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深渊魔主同名后》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作者：孤注一掷 文案： 凌晨三点半，叶尊失眠了，进了一个灵异清凉贴，却因此被拉进了一个由无数恐怖游戏组成的世界。 【房间有鬼，请立刻逃生。】 【邻居家人同学都是厉鬼，谁先杀死你？】 【车上有一个连环杀人魔，不断有人死去，什么时候轮到你？】 …… 在魔神游乐园，所有人类都只有两个身份：宠物或者食物。你看上去又可爱又好吃呢！ · · * 恐怖正剧向无限流，50%剧情（恐怖），50%恋爱（齁甜）。 双标戏精·伪装神父·大魔王攻X伪装bos·狐假虎威·表面高冷内里温柔·玩家受。 普通人在无限流世界求生，副本里约等于没有挂，所以建议最好白天阅读。 · 大魔王和小天使互飚演技。 具体表现为—— 叶尊：别，别过来（呜），你再过来，我就要装bos了（哭腔）！ 魔主：我只是一个普通NPC而已。但，如果亲爱的需要，我还可以是你的宠物。 * 亲爱的， 你是深渊下的月光，死亡吻开的优昙。 …… 我是深渊，是死亡。 * 世界很可怕，你最可怕。 只要直面恐惧，就可以不用怕。 我已深入黑暗，却仍旧恐惧，忍不住爱你。 夜行荒原，沿途开着一片金色的葵花田。 ——叶尊 内容标签：幻想空间灵异神怪恐怖无限流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尊，凛·伊利亚·叶┃配角：下本求预收：《穿成修罗场正在翻车的绿茶Omega后》┃其它： 一句话简介：灵异爱情，夜行荒原，唯一的光源 立意：月光落在深渊沼泽下，不会溶于黑暗，夜行荒原，总会有人在沿途种下金色的葵花，照见后来者的路 第1章夜半清凉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 【亲爱的， 你是深渊下的月光，死亡吻开的优昙。 …… 我是深渊，死亡。】 · · 凌晨三点半，叶尊习惯性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后，和以往一样摸出枕边的手机。 【灵异清凉，慎点！慎点！！慎点！！！】 起这种标题，反而让人更想点进去了。 网络卡顿的情况即便是夜晚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手指点了好半天才刷新出页面。 【楼主刚刚经历了一件灵异事件，到现在打字的手还是颤抖的，如果是误入的路人，提醒你，现在点出去还来得及。】 无人回复。 黑暗的出租屋，手指在屏幕上滑。 【楼主半夜睡不着，合租的小姐妹是客服上夜班还没回来，楼主就想着下楼买个宵夜，顺便等她一起回来。楼主新搬来的小区治安不错，所以楼主穿着居家服带上手机钥匙就出门了。 现在想想，从那时候开始楼主就已经有一种莫名的心慌了，但当时楼主还不知道是为什么。】 3楼回复：瑟瑟发抖，蹲。 4楼回复：又怕又想看，裹紧我的小被叽。 【楼主租的小区紧挨着外面的街道，很生活化的老小区，但楼主的房子位置刚好在街道侧面，白天还好，晚上九点窗外看去街上就没人了。 因为是低楼层的老小区，所以没有安装电梯，有的楼层之间的感应灯还是坏的。楼主下楼到一半就有点后悔，但想到往回走又觉得不甘，就又往下走了。 顺便说一下，楼主和小姐妹租的房子是六楼，感应灯坏的楼在三楼，但是，这个小区的楼层是没有四楼的，三楼上面就是五楼。】 帖子里终于出现了几层路人回复，分别是催促楼主快点更的，表示已经有点害怕不敢看下去的，还有安慰楼主没有四楼很正常，自己那边也有这种情况的。 叶尊一眼扫过，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继续浏览。 【楼主第一次产生灵异了的想法，是在下楼梯的时候。 因为三楼的感应灯坏了，所以楼主每次走到三楼这里都很紧张，会有意识的数下楼的楼层，因为到一层的时候离单元楼出口铁门那里有一段拐角很黑。 但是，这次当楼主往下走数完三层后，却并没有出现这个拐角，眼前居然又出现了一层往下走的楼梯。 楼主当时就愣住了。】 各种恐惧惊叹，以及怀疑楼主数错的路人回复。 叶尊继续往下看。 【楼主那时候心里就有点凉，但想着一定是自己数错了，就又往下走了一层。 这里要说一下，这个小区反人类的一点，除了三楼五楼，其他楼层不标是第几层，墙上一片空白。在楼主硬着头皮又下了一楼后，结果还是没有出现一楼的拐角，又是一层往下走的楼梯。如果楼主没有数错，这就得是往负二楼去了。 楼主搬进来没几天，依稀记得小区是有地下车库的，但有些不确定地下车库的通道是不是和楼梯连接。 这时候楼主什么都不敢想，因为有感应灯，所以只是犹豫了一下又走了一层。这次楼主终于见到了熟悉的黑暗的一楼拐角。 也就是说，感官上从三楼到一楼，楼主足足下了五层楼！】 看到这里，叶尊思索了一下。 那个小区没有四楼，三楼上面就是五楼，说是六楼的小区，实际只有五层楼。 就是说，那个楼主得从出门就当成这是三楼了，才能连下五层楼梯。 数错一层很正常，但连着数错两楼……难怪会标灵异了。 但万一她就是迷糊到数错两次呢？比如因为急着下楼，走了半截楼梯就下意识数了一次，走到完整的楼层又数了一次？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3 好奇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叶尊继续往下拉，忽略了一众分析的路人回复。 【虽然数错了楼层有点惊悚，但因为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所以楼主就努力忽略了，想着是自己马虎大意，也因为一楼拐角到单元门出口那段很黑，楼主就急急忙忙往前走，打开单元楼的铁门出去才松一口气。 这个老小区绿化做得很好，就是照明的灯看着不少，视野却很暗。楼主再次后悔冲动下楼，但又想着走出去就好了。小区外那条街很繁华，超市24小时营业，楼主打算在那里给上夜班的小姐妹打电话。 就在那时候，楼主不知道怎么，心底一直莫名的焦躁不安，就下意识做了一个动作。 楼主抬头，朝自己租的房子窗户，看了一眼。 因为潜意识里还在意着多走的两层楼梯，想确认一下这座楼到底是几层。 但这一眼，导致了楼主到现在想起来都浑身发冷。】 一长串路人惊恐的回复。 叶尊微微屏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在手机的灯光下继续看帖子的后续。 直到二十多层无意义的路人回复后，楼主的回复才又出现了。 【抱歉，楼主刚刚打了好长一段忽然受到惊吓手一哆嗦按了退出键，这是楼主重新打的。 楼主抬头往上看的时候，第一眼其实没什么，凌晨三点多的时间几乎没几家还开着灯，所以放眼望去每一户都是黑暗的，只有楼主的窗户亮着灯。 是的，楼主出门的时候有意识的开着灯，因为楼主很害怕回去的时候打开门一片漆黑，所以出门的时候宁肯浪费电也要开着灯。 因为没有四楼，从外面看，楼主的窗户实际位置应该在五楼。 但是，当楼主一扇扇往下数的时候，却在楼主亮着的窗户下面看到了五扇窗户！ 也就是说，楼下多了一层楼，不存在的第四层楼出现了！】 楼主的这一回复下，炸出一片潜水观看的人，一片细思恐极的分析。 叶尊眨了眨眼，小小地吞咽了一下，往被子里再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侧躺着裹紧被子，让手机挨着枕头，缓解酸涩的手臂。 然后，继续往下拉。 这次手指拨滑的动作慢了点，他稍微看了看楼里其他人的回复。 其中有一个人说：“楼主在什么城市方便透露吗？如果是V市那就不难理解了，因为V市的老小区一般不设四楼，但是在一楼和出口之间会多设一层地下室，有些地下室有天窗，外面不仔细看就好像多了一层窗户一样。” “这应该就是数错楼层的真相了。” “排。” “+1。” 这个人的解释很大程度缓解了楼内的惊悚气氛，很多人将这一层带下来，提醒楼主看看这个解释。 十几层楼后，楼主再次出现了。 【网很不好，楼主很害怕，很怕一中断就没有勇气再写完。 事实上楼主并不只是看到了多出来的一扇窗户，四楼窗户也亮着。楼主的窗帘是土黄色的，灯光也是普通的暖色，但四楼的窗户却是红光，对，就像是鬼片里那种渗人浓厚的红色。而且，最重要的是，红色的窗帘后有一道瘦高的人影，它就站在窗户那里，在看着楼主。 看清的一瞬楼主整个人都呆住了，浑身冰冷像是掉进冰窖，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只觉得好可怕，满脑子都是那个东西在看着我，它发现我了。 楼主眼泪都吓出来了，腿脚都在打颤，却不敢跑。 楼主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害怕却不敢跑，潜意识觉得如果跑了，好像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但任何正常人都知道遇到危险应该逃跑，楼主努力让自己保持理智，鼓足勇气想要往小区门口有人的地方跑时，楼主的手机忽然响了。 楼主起先吓一跳，但马上发现是合租的小姐妹打来的。 在恐怖的情景下接到熟人的电话，真的像是得救了一样。楼主身上的寒意都减少了，甚至忽然觉得窗户后的人就只是个怪人而已，是自己胡思乱想了。 就这样，楼主迫不及待接了小姐妹的电话。 “你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我出来接你了。”楼主装出轻快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样子说。 电话那一端的小姐妹却没有立刻回复楼主。 “喂，你说话啊，你在哪里？”楼主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发颤，电话那头很静，有一点说不来的杂音。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4 那时候楼主已经莫名紧张起来，但马上小姐妹的声音就传来了，听上去因为加班很累而有气无力：“你下楼了啊？我已经回来了，没带钥匙，我就说怎么敲门你也不开。” 楼主先是惊喜，然后感到疑惑：“你已经回来了？