废墟里，有的朋友去到了其他更远的地方。 还有就是，五年之后，她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地。她回到了国内。 林玥后来经常会在想，有些转折其实是一瞬间的，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就算思考了，也无济于事，因为，它不会留给你改变的机会。它只是推着你不断地往既定的轨道上去走。 谁也无法知道一个微小的决定是不是会影响将来的重大走向。 就像林玥不知道，去美国出差的那个机会会成为她往后无数噩梦的开端。 林玥在去美国之前，去找过江耀北。那个时候，她已经收好了行李，订好了机票，同江耀北说完话之后，她便要返回寝室，拿上自己的行李箱，赶往机场。 她还是跟以前一样，在江耀北训练馆里的座椅上远远地坐着。等到他休息了，才走到他身边。与她想的并不一样，江耀北这一次并没有看见她来就匆匆往外走，他停在了原地。 林玥看着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支支吾吾地开口道：“电视台有点工作，我这几天要出去了。去美国，那边有个采访需要有人跟着。” 江耀北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她，林玥又说：“我一会就走了，就过来跟你说一声。” “你，发烧好了吗？”江耀北突然问她。 林玥愣了一下。她点点头，笑道：“早就好了。” 他们对立着，沉默一段时间，江耀北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林玥说：“不是什么大的采访，一个星期就回来了。” 她看了他一会，说：“那，我就走了啊。你赶紧去吃饭吧，队友都在等你的吧。”林玥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站在远处看着他们的他的队友。 林玥回头，江耀北看着她的背影慢慢远去。他不知道，在之后的五年，他再也没有见到林玥。她就像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找不到她，任何人也都没有她的消息。 后来有那么一段时间，有人说，林玥死了。那是林玥的大学同学，说她去采访冲突事件，死在了美国街头某一个寻常的枪击中。还有的她的朋友说，她跟一个美国人结了婚，拿了美国绿卡就不愿意回来了。总之，谣言多种多样。在林玥不在的这段时间，江耀北打听出来很多版本关于她的故事。 江耀北慢慢变得更恨林玥了。因为，他找不到她。 因为找不到她，他便在原地等着她，连所在的城市都没有改变，他还在他们一起上大学的那所城市生活。 时光把一切都冲刷得找不过任何一点过去的痕迹，一晃五年过去了，林玥已经跟别人结了婚，还生了一个三岁的女儿。她现在的生活找不到任何一点与江耀北相关的任何痕迹。 江耀北在刚得知林玥和付辛过去的事情时，曾经以为，她喜欢了付辛那么多年，肯定到最后会跟付辛结婚。但是，谁也没有预料到，她会跟另外一个陌生的男人结了婚。 那是一个谁也不知道，谁也没有见过的男人。那个男人拥有江耀北无法得到的属于林玥的那五年，他拥有林玥最珍贵的感情。他们组建了一个圆满的家庭。 江耀北时不时会感到后悔。如果他当初没有跟林玥说分手就好了。如果当初他就算知道了付辛的事情也一样当做一无所知的样子就好了。那样的话，一切还能继续延续，他会跟林玥结婚。他们现在也应该会有了一个女儿了。 五年重逢之后的第二次见面，江耀北在送林玥回去之后，自己在回去的车上就暗暗做决定，以后不会再打扰林玥的生活。 但，他做不到。即使知道她已经结婚了，江耀北也压抑不住想要见到她的想法，即使结婚了又怎么样，结婚了又挡不住和其他人的正常交流。他只要做到跟个普通朋友一样地生活在林玥左右不就可以了吗。江耀北在心里这样提醒自己道。 毕竟，原本就是那个男人偷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是他趁着自己毫无防备把林玥拿走的。江耀北光是想起那个男人的存在，就觉得心中有一股怒气在翻滚。他怕自己见到他的那刻，就会忍不住冲上去打他。 但事实是，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个跟林玥结婚的男人。甚至连关于他的任何信息都从未从林玥的口中听到过。他就像一个隐形透明人一样，只存在于林玥跟他第一次见面说的那句话里。 “现在这个时间点，你还没有回去，教练会不会说什么啊？”林玥问他。 江耀北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与林玥一起走在路边。他低头说：“不会，我不住宿舍。” 他并没有遵守自己的承诺，他也并没有远离林玥的生活。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他此时此刻还是出现在了林玥身边，并且把她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自己帮她提着，送她回家。 “对不起啊，又耽误你时间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糖糖已经趴在她的肩头睡着了。刚刚下了一场雨，她从超市回来，手里提着东西，牵着糖糖不好打伞，便索性坐在了超市门外，想着等雨停了再走。但等雨停下来，糖糖也睡着了。她只好抱起糖糖，提着东西慢慢往家里走。 就在这个时候，她迎面碰上了正在夜跑的江耀北。他穿着灰色的运动服，远远地从对面跑来，林玥还没想好要不要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他已经停了下来。 然后，江耀北就帮她提了手里的东西，沉默地走在她身边，说送她回去。 林玥刚开始想要推辞，说自己十分钟左右就能回去了。但看着江耀北走在眼前的背影，最终又没有说出这句话。 她想跟江耀北多呆一段时间，毕竟，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怎么这么晚，还要出来跑步？” “路上人少。” 林玥问他：“现在你的训练时间还紧张吗？不要太拼了。” 江耀北的心里一阵触动，但是表面还是云淡风轻，脸色冷漠，只是低着头往前走。过了一会，听见旁边没有声音，转过头，却看林玥在后面落后了自己一小截，正快着脚步往前赶。 “你走路太快，我跟不上。”林玥对他报以歉意的笑容。她又抱着怀里快要下滑的糖糖往上提了提。 以前，江耀北走路也很快。但走在一起的时候，江耀北一直都是牵着她的手，要是她埋怨自己走得太快了，他就会停下来，摸摸她的手背。 但现在，江耀北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 他放慢了脚步，开口说道：“你为什么不把你女儿留在美国，让你老公照顾她？” 第144章 女朋友 第145章 小野兽 第146章 妈妈 他让糖糖拿着娃娃，自己抱着她去前台付账。糖糖从拿到了玩具之后，眼睛就没离来过它，安安静静地，什么话也不说。 出了点，江耀北慢慢地把糖糖放了下来，两个人坐在商场里的长椅上。他帮糖糖拆玩具包装的时候，糖糖就眼巴巴地盯着玩具看。等到娃娃终于在她手里的时候，她开心地笑了起来，抱在怀里玩着娃娃的衣服。 看到糖糖笑了之后，江耀北这才感到一股轻松感，他松了口气，坐在一边看着她玩。仔细看的话，其实糖糖长得并不像林玥，林玥的眼睛是双眼皮，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弯弯地，而糖糖的眼睛是单眼皮，瞳孔深色，更像是一个小野兽。如果非要说，她们有什么相像的话，那大概是她们安静的时候，总是一样的神态吧。 这不可避免地，让江耀北想起了那个他从未见过面的糖糖的爸爸。也许糖糖长得更像是他一点吧。只要一想到这点，他就开心不起来。 “叔叔，我想喝水。”糖糖拉了拉他的袖子，跟他说。 江耀北回头看她，想起来林玥之前叮嘱自己的事情，赶忙从包里拿出了她的小水壶，打开瓶盖递到她的嘴里。 糖糖的小水壶戴着一个软软的硅胶吸管，他看着糖糖两手抱着水壶，嘴巴一鼓一鼓地，大口大口地喝水，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慢点喝。” 等到她喝完水后，江耀北把她的水壶收到包里，这时候才发现林玥给自己的包里，装的基本上都是小孩子会用到的东西，除了水壶和玩具之外，还放着纸巾，小袋包装的糖果，还有一件给糖糖穿的小外套，唯一一件属于她的东西，大概就是一个钱包。江耀北知道自己打开那钱包不太好，但他还是忍不住打开了它。 那里面其实没有什么东西，琐碎的一些零钱，再加上一些银行卡。不过最顶层放着一张婴儿的照片。 那应该是糖糖小时候的样子，她还被包裹在襁褓里，脸蛋红红地，睡在发白的床单上，看起来应该是在医院里。应该是糖糖刚出生的样子吧。 江耀北一直在发呆看钱包里的那张照片，直到糖糖再次拉住他的衣服问他：“叔叔，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 她手里抓着芭比娃娃的胳膊，眨着大眼睛看着他。江耀北摸了摸她的头发：“马上，马上她就回来了。” “我想妈妈。”糖糖低着头。 “爸爸也不在身边啊，你不想爸爸吗？”江耀北忍不住问了她这句话。 糖糖看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想爸爸？”他问她。 “就是不想爸爸。”糖糖拨弄着芭比娃娃的衣服。 她的情绪看起来不是很高，江耀北害怕她又哭起来，把她抱起来说：“叔叔带着你走会吧，你累了的话，就趴在我肩头睡会。” 江耀北又带着她在商场里转，只是这次还没走多久，林玥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江耀北接通之后，就听见林玥急急忙忙的声音：“我现在从这边出来了，正要往商场赶，马上就到了。” 趴在他肩头的糖糖一听见电话那头林玥的声音，精神就振奋起来，喊了一声妈妈。