什么时候？” “就在刚刚，刚上楼，不是说了我找不到钥匙开门吗？” 楼主很困惑：“可是，我也刚刚下楼，就在楼下，没看到你啊。” 小姐妹的声音很正常，和以前一样，就是有点累，还有因为没有人开门有一点极力压下去的情绪：“可能刚好错过了吧，别说了，你什么时候上来？半晚上你没事出门干什么？” “我有点怕，想着出门买宵夜，顺便等你回来。” 楼主那时候下意识看了眼四楼，四楼窗口的灯灭了以后看上去很正常，加上被小姐妹隐隐埋怨，楼主有点委屈，一委屈注意力转移，那点恐惧就都蒸发了。 小姐妹应该也听到楼主的委屈了，声音温柔耐心了很多：“你快上来吧，我已经带了宵夜回来，下次别出门了，等我可以在家等，夜里出门多危险啊。” 楼主那时候一点也不怕了，往回走，还想把自己下楼疑神疑鬼这些糗事说给小姐妹听。 刷卡进入单元门后，铁门自动合拢锁上的声音在楼道发出回音，空旷得有些渗人。 楼主说过，一楼单元门门口往楼梯走那段拐角真的很黑很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一走进来，楼主忽然又有了当初迫切想下楼的莫名恐慌。 电话那端的小姐妹：“林林，你快点上来啊，我等你很久了。”】 作者有话要说：【阅读指南】【必看】： 1这本和上本的沙雕向不一样，这本副本是真恐怖，百分之50剧情（恐怖），百分之50爱情（高甜）。 2胆小的小天使请务必配合每章简介食用，孤孤会根据恐怖程度标注。 3（一点点可怕，参考本章程度）（两点点可怕）（三点点可怕）以及，最高（真可怕啊，建议白天阅读）。 4没有以上标注的章节，一般是感情戏，小天使可根据自身喜好选择阅读时间，或者跳章。 5但其实，也没有多恐怖，对于胆略肥的小天使而言可能就一般般。 · 文案上叶尊开始装bos，是在经历了魔神游乐园第一个副本之后。 攻在第六章出场。 · · · 下本求预收：《穿成修罗场正在翻车的绿茶Omega后》 又名：穿成修罗场正在翻车的绿茶Omega后，我是怎么维持海王人设不崩的？ #谢邀，穿进RPG游戏，身为绿茶O反派，正在修罗场翻车现场# #剧情不是在翻车，就是在翻车的路上# #翻车的后果是：被当街绑架，被失踪，被枪顶头，被社会性死亡……被逼婚# #很好，是这群病娇A先动的手，那么，在下不客气了# #给我三分钟，研究一下海王人设……翻车是不可能翻车的# · 我在图书馆无意看到一张未完成的RPG游戏设定，好奇看了一眼，发现有个反派名字跟我一样。 结果走出图书馆就穿进了游戏里，怎么办，第一次有点紧张？ 【你是个绿茶O，养了一个大海的优质A，但现在你的A不满足暧昧不清的界限了，想跟你求婚。惊喜的是，所有的A同时决定要跟你更进一步。】 选择1拒绝皇太子求婚，三个月后你被人当街绑架。 选择2拒绝大公求婚，三天后你在黑暗中醒来，听到：亲爱的喜欢金锁链还是银锁链？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5 选择3拒绝少将求婚，三个小时后，你被枪顶着头。 选择4拒绝传媒大亨的求婚，三分钟后，你的黑料上了星际头条，社会性死亡。 …… 选择N拒绝主人的求婚，三秒后，你哭着求他标记。 【但是，你根本没有信息素，你是个假O，马上他就知道你骗他了嘻嘻嘻。】 · 可我为什么一定要拒绝？ 【很好，你接受一个试试看啊。】 · 试试就试试……三天后，我奄奄一息地从床上爬下来，按下了读档重来…… 我觉得，写这RPG设定的人想让我死。 * 【文案受视角，正文第三人称。】 RPG是攻写的，求而不得·长期舔狗一朝变态·痴汉少女心病娇攻，1V1。 · RPG——Roleplayinggame：角色扮演游戏。 第2章消失的回复 楼主的回复最后一句停在小姐妹的话上，许久没有更新。 下面炸出来一片熬夜冠军。 “楼主楼主千万别上去！我觉得那个不是你的小姐妹啊！” “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看到楼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肯定有问题啊，是不是多出来的四楼窗户背后那个黑影……” “绿！这也太假了，都看到多出一层楼怎么可能还心大到回家？楼主上个图自证一下……” 叶尊越过一众让人头皮发麻的展开，快速往下拉，终于刷新之后看到了楼主的回复。 【小姐妹叫楼主小名的声音让楼主好受了些，楼主就怂怂地说：“我有点怕，跟你说过，一楼拐角那里真的很黑，白天时候都有点怕怕的。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晚上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也，莫名的害怕。” 往常恐惧说出来会好受许多，但这次楼主背靠着铁门，不知道怎么回事，很抗拒往上走，但也不能要求小姐妹在上完夜班很累的情况下还半夜陪楼主出去。 “害怕啊，我下去接你吧。” 楼主干巴巴地说：“但是你上班一天很累了。” “是很累了，但谁让你害怕，这样吧，我出门往下走，你往上走，咱们中间汇合。” 楼主的个性又依赖人又很怕欠人情，小姐妹听上去那么累了还为楼主这么着想牺牲这么大，楼主怎么能不懂事一点。 过去到现在，楼主对身边的人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这次也是，因为小姐妹这么说了，楼主就鼓起勇气往上走，不想让小姐妹失望，觉得楼主不懂事。 但是，越往上走，越接近三楼，楼主就越害怕。 “你千万别挂电话啊。” “好。” 楼主当时不敢说，但是心底不自觉就会想到那扇红色的窗户和窗户后瘦高的黑影，那影子真的很高，感觉都要戳着天花板了——就像，就像有个人吊死在那里一样。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6 楼主控制不住想，当楼主走到黑暗的三楼或者突然多出来的四楼时，一扇门忽然打开…… 楼主一层层数着，从单元门出口到一楼很正常，从一楼到二楼也很正常。 从二楼到三楼……三楼一片漆黑，感应灯是坏的，怎么都不亮。 楼主不敢走了。 “你到哪了？”楼主问电话那端的小姐妹。 小姐妹穿着高跟鞋，下楼的声音很慢，连脚步声都能感觉到她有点累。 “没注意，可能快到三层了，三层的感应灯什么时候修啊，这么黑？” 因为小姐妹的抱怨，楼主不太怕了，听着高跟鞋临近，鼓起勇气往上走，快速走上三楼，这样在三楼和五楼之间就和小姐妹汇合了，避免楼主单独面对可能凭空多出来的四楼。 楼主攥着手机，几乎不敢往左右看，保持离三楼住户的门最远的距离，以最快的速度跑上去。 什么也没有发生，并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人打开门。 但是，楼主还是控制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楼主发现，三楼左边的门居然是打开的，只是轻轻闭上了，并没有锁起来。就好像主人短暂的出门了，马上就回来。 “你怎么这么慢？”小姐妹果然也走到了拐角，伸手抓住了楼主的手，“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是哦。”楼主还在注意那扇合拢的门，门后会不会有人隔着门缝偷偷看着我们。 小姐妹拉着楼主往上走：“快回去吧，累死了。” 楼主之前没有注意，往上走的时候才慢慢觉得手确实很冰，不只是楼主的手，小姐妹的手也是，柔软又湿冷。 小姐妹很漂亮，有一头褐色的长卷发，穿着格子纹大衣，格子的颜色是土黄色和暗红色交织，这件衣服白天时候看或许很有气质，晚上看却想起染血埋在土里的裹尸布。 我们没有说话，一步步走到六楼门口。 小姐妹低着头，头发遮挡着脸。 她右手一直拉着楼主，左手从楼主手中拿走钥匙，插入钥匙，打开了房间的门。 扭开门锁的时候，楼主看到她那只手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 小姐妹的手很好看，但她从不美甲，因为客服打字不能留长指甲，她几乎从不涂指甲油。 房间的门打开后，门口楼道的感应灯就黑了。 她的两只手里都没有手机。 楼主的手机在右手里，因为左手被她拉着，单只手不好操作一直忘了自己没有挂断。 “喂，我都要走到一楼了，怎么还没看到你？林林你在哪里？咦，不该到一楼了吗怎么还有一层楼梯……”手机忽然挂断了。 房间是黑的，里面的灯没有打开。 身边的小姐妹还拉着楼主的手，黑暗里一直一直在看着楼主。 …… 现在，楼主睡在床上，小姐妹也依旧拉着楼主的手，贴着楼主睡在背后。 她的身体很冰很冰，楼主的身体也是。 手机时间是凌晨三点十分。楼主下楼的时候，也是这个时间。 这么久过去了，时间却回到了原点。 楼主觉得，可能再也等不到天亮了。 楼主叫林又琳，住在天堂小区14幢2单元6楼。合租的小姐妹叫……哦，想起来了，自从楼主搬到天堂小区后，就自己一个人住了，没有小姐妹。】 黑暗里，手机黑屏了一瞬，叶尊立刻指纹点亮，往上滑了一下，刷新出十几层楼的回复。 但奇怪的是，并没有看到楼主最后一长段鬼故事一样的回复。 【楼主呢，楼主突然失踪了？】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7 【瑟瑟发抖，楼主你到底有没有上去？那个确定是你的小姐妹吗？呜呜呜我彻底失眠了，被自己的脑补吓到。】 【呵呵，半夜讲鬼故事还讲到关键时刻太监，祝你被鬼抓走！】 【楼上你怎么这么恶毒，随便咒人？】 【是她自己先绿贴骗人的，把人骗进来讲一半浪费时间，没祝她出门八百码算我好心不用谢。骂我的人都被鬼抓走，不接受反弹！嘻嘻嘻。】 【真恶心啊，怎么会有层主这种人，人家楼主说不定遇到什么事了，没看到她说害怕吗？】 【半夜凌晨三点出门叫脑残，撞鬼也活该，她自己选是脑残还是承认绿贴骗人？你替她说话不会就是她亲友小姐妹吧，你姐妹把你写成鬼咒你死呢你不介意吗？嘻嘻嘻……】 叶尊再刷了一遍，还是没有刷出楼主回复的那一层，就像是只有他一个人看见了。 本来很悚然，但帖子里展露的陌生人无缘由的恶意戾气却让帖子带来的惊悚荡然无存。 果然，无论什么时候，人都比鬼可怕多了。 叶尊退出帖子，合上手机，闭上又再次睁开，望着黑暗中的窗户。 叶尊白天刚刚搬完家，他新租的房子，没记错的话合同地址依稀是：天堂小区……14幢2单元……6楼？ 和楼主帖子最后说的地址，好像一样。 咄、咄、咄。 靠近床头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林林，是我，开门啊，我回来了。”门外，温柔到诡异的女声小声说。 黑暗房间的被窝里，叶尊睁开眼睛，浑身僵硬一动不动，几乎屏住了呼吸。 这种时候显然不能回答。 “开门啊林林，”扭动门把手的声音，忽然一顿，“哦，原来你没锁门啊。” 不，我锁了！ 叶尊绝对确定，他睡前确认过反锁门了。 但是，下一瞬黑暗里清楚传来门把手轻轻扭动，锁芯清脆断开的声音。 叶尊立刻支起身，睁大眼睛盯着那扇门。 吱呀，缓慢的，木门推开的声音。 昏暗朦胧的光束投影进来，在室内地上留下瘦长的黑影。 叶尊瞳孔扩张，想要看清门口几乎撑住整个门的东西。 突然，外面的光暗了。 叶尊眨眨眼睛，没有适应骤然的黑暗。 这时，一双铁一样冰冷的手臂自背后抱住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早起，于是早点更~ 其实不怎么可怕，但要是真的害怕，唔，鸽子翅膀借你们护体。 第3章真实噩梦 叶尊睁开眼睛，瞬间清醒过来，喉结急促滚动了几下。 手机时间显示三点四十分。 “才过去三分钟，只是噩梦啊。” 看来睡前真不该看灵异清凉贴子。 意识到只是虚假的梦境后，恐惧就消散无踪。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8 “好困。”明天还有工作。 困倦再次回来，叶尊裹好被子翻个身闭上眼睛，继续入睡。 …… 冰冷的手臂勒紧着腰腹，紧紧地亲密地收紧，像是要碾碎他的骨头把心脏挤出来一样的力度。 黑暗中，叶尊满眼茫然惊慌，本能地在手臂彻底收紧前极力挣脱开，往门外跑出去。 扭曲的楼梯，陡峭得稍稍站不稳就会摔死。 朦胧的女声在楼道里忽远忽近回响：“林林，我在哪里？” 叶尊站在那里，望着地狱一样的楼梯下方，不知道该不该往下走。 肩膀上又湿又冷又沉，他摸了摸，冰一样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漏水吗？ 叶尊抬起头，往身后望去。 黑暗的楼道里，头顶到天花板之间一道瘦黑的身影吊在上面。 瘦长冰冷的腿垂下来，紧紧挨着叶尊的肩背，源源不断的阴冷和尸臭。 僵冷的女声：“你找到我了吗？” …… “哈！” 叶尊猛地睁开眼坐起来，一双眼睛无神大睁，张开嘴用力呼吸，后背一片沁凉。 “果然，只是做梦啊。” 他打开灯，再打开手机，手指有些不稳，好半天才指纹解锁，时间三点四十三。 “又只过了三分钟，怎么会这样？” “难道，我刚刚其实并没有真的醒来？只是梦里以为自己醒了？” “是这样的吧，梦中梦，所以才会在梦里睡去后，继续进入同一个噩梦。” 但这一次，叶尊无比确定自己清醒了。 比起做恶梦时候的恐惧，他更在意的是因为做了噩梦而无法好好休息，毕竟明天还有工作非做不可。 为了让自己这次“确实醒了”，不至于继续噩梦，叶尊起床，倒了一杯水喝下，来来回回在屋子里走了几遍。 黑暗的夜里，只有一间房间开着灯，只有自己一个人醒着，莫名的寂静，孤独又可怕。 就像窗户透出的唯一的光，成为了某种潜藏黑暗中，同样醒着的东西的靶向。 “这次应该可以睡了。” 叶尊决定开着灯，睡前习惯性看了眼手机的时间，三点五十。 虽然噩梦很可怕，但知道是梦以后，就会觉得还好。 也许是噩梦消耗了太多精力，叶尊感到异常困倦。 …… 叶尊躺在房间的床上，被敲门声吵醒，他起床，身体下意识去开门。 可是，他为什么要开门呢？门外是谁？ 在意识开始微弱清醒反抗的时候，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瘦长的黑影支撑着门，黑暗中歪着头，死死地盯着叶尊。 叶尊缓缓低头，一条条冰冷苍白的手臂，从黑影的脚下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踝，碾碎全身骨头一样的力度抓着他，毫不留情地往黑暗陡峭的楼梯下拖去。 阴冷的女音瓮声瓮气：“林林，我在哪里？你找到我了吗？”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9 叶尊张大的瞳孔望着扭曲旋转的楼道天花板，目光正对着缓缓倒垂的女尸：“快醒来，快醒来，只是梦只是梦而已，快一点，醒过来！” 梦境随着意识对梦境的识别和挣扎，开始扭曲倒退，瞬间让他从黑暗的楼梯时光倒退一样躺回床上。 果然如此。 还来不及松口气，身侧靠近墙壁的床上，凝实的黑影贴着他的背，铁一样冰冷的手臂紧紧搂住了他。 “林林，你找到我了！” 叶尊缓缓低头，被手臂收紧的胸腹，脏器被挤压，像是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他一动不能，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也只是徒劳。 “快醒来啊。”心底极力提醒着自己。 指尖在不断的挣扎中终于抽动了一下，叶尊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一片光亮。 “呼。” 昏黄的灯光照彻不大的出租房。 叶尊轻微地喘着气，手背盖住眼睛躲避刺眼的光亮，扭过头去看手机的时间。 四点十四分。 这是第三次，从同一个噩梦里醒来。 “天怎么还不亮。”叶尊躺回枕头上，胸口随着呼吸微微的起伏了一下。 这一夜未免也太长了。 能在半夜失眠的时候看灵异帖子催眠，足以说明叶尊并不是什么迷信、胆小的人。 但现在，他对四这个数字有些PTSD了。 “就算这样，也不能就这么出门啊。” 叶尊起身下床，走到门口，小心试了试门把手，确定好好反锁了。 他想了想，将衣柜挪到了门口。 “会做这种梦本身就是心理暗示，对应到现实，就是在担心有小偷。” “奶奶说得对，只要直面恐惧，解决问题，就不会再害怕了。” 叶尊看着手机，再次打开那个论坛。 那个帖子还在，叶尊点了进去，拉到最下面。 楼主的回复依旧停在小姐妹让她快上来，说自己在等她那里，仍旧没有叶尊看到的最后一条内容。 只是下面出现了几条路人的新回复。 “想骂人，自从看了楼主的帖子我一睡就做恶梦。” 不是叶尊发的。 “我也是，反反复复做同一个噩梦，一直在下楼梯和被鬼追。” “呜呜呜这个帖子真的邪门，我也做恶梦了，哭到现在不敢再睡，我打了电话给男友让他来陪我……我男朋友来了在敲门，我先去开门再来细说。” 叶尊脊背一凉，下意识下拉刷新了一下，一行红字跳出来：本帖已删除。 叶尊一动不动，缓缓躺下去，被子慢慢往上拉，拉到只露出一双眼睛，喉结轻微地滚动了几下。 眼睛盯着昏黄的灯，眨了眨，又眨了眨。 他觉得，这一晚还是不要睡了比较好。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富强、民主……” 二十四字真言的确有用，这一次，叶尊的确没有再梦到那个噩梦。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0 是噩梦世界，梦到了他。 昏黄的灯光下，半透明灰色的对话框就这么凭空出现在叶尊眼前。 框线是半透明的灰白色，字体是暗红色。莫名让人联想到白骨和污血。 【你叫林林，刚刚和小姐妹搬来天堂小区，现在是夜晚三点多，你发现房间有鬼，你必须在半个小时内逃出去，否则……】 叶尊：“……” 不科学的突然出现眼前的对话框，红字的信息充满危险，确保叶尊完全看清楚后，溶解消失，像是要滴进现实里一样。 下一瞬，一股腐尸的寒气笼罩了整个房间。 在出租房一闪一闪的灯光下，叶尊扭头看向被他特意用衣柜堵住的门。 “我不叫林林，我叫叶尊。” 然而，这种明显不对劲的时候，就是叫天尊也得立刻逃跑。 叶尊猛地从床上跳下来，万幸在第二次噩梦醒来后他为了确保清醒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身上穿着完整的衣服。 出租屋的衣柜都轻飘飘的，除了空间狭小，挪开的时候并不费力。 叶尊只需将它侧着推到紧贴右侧墙壁，留下能打开门让他出去的空间就好。 一闪一闪的灯光让人压力倍增。 这种明确被告知房间有鬼的情况，叶尊完全没有浪费时间去寻找鬼在哪里。 但那种骨头伸展开，骨头血肉摩擦的声音，还有指甲在地板上爬的声音，却无法不听。 叶尊粗暴地将衣柜推向后面，失去平衡的衣柜倒向床，鼓鼓囊囊的被子像是压住了什么东西。 叶尊只看了一眼就往外跑去，以及，作为一个现代人，逃命的时候绝对不会忘记带手机。 打开的门外，一道高高的黑影矗立眼前，顶到天花板的头颅垂下来盯着叶尊。 冷汗渗出，叶尊穿着拖鞋的脚下意识踹过去。 踩在实物上的感觉，但那东西被攻击后却并没有让开。 叶尊错愕地睁着眼睛，瞳孔深处一片空白，后背被一片寒凉浸透。 极端恐惧，大脑失去理智的时候，暴力的一面也会被激发。 一顿毫无章法的操作后，靠着纤细的体型，叶尊终于把自己从门和黑影的间隙挤了出去，沿着楼梯往下跑去，全然顾不得去想噩梦里楼道的可怕。 除了额头一层薄汗，叶尊的脸上几乎没有明显的表情，他甚至没有发出过一次尖叫，除了攻击挡门的黑影时，也没有明显失态的举动。 但事实上，叶尊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从未有过的恐惧。 大脑已经处理不了眼前的信息，只剩下一个声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又在做梦吗？ 潜意识却清楚地告诉他，这次是真的，假如这次也和之前的噩梦一样被抓住，会死的，会死得很惨。 死或许不可怕，但像噩梦里一样，被挤出内脏，死成扭曲的麻花就太可怕了。 叶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沿着楼梯往下跑去。 噗踏噗踏的拖鞋声在楼道响起，一盏盏感应灯点亮。 连他自己都诧异，那种时候居然还能记得穿上拖鞋。 一层，两层…… 三楼的感应灯和帖子里描述的一样坏了。 三楼靠近下楼梯的那扇门也和帖子里描述的一样开着一条缝，没有锁死。 “遇到了和那个灵异帖子一模一样的情况。”脑子里快速自言自语着。 “不，与其说遇到，不如说就是被抓进那个帖子里了吧。” 叶尊没有停留，快速往下跑去。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1 二楼，一楼。 叶尊停下了。 一楼下到底，眼前并没有通往单元门的拐角，而是继续盘旋往下的楼梯。 就算早有预料，但遇到和帖子里描述的一模一样的情况，他还是顿住了。 “怎么办？