江耀北把手机贴在她的耳朵上：“跟你妈妈说话吧。” “妈妈！” 林玥听见糖糖的声音，说道：“糖糖乖啊，妈妈马上就回来了。” “妈妈。” 林玥说：“乖宝贝，要等着妈妈。你还记得妈妈怎么教你唱歌的吗？你唱一会歌，妈妈就过来了。” “妈妈，你要快点过来。” 林玥搭着计程车往商场赶，到了之后正要给江耀北打电话，但还没拨出去，转过身，就看见一手抱着糖糖站在远处的江耀北。糖糖一看见她，就朝她伸着手臂，大声地喊她：“妈妈！” 江耀北放她下来，她便笑着飞快地朝着林玥跑了过来，林玥蹲下身子把她抱了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这个时候，江耀北也慢慢地朝她走了过来，她回过头看他：“对不起啊，麻烦你了。” “还好。”江耀北说。 林玥摸了摸糖糖的头发，在她额头上又亲了一下，对着糖糖笑，然后便看到了她手里拿着的那个娃娃。她觉得那个娃娃很眼熟，仔细想了一下，才想到，那是刚刚在玩具店她没有买给她的。 “你从哪里来的这个娃娃？”她问她。 糖糖偷偷看了一眼江耀北，埋头在林玥肩头，不敢说话。 “是我买给她的。” 林玥看着江耀北：“你怎么给她买这个？这个娃娃很贵的。” “不是很贵，糖糖喜欢，就给她买了。” “你不需要给她买的，她有很多娃娃。”林玥转头看着糖糖，声音严肃了一点：“我不是跟你说过，现在不可以买这个娃娃的吗。你家里已经有很多娃娃了。” 糖糖怯怯地看着她，扁着嘴，看起来马上就要哭了。 江耀北说：“东西是我给她买的，你不要怪她。”江耀北有点不高兴，但他分不清是因为林玥拒绝了自己买给糖糖的礼物而感到生气，还仅仅是因为林玥在凶糖糖而生气，他说：“糖糖喜欢那个娃娃，我就正好给她买了，这有什么不好的。” 林玥叹了口气，她无奈地摸了摸糖糖的脸，轻轻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表示安慰：“算了，只有这一次啊。以后不能再这样了，叔叔的钱也是自己辛辛苦苦赚的，不能随便给你买玩具。知道了吗？” 糖糖点点头，站在一边的江耀北笑道：“你不用替我担心，给糖糖买点玩具的钱我还是有的。” 江耀北参加比赛这些年，前前后后赢得比赛奖金加起来都已经足够自己后半辈子用的了。不然，也不会在市区买一个房子。对比之前还没有名气的日子，他现在的生活好的太多太多了。想到这里，难免想到过去，想到跟林玥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她跟自己谈恋爱的那些时候，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送过她什么像样的礼物。她喜欢的东西也从未跟自己开口要过。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还真知道要把糖糖留在哪。”林玥感觉糖糖累了，拍了拍她的背，让她睡在自己肩膀处：“时间晚了，我正好就带糖糖回去睡觉了。改天请你吃饭。” 她伸出一只手就要去接之前给江耀北的包，江耀北把包给她，问：“你怎么回去？” “我——我打出租车吧。” “出租车不安全，我开了车，正好送你吧。” “不用了，不用了——”林玥连忙推脱道。 江耀北对林玥这种一直都在与自己保持距离，过分客气的态度不是很满意，他问她：“你一定要对我这个样子吗？一定要那么生疏客套吗？” 林玥看着他，江耀北说：“我们连朋友之间的相处方式都不能有吗？” “我没有——” “那就让我送你回去。我可不想让因为我没有送你出去，而在路上出什么事。”江耀北说着，已经越过她，往商场的电梯处走。 他走在前面，来到了商场的地下停车库。林玥抱着糖糖走在后面，等到了车的跟前时，糖糖已经窝在自己怀里睡着了，她便弯着身子抱着她，半个身子探进车里，拿包垫在她脖子后面当做枕头，让她睡在车的后座。 安置完糖糖之后，林玥返回了副驾驶，此时的江耀北已经坐在主驾驶发动好了车子。他扫了她一眼：“安全带。” 林玥哦了一声，默默拉好了安全带扣在腰间。 他们坐在车里，外面是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他们两人静默不语，糖糖安静地躺在后面睡觉。这本应该是一个温馨而美好的画面，但是这种安静让林玥感到不安，她决定自己要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沉默。 她问江耀北：“你最近训练还好吗？” “还好。”江耀北手握着方向盘，只是抬头直视着前方开车。 “我记得下个月好像又亚洲田径运动会，你要去吗？” “你如果跟我说话找不到话题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林玥一瞬间变得格外窘迫，她低下了头，手在下面默默地抓着安全带，苦笑了一下，便没再说话了。 其实从一开始回国之后，林玥就想过自己跟江耀北的关系会变得陌生。从曾经一对陷入热恋的情侣，演变到现在两个人坐在车里，都静默着不跟对方说一句话的场景。这之前，仅仅过了五年。 她想起了，几年前在美国的医院，她坐在朋友的病床前，手里抱着刚出生的糖糖。她在专心地逗着糖糖玩，朋友问她，要不要回国。 林玥那个时候回答，我回不去了。 她的父母再国内一切都好，她的朋友在国内也有自己的生活，江耀北也慢慢地开始包揽各大比赛的冠军，事业辉煌。她回去，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没有什么影响。 更何况，林玥还不能走。美国这个地方，还有一些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那个时候的林玥，在漩涡里挣扎，她不得已抛弃不必要的私人感情。她想要从漩涡里走出来，可是渐渐地发现，自己已经身处旋涡太久，早已经变成旋涡的一部分。 有些事情，一旦踏出去，就没有再回头的余地了。 第147章 理解 就在她沉迷于飘忽的思绪中，江耀北的一句话打断了林玥。他说了句什么，但林玥没仔细听，又问了他一遍。 “你说什么？” “我说，付辛结婚了，你知道吗？” “哦，他结婚了啊。什么时候？” “前不久。” “嗯，挺好的。”林玥说。 她的态度平平淡淡，仿佛付辛结婚对她来说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这让江耀北觉得很不是滋味，他们当初分手就是因为付辛，现在付辛已经和别人结婚了，而她也跟别人有了一个家庭。他们似乎都忘记了过去，只有自己一个止步不前，还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 “你来国内这么久，他，他不来找你吗？”江耀北犹豫着问道。 “他？谁啊？”林玥疑惑。 “你丈夫。”这个字眼在江耀北嘴边徘徊了很久，才终于说了出来。 林玥无奈笑笑，随即低下头，声音微弱：“他，他有自己的事要忙。” “他的事情要忙？就不顾你们了吗？”江耀北听到她说这样的话，变得很生气，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说道：“连自己老婆孩子都不管的人，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忙？” 其实，江耀北在心里隐约觉得林玥和她丈夫的关系并不是如平常人一般。或许可能说，她跟她丈夫的关系并不好。不然，林玥也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带着糖糖在国内工作。何况，回国这么长时间，他更是从来都没有见过她跟那个人打电话。 “他是做什么的？”江耀北问她。 林玥说话吞吞吐吐：“他，他，就是电视台的啊。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特别的。” “普通人？”江耀北笑。他没接着再问她什么，林玥也不希望他再问些什么。 过了一会，江耀北又开口说道：“糖糖不是你一个人的孩子，以后她若是喜欢什么，就让你丈夫给她买。他是做父亲的，应该有责任去照顾好她。”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若是，他没有钱的话。就跟我说，我给糖糖买。” “不用，不用。我自己有钱。”林玥着实被江耀北的话吓到了。 江耀北说：“你一个人在国内照顾糖糖，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林玥坐在副驾驶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回过头来继续看着远方。 她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了，能够再次见到江耀北已经是足够幸运的事情了。 他有自己的璀璨人生，他将来也会有一个美满的家庭，一个可爱的孩子。林玥想做的事情，无非就是在远处看着他。 车子停在了公寓楼下，林玥下车去后面拉开车门，把还在熟睡的糖糖抱了起来，等转过身刚想跟他告别的时候，却见江耀北已经下了车，他站在车门边看着她：“我送你上去。” “啊？”林玥反应过来，点点头：“嗯。” 糖糖趴在她的肩头熟睡，林玥随着江耀北走进电梯。从电梯里出来，走不到几步，就到了她住的地方门口。林玥一手抱着糖糖，另一是手去包里拿着钥匙，江耀北伸出手要帮她抱糖糖，林玥笑了笑，没让他抱。她还不至于报个孩子，连开锁都不会。 林玥拉开门走进去，顺手把钥匙放在了鞋柜上。她一边抱着糖糖往卧室走，一边回头说着：“我先把糖糖放在床上，你自己随便坐。” 江耀北并没有坐下来，他站在客厅边缘打量着整个房间。这个房子很小，光是看客厅就能看出来。靠近茶几桌附近，孤零零地放着一个陈旧长沙发。在沙发底下还放着一个棉质粉色的地毯，看样子像是为小孩子准备的。 地毯上还有一些玩具，大多是娃娃。旁边还有个小箱子，里面放着的是一些积木。这个房间的每个角落似乎都被小孩子的东西占据。唯一一样属于林玥的东西，便是沙发上她的毛衣。 江耀北走过去，手指触碰到了柔软的温度。他看着那件衣服，发了呆。 