继续走吗？” 帖子里的楼主在走完两次多出来的楼梯后遇到了出口，假如她没有接那个电话，一直走出小区……会怎么样？会逃出去吗？ 无论如何，叶尊眼前并没有其他路了，出租屋是绝对无法回去的。 手机的时间显示：三点十五分。 排除房间里为了出门和鬼影冲突的五分钟，那个红字给出的三十分钟逃生时间，显然是和帖子里楼主描述的一样，是从三点十分开始的。 “也就是说，必须在三点四十逃出去。” 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还有二十五分钟的时间。 叶尊决定和灵异帖子的楼主做一样的选择，朝着明显多出来的楼梯走下去。 果然，走完那一层楼梯后，又出现了一层楼梯。 这次他没有停顿，继续往下走去。 走完多出来的两层楼梯后，眼前终于出现了出口的拐角。 拐角通往单元门出口的感应灯没有亮，一片漆黑。 叶尊大步走过去，按开门口的开关，铁门发出一声明显开启的幽长声音。 不等铁门自动弹开，他立刻就伸出手抓住门，往外推去，同时整个人也一道撞出去，就像是慢一步就再也出不去了。 三点十八分。 叶尊终于走出了那个闹鬼的单元楼。 他没有停留，径直往小区外快步走去。 小区里安静极了，茂盛的绿化遮蔽了本就不怎么亮的路灯，寂静的黑暗里影影绰绰。 叶尊走了十来步，脚下一顿。 那么，要回头看一眼吗？ 看看有没有多出的四楼，有没有红色的窗户，有没有一个黑影在看着自己？ “一定有吧，那东西不是已经出现过门口了？” “但是，它们为什么没有追过来？”像噩梦里一样。 鬼会什么都不做，就这么放任他逃走吗？ 下一瞬，手机铃声响起。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的时候修改文案，被小天使私信说写错了名字，孤孤看着上面的林尊，自信满满觉得没毛病啊，然后想到攻姓叶，我的文名叫和bos同名……突然回过神来了。 抱头咆哮这不可能为什么我会写成林尊？！ 最后破案了，因为存稿这章鬼不断的喊叶尊林林林林，连我也被迷惑了。 第4章生死陷阱 就算早有准备，铃声响起的时候，拿着手机的手指还是僵硬不稳了一瞬。 就算他没有抬头看，也出现了和灵异帖里一样的情节。 叶尊看过帖子最后楼主的自述，完全明白这个时候打来的电话那端是鬼。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2 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接。 就在他毫不犹豫挂断的瞬间，手机自己接通了。 叶尊：“……？！” 电话那端很吵，好像很多人。 压抑惊恐，颤抖的声音：“先别挂电话，你也跟我们一样是看了那个灵异帖子吧？” “别废话，快说重点。”周围似乎还有其他人，不耐烦地催促着打电话的人。 叶尊没有出声。 “呜呜呜我也是，我们也跟你一样发生了灵异事件，突然弹出一个游戏框让我们逃跑，好多鬼在追杀我们。” “说了快说重点，你不会说电话给我。” 叶尊沉默。 电话显然换了人。 “喂，你在听的吧，是这样的，我们这里三个人成功跑出来后遇到了老玩家，得到了游戏给出的其他队友的联系方式，所以打给了你。你也快点来汇合吧，地址是……” 叶尊挂断了电话。 他没有丢掉手机，继续往小区外走。 叶尊没有打算去对方说得那个地址和所谓的队友汇合。 铃声再次响起，这次很快就自行接通了：“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没看过无限流小说？《无限恐怖》总听说过吧，新人不合群不好好合作你还想不想活……” 依旧挂断。 这次对方没有再打来了。 叶尊已经走到了小区最近的一个出口。 保安室里的灯亮着，可以看到有人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打盹还是看视频。 叶尊扫了一眼，发现远远的屏幕里闪过恐怖片的镜头，正是贞子钻出电视的特写。 他微微屏息。 钥匙串上有门禁卡，和单元楼的铁门是一样的系统，叶尊悄悄走过去刷了一下。 这个声音即使在夜里也很小，叶尊成功没有惊动任何人走出了天堂小区。 小区对面是商业街，依旧灯火闪耀，和小区紧挨着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超市。 看着黑暗的街道，叶尊沉默了一下，没有过马路，走进了距离最近的超市。 超市的营业员撑着头，和往常一样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脑视频。 叶尊看了一眼，似乎又是什么热门的恋爱剧。 他微微松一口气，走进超市。 下一瞬，叶尊忽然一顿，幅度轻微地回头，再看了一眼。 灯光之下，营业员身后的香烟玻璃柜反射里并没有人影，只有一台电脑，正播放着鬼怪吃人的镜头。 咕咚。 喉结小心的吞咽了一下。 他已经走进了超市中间，如果要出去就必须经过营业员面前。 怎么办？ 叶尊只停顿了几息，继续往货架深处走。 一瓶度数最高的白酒，一个打火机，一把剪刀，一个长锥子，一双塑胶手套，一瓶酒精喷雾，一把防狼电器，一双运动鞋和袜子，一件雨披。 “结账。”叶尊站在柜台前，和以往一样微微垂着眼睑，不与人对视。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3 营业员是个微胖的男人，但在叶尊的记忆里，这家店通常由一个女人和她儿子负责。 “大明星买这种东西做什么？” 营业员一边扫描一边对叶尊说话。 叶尊依旧垂着眼睛，没有和对方对视，也没有纠正他，自己只是个兼职拍广告的新人并不是什么明星，更没有询问对方怎么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 他快速拿手机扫了一下二维码结账，低低说了谢谢，拿起东西往外走。 走出去好远，叶尊才微微回头。 看到那家店里，一个脖子伸得长长的东西在盯着他，被叶尊发现了，那灰白色的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缓缓缩回去。 叶尊瞳孔张大，一动不动站在路边，缓缓往周围望去。 夜晚的马路虽然没有白天那么多车，也隔几分钟就有一辆呼啸而过。 仔细看去，白色的宝马车是从百米外的黑暗里凭空出现，忽然加足马力冲过来。 过马路的人一下一下拍着皮球，被撞飞后继续起来拍，手中的球是淌血的人头。 宝马车开出几十米忽然燃起大火，烧焦不见。 对面的夜市摊子，干尸一样的男人长着阴沉沉的脸，烤架上人手和腐烂的猫尸一起翻烤。 携手散步的老夫妻，老爷子只有被撕裂的上半身，老太太没有半个肩膀和头。 叶尊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额头渗出冷汗，颤抖的眼里一片空洞。 整个世界都变了，周围全都是鬼！ 这怎么可能？ 他看了一眼手机，三点二十五分。 游戏还没有结束，他果然，没有逃出来！ 还有十五分钟时间，往哪里逃？ 手机再次响了，又是直接接通。 不耐烦的声音：“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还想不想活？要不是影响老子通关积分，老子管你死活，时间不多了，快点沿着你右手边跑，我们就在十字路口对面的彼岸咖啡。” 这次对方说完就直接挂断了，像是懒得管叶尊听不听。 彼岸咖啡叶尊知道，离这里大约不到一千米远，十五分钟到达绰绰有余。 怎么办，要听他的吗？ 叶尊站在那里，环顾着地狱一样的周围，右边是一片浓墨一样的黑暗，但黑暗尽头有光。 他回头，望了一眼天堂小区。 小区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个窗户开着灯，所有的窗帘影影绰绰，似乎每个窗户后都有一个鬼在盯着他。 叶尊眨了眨眼，将今晚所有的遭遇都仔细想了一遍，连反反复复的噩梦都没有忽略。 然后，他换上运动鞋，披上雨衣，套上塑胶手套，转身往小区内走去。 刷卡，门禁打开。 他目不斜视往里走，保安室的门却打开了。 电视里爬出的鬼撕扯着保安一起摔出保安亭。 “救我！” 像是听不到一样，叶尊没有看一眼。 下一瞬，保安痛苦恐惧的表情变得狰狞，和厉鬼一起飞快地向着叶尊爬来。 打火机的火苗打开，叶尊面无表情回头，另一只手对着火苗上方按下了喷雾。 酒精的气液遇到火瞬间化作一片火焰，扑向两个鬼的方向，在火焰扑面之后两个鬼影立时化作黑烟消失。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4 叶尊松开打火机，脚下不停向14幢楼的方向跑去。 这个操作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要不是生死关头，叶尊完全不会作死尝试。 就算这样，他的手指也隐隐有些不稳，害怕赶不走鬼，也怕火焰会烧伤他的手。 但现在，恐惧不能阻止危险发生。 只有直面恐惧，才能解决问题。 三点三十分钟，叶尊再次站在了14幢楼下，抬头往上望去。 阴沉沉的黑夜天穹下，整栋楼都是黑的，只有两扇窗户开着灯。 叶尊自己的房间，还有，多出来的四楼。 一切都和那个灵异帖子里描述的一样，黑色的瘦高的人影，在四楼血红的窗帘后看着他。 如果是之前，他会逃跑，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回去。 但现在，他站在这里，在黑影的注视下，走向了漆黑的单元门。 门禁卡接触后，嘀一声，单元楼的铁门自动弹开。 戴着橡胶手套的右手抓住铁门，进一步拉开门，左手手腕上挂着一个塑料袋，装着他买的东西。 叶尊走了进去。 单元门通向一楼楼道那段路一片漆黑，身后，铁门缓缓关上的声音幽远空灵而渗人，就像是地狱的出口在身后关闭了。 叶尊的后背寒意攀升一片冰冷，但他的脚步非但没有停止，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向楼上走去。 毕竟，距离游戏结束只剩下十分钟了。 手机铃声急促响起，在黑暗空旷的楼道响彻，激起一层层感应灯。 电话那端强势的男声：“你怎么还不来？只剩下十分钟了，你再不逃就要失败了，失败了就会被鬼撕碎死得凄惨至极，永远留在这个世界！” 叶尊没有理会，从一楼的楼梯转口走向二楼。 电话里愤怒的声音在没有得到回应后，换了人，尖利讥讽的女声：“你会死的，你马上就会死的，你是我见过的这个游戏里最愚蠢的人。” 叶尊没有被激起愤怒，谨慎地注意着自己身前身后和头顶，有没有什么暗藏的危险。 