美国多久，林玥就从最里面的那件卧室出来了，她把之前在外面穿的衣服换掉了，而是穿了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加上一个休闲一点的长裤。 她走到厨房边，扁起了袖子，在水池边站定，没有回头，只是问他：“你要喝水吗？” “好。” 林玥冲刷着杯子，洗干净之后，又从冰箱里拿出来一个新鲜的柠檬，用刀切开。等到杯子里盛满了睡，便把切好的几片薄薄的柠檬放进去。 她把那杯水端在了江耀北面前，他看着那杯水里的柠檬停滞许久，并没有伸手把它喝掉。因为他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 林玥以前就经常给自己做柠檬水，她似乎给自己做的一切东西都是按照自己运动员的餐食进行的。因为要补充维生素，所以会尽力让自己多吃水果和蔬菜。她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每次出去吃饭为了照顾自己的饮食，也会尽力跟自己保持一致，吃一样的东西。 江耀北以前并没有发现这样的异样，知道后来他们分开之后，他才知道，原来并不是每一对情侣都会像他们这样。除去付辛的那件事，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争吵，这很大一部分都归功于林玥的理解。 她走了之后，江耀北才明白，林玥当初为自己放弃了很多东西。 江耀北喝下那杯水，是和以前一样的味道，微微带着一点甜意。她大概是放了蜂蜜。 他抬头去看林玥，发现她已经走到了外面阳台的位置，她正拿着晾衣杆垫着脚去够上面的衣服，江耀北看着她的背影。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每呆一分钟，就意味再沉溺在过去一分钟。 江耀北起身，“我回去了。” 林玥转过身看他：“啊，好。我送你到楼下吧。” “不用了，你去睡觉吧。”江耀北已经走到了门口，他推开门，背后的林玥又一次说：“今天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要把糖糖托给谁。” 江耀北的笑容有点苦涩：“你不用跟我道谢。我不想我跟你之前生疏到，为了这一件小事，还要你反复跟我说谢谢。” 他关门离去。林玥在门背后听到了琐碎的脚步声。她久久站定在那个位置，心里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又涌现出来。她不能掌握的事情有很多，不能掌握回国后跟江耀北保持普通人的关系，不能掌握自己的人生。也许连，自己仅剩下的那一点点时间也不能掌握。 第二天早上，林玥还在床上睡着的时候，糖糖就已经爬起来摇着她的手臂，把她晃醒：“妈妈，妈妈，我的娃娃在哪里？” 林玥迷迷糊糊地拍了拍她：“什么娃娃？” “就是昨天叔叔买给我的那个娃娃。” “等一会再拿好不好，让妈妈再睡一会。” “不吗，不嘛，妈妈你给我拿好不好。” 林玥揉着酸涩的眼睛，摸了摸她的头，下床去外面的客厅，给她拿了娃娃，回来之后又一头倒在床上：“好了，你自己玩，让我再睡会啊。” 这一觉又睡了几个小时，等到她清醒过来的时候，甚至都有点恐慌，因为这是她为数不多睡到自然醒的状态，平时不是被闹钟叫醒，就是被糖糖闹醒。 她看向一边的糖糖，发现她还坐在床上，玩着娃娃。认真的样子，看起来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抵挡不了她的兴趣。 林玥笑着，问她：“你那么喜欢这个娃娃吗？” 糖糖点点头：“嗯。”她抬头笑着跟林玥炫耀：“是叔叔买的。” 林玥也笑：“你以前不是说不喜欢那个叔叔的吗？” 糖糖说：“我喜欢叔叔。” 林玥捏了捏他的鼻子：“他给你买了个娃娃，你就喜欢他了？” 糖糖又点点头。 林玥揉了揉她的头发，起身下床去洗漱，然后在再回来给糖糖擦脸，穿好衣服。等把糖糖安置好了，又去厨房准备做饭，但刚转身，糖糖丢了手里的玩具，展开手臂说：“妈妈，抱抱。” “妈妈要去做饭。” “妈妈，抱抱。”糖糖又说。 林玥叹了一口气，弯身去抱她：“我抱你到外面，你坐在沙发上乖乖地啊，等妈妈做完饭了就过来陪你玩了。” 她抱着糖糖往外走，糖糖搂着她的脖子，问：“妈妈，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叔叔啊？” 林玥笑了：“你不是昨天才刚见到他吗？” 糖糖说：“叔叔送给我娃娃，我也要送给他一样东西。” 林玥看着她：“叔叔有自己的事，他是运动员，每天都要训练，很忙的。” 糖糖不满意地嘟嘴。林玥说：“等以后，他有时间了，我再带你去找他。” 林玥本以为糖糖是一时性子，过一段时间也就忘了这件事。谁知道，往后的两天，糖糖还仍旧在反复问她，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叔叔。 早上睁眼的时候会问一遍，晚上睡觉之前还会再问一遍。自己玩娃娃的时候，时不时也会问一句。到最后，林玥实在被她问得头疼了，只好硬着头皮给江耀北打电话，问能不能一起吃顿饭。 第148章 欺骗 第149章 招惹 再次回到包间后，吃饭时，两人之间始终萦绕这一种诡异的气氛。谁也没有说话，江耀北的脸比起来时更是冷到了极致。就连坐在一边的糖糖也感觉到了她妈妈与对面那个叔叔之间微妙的关系，小心翼翼地看着妈妈，不再吃手里的东西。 不知不觉，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糖糖因为困倦，也窝在椅子里睡着了。林玥看吃的差不多了，想着起身去付账。江耀北却喊住了她：“去哪里？” “我去结账。” “我已经付过账了。” “不是应该，我请你吃饭的吗。” 江耀北已经起身收拾起了衣服：“没有必要。”他已经朝着门口走了出去。 林玥也站起来收拾东西，然后把熟睡的糖糖抱在自己怀里，也跟着他走出去。 到了餐馆门口，林玥刚想叫住他，说些什么，却看见江耀北径直往自己的车边走去，以为他直接就这样不理自己就走了。谁知，他打开了车门，却并没有进去，而是望着还在门口台阶的她：“上车啊。” 林玥走近了一些：“你要送我回去？” 江耀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表情有点不耐烦：“快点。” 林玥一手抱着糖糖，一手打开了后座的车门，弯着腰把睡着的糖糖放在皮椅上，自己也要坐进去的时候，已经坐在前面驾驶座的江耀北说：“你坐副驾驶。” “啊？” “我不是你的司机。” 林玥从前面的后视镜看了一眼他，顺从了他的意思，关上了后座的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坐在车上，依旧是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沉默的氛围滋生了一些本不应该存在的情感。林玥没有回头看江耀北，但她知道他此刻大概会在想些什么。那自己呢，自己在想些什么呢。 从回国之后，她就一直处于一种怀疑和犹豫的不安定中。是的，她想要接近江耀北，她很想他。在美国的那些日子，没有一天她不在想他。但，也只是想他而已。她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 如果顺从自己的心意，一直呆在他身边，到最后，更加痛苦的，只会是江耀北。她正是因为了解他，所以，才不愿意看着他眼睁睁地跳进一个深坑里。 就在林玥脑内胡思乱想的时候，车子已经开到了她家的楼下。江耀北停了车，关了手札，冷漠地提醒她：“到了。” 林玥从自己胡思乱想的思绪中清楚出来，在副驾驶上失神地定了那么一刻，然后低头去解自己的安全带。啪嗒一声，安全带解开了。她看了一眼睡在后座的糖糖，去开副驾驶的车门。 江耀北却在这个时候按住了她的手臂。 林玥回身看他，江耀北眼睛看着车窗外面空无一人的路，手却死死地扣着她的手腕。 “我要回去了。”林玥说。 江耀北并没有松手，他也并没有说话，发了狠地只知道扣着她的手腕。 在很长的一段沉默过后，江耀北开口问她，咬着牙，声音似乎从身体某个最深处挤压而来：“你结婚那天，有没有想过我？” 林玥并没有回答他。 “你怎么就能做到，分手之后那么快就又重新找到了一个人，跟他结婚，跟他组建一个家庭。反正，我是做不到。”江耀北苦笑着：“你太狠心了，林玥。” “总有那么一个人要事先走出来的。”林玥说。 江耀北又笑了一下：“那你这次回来是又要做什么？” “我只是因为工作。” “工作？”他说：“那你今天约我吃饭也是为了工作？上次把糖糖交到我手里，也是因为工作？让我进你家，也是因为工作？” 江耀北继续说道：“如果你丈夫知道这些事情的话，会怎么想？你还会告诉他，是因为工作吗？” “你敢让我见你丈夫吗？”江耀北扭头看她。 林玥无奈叹了一口气：“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她停住了。 “你没有怎么样？”江耀北追问她，他变得暴躁，说话也口不择言：“你心虚了吧。跟我分手了，马上就忘得一干二净。在美国找了个人结婚。在美国过得不好，回来了，再碰到我，就想起我之前的好处了？想发展一段婚外情？” “不是的。不是这样——”林玥百口莫辩。 “不是这样，又是怎样？”江耀北的手还在死死拉着她，他的眼睛通红，咬着牙说：“是你先来招惹我的。之前上学的时候，是你先招惹我的。现在，也是你主动招惹我的。你究竟把我当做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没有！”林玥的手臂被他抓得很疼，他们之间的争吵声很大，她害怕把睡在后座的糖糖吵醒。只说了一句，便不肯再说些什么，扭着手腕就要从他车上下来。 但江耀北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甚至抓起她的另一个手臂。身子越过中间，向她倾过去。林玥还没看清楚他的动作怎么做的，就已经被他按住了后脑勺，吻住了。 林玥被他禁锢在了怀里。她被江耀北突如其来的吻吓到了，她下意识地就开始挣扎，但根本没用。江耀北的力气她是知道的，她的挣扎对他来说，根本只不过是抓痒一般。 车子里的安静在这个时候变了一种感觉。