小孩子尖锐的笑声在楼道倏忽闪过，阴森而恐怖。 手机里传来急切的声音：“你在干什么，你进去了？你快出来，房间有鬼你不知道吗你居然还敢回去？要是我们想害你直接不管你就好了啊，相信我们快出来吧！” 叶尊站在二楼马上要迈入三楼的台阶下，目光紧紧盯着微微开启的门。 “嗯，我也这么想。”这是叶尊第一次回应电话那端的声音。 那边的人似乎松一口气，温和说：“还有八分钟还来得及的，你快出来吧，我们也会往你那边走，大家都会帮你的……” “从一开始就很在意，为什么房间里比楼道恐怖？为什么逃出来的时候那么顺利，为什么鬼并没有像梦里那样出现在楼道里阻击，直到电话打过来也没有想明白。” 对面的电话沉默了。 叶尊依旧盯着门：“如果你不再打过来，被小区门口的景象吓到失去理智，慌乱之下说不定我真的会犹豫，试着往彼岸咖啡走。但你太急了。” “你在说什么？只剩下七分钟了，你确定要浪费时间？” 叶尊盯着三楼没有锁上的门，没有一丝一毫放松：“为什么要反反复复的打电话来，假如照做的话会怎么样？会离这里越来越远吧，即便发现通关游戏的正确方式也来不及了。对，就是浪费时间，你想让我浪费时间。” “……” “就像狩猎一样，在真正的出口布满危险，假装留一个安全出口，这样猎物为了逃命就会慌不择路往猎人想要的方向走，却不知道，那才是最可怕的陷阱。” 叶尊盯着三楼的门：“你就在门后吧，逃生的关键就在这座楼里对不对？” 吱呀，黑色的门缓缓往后拉，露出的更黑暗的上方缺口，两米高的地方，一双死气怨恨的眼睛在门框上方的黑暗里盯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说不恐怖，于是改成一点点了，如果我被打了，你们这些说不恐怖的人要跟我站一起哦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5 第5章真可怕啊 尽管早有准备，叶尊还是瞬间心跳不稳，瞳孔不住放大，几乎理智全失。 下一瞬他猛地往楼上跑去，慌不择路，险些摔倒。 叶尊抬头，三楼上面本该是五楼的楼道，一个红色书写的4被白圈圈住。 他的瞳孔一颤，出现了和灵异帖子里一样的四楼。 这座楼根本没有的四楼！ 楼下，什么东西在楼梯里攀爬的声音，快速跟来。 叶尊站起来，往楼上跑去。 头顶上长满霉斑的天花板，黑色的污渍慢慢扩大，像是一团头发，很快污渍里爬出来一具穿着黑色寿衣的女尸，蜘蛛一样沿着墙壁向着叶尊的方向追去。 叶尊跌跌撞撞跑到五楼，五楼的门猛地弹开，左右两户门口各自站着一个满脸被针线缝合的娃娃，十岁的小女孩，穿着白色睡裙，手里抱着红色滴血的真人玩偶，手拉手连体。 “嘻嘻嘻嘻……”方才的笑声正是她们发出的。 叶尊跌坐在地上，无神睁大的眼睛望着眼前的存在，被过度的惊吓吓到失去逃跑的能力。 两个鬼娃娃翻着白眼，张开乌黑的大嘴，狰狞地朝他扑来。 下一刻—— “啊啊啊啊！” 凄厉的鬼叫声。 以及，滋滋不断的电流声。 叶尊背靠着栏杆，左手拿着酒精喷雾，右手持着防狼电击，一边颤抖一边喘着气。 “虽然理论上鬼这种东西本来就很阴湿，但以防万一，还是再加点导电物质比较好。” 他伸长手臂又按着酒精喷雾朝左右两个鬼偶各自喷了两下，把电击档开到最高。 连体鬼娃在滋滋的电流声中终于消失不见。 “很好，有用。” 就在这一瞬，叶尊身后的天花板上，缓缓垂落的尸体接近了他。 扭曲潮湿的头发瞬间缠住了他的脖子，把他往上拖起，想要吊死。 手中的电击器对头发毫无用处，还会连叶尊自己一起电晕。 叶尊不得不松开电击器，摸索着拿出口袋里的打火机。 嚓。打火机的火苗点燃。 然后，是蛋白质烧焦的臭味。 为了防止燃烧的不彻底，他紧接着用左手带酒精的喷雾朝着挣扎的头发喷去，务必让火势燎原的范围大一点。 在他解决黑发女尸的时候，橡胶一样柔软瘦长的黑影已经爬到了他身后，趁他不备缠住了他的脚就往下拖去。 皮肤在台阶上刮出的痛意叫人几乎浑身散架。 叶尊立刻松开喷雾，紧紧抓住一旁的栏杆。 稳住身体后，他勉强松开一只手摸索出手腕上塑料袋里的锥子，反手扎穿缠着他的黑影，在黑影挣扎的时候，叶尊果断抓住缠住自己的黑影身体一头，往楼梯栏杆上花式缠绕增加摩擦力。 一只手紧紧拽着黑影不放，另一只手掏出袋中塑料壳包好的剪刀，一边往上拽鬼影瘦长的身体，一边用剪刀不断咔嚓咔嚓剪断。 嘴里横向叼着锥子，叶尊腾出的手去摸丢下的喷雾，在剪碎的鬼影身体上连喷几下，然后迅速点燃了打火机。 “又湿又冷，手感真可怕。” 一片厉鬼的凄厉叫喊中，叶尊眉骨上的冷汗滴落，不断地喘着气，瘫坐在台阶上。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6 塑胶手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弄丢一只，叶尊手指不稳，半天掏出兜里的手机，时间三点三十六分。 距离逃生结束只差四分钟了。 尽管腿软浑身疼，叶尊还是扶着楼梯扶手站起来，一步步往六楼自己的房间去。 “当初就不该租没有电梯的顶楼。” 三点三十七分，叶尊气喘吁吁站在自己的房间里，将塑料袋中摔碎的白酒瓶连同溢出的酒水一起洒在床上。 打火机点燃，瞬间火势燎原。 熊熊烈火中，一道黑影挣扎而出，凝聚成一个恐怖可怕的鬼影，叫嚣着向叶尊扑去，但又被火势吞噬。 很快，鬼影消散，火焰之中一个苍白的少女抱膝而坐。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叶尊浑身脱力，紧紧靠在身后的墙上：“噩梦循环时候，你一直在问我有没有找到你，最后，在我躺回床上的时候，你说我找到你了。仔细想想，这大概就是在暗示我，你所在的位置。房间里的鬼，一直都跟我躺在这张床上。” 少女露出诡异的笑容看着他：“恭喜通关，但不要高兴太早。游乐园一旦进入就不能中途退场，当你在游戏里死去的时候，就要拉来另一个人，直到游戏终结。我解脱了，祝你幸运。” 叶尊错愕又悚然：“等等，林又琳，是你把我带进游戏的？为什么？” 但是，在说完那句话后，少女的鬼魂就消散了。 灰白半透明对话框里的红字再次出现在空气里：【恭喜玩家叶尊成功通关新手试炼，请尽快离开副本。奖励在离开副本后直接发放。】 叶尊全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什么神秘组织开发出的现实全息游戏吗？ 叶尊站在窗口，掀开窗帘往外看去，顿时寒意涌现。 阴霾的苍穹之下，远近无数鬼影正向着天堂小区，向着他的方向汇聚而来，密密麻麻的鬼潮，令人毛骨悚然。 “看来的确要先想办法离开这里，不然即便游戏通关还是要死。” 在林又琳的鬼魂消失后火焰就熄灭了，烧焦的床上出现了一枚钥匙。 叶尊捡起钥匙，向楼下走去。 这个游戏副本虽然看似恐怖，通关却并不难，的确是新手试炼的难度。 因为，一开始的噩梦循环里几乎就已经告知了解谜的线索，包括那个灵异帖子，也可以找到通关的重点。 在那个帖子里，楼主林又琳莫名觉得害怕后，自行离开了出租屋下楼，但这个过程里，其实并没有实质性的危险发生。 直到她走完一楼，看到多出来的两层往下的楼梯。 准确地说，林又琳第一次看见鬼，是在她走完这多出来的两层楼后，走出单元楼以后，这才看见了第四层楼和红色窗帘后的鬼影。 以及，接到了鬼来电。 同样的，叶尊即便开局就见鬼，下楼的时候也没有看到第四层楼，也没有受到鬼的实质攻击。 只要冷静下来，不由就会想到，他们两个人见到第四层楼，都是在多走了两层不该存在的楼层后，这一共同点。 下意识就会想到：难道多出的两层楼走出去，是走到了另一个世界吗？ 林又琳相信了鬼来电，没有走出小区就反身回去了，无法得知，假如她选择走出小区会看到什么。 但叶尊确实走出了小区，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鬼蜮。 叶尊一直很在意一件事，虽然游戏一开始鬼影就出现堵了门，但直到他走出小区，一路都没有受到鬼的袭击。 鬼会这么轻易放叶尊逃走吗？既然鬼一开始就能出现在门口，为什么一直没有攻击他？ 这个疑问在接到鬼来电后，答案才慢慢显露。 从头梳理一下： 林又琳搬家后根本没有跟人合租，一开始却被迷惑，莫名感到害怕想要下楼等不存在的夜班小姐妹回来。 叶尊被噩梦里出现在的鬼惊吓，逃跑下楼，但鬼并没有真的袭击他。 结论：无论是林又琳还是叶尊，他们都在鬼的诱导或惊吓下走出了房间，下了楼。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7 鬼的目的明确一致：它们千方百计想要人深夜下楼，但只要下楼就会遇到多出来的地下台阶，只要走完多出来的台阶，就会看见多出来的第四层楼。 就会，进入鬼蜮！ 鬼就可以出现在人面前，随着时间推进进一步影响玩家，诱骗或者袭击。 还有，电话里的鬼极力伪装成跟叶尊一样的玩家，试图把叶尊骗到距离这个小区一千米外的地方。 当发现叶尊往回走的时候，电话里的鬼开始藏不住怨恨，反复打电话过来。 鬼的目的显然是阻止他逃生，反过来鬼不希望他做的事，恰恰就藏着逃生的关键。 那么，反其道行之，生机，一定就藏在这座天堂小区里。 叶尊一直记得奶奶说的话，遇到问题，只要直面解决就不会害怕。 所以，发觉到逃生的关键之后，即便恐惧，他还是决定回去。 在循环的噩梦里，女鬼说了三句话：“林林我在哪里？林林你找到我了吗？林林，你找到我了。” 女鬼的话对应叶尊当时所处的位置，分别是房间里，楼梯间，还有卧室床上。 而游戏一开始就告诉叶尊：房间有鬼。 这个房间显然不是现实的房间，如果是，鬼也不用拐着弯骗人下楼。 显然，只有下楼走完两层地下台阶进入鬼蜮，再上楼，才能走到鬼的本体所在的房间。 就像林又琳一开始心慌下楼后，被鬼骗回楼上，才和真正的厉鬼同床共枕。 果然，只有消灭房间里的鬼，才能得到逃生的钥匙。 生机和最大的恐怖一直在一起。 叶尊拖着浑身酸痛的身体往下走，楼下已经传来鬼群撞击单元楼铁门的声音。 他攥着钥匙，来到了四楼。 下楼的时候多出来两层台阶，上楼的时候多出来第四层楼。 看似可以逃生的台阶实际通向鬼蜮，反过来，看上去令人恐惧的，有红色窗帘的第四层楼，对应的才是真正的生门。 叶尊一开始无法确定，生门到底是四楼还是三楼，所以才站在开着一条缝的三楼门前，逼鬼现身。 果然，虽然鬼影最初出现在四楼的红色窗帘后，但这和鬼一直以来的目的一致，是为了让人害怕，从而远离四楼，好藏起这道摆在眼前的生门。 实际上，只有四楼没有出现真正的鬼。 手中的钥匙严丝合缝插入四楼住户的锁孔，轻轻一转打开。 下一瞬，一道温暖的白光淹没了叶尊。 