不同于之前的争吵，此时林玥所能听见的只不过是自己挣扎所发出的一些细碎的摩擦声。但这种声音，更让林玥感到心慌，她要被淹没在这种无所适从的慌张中。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江耀北才终于松开了她。但即使这样，他抓着她手臂的手依旧还没有松。身体与自己的距离还很近，近到，林玥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我不管你怎么想的。总之，我们之间的事没完，你招惹了我，就别想从我这好好地全身而退。” “你也别再想一声不吭地再从这溜走，想着回美国跟你丈夫好好过你们的日子。你知道不可能的。我倒是想看看，你丈夫知道你回来找我的反应是什么。” 他看着林玥，慢慢松开了一直擒住她的手臂。 林玥缩回手，在座位上静静坐了一会，低着头一言不发。她只是沉默了一会，然后拉开了车座的门。 江耀北眼神顺着她，看见她绕到了后面，拉开车门，把还在熟睡的糖糖抱了出来。反手关了车门后，也并没有停留，顺着前面的空地，踏上台阶，往楼上的方向走了。 林玥回到了家，躺在床上。房间里关了灯，眼前所能看到的都失去了色彩。旁边躺的是早已沉入梦乡的糖糖，她侧着身，用手指描绘糖糖稚嫩的脸蛋。 直到现在，她还能想起来，糖糖第一天出生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她的小脸皱巴巴地，因为早产躺在病房里的儿童重症监护室里，而她的妈妈也因为在生她的时候大出血躺在加护病房里照看着。 糖糖出生的那一天，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个重要的时刻。 林玥还记得那个时候，她奔波在医院里，刚在加护病房里看完好友，又会回到儿童重症监护室里去看那个还徘徊在生死关头的小婴儿。 但好在，一切都在慢慢地好转。小婴儿身体一点点地成长起来，而她的妈妈仍还是躺在加护病房里。她抱着她，去看她的妈妈。 好友躺在床上，脸色仍旧是因为虚弱而没有一点血色。她把小婴儿放在她怀里，看着好友脸上露出的一点笑容。 林玥问好友，给她起个名字吧。小宝贝到现在还没有名字呢。 好友说，叫糖糖吧，我希望她以后的日子能够甜蜜一点，每天都要开心。不要像我这个样子就好了。 林玥摸着好友的头发，不会的。 好友沉默了。她看着怀里的小婴儿慢慢止住了笑容，抬起头对她交代道，林玥，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恐怕以后都不能照顾糖糖了。所以，你能不能帮我照顾糖糖？ 林玥说，你不要说傻话。你会好起来的。 好友说，我的情况，就算你跟一声都瞒着我，我心里也清楚。我活不了多久了，我很努力才能把糖糖生下来，没有其他的力气走下去了。 好友看着怀里不停蹬腿，乱动的糖糖，又回头看她。我能想到帮我的人，就只有你了。等我死后，你替我好好照顾她吧。若是你觉得不想照看小孩，就把她托付给一个你信得过的家庭，让他们来抚养她。只要她能好好地生活就好了。 林玥看着她，沉默着。 好友又说，我没有什么请求。就只有一点。千万不要把糖糖交给她的父亲，他不会好好对她的。他已经对我这个样子了，他不会好好对糖糖的。所以，不管将来他说什么，你都不要把糖糖交给她照顾。 好友紧紧地攥着她的手，用几乎哀求的眼神看着她。因为激烈的情绪，她又开始咳嗽起来，呼吸急促，本就没有的血色的脸因此而变得更加吓人。 林玥忙安抚她，你放心，我知道。我不会把糖糖交给他的。我会好好照顾她。 她在与好友刚认识的时候，便欠了一条命。就算好友此时不说这些，她也会好好照顾这个刚刚出生不久的小婴儿。 只是，林玥遗憾的是，好友并没有再以妈妈的身份陪在糖糖身边多久。 她在交代完这些事情之后三天，便在一个清冷的早上，因为呼吸衰竭，死在了病房里。 她死的那一天，糖糖还没有满月。被她抱在怀里，感受不到任何情绪的变化。 第150章 他对你好吗 林玥答应过好友，会好好照顾糖糖。她也完成了这个承诺了。她并没有告诉糖糖，她亲生妈妈的事情。因为，从好友死后，她就是糖糖的亲生妈妈了。她会尽一切来护糖糖周全，给她一个任何人都可以有无忧无虑的人生。 只是现在，林玥怕是要辜负好友的期待了。她也不能再照顾糖糖了。她也没有多少日子了。 林玥得了一种极为罕见的病。在美国的时候，医生告诉她，这种疾病治愈的希望很渺茫，以她现在体内细胞的发展速度，能够生存的时间勉强只能撑过一年。 这也是她为什么在美国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会选择回国。 在生命的最后尽头，她想要再看一眼，最爱的人。想要再亲眼看看那些曾经让她无比怀念的土地。然后，她会在这里，给糖糖找到了一个值得信任的家庭，把糖糖托付给她们照顾。等到做完这一切，她便可以安心得在这片土地上死去了。 她希望，能再死之前看到江耀北。如果可以，想要看到他跟一个很不错的女孩子结婚生子。想要看他有一个圆满的人生。但这个人不要是自己，因为，林玥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 她跟江耀北的故事，早在很多年之前就应该要结束了。跟一个快要死去的人再有任何故事，都是一种不负责任。林玥知道，总有一天，她生病的消息会被江耀北知道，到那个时候，他肯定会很伤心。而，林玥不想看到他伤心。 所以，林玥撒谎。她撒谎自己已经结了婚，撒谎糖糖是自己与另一个人的孩子。谎言一个接着一个，为了隐瞒真相，她撒了一个又一个谎。包括虚构那个她从未存在过的丈夫。 林玥躺在床上，直至凌晨三点仍然没有睡意。她又想到了江耀北在车上的那个吻。她知道，她不能回应他任何事情，尽管她心里的情绪汹涌着要跳跃出来，她仍旧不能开口。 一旦开口，她就不能保证，事情会不会脱轨。 林玥知道，她今天注定会失眠。 第二天，对于林玥来说，不过又是一个普通的日子。早上起来，给糖糖做了个早餐，等到她吃完了，抱着她又回到了书房，把她安置在沙发上，让她坐在那里自己玩娃娃。自己则坐在书桌边，查看着新闻的稿件。 从很久以前，她的工作和生活就分不开了。因为要照顾糖糖，给她一个很好的生活，所以，要必须赚更多的钱。必须在自己有限的时间里做更多的事。 大概到快到中午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林玥正看着电脑，没仔细看手机就接了下来：“喂。” “你晚上有时间吗？”江耀北用不带任何起伏的语气在那边问。 林玥有那么一瞬间脑子是空白的，她甚至不知道江耀北问了什么，话语从左耳里进，就从右耳出来了。因为光是听见他的声音，就已经让自己发愣了。她沉默了好一段时间，又问他：“你刚——刚说什么？” “我问你，今天晚上有时间吗？我想跟你好好谈一谈。”江耀北说。 “嗯__有时间，有时间。”林玥说。 “那好。还是昨天那个地方见。你来了给我打电话。” 江耀北在电话里的语气平平淡淡，甚至有一点冷淡。说完便挂了电话，让林玥猜不出来，他晚上想跟自己说什么事情。会跟昨天晚上的事情有关吗？ 时隔五年，她总是越来越猜不透江耀北的心思。但，她还是答应了江耀北。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她都是想要去。毕竟，能够再亲眼看到他的日子不多了。 想到这里，林玥便笑了起来。旁边的糖糖看见她笑了，叫着她：“妈妈。” 林玥走过去吧糖糖抱在怀里：“晚上去带你看叔叔，好吗？” 糖糖也笑了，摇着手里的玩偶：“好呀。我想给叔叔看我的兔子。” 等到了晚上，林玥带着糖糖又来到了昨天晚上的那个餐厅。只是这一次，她并不是先到的。她刚进了餐厅，就看见在前台不远处站着的江耀北。 他也看见了她。走过来，对她说着：“走吧，我已经订好了房间。” 糖糖见到了江耀北十分开心，还在林玥的怀里，就左右动着，对他摇着手里的兔子：“叔叔，叔叔！你看，这是妈妈新给我买的兔子！” 江耀北笑笑：“好看。” 糖糖转头跟林玥说：“妈妈，我们也给叔叔买一个兔子，好吗？” 林玥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得对着她笑：“叔叔已经不需要兔子了。” 他们走进江耀北早已预定好的房间里。刚开始吃饭的时候，她跟江耀北彼此并没有说些什么。大部分时间都是糖糖跟她说话，要不然就是她拉着江耀北不停地叫叔叔，问着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林玥在等着江耀北开口，她想知道他在电话里说的想跟自己谈谈的是什么意思。但是此刻，江耀北并没有开口，他甚至看起来并不想跟她说些什么。他们今天晚上见面只不过是为了一起沉默地吃一顿饭而已。 吃饭进入了尾声，糖糖吃饱了便不耐烦地再禁锢坐在儿童椅里，她扭着身子要出来，林玥便把她抱出来，让她坐在房间里的小沙发上。然后糖糖又拉着自己的袖子说要看电视，林玥拗不过她，便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给她看起来她最喜欢的动画片。 林玥又回到桌边，发现江耀北侧身看着她。她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躲闪着，坐在旁边装作不在意地继续吃着东西。 “昨天是我太冲动了。”江耀北突然开口道。 林玥刚进到嘴里的饭，听到这句话，差点被噎到。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摇头道：“没事。没事。” “我昨天晚上回去仔细想过了，我不应该那个样子对你。” “没关系的。”林玥小声说。 江耀北沉默了。此刻他的内心似乎在被什么东西紧紧拉扯着似的。他在摇摆不定，每次只要他一看到林玥看自己的眼神，就会忍不住觉得，她还是爱着自己的。他甚至会觉得，她除了自己，便再也不会爱任何一个人。 关于过去的那些事情，其实早在很多年前，江耀北就已经慢慢放下。他唯一放不下的便是林玥突如其来的离去。现在，他更放不下，林玥跟另外一个男人有了新的家庭。 但不管怎么说，婚姻和家庭，这是他永远都不能跨出去的坎。江耀北现在才是那个局外人，是个第三者，他不能仅仅因为她们之间一些丝丝缕缕的感情就去破坏一个完整的家庭。也不能让糖糖去接受一个分裂的父母。 他不能做一个卑鄙的小人。 “那个男人，他——他对你好吗？”长久的沉默之后，江耀北问她。 “挺好的。”林玥低着头轻轻地笑了一下。 “他——知道你很害怕打雷吗？”江耀北说。 “他知道。”林玥强忍着眼里的泪水。 “他会给你买，你想要的东西吗？”江耀北又问。 “会的。” “那就好。”江耀北盯着桌子上的的杯子：“以后，我不会打扰你们了。” 吃完了饭，他送林玥和糖糖回去。路上，他并没有说任何话，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应该是他跟林玥最后一次相约见面了吧。 躺在后座睡着的糖糖，而车辆的颠簸中，慢慢醒过来，她坐起来，看着坐在前面副驾驶的林玥，叫了一声妈妈。 也许是刚睡醒，嫉妒缺乏安全感的糖糖，伸着手却不能抱到林玥，委屈地哭了起来。江耀北便找个个地方，把车子停了下来。 林玥把糖糖抱在怀里，哄着她：“不哭，不哭，妈妈在。妈妈在呢。” 糖糖趴在她的肩头慢慢止住了哭泣，但江耀北看林玥，却发现她好像很不舒服似的，一直在皱着眉头。 江耀北视线往下，看见她没有抱糖糖的一只手在紧紧抓着车把，似乎在极力忍受什么似的。 “你没事吧？”江耀北有点不太放心。 林玥摇了摇头：“没事，只是胃有点不舒服。” 但江耀北看她并不像没事的样子，她的额头已经出满了细细密密的汗，身体的每一处都像是在紧绷着力气，不敢松懈似的。就连趴在她肩头的糖糖也发现了妈妈的异样，给她擦着脸上的汗水，脸贴着她的额头，小声叫着她。 “糖糖，你让叔叔抱你一会，行不行？妈妈有点累。”林玥微微喘着气。 “妈妈。” 江耀北从旁边伸出手来，把趴在她肩头的糖糖抱了起来，他拍着糖糖的背，问她：“我送你去医院吧。” 林玥却拼命摇着头：“不用去医院，我没事。” 江耀北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说道：“你现在都已经这个样子了，为什么不去医院？” 林玥缓缓呼吸了一下，压抑着因为疼痛而想要呕吐的欲望。她不会去医院的，毕竟她都已经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疼痛的了。她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去吃陈医生给自己开的药，缓解这种疼痛。但是她晚上出来的急，包里并没有带那瓶药。 “我只是有点胃痛，你带我去附近的药店买点药吧。” “去医院。”江耀北却坚持着。 林玥叹了一口气：“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是什么大事。” 第151章 家暴 “那也不行，去医院。”江耀北摸了摸糖糖的头，已经准备下车将糖糖放在后座了。林玥却开口道：“你若是要去医院的话，我就在下车了，你先回去吧。” 江耀北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林玥手已经去拉车门了，江耀北按了按钮，锁住了车门，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生气又愤怒：“随便你。你想去哪就去哪，我管你干什么！” 江耀北让糖糖坐在了后座，然后便发动引擎，开车带她来到了最近的一个药店。他把车停在路边，林玥便推门下车了，而他和糖糖则留在车里。 江耀北从车里看林玥走路的背影，她走的很慢，微微弯着腰，时不时地还扶着路边的树，才一点点地往药房里面走。她明明已经虚弱到那个地步了，却还是依然坚持着不让自己带她去医院。她现在，连自己的好意都不肯接受了吗？ 而后座的糖糖跪在软软的皮座上，趴在车窗上，眼睛一直盯着远处的林玥。 江耀北问她：“你妈妈，她，她经常生病吗？” 后座的糖糖看着前面的江耀北，想了想，慢慢地点了一个头：“嗯。” “妈妈经常会疼。”糖糖低头小声说着。 “为什么？”江耀北心里一跳。 糖糖不说话了。 江耀北停了几秒，又问她：“她疼的时候，你爸爸有没有照顾她？” 糖糖依旧不说话。 两人在车里沉默了一会，糖糖突然说道：“我不喜欢爸爸。我也不喜欢你问他。” 江耀北有点惊讶：“为什么不喜欢你爸爸？” 糖糖的表情看起来不是很好，她的小脸紧紧地皱在一起，说着说着就哭了一起：“因为妈妈就是因为爸爸才会疼。爸爸总是打妈妈。” 糖糖的这一句话，无疑是在江耀北的脑内猛然扔下了一个重磅炸弹。他感觉自己的思绪被轰得四分五裂。这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事情，他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她甚至希望糖糖说的，跟自己想的，也许不是一个意思。但是很快，糖糖接下来的话语，就打破了他这个想法。 “爸爸很坏！”糖糖大声哭，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爸爸每次见到妈妈，就要打她。妈妈的头都流血了，他还是要打妈妈。爸爸最坏，我不喜欢他！我也不要跟他走！” 糖糖嚎啕大哭，不远处从药房里买完药的林玥回来，听见车里糖糖的哭声，忙去拉后座的车门，坐进里面把糖糖抱在怀里哄着，一脸不解地小声问着江耀北：“糖糖怎么了？” 江耀北大脑还在混沌着，仍旧停留在刚刚糖糖说的那些话回不来神。他抬头看，后面疑惑看着他的林玥，没有说一句话。 林玥一头雾水，她看着还趴在自己肩头哭的糖糖，轻轻拍着她的背。糖糖紧紧地抱着她的脖子，一边哭，一边说：“妈妈，糖糖不要走，糖糖要留在妈妈身边。” 林玥心里一片悸动，但只是摸着她的头发，安慰着她：“妈妈不会走。妈妈会留在你身边的啊。” 林玥搞不清，自己怎么去药房买了个药，十几分钟的时间，怎么再回到车里，就完全换了一种气氛。后座的糖糖止不住地哭，而前面的江耀北却一言不发，脸色阴沉的吓人，问他话，他却也什么都不说，只管闷着头开车。 林玥担心是不是糖糖说了什么话，惹怒了江耀北。但糖糖怎么也哭了，她怎么想，都觉得这件事过分蹊跷。但两个人谁都没说什么，林玥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只好作罢。 她的身体的痛楚正在慢慢消退，没有吃药，尽管还是有点不舒服，还不至于到刚才那种疼到眼前发黑的程度。林玥轻轻安慰着糖糖，眼神余光撇到了自己刚去药房买的那个药上。 只怕以后，自己的病会越来越厉害。到时候，可能连药都没有任何用处了。现在吃药，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而已。 到了楼下，林玥抱着糖糖下车。本以为江耀北在车上脸色差成那个样子，肯定到了楼下就转身开车走了。但没想到，江耀北见她下车，也紧跟着下来，看起来有些着急：“我要问你一点事。” “什么事啊？”林玥疑惑地看着他，见他的目光停留在趴在自己肩头的糖糖，想着他大概是怕糖糖在身边，有点不方便。但，林玥真正感到不解的是，江耀北刚刚在吃饭的时候，不是都已经问完了吗，这个时候都到了家门口，还要问些什么呢。 但江耀北的眼神直盯盯地看着她，欲言又止。林玥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她往上走，准备先把糖糖送回家里的房间睡觉，再回头跟江耀北说话。 江耀北跟在她的后面，林玥开了灯，把糖糖送回房间的时候，糖糖看她回头走，拉着她的袖子，问她：“妈妈，你要去哪？” “妈妈就在外面，跟叔叔说会话，就回来了。你先在床上自己玩会。” 林玥关了房间的门，走出来，看到江耀北正站在客厅，低着头吃吃不语，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你想跟我说什么事？”林玥走到他身边。 江耀北抬起头，看了她一会，说道：“糖糖跟我说了。” “糖糖？她跟你说什么了？” “说她爸爸的事情。” 林玥愣住了，她还没来得及有说点什么，江耀北就急迫地拉住她的手臂，表情又变成之前在车里见到的那样，质问着她：“你为什么没有跟我说，他会打你？！嗯？为什么不跟我说？” 江耀北的手劲大到林玥像是在忍受几十公斤的钢铁压在自己手上。但很快，江耀北很快就意识到了这点，他松开了她的手臂，但仍然是咄咄逼人地问她：“那个人打你，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你要隐瞒我到什么程度？！这种事情为什么不跟我说？！” 林玥感到头疼，她知道肯定是糖糖说了什么，让江耀北误会了。她跟他解释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先别激动。” “我就问你一句，他是不是打了你？！” 林玥没办法告诉江耀北全部的真相。打她的那个人的确是糖糖的爸爸，是糖糖的亲生父亲。糖糖的妈妈去世没多久，林玥按照好友的意思，收养了糖糖。但也没过多久，糖糖的亲生父亲不知怎么地就找到了她，说要把糖糖接回去自己照顾。林玥不同意，她知道糖糖的亲生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做过两年的牢，生性凶蛮，酗酒，一有点不顺心的事情就会暴跳如雷，拖欠房东房租。她几乎不用想，就能知道，糖糖被他接回去，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 而他想要要回糖糖的原因很简单。他刚出狱，如果家里有孩子的话，政府每个月会资助他一点钱供于生活。他想要回糖糖，无非就是看上了那些钱而已。 林玥当然不可能把糖糖送回到她父亲那里去。她去世的好友也不会答应的。但那个男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找上门来，骚扰她们，一见到糖糖，就会满脸堆笑地跟她说，他是她爸爸。 僵持了很长一段时间，林玥仍然不愿意交出抚养权，那个男人就开始显现出本性来，喝醉了酒来到她家，当着糖糖的面，就开始对她拳打脚踢，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到她的身上。 