阴霾的苍穹下，无数的鬼潮失去了目标，停在原地，很快又各自徘徊散去。 作者有话要说：恭喜通关，欢迎进入魔神游乐园 · · · 明天还会再更一章。 第6章宠物？食物？ 【成功通关新手淘汰赛，获得魔神礼物嘉赏，100魔晶。】 灰白对话框里的红字在空气中缓缓消融。 叶尊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难掩错愕。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8 走进四楼的门后，叶尊的确离开了那个恐怖游戏，但是，他没能回家。 清晨的天空下，宽阔清净的公路把城市分成两面。 左边是荒野，右边是高楼。 荒野凹凸不平的草地上，一排排简易撑起的大排档，烤肉、肉汤的鲜香扑鼻诱人。 但令人不解的是，所有摊贩的主人全都一幅瘦骨嶙峋的样子，满是皱纹的脸愁眉不展，像一个个活着的人干。 “客人，买一点肉吃吧，买一点吧，都是新鲜的。” 站在野地的叶尊和他们格格不入，立刻就成了这些摊贩主人推销的对象。 但他们只是谨慎地站在狭小的棚子里，并没有人走出来一步，像是棚子外面有野兽一样。 食物的香气，即便叶尊一点也不饿也不由得勾起了食欲，但这些瘦骨嶙峋的店主却像是毫不感兴趣，他们推销的时候也没有那种想要赚钱的欲望，就像是不得不做一样。 在叶尊盯着那个愁苦的老人看的时候，远近传来窃窃私语。 “这是人吧，跟我们一样。” “怎么一样？你看他的皮肤多鲜嫩，身上穿的衣服多好，现在还能穿着这样的衣服出现在公共区的人，一看就是大人物养在身边的宠物。” “但他只有一个人，没看到他的主人在附近。” “那些贵族怎么会出现在我们这种地方，再宠爱他也不可能，主人肯定在附近等他。” “他要是再不回去主人身边，等下被巡逻的卫队抓住会被当成逃跑的奴隶重新买卖吧。” “也可能被当成食物吃掉，他看上去太新鲜健康了。我昨天长了半斤都吓得我今天一口饭也不敢吃。” “他真的是宠物吗？他站在这里好一会儿了吧，什么都没买，也没看到有人跟着他。” “卫队要来了，等下查查就知道了。” 被窃窃私语包围，什么也不知道的叶尊不由紧张起来。 他们在说什么？宠物，食物？这是什么意思？ 这里似乎打眼一看和他生活的城市有几分相似，但是看上去落后了几十年，又像是经历了什么战争摧毁，一切都荒芜了。 远处的公路上慢慢走近一队人，穿着银白整齐的队服，和叶尊所知道的任何品牌的服饰都不一样。这些人个个身材高大长相周正，只是额头上长着传说中恶魔一样的黑色犄角。 叶尊看着他们城市执法队一样在街上行走着，所有人闪避两旁，恭恭敬敬低头，像是行礼，像是怕自己被注意到。 还有人主动上前，点头哈腰，指着叶尊的方向对他们说什么。 离叶尊最近的摊贩，面容愁苦的老人对叶尊递递手中的烤肉：“拿着吧，拿着，大人物的宠物都爱吃这个，别怕，不怕就不会被怀疑。” 叶尊看着他，微微抿唇：“我没带现金。” “拿着吧，没关系。”老人一脸愁苦，往他手里递递，“能活一个是一个，这里没几个人好活了。” 叶尊接过烤肉。 远处的执法队伍鹰一样的眼神盯着他，像是在思索他的身份，令人芒刺在背。 “吃吧，是好肉，吃了就不会被怀疑了。” 叶尊克制地望了眼远处盯着他的执法队，咬了一口手中的烤肉。 那些人像是做出了判断，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只有领头的人又回头看了叶尊一眼。 “走吧，”老人小声说，“往西边走，避开像刚刚那样穿着军装的人，他们一般不去西边。” 叶尊掏出口袋里的几个晶石，据那个灰白对话框所说，这是对他通关新手试炼的奖励，应该算是有价值的东西。 叶尊将晶石递给这个让他想起了奶奶的老人，点头示意，转身快步离开。 老人看着掌心的亮晶晶，先是惊讶，继而不可思议，最后露出哭一样的狂喜，然后立刻颤抖着按捺表情，连同晶石一道隐藏起来，像是生怕被其他人发现了。 叶尊并不知道他的晶石带给对方的惊喜，按照老人的指点沿着大路往西边走，顺便吐出嘴里咬了一口含着的肉。 虽然肉很香，但在自己也被人用食物来形容后，叶尊本能对手里的肉产生了排斥。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9 一路上和叶尊类似的人很多，都慌慌张张，随时像是会被什么抓住的样子。 也有几个人很特别，服饰华丽夸张，身边跟着同样长着犄角的魔人护卫，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招摇地走在大街正中。 但那些魔人护卫看这些人的神情却高高在上，眼神漠然又鄙夷，不像保镖看主人，更像看着主人家不讨喜的狗。 “喂，新来的玩家？”突然，不远处的街巷，一个精壮的男人探出头来，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一边对叶尊搭话。 叶尊站在那里，谨慎地看着他。 “算算时间，今天新来的玩家就差你一个了，这么明显敢在街上晃的也就只有新来的了，算你运气好没碰上魔卫排查，跟我来吧。” 说完了，对方也不管叶尊跟不跟来，径直往巷子里走去。 叶尊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这个世界太奇怪了，他需要有人告诉他一些基本的信息。 巷子走到底，右转，再到底，右转。 最后一次右转，下一瞬，身后墙上跳下来两个人，干脆利落地用白巾捂住了叶尊的口鼻。 叶尊睁大眼睛，没来得及挣扎就浑身发软。 在他闭上眼睛前，眼里映入前方站着的十来个人。 除了几个明显瑟缩不安的，至少五个男女站姿自信强势，挑剔打量货物的眼神，无动于衷地看着叶尊被袭击。 “这是做什么？”有个年轻女人似是皱眉问道。 袭击叶尊的男人将昏迷的叶尊靠墙放在地上：“这个新人身体素质很差，通关新手试炼应该是侥幸，在魔神游乐园走不长，但是……长了张连我也觉得帅得不行的脸。艾莉薇城主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宠物吗？趁他没有死在接下来的游戏里，可以换不少魔晶了。” 女人明显犹豫了：“你不怕他在艾莉薇那里站稳了，回头报复我们？” 男人满不在乎：“以这个玩家的身体素质，你觉得他能通关下一次的游戏吗？把他送给艾莉薇，是救他一命。艾莉薇是个好主人，最起码比那些动不动把宠物当食物吃掉的魔人强。如果艾莉薇喜欢他，起码能让他多活两次副本。” 女人心有戚戚：“虽然这么说没错，但是……” “那就这么定了，其他几个新手玩家，你挑挑看，根据身体素质反应能力分分层级，看看哪些人能用。等团里其他人通关回来，我们商定一下魔晶的分配，就把人送去城主府。” “那，就这么放着他？” 男人自信地说：“放心，睡到他们回来不成问题。” 似乎有人走了，其他人变换了一下位置。 女人清清嗓子，用严肃的口吻对那些新手玩家说：“欢迎进入魔神游乐园，作为已经经历了三关游戏的老玩家，接下来我会告诉你们关于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 “这个地方叫做噩梦边境，这里生活着两种人，普通人类和低级魔人。当然对我们这些外来者而言，把他们一律当成NPC就行。” “我们跟这里的人类不一样，我们是被魔神选中的客人，受到邀请在游乐园游戏。恐怖副本就是游乐园的游戏项目……” 周围慢慢安静下来，叶尊在药物制造的困倦里像是醉酒了一样，恍惚看见从身边走过奶奶责怪地在他额角点了一指头，骤然惊醒。 叶尊极力撑开眼皮。 尽管被袭击的第一时间就努力屏息，但还是吸进去了一点迷药。 趁着那些人给新手玩家讲解世界规则的时候，叶尊勉强撑着墙站起来，摇摇晃晃往西面而去。 “这种世界果然应该提防所有人的。” 如果真像那些人说得那么好，他们为什么不自己去当宠物，而选择进行会死人的恐怖游戏？ 只有一开始遇见的那个愁苦的老人掩护了叶尊，给了他唯一的善意。 无处可去的时候，叶尊下意识照着他的话往西边逃走，趁着那些人发现追过来前，尽量逃得远一些。 城市西边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在叶尊的记忆里，对照现实中的城市里，这片应该是一片公墓，除此之外就是山。 但现在，这个像是梦境扭曲的城市，树林深处是一座高耸的教堂。 …… 教堂内，高高的天花板上五彩琉璃细细描绘着天国。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0 最前方，光从墙壁上的十字窗投射进来，仿佛一道圣光汇聚成的十字架。 圣光之下一排排椅子空落落的，只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修身笔挺的长袖长裤，扣子系到最上面的喉结下，通体禁欲纯粹的黑色，只有领口部位有一块金色的十字形烫金装饰，端庄矜贵，靠坐在椅子上，在翻阅一本书。 男人的声线优雅低沉，在空阔的教堂里，不紧不慢诵读：“由魔神所统治的世界，身为食物链底层的人要想在这个世界存活，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聪明人通常选择为魔神奉上祭品，换取活下去的机会。” “人类在这个世界上分为两种，宠物和食物。有时候两种身份兼具。” “成为宠物，意味着放弃生而为人的所有权，由掌控你生命的主人支配你的一切。选择成为食物，尚有挣扎的余地，选择成为何种食物。” “低级的食物如同一块鲜美的肉，由别人随意烹饪买卖。但食物通常致力于在魔神的游戏里获得锤炼和进化，努力让自己成为更高品质的食物，被高等级的魔神享用。” “恐惧，是最好的调味品。” “你因恐惧而生的七情六欲，是供奉魔神最佳的祭品，倘若魔神对奉上的祭品感到满意……” 在那优雅低靡的嗓音，专心致志，缓缓诵读的时候，男人背后的空气里，一团阴冷黑暗的东西慢慢凝聚，最后形成了一个身高两米长着六对骨翅四颗人头的魔神。 魔神的四颗头同时转动180度，一齐看向他，张开嘴发出古怪的低吼声。 男人并没有回头，只在魔神发声的同时竖起手指，轻轻放在唇上：“嘘！” 他的目光依旧专心垂敛，落在手中的书页上，按照既定的低沉语速，读完了最后一句：“倘若魔神对奉上的祭品感到满意，在最终被享用前，你可以，一直活下去。” 这一次，他读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相遇 第7章深渊魔主 教堂之中，身高两米的魔神俯视着椅子上的男人，四颗头颅同时发出低吼，隐约是一种奇特黑暗的语言。 “吾主，伟大的深渊魔主，撒拉弗向您致礼问安。” 读完书的男人仍旧坐在那里，向后靠着椅子的姿态，缓缓侧首看向他。 俊美到让人屏息的面容上，有一双黑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如同深不见底的幽壑，黑暗又冷冽的眸光寂静，毫无波澜地看着人，像是死亡泛起的晦暗波光。 他坐在那里，看着体型庞大的魔神时，要微微抬起下巴。 深渊看着人的时候也是一样自下而上的视角，吞噬一切试图注视他的物和光。 男人沉缓的嗓音，像是随时要睡着一样，慵倦冷淡：“你来这里，是魔神们有什么有趣的新游戏吗？” 说完，那修长的手指在书页上随意点了点，低低地呢喃：“靠近一点说话，太吵了。” 拥有四颗头的魔神便低下头，黑色庞大的异形变成一米九五的成年男性，他有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光着头的脸怪异的英俊，令人生畏。 化成人形的魔神恭敬地走到他面前，开始说话，仿佛混沌之中发出的无数压抑的耳语，窃窃私语又无尽恐怖：“自从您沉睡，失去制约的魔神们开始了狂欢，时间到了，您却没有如期归来。现在魔神们都以为您在虚无睡梦中陨落了，正在为争夺新的魔主之位而厮杀。您不打算制止吗？” 男人再次翻开了书页，接着之前的部分看起来，心不在焉地说：“为什么要制止？这不是很好吗？” “……” 男人优雅的嗓音平静，淡淡的冷倦：“再乱一点也没有关系，魔神的游戏已经看厌了，即便再给他们机会也没有新鲜的把戏可以观赏。等战况再大一点，说不定能有一点新意，到时候如果有趣，会去看一眼的。” 说话的时候，那双眼睛仍旧专注地停留在书页上，在谈话的中途甚至保持着之前的阅读速度，翻了一页。 似乎这本随处可见的《圣约》，比魔神混战的消息更能引起他的注意。 魔神恭敬地欠身，像无数阴暗魔物掐着嗓子的窃窃呓语：“那么，您是要继续沉睡了吗？” “嗯，会再睡一段时间。”那低沉的嗓音里已然流露出几许倦怠，仿佛随时就要陷入深眠。 魔神低下的头颅缓缓抬起，露出暗红色的眼睛，无数掐着嗓子的窃窃私语，迫不及待说出按捺已久的野心：“既然如此倦怠，不如魔主的位置，让给别人坐吧。” 男人仍旧坐在那里，直到手中的书页翻过去一页，才微微抬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引起的短暂注意，挑眉看他一眼。 但唇角扬起的弧度，尚且无法牵引笑意就已然落下，只剩下寡淡的无趣：“你想坐啊？”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1 男人说完，就再次垂眸到书页上，毫不在意的样子。 魔神脸上的神情危险，野心勃勃和压抑不住的愤怒，让皮肉抽搐着，人形蔓延出墨水一样大片大片的肉须。 “都是魔神，为何我不能成为魔主？” 人形的光头崩裂出三颗属于魔神的头颅，每颗头颅都发出可怖的黑暗低吼：“凛·伊利亚·叶，既然大家都觉得你死了，你不妨真的去死吧！一直一直留在深渊底下，永远别醒！” 撒拉弗一步一步变回两米多高的异形，仿佛由人变成的怪物，投射的阴影居高临下笼罩着男人。 “这座教堂就是为你建造的，伟大的深渊魔主的埋骨之地！” 十字形的天窗，瞬间迸发的圣光耀眼，将整个教堂照彻成一片光的世界。 仿佛创世，头顶的五彩琉璃描绘的天国再现，纯洁的圣歌响彻，仿佛有数百万天使挥动着翅膀，自天国而来，讨伐深渊地狱的魔王。 被圣光围攻的魔主仍旧坐在那里，只在光芒骤临的瞬间抬手遮挡了一下刺眼的视线，微微皱眉，垂眸看着手中的《圣约》，仿佛只是为这突然过分明亮的光线打扰了阅读，才感到不高兴了。 “在人类的想象中，撒拉弗是炽天使的意思，但是，”他缓缓合起书，抬眼朝露出真面的魔神看来，眨了眨眼，轻慢的口吻叹息，“假如真的有撒拉弗，四颗头六对翅膀的存在，果然是怪物啊。” 俊美近乎神异的面容，扬起红润的唇角，那双深渊一样黑暗的眼眸却毫无笑意，只有阴郁厌倦的冷淡死气，直直地注视着他。 自下而上，连不屑都不屑于用，看死物的目光。 魔神露出疯狂的愤怒，充满攻击力地扇动着肉色的骨翅，但比起攻击却更像是面临死亡威胁时失控的反抗：“啊啊啊死吧！” 照耀一切的圣光越发白炽化，绝对的光几乎湮灭一切存在，激荡的圣歌发出的音符，每一缕声音都像是要刺穿焚烧一切黑暗灵魂。 男人自椅子上从容站起，阴郁垂敛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他，对他伸出手。 就像深渊向妄图踏入其中的邪徒发出邀请。 下一刻—— 十字窗透进的光天然组成的十字架，在那一瞬上下颠倒。 纯洁激昂的圣歌瞬间变成邪魔现世的危险低吟。 弥漫整个教堂遮蔽一切的圣光震碎，穹顶细绘天国的五彩琉璃尽数碎裂，骤雨一样坠落下来，每一片利刃都尽数扎进撒拉弗坚固无比的身体里。 千疮百孔的魔神跪倒在地，鲜血从无数崩裂的伤口流淌，暗红的眼睛目眦尽裂，充满惊恐和不甘：“怎么会？！” 那个人仍旧站在那里，手里甚至仍旧还拿着那本书，优雅斯文的矜贵仪态，如同布道的神父禁欲高洁，却用那双冰冷阴郁，连魔神也会为之恐惧的眼神，居高临下望着他。 低靡的嗓音，已然倍感无聊：“所以你只能是魔神，而我是魔主。” 那张俊美的面容始终沉静，深渊不会因为任何存在激起涟漪，只有吞噬和消亡。 他甚至从始至终都保留着优雅矜持，眉宇之间低靡冷淡的阴郁慵倦都没有一丝改变。 “看不出来，平日里愚蠢无聊的魔神里，你最能娱乐我。想当魔主，就先去深渊里好好看看，了解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深渊。魔神当久了就不知道什么叫恐惧和死亡，也很无聊吧，帮你一把好了。” 就算全身能量系统被反噬的伤害尽数切断，也没有绝望的魔神，终于露出崩溃的神情，震惊恐惧地望着他，嘶吼着：“你想对我做什么？！” 这次，那个男人没有回答他。 魔神挣扎站起来想要逃，却一动不能，甚至无法移开目光，只能看着男人那双深渊幽壑的眼眸，阴郁无情的死亡映入自己的灵魂。 修长完美的手指就这样优雅地缓缓插入魔神的心口，剧烈的痛苦让魔神瞪大了眼睛，发出足以摧毁整个噩梦边境连带两个国度的声波尖叫，但最终，却连一阵微风也没能产生。 男人也微微蹙眉，露出征询疑虑的表情，像是也在为他奇怪：是啊，你可是珍稀无比的五大魔神啊，世界亦因你的元素构成，明明你这么痛苦，怎么什么也没发生？就这么随便的死掉了？ 但是，那垂敛的，俯视着他的，黑暗纯粹的眼眸，眼底毫无波澜的死气，却已然给出了审判。 ——嗯，你就这么死掉吧。 下一瞬，插入魔神心口的手指毫无预兆捏紧。 蕴含着如同一个宇宙能量的，世界上最坚硬的魔神的心脏，在强压下被缓缓捏碎了，却如同捏烂了一颗番茄一样平常。 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世界动荡，地陷天崩，只是魔神游乐园里一颗黑暗元素熄灭了。 男人抽出手指，蹙眉垂眸，地看着手上的鲜血，如同看着不小心洒在手上的番茄汁。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2 魔神的尸体哄然倒塌，八只复眼依次失去光芒，鲜血从心脏的破洞泉水一样涌出，几乎瞬间浸没整个教堂的地面。 作为世间仅有的五个伟大的魔神之一，撒拉弗的血液和肉都蕴含着极其强大的能量，即便对另一个魔神而言，也是难得的珍稀食材。 “是挺珍贵的。毕竟，从食物链能量递减原则看，培养一个魔神，可不比养一头猪一头牛容易。” 话虽如此，但男人蹙眉看着手上汁液的眼神，却绝对算不上什么看珍贵食材的眼神。 就在这时候，男人落在手上的目光忽然一顿，回头不甚在意地朝教堂的门口看去：“嗯，来客人了啊。” 这种充满深渊气息的地方，即便是噩梦边境的城主都不敢踏进边缘一步，今天却接二连三有人造访。 “怎么，你送死的时候还带了个小尾巴吗？不过，”他看着撞进来的人类，轻慢呢喃，“睡前是挺需要个甜点的。” 尤其是在被人扰了好不容易酝酿的睡意后。 作者有话要说：睡前吃甜点，魔主你牙疼吗？ 外卖甜点·叶尊：…… 第8章教堂初约 叶尊刚刚接近西边树林的时候就被那群老玩家追上来了。 即便他被药物影响的身体几乎已经摆脱了影响，以他一个人也无法同时对抗十几个老玩家，只能咬牙往西边跑。 “哎你跑什么？艾莉薇城主虽然是个魔人，但也是个前凸后翘的大美人啊。” “别说了快点抓住他！这可是能换五千魔晶的上等货。” “连个新手都看不住，废物。” “等等，他在往哪里跑？别追了！被追了！那里是……” 在那些人突然改变了声音惊恐地喊出那句神秘模糊的警告前，叶尊已经一口气冲进了树林深处，直至一路撞进教堂的大门。 叶尊急促的喘着气，一边推门一边回头望着来处，想要确定那些人是否已经跟了上来。 他并没有发现，他踏进来的教堂究竟是一副什么人间炼狱。 地面魔神鲜血铺就的地毯，伤口迸出的震碎的内脏碎片和碎裂的琉璃彩绘，六对骨翅四颗头八只复眼的魔神尸体，这一切的视觉冲击，比他刚刚经历的新手试炼更叫人恐惧。 但，叶尊没能看见。 在他确定那些人并没有追来，回头看向教堂的前一刻，一切忽然变化了。 染血的琉璃天国浮起回到穹顶，椅子复原，地毯一样的鲜血变成的陈旧红毯，就连魔神硕大的身体都一秒从人类的视线里消失。 叶尊毫无所觉，一边警惕地后退着，一边回头。 毫无意外撞上了静静站在他的行径路线中间的男人。 惊弓之鸟的叶尊猛地回头，下意识抬手按住对方的唇发出噤声：“嘘！” 抬眼看清面前的男人的瞬间，叶尊怔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比起大学还没有毕业的叶尊，眼前的男人要更成熟一些，近距离面对面的时候就至少比一米八五的叶尊还高一个头。 叶尊不算特别纤细，男人穿着修身挺括的衬衫长裤，黑色更显身形瘦削，却也比穿着薄荷绿色系的叶尊大了小半圈。 ——幸好没有捂他的嘴，不然可能压制不住，还会引起冲突。 这是叶尊看到对方疑似混血的身高体型和相貌后，第一个模糊的想法。 然后，他便看到了黑色刘海下正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像是昂贵稀有的黑水晶，静静沉在清凉的泉水里。 那样美丽的眼睛，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那个男人毫无疑问有着一张叶尊至今为止见过的最英俊完美的脸，矜贵禁欲的面容明明没有明显的神情，但黑色静谧的眸光，却给人一种温柔隽永的感觉。