最狠的一次，那个男人把她的额头往家里的玻璃柜门上撞，玻璃碎了一地，头也被碎玻璃划了很长一道口子。林玥不想让糖糖看到这一幕，也担心那个人会去伤害糖糖。每次那个男人来的时候，林玥就会把她关到房间里，不让她发声，也不让她出来。 但换来的仍旧是永无止境的殴打和辱骂。林玥不管是报警，还是申请人身保护，都没有用处。那个男人只要一有机会就会再次找上门来，发了疯地把她按在墙上打。 林玥之所以会离开美国，有一部分的理由的确是因为那个男人。她当然不可能让糖糖将来在那边生活，万一哪天那个男人再找上糖糖就不好了。她深知那个男人有多恐怖，就绝对不会把糖糖交到他的手上。 只是，她所知道的这些没办法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一旦决定要开口，与之而来要告诉他的是整个五年。林玥没办法告诉他。但眼下，林玥的不开口，在江耀北在面前却换成了另一种意义。 “他打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要跟我隐瞒？为什么？”江耀北问她。 “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都已经在这里啊，什么也都不会发生啊。”林玥慌乱中解释道。 “什么叫过去的事？他打你啊？！他这是在家暴！你为什么一脸不在意的样子？”江耀北气得一口气梗在胸前，呼吸不畅，感觉说个话都在大口喘气，他平静一会，问她：“你有没有报警？” 林玥也被他吓到了，她呆在原地。 “我问你，你有没有报警？！”江耀北又加大了声音，他控制自己不要向林玥发脾气。 “报了。我报过警。” “那然后呢？”江耀北问。 “然后——？就是这个样子了啊。”林玥不知道怎么说。她小心翼翼地怀揣着一个秘密，每说一句话都在思考着，秘密有没有暴露。 江耀北又看着她，眼神让林玥又感觉到恐慌起来。直到他跟林玥说：“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 第152章 结婚 “啊？” “给他的联系方式给我，你们的事，我要好好跟他谈一谈。” “啊？不行，不——”林玥说道中途又停住了。因为，她好像预感到了自己说出来的无论是什么，都是一个拙劣得会被轻易揭穿的谎言。 “不行？！到这个时候了，还不行？他这是家暴！我无论是用哪一种身份跟他说话，都是应该的！你要搞清楚，林玥！现在不是你感情用事的时候！不管你对那个男人——对他有不忍心，这也不能事你纵容的理由！” 江耀北一口气说完，胸膛一起一伏，气得气都喘不平。他看着对面林玥的脸，最后说：“你必须要跟他离婚！” “啊？” 谎言的雪球越滚越大，林玥觉得有些事情正在往某个陌生的方向失控。 “家暴是不能原谅的。他打了你，无论是出于什么理由，都不能原谅。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你不能心软，你也不能拖着，你必须要尽早跟他说出离婚。” 江耀北说话的语气慢慢变得平和：“你如果担心开不了口。我可以帮你，我也可以帮你请律师，虽然说他现在人在国外，但我好在应该也认识几个律师，离婚官司不会打太长时间，糖糖的抚养权也会尽力拿到你这边，他家暴这一点就已经失去了太多的选择权了，离婚官司你肯定能打赢，你相信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又再一次按住了她的手臂，只是这一次的力道远没有上一次那么力气大，更像是握着她的手腕，要带着她出去，仅此而已。 林玥只是一直看着他，没说话，欲言又止。江耀北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又说：“你如果担心离婚之后，带着糖糖没有人照顾的话，我可以帮你。我们可以结婚，我会把糖糖当做我自己的亲生孩子来对待的。” “不不不不——”林玥受惊吓的程度一次比一次严重。她根本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把糖糖的事情牵扯到江耀北身上，照顾糖糖的责任怎么说都不应该是他的。还有结婚？她几乎从来都没想过，以前是不敢想，觉得那是不可那个的事情。现在是不能想，自己一个说不定马上就要死的人怎么能跟他结婚呢？ 她会拖累他的。对一个病人来说，没有什么所谓的幸福不幸福。能多活一天，已经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了。 然而，谎言总会有被戳穿的那一天，林玥不想让他在自己死之后为了自己而难过。 林玥连忙抽开江耀北握着自己的手腕，说道：“你把事情想错了。我跟糖糖的父亲，我们——我们”她左右为难着，最后叹了一口气：“总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糖糖的父亲，他是一个烂人没错。我也不会把糖糖交到他手上的，至于他打我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现在人也不在美国，他没办法拿我怎么样的。” “你自己都说了他是个烂人？为什么还不跟他离婚？！你这样拖着有意思吗？” “我没有——”我没有结婚。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话到嘴边，林玥却又咽了回去。她想说的很多，却只能在心里强忍下来。 我没有跟糖糖的父亲结婚！我没有跟任何一个人结婚！这五年来，我连尝试一段新的感情都没有！ 她不能开口，开口就意味着，自己刚开始跟他说的那些全都作废了。她计划好的一切也都会随之被打乱。 江耀北也沉默了。他不能理解，林玥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还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他知道她隐瞒了自己很多事情，过去那五年，发生的每一件事，林玥从未对他提起过。 那漫长的，被相隔远处的五年，都被她们一点一点地走散了。 “我不懂，你到这个时候，还要向我隐瞒什么。”江耀北抬起头，对着她说：“如果你觉得不甘心的话，行。我承认，五年前是我错了，我不该轻易跟你说分手。我也承认，我这五年来，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没有一天不在后悔。” “如果那时候，你再找我几回，哪怕就一次，我可能就会答应和好了。如果那样的话，我们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局面。” “林玥，如果你当初如期从那边回来的话，现在跟你结婚的，会是我。不是那个男人。你结婚的时候，哪怕有那么一秒钟想过我，你就不会轻易跟那个男人那么快结婚，现在也不会受到这些伤害。” “我之前想着，你结婚了，过得好，我也就没什么一直想着的了，这样对你我都不好。但现在，那个男人做了什么，他对你好吗？他对你不好，所以，我就绝不能让你这个样子了。” 林玥看着他，很久之后轻轻回答他：“江耀北。你是这世上最好的人，没有人比你更好了。所以，你应该跟更好的女孩子在一起，而不是我这种没有未来的人。 江耀北苦笑：“我跟你说了那么多，你却让我去找别的女孩子。” “你以后会明白的。” 江耀北咬牙切齿：“我真想把你的脑子扒开，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今天说的事，你不要不放在心上，不管我现在是什么身份，都不会允许你跟一个家暴的男人在一起的。”江耀北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剧烈的，冲击心灵的疲惫。这种疲惫感，是因为他把自己全部的真诚都拿给林玥看，让林玥看他被戳破的伤疤，然而林玥却根本不以为然。 这两者的失衡让江耀北无能为力。 江耀北走后，林玥独自在客厅坐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起身回卧室的时候，看到，糖糖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手里紧紧搂着她的小兔子。 林玥坐在床边，摸着她细软的头发，脸上慢慢浮现了一个笑容。每次当自己疲惫的时候，坚持不下去的的时候，看到糖糖，就仿佛多了一点慰藉。 只是，这笑容并没有维持很长时间。她的嘴角很快就耷拉下来，因为她想起来，自己很快就要离开她的身边了。 还有江耀北，她会再也见不到他了。她见不到她所爱的人了。 从知道了自己的病情之后，林玥从未心生绝望过。这些年的经历，早让她明白了，生死由命。不管她再怎么强求，再怎么不舍，抓不到手里的终究抓不到手里。剩下这一年的时间，不多也不少，刚好够她安排身后事。没什么可抱怨的了。 只是今天，当江耀北拉住她的手，说可以跟她结婚的时候。林玥却突然为自己的病心生绝望。为什么非要等到自己得了病才会听到这个消息。为什么一切都要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才会让自己听到这些。 林玥捂着嘴巴小声哭了起来。这是她第一次为自己的病哭。她痛苦地保守着这个秘密，不敢告诉任何人。不敢透露任何一个与之相关的细节，为此她用一个又一个的谎言来掩盖这一切，却让事情朝着陌生的道路越走越远。 她的本意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林玥实在想不通。 夜里，在让人心慌的安静中。林玥躺在床上，一手搂着糖糖，消磨着这为数不多自己所剩下的时间。 床边，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林玥探头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是陈。 那是她的医生，上次自己在外面跟江耀北吃饭的时候，也是他打来了的。 林玥把手机关了静音，并不打断回应这个电话，因为她潜意识地觉得那个电话带来的不是好消息。