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3 被那双过分美丽的眼睛安静好奇地注视着，让闯入者的叶尊忍不住紧张局促起来，指腹传来柔软微凉的触感，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指还按在对方的唇上。 几乎像是被烫到一样，叶尊收回手：“你是人？这里还有普通人？” “请问，有什么事吗？”对于叶尊的无礼，那个男人却是优雅平和的，目光注视着他，矜持礼貌地颌首。 叶尊幅度很小的抿了抿唇，仰望着对方的眼睛。 “抱歉，但是，我能在这里呆一下吗？” 话一出口，心下立时就懊恼起来——这是什么谍战偶像剧台词？ 叶尊眼底的紧张强自稳定下来，迫使自己不表露任何情绪。 ——必须强势一点，不能被看出来怯意，这样说不定又会和外面那些人一样，一旦发现自己什么也不懂，就想把自己卖给什么奇怪的魔人。 他抬起眼睫，重新直视对面的男人，作出沉稳强势的样子，云淡风轻地说：“我需要在这里呆一下。” 如果不看他下意识攥紧的左手，是挺那么一回事的。 但面前绅士优雅的男人实在很温和，漆黑清润的眼眸浅浅的好奇，注视着叶尊：“当然可以，冒昧问一下，您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叶尊的喉结小幅度的动了动，因为对方的温和善意，难以维持表象的镇定冷淡。 这样生涩的反应，只有还没有出社会的学生才会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 男人注视着他，占据眼睛大半部分的瞳孔黑亮纯粹，因而显得黑白分明的眼眸尤为清澈柔和起来。 就像是看到一本从未读过的书，那样不自觉地专注好奇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叶尊看向他：“叶尊。” 男人微敛的眼眸幅度很小的抬起一些，仍旧一瞬不瞬看着他，唇角微启，俊美宁静的面容第一次出现一丝明显的情绪涟漪。 微微了然，讶然，像是要笑，但并没有。 从未想过，作为深渊魔王特殊指代性的称呼，有一天会在一个人类身上，作为名字出现。 优雅低沉的嗓音，不明显的好奇：“请问，是我以为的那个尊吗？” 叶尊的紧张，因为对方听到自己名字和过去生活中其他人相似的反应而消解，稍微恢复平静：“我的名字有点奇怪吧？” “嗯？”男人看着他，不置可否。 叶尊坦然地说：“我父母年轻的时候约会，喜欢看一部叫《玻璃樽》的电影，为了纪念他们的爱情就为我取了这个名字。原先是有木字旁的樽，但在我出生不久，他们就各自跟别人结婚了，我是奶奶带大的，她不太识字，上报户口的时候写错了，就是现在这个尊。” 在他说话的时候，男人一直目光温和倾听。 叶尊直到说完才意识到什么，眼神不自觉地垂敛了一下，喉结微动，自己也觉得很奇怪：“第一次见面，是不是不该说这些？抱歉，我不太出门跟人打交道，也不擅长聊天，经常不清楚说话的界限。往常被人说名字奇怪也不会特别解释，可能因为你是神父，看着太温柔了，不自觉就……” 第一次听别人说自己温柔的男人，黑亮的瞳孔不自觉扩张了一些，静静注视着他：“没关系，其实我也是，并不擅长和人交流，听到你这么说，感觉和我一样，很自在。” 叶尊抬眼看着他，微微讶然：“你是神父，应该每天都会接待很多信众什么的。” 男人从容地说：“哦，这个教堂很荒芜，其实并没有什么信众来。就我接手这里以来，说实话好几天了，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看书，看到你出现还挺高兴的。” 就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高兴，男人扬起唇角，没有什么特别情绪的面容露出含蓄清浅的笑容，目光宁静专注地看着他：“所以，你愿意待多久都可以，一直待着也很好。” 叶尊怔然望着他，在莫名其妙卷入这个可怕的世界，被和自己一样的玩家出卖后，这是第二个对他无条件伸出援手的人。 一股暖流涌入身体，叶尊注视着他的眼眸澄澈，喉结小小的滚动了一下，唇角微牵，露出稍显生涩克制的笑容。 “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男人的眼睫微抬，温雅低沉的嗓音：“啊，好人？” 这是既第一次被人说温柔后，第一次收到好人这个评价。 那从未有任何波澜的眉目，都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又无声无息收敛了。 叶尊从一直紧绷的状态中放松下来：“这个世界很奇怪，一会儿的功夫遇见了很多人，素不相识的陌生路人帮我掩护，但一个地方来的，本该互助的人，初次见面就欺骗算计……抱歉，我自言自语说了很多话。” 就算对方再温柔好脾气，也不该什么负面情绪都朝对方发泄的，毕竟才第一次见面。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4 并且，万一露怯，如果这个人也像老玩家一样想把自己卖给魔人。 陌生人也就算了，表露过善意，有过好感的人做这种背叛的事，会让人尤为绝望。 “不用担心。”男人极浅地扬了一下唇角。 叶尊：“啊？” ——难道我把心里的想法不小心说出去了吗？ 长久一直一个人生活，人总会有些不自觉自言自语的坏习惯。 但那个男人只是温和地注视着他：“我觉得你的社交能力其实很不错，就按照你的想法表达就好。聊天就是坦诚地表达自己真实的好感，让对方接收到这一点。我完全感受到了，并不觉得讨厌，很喜欢这样直接的情绪。” 叶尊望着对方，像是上学时候被鼓励，望着博学宽容的老师一样，不知该如何反应。 男人的语速沉缓，矜持而优雅，黑色柔亮的眼眸专注，像是直视灵魂，让人觉得自己被理解着，无论任何，都被全然接受：“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但常常会让人觉得无话可说。这种时候，一旦遇到想要聊天的人，就会情不自禁有很多话说。我也是一样的。” 那种仿佛睡前，摇篮曲的呢喃一样，低沉静谧的语气，让人像是清醒着被催眠：“是真的，你散发出来的，坦诚直接的情绪，无论是愉快还是紧张，都很美味。是和你一样的……薄荷玫瑰的气息。” 叶尊的喉结小心地滚动了一下。 ——神父都这么会说话吗？ 应该是很普通的对话，但可能是这个神父太过好看了，优雅矜贵还温柔亲切，任何话从他那里说来，都显得格外温和动听，也让人的心莫名愉快又紧张起来。 “谢谢，你人真的很好。”叶尊第一次有这样不受控制的情绪，习惯独自一人的内敛性格，让他不知该如何应对，无法和男人的目光坦然对视。 总觉得，再看下去，会变得更奇怪，连呼吸和心跳都不受控制奇怪起来。 男人的喉结也微微动了动，矜持轻缓地说：“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夸奖，我也很高兴。” “神父的话，不是会一直听到类似这样的话吗？”叶尊极力让自己看上去自在一些，露出克制的礼貌微笑，“毕竟在很多教徒看来，神父就代表神的接引人。” 男人垂眸，看到他稍显生涩的笑容：“嗯，但也会被视为理所应当。” 叶尊抿唇，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注视着他：“莫洛斯。” “嗯？”叶尊看着男人明显更偏向东方人的相貌，虽然第一眼就看出了混血的痕迹，但还是有些惊讶。 心底深处因为对方和自己的不同，不自觉的亲近，突然拉开了距离一样，虽然并没有想要依靠对方的意思，但还是莫名的空落。 男人唇角似有若无的柔和：“莫洛斯，是寒冷的意思。我有半个华夏血统，中文名字的话，你可以叫我——凛。” 所有禁忌的书籍上，都用古老复杂的魔神语重重封禁着一个名字，凛·伊利亚·叶。 所有关于力量的媒介之中，都隐藏着一个神秘强大的签名：L·Y·叶。 所有的生灵都活在这个名字的阴影下，一切力量祈求他的允许才能流动、运行和存在。 人们恐惧他的名字，人们沉默书写着他的名字。 伟大的深渊魔主，当他的名字被呼唤的时候，就是深渊被唤醒的时候，死亡将睁开双眼，凝视注视着他的祭品。 “等等，别动，”低沉呢喃的语气，“好像有飞絮黏上了。” 叶尊站在那里，看着男人微微偏头，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勾起他搭在耳边的软软的头发，微凉的指尖像是好奇一样顺手轻轻捏了捏自己右耳的耳垂。 忽然被碰触敏感的耳朵，叶尊的心跳失重一样一滞，下意识屏息不动。 目光却不自觉游移，落在男人近在咫尺垂眸专注的脸上，那真是一张过分英俊，足以称得上美丽的脸。 在叶尊看不见的地方，浸满魔神鲜血的教堂，面前矜贵禁欲的神父碰触他的，那只才刚刚捏碎过魔神心脏的右手，尚未干涸的鲜血印着的指纹留在洁白的耳垂上，像一枚血红的印戳。 叶尊望着举止突然亲密起来的男人，逼仄的空间让过分的俊美充满侵略性，脊背微微发麻，升起不习惯与人亲近，下意识想要后退的欲望，叫他的名字：“凛？” 那双清澈的茶色眼眸，眼白接近婴儿一样浅淡的蓝色，笑起来有迟夏最明媚晴好的时光，眼波却蒙着草叶吸饱雨水潮湿的水色，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生涩，总是持着几分自我禁锢的克制，灵魂的味道纤细敏感又脆弱冷淡，藏起来的部分却是温柔的，有着连主人自己也未曾意识到的，对世界的不安和恐惧。 凛静静地注视着那个美丽的灵魂，轻轻地回应：“嗯，我在。” 作者有话要说：叶尊：我怎么这么紧张奇怪？一定是因为神父太好了，太温柔的缘故。 直觉雷达：危险，快跑啊！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5 凛：真有趣啊。 第9章教导 被凛碰过的耳垂徒然发烫起来，叶尊的喉结不安地滚动了一下。 ——只是被碰了耳垂而已，为什么会觉得浑身都像是发烫起来？ ——这样下去被发现的话，一定会被用怪异的眼神看的。 神父看上去，浑身上下，不管是衣着还是神情，都显得端庄禁欲、优雅自持，尽管言语温和亲切，神态气质却透着似有若无的冷感。 如果有什么不对劲，自然是叶尊自己的问题。 自从高考前奶奶去世后，就没有人再对他这么温柔了，但即便是奶奶在的时候也一样。 是因为对方太过温柔了，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才变得奇怪起来的。 叶尊咽下因为想起奶奶喉咙的微涩，一只手