毕竟陈医生每次跟自己打电话，都是去催自己回美国检查，而每次的检查结果其实都不是好结果，每次都在说她身体的病症恶化得越来越严重。 但不同于林玥的自暴自弃，陈医生却总是劝她积极治疗。毕竟，积极治疗的话，说不定还能给自己多争取一年的时间。 只是一年的时间，能给自己什么呢。林玥并不想要那每天呆在病床上等死的生活。 陈医生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林玥依旧不理会。但过了几分钟，她转身过来，他依旧在打电话。林玥慢慢坐起身，还是接起了电话。 她轻轻地走下床，关了房间的门，拿着手机到外面讲：“有事吗？陈医生。” “你不能再拖了，你要尽快回到美国这边！” 林玥决定给他说实话：“陈医生，我不想回去了。我给说明白吧，我不想治疗了，我想在这边过完剩下的生活。” “你在说什么傻话呢？！什么不治疗了？！不可能！”陈医生叹气：“我不光作为你的医生，更作为你五年的朋友，也要清楚地告诉你，放弃治疗这种事你想也不要想！” 陈医生停顿了一段时间，似乎在想着什么，随即又说道：“你还是回来吧。这一段时间我一直都在研究你的病例，我查到有一个手术方法说不定可以治疗你的病。” “你别骗我了。我知道我自己的病是怎么样的。没有人能成功活过两年的。” 陈医生的语气有些沉重：“是真的。我也是最近问了一个我的老师才知道的。但是这个手术方法很冷门，也很危险。几乎没有人尝试过。” 第153章 危险 第154章 绑在身边 第155章 医院 “妈妈，妈妈她躺在地上。我叫她，她不理我。”糖糖哭诉着，她不停地摇着地面上的林玥，但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江耀北猜想着林玥可能是昏倒了，但他不敢过多追究她昏倒的原因，只是赶紧问着糖糖：“你妈妈躺在地上多少时间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糖糖一直在哭，我乖乖地听话在玩娃娃，我叫妈妈她不理我，我去房间找她，她就躺在地上了。” “妈妈，妈妈！你醒醒——你说句话，妈妈。”糖糖使劲摇着她的手臂，可躺在地上双眼紧闭的林玥没有任何反应。 “糖糖，没事的，你妈妈只是生了病。我给医生叔叔打电话，让他们快点去找你，让妈妈醒过来好不好？” 江耀北的心脏紧紧地攥在一起，他勉强安慰了一点糖糖的情绪，匆忙挂了电话，又赶快联系在国内的朋友，让他叫救护车，帮忙去她家照看着糖糖。 安排好了一切之后，江耀北又赶快给糖糖打电话过去。糖糖一个人在家里，林玥又倒在地上，她肯定特别害怕，江耀北也不放心在救护车来之前，糖糖一个人坐在林玥旁边哭。 他不断地在电话里安慰糖糖：“糖糖不哭啊，妈妈很快就醒过来了。要是妈妈醒过来，看到你一直在哭，妈妈肯定会不开心的。” 糖糖吸了吸鼻子：“我不想让妈妈不开心。” “那就不要哭，妈妈很快就醒了。” “可是，我很害怕。”糖糖一直紧紧抓着妈妈的手。 “不要怕，叔叔不是在这的吗。”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叔叔。我昨天还在电视上看见你，妈妈说你在比赛。” “你和妈妈看我的比赛？” “嗯。” 江耀北心里那种难以言说的滋味又出来了。他停顿了一会，不敢让自己在这上过多沉浸，他继续说着：“等一会有人敲门，你要记得开口问问是谁。陌生人不能进来，只有医生可以进来。另外，我还叫了一个叔叔，一会就到你家了。他提了我的名字，你才可以让他进来，知道了没有？” “知道了。” “等那个叔叔到了，会带着你一起去医院，你就在医院里陪着妈妈，好不好？” “好。” 江耀北还想再嘱咐着糖糖什么，教练却推门而入，喊着他：“耀北，准备进场比赛。” 江耀北回头答应着他，却没有挂电话：“我知道了，这就过来。”他一边给糖糖讲着电话，一边往外走：“糖糖，你要乖乖地。叔叔马上就回去了。” 他等救护车等得有点焦急，问糖糖：“有人来敲门吗？” “没有。”糖糖摇摇头。 妈妈已经很久都没有对她说话了，糖糖又觉得害怕起来，情不自禁地哭了起来：“要是妈妈醒不过来了，怎么办啊？” “不会的。妈妈很快就醒过来了。”江耀北安慰着糖糖还有自己。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赛道附近，距离上场比赛还有十几分钟的时间，教练看着他一直抱着个电话说个不停觉得罕见，但现在出了候场，外面都是记者还有观众，他还是上前打算收起他的手机：“马上就要比赛了，赶快上场。” “等一下，等一下。”江耀北拦住教练收自己手机的动作：“我再说两句话就好，马上，马上。” 他问糖糖：“有人来敲门了吗？” 糖糖刚要说话，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是林玥家吗？我们是第三十四解放军医院的，麻烦请开一下门。” 糖糖说：“是医院！有人喊我妈妈的名字。” “去开门。小心一点啊，开了门之后，把手机交给他们中的一个人就好了。” 糖糖乖乖照做，开了门之后，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进来了。糖糖马上去牵着一个人的手，把他领到妈妈躺在地上的位置，说道：“医生叔叔，你快点让我妈妈醒过来吧。” “江耀北！快点，不要再说话了！上场了！”教练有点生气。 江耀北看着赛场上早已转呗好的其他选手，只得跟医生说上简短的两句，就把手机扔到一边，跑向赛场。 男子1500米赛跑，江耀北从来没有感觉到时间过得像现在一样慢，他不停地在奔跑，在超越眼前的人，却还是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他感觉这赛道永无止境。像是永远都没有尽头似的。 他依然是第一个冲向终点的。冲破绸带的时候，他速度慢慢落下来，却没有回头去看自己的成绩。他根本不关心这些，他现在这关心相隔万里，在电话那一头的林玥和糖糖。 江耀北去找教练拿回手机，教练看他凝重的表情，担心地问了他一句，怎么了。但江耀北没有回答他。他迫不及待地又给林玥打回去，但是这次却是无人接听。 他又打电话给自己联系的朋友，这次倒是接通了。 “你到她家了吗？她怎么样了？”刚一接通，江耀北就着急问他。 “我刚到，医生正送着她往救护车下走，我们一会就到医院了。”朋友回答道。 江耀北勉强松了一口气：“那糖糖呢？那个小女孩？” “我抱着呢，没事，你不用担心。” “谢谢啊。医生有说，林玥是怎么晕倒的吗？” “没有。”朋友说：“说要到医院进一步检查才知道。” “我会尽快回去的。在这之前，你能帮忙先在医院里照看着她们两个吗？有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你直接跟我说，我给你转钱。” “不用那么客气，反正我这几天也刚好没事。” “医院那边，给林玥安排一个好一点的病房。糖糖比较黏她妈妈，要是她一直哭，你就多哄着她点就好，给她买娃娃。” 朋友笑了：“你现在罗里吧嗦地跟个老婆娘似的，有本事你自己回来照顾她。”他调侃道：“我还真没有看过你对一个女的这么好，你说实话，这个小女孩是不是你跟这个女的私生女？” 江耀北沉默了，他自然不该如何向他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说：“总之，这些天先麻烦你了，以后我会好好感谢你的。” “赶紧回来吧，回来我好借机敲诈你一笔。” 如果不是因为整个比赛还没有结束，江耀北很想现在就飞回国，赶快去医院照顾林玥。但他现在不能离开这里，他要等到报名的比赛全部比完之后，才能回去。 而最后的一场比赛，还是在三天后。他就算再怎么想回去，也要等到三天以后。 这之间的时间，江耀北没有一刻是放松下来的，除了必要的训练，他几乎一有时间就会给国内的朋友打电话，问他关于林玥的事情。 在送到医院一天之后，林玥才从昏迷中醒来。她清醒的时候，朋友正好在病房里给江耀北通电话，便把手机递给了林玥，让她跟江耀北说话。 “喂。”因为长时间躺在床上，林玥的声音还有点沙哑，她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听到林玥的声音，江耀北才终于感到一个心放回到实地。“好点了吗？” “没事了。” “怎么会没事？你怎么突然之间就晕倒了？” “没事的，就是有点低血糖。那天没有好好吃饭，把你们都吓坏了吧，抱歉啊。”林玥的谎言几乎不用思考，张口就来了。 既然已经撒了那么多谎，再多这一个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林玥心里清楚，自己是为什么会晕倒。他没有回美国，也没有检查身体，只是一直按照原来药品的剂量在吃着，陈医生曾经跟自己说过，这个病越到后期会越艰难，身体内的一些细胞会慢慢发生癌变，侵占其他有益的细胞，癌变细胞会慢慢剥夺自己的呼吸，会慢慢耗尽自己体内的氧气，最终会让自己死于呼吸衰竭。 而自己没有按约定回美国检查身体，接受手术。对自己的病没有一点好处。所以，陈医生在电话里气得几乎破口大骂，他最后说，最近会抽时间飞回国内一趟，必须要严肃地跟她谈谈这个问题。 林玥阻拦不了他。但还是陈医生的突然到来会让江耀北起疑心。而以陈医生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给自己保守这个秘密的。 就在林玥还在发愁陈医生来了之后，她该怎么样隐瞒江耀北整件事情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变故发生了。 她晕倒在了书房里。其实晕倒之前一个小时前，她就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不对劲，剧烈的晕眩感，会感到恶心，浑身没有一点力气。但身体没有疼痛就容易给她营造一种错觉，她勉强站起来喝了药，以为自己再休息一会就没事的。结果，站起来就晕倒了。 晕倒的那一段时间，林玥没有一点知觉。仿佛身体和意识都被禁锢在了一个狭窄的角落里，她看不见任何东西，也感受不到任何东西。直到突然感觉到了剧烈的疼痛后，才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而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的是，睡在自己身边，搂着自己手臂的糖糖。她喘口了气，看了看天花板，后知后觉地才发现自己是在医院里。而床边还坐着一个自己并不认识的陌生男人。 “我过几天就回去了。你这几天在医院好好呆着，做一个全面体检。等回去了，我找医生问问具体的。” 第156章 我没有时间了 “不用麻烦的，没什么事的。”林玥一听到全面体检，就有一点心慌。 “你先好好休息吧，多睡一会。”江耀北又说：“这几天，我朋友会在医院帮忙照应着，你要是有什么想要的，就跟他说就好了。” 林玥叹了口气，还没说什么，江耀北似乎能猜到她要说什么。又说：“你不要不当回事。乖乖在医院里呆着，我马上就回去了。” 比赛在江耀北焦急的等待中过去，刚从赛场上下来，他就赶着去机场回国。教练其实能看出来他这几天状态的急躁，担心地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而江耀北对他给出的回答是，有人生病了，他要记者回去。 这是一个让教练没有想到的答案，因为江耀北不会是那种因为身边的人生病就变得那么急躁的人。他其实很早就觉得江耀北这一段时间变了很多，比如说，经常莫名其妙地就冷着脸，又有时候莫名其妙地心情又好起来。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他开始买很多小孩子喜欢的玩具。 教练猜着江耀北的这些变化是不是跟这几天江耀北急躁的状态的有关，他只是有点担心，担心这会因此影响到江耀北的运动生涯。只是他犹豫着要不要仔细过问一下他的事情，江耀北就已经拿着简单的行李飞回国了。 江耀北的飞机刚落地，便直接赶去林玥所在的医院。他到了医院给林玥电话，但电话那边一直没有接通。他想着她可能在睡觉，又给朋友打了过去。 “喂。你们在哪？”江耀北开口便问。 “你——你回国了？”不知为何，朋友在那边的声音有点慌张，旁边还有小孩子的哭声，江耀北辨别，猜想着可能是糖糖的哭声。只是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背后的深层原因，却让他更加心慌了。 “嗯，我已经在医院了。林玥呢？” “她进急救室了。”朋友叹气道。 “怎么进急救室了？之前联系的不还是好好的吗？她怎么了？” 朋友一边哄着旁边哭个不停的糖糖，一边跟他说：“我电话里跟你说不清楚，你到东侧这边楼的急救室门前吧，我见面再跟你说。” 江耀北的心脏跳得毫无规律可言，巨大的恐慌感几乎灭顶式地向他袭来。奔向急救室的路途中，他跌跌撞撞，碰到了好几个路人。他毫无知觉地，也没有时间跟对方说对不起，慌里慌张地跑向急救室。 他在急救室门口看到了亮起的红灯，还有在门口等待着的朋友和哭得满脸通红的糖糖。 “到底怎么回事？”江耀北听到他们面前，问朋友。 朋友站起来：“我也不知道。早上还好好地，吃了碗饭躺在床上跟糖糖玩，结果突然间就呼吸困难了，一直在挣扎喘气。我就赶紧按急救铃，让医生过来了。医生来看了两眼，就把她推到急救室了。” 朋友想到刚才的场景，至今仍心有余悸。林玥脸色苍白，躺在床上拼命地扯着床单，大喘着气，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连眼睛里都渗出来血丝。旁边的糖糖当即就吓得大哭了起来。 “什么时候进去的？” “有一会了。两个多小时前吧。” 被朋友抱在怀里的糖糖还在断断续续地哭着，她眼睛看着手术室，喊着要去找妈妈。朋友晃了晃手臂，正要安慰她。江耀北伸出手从他怀里抱走了糖糖：“我来吧。” “我要妈妈！”糖糖哭得声音嘶哑，抽噎着，还在他怀里挣扎着。 “妈妈一会就出来了。”江耀北拍拍她的背：“你先睡一会，睡一会，妈妈就过来找你了。” “妈妈，妈妈。”糖糖仍旧是看着手术室的方向哭着。 江耀北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摸了摸她的头，不一会，糖糖似乎有了一点安全感，慢慢止住了哭泣，趴在江耀北的肩头睡着了。 她睡着了之后，江耀北小心翼翼地换了一个姿势，跟朋友一起坐在手术室前的长椅边，问他：“之前那次昏倒，医生有说怎么回事吗？” 朋友摇摇头：“没有。这几天一直在等检查结果，查了好几样，都不知道原因。医生就说让等一段时间，结果等着等着就变成这个样子。” 他想了想，又说：“我觉得，不像是小病。而且，我觉得，林玥可能自己知道什么。前天，我下去给他们买饭，回来的时候，见林玥在房间里吃药。她吃的那瓶药医生并没有给她开过。” 朋友说：“等她醒过来，你们好好谈谈吧。这毕竟不是件小事。” 急救室的门突然之间被打开了，江耀北立马就迎了上去，问医生：“怎么样了？” “是林玥的家属吗？”医生脸上还没有摘掉口罩，他一边脱掉手上已经脏掉的塑胶手套，一边说着。 “对对对。” 他摘掉口罩，吐了一口气：“手术还算顺利，病人的情况已经稳定住了。” 江耀北的心脏落到实地：“谢谢医生。” 但医生用一种很严重的表情看着他：“我们刚给她做的这个手术，主要是针对她的呼吸困难。但她身体的其他情况，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观察。我们刚在给她做手术的时候，发现她的脏器有衰竭的趋势，这并不是一个好征兆。所以，你要有心理准备，她后期可能身体状况可能会更差。” 江耀北被医生的这些话一瞬间冲的六神无主，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那——那——那她到底怎么了？怎么——怎么治呢？” 医生摇摇头：“最麻烦的就是这个。我们这几天给她的身体检查，并没有发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我建议你，等她手术苏醒，身体好了一点之后，再转去大医院看一看。最好要快。” 江耀北呆立在原地，医生看了一眼他怀里抱着的小女孩，最后无奈地对他们笑了一下，说：“你们仔细想想吧，有什么想问的，随时来联系我就好。” 医生走了之后，朋友在一边看着他，一直欲言又止。江耀北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说：“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呢。这一段时间辛苦你了。” 等到朋友也走了之后，江耀北抱着糖糖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因为他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了。 在呢么自己出去了这些天，会发生还怎么多事情呢。 她的身体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她到底得了什么病？为什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江耀北头脑乱如麻，他一向以为自己足够理智，足够聪明。可眼下的他，梳理不出来一个清晰的想法，他整个人更像是浮在狂风暴雨中大海里的小船，只不过是在随着海浪随波逐流罢了。 他去了监护室去看林玥，她戴着呼吸面罩，安静地躺在床上。江耀北把睡着的糖糖放在了旁边的陪护床上，盖上小被子。他则坐在她的病床前。 林玥清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见到的就是江耀北的眼睛。他在看着自己，眼睛里却没有光彩，眼窝深深地凹陷进去，像是很多天都没有好好睡过觉似的。 下一秒，江耀北就握紧了她的手：“你醒了？” 林玥听到了呼吸机的声音，她转了转眼睛，才发现自己身上安上了各种仪器。而鼻间的呼吸面罩让她很不舒服，她动了动手想把它摘掉，江耀北却一直没松开自己的手，问她：“你要不要喝口水？” 林玥摇摇头，她说：“没事的。” 江耀北却一直看着她，似乎等她开口说话等了很久了。久到，她再不习惯过来跟自己说说话，自己很快就要疯了。 看到江耀北的眼神，林玥知道，自己的病多多少少已经被江耀北知道了一点。她早就应该知道，隐瞒不了他的。早晚会有这一天的。她以前不希望这一天的到来，但现在真到了这一天，她却感到轻松起来。 至少，不用在对他撒谎了。 “你不用担心，医生说，你的病很快就好了。”江耀北说。 林玥在心里苦笑，她看着江耀北脸上那勉强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撒谎。医生肯定已经跟他说了什么，他却还要在自己面前装作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似的。 她长久地看着他，最后说：“对不起。” 江耀北看她：“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我骗了你。” “我知道你在骗我。”江耀北轻声说。他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刚醒，不要说那么多话。困吗？困就再睡会。” 林玥却挣扎着，她在床上扭动着身子，要起来。江耀北照顾着她还在打点滴的手臂，按着她的肩膀：“你不要动，先好好休息！” “不，你听我说。”林玥却依旧在挣扎着：“你把我扶起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林玥坐在床上又想了一段时间，然后抬头看着他：“江耀北，我时间不多了。”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马上要死了。” “你瞎说什么呢？”江耀北要被她气笑：“不就是得了一场病吗。虽然说还没查出来病因是什么，但应该也不是什么大病，只要治疗就会马上好起来的。” 第157章 死神 第158章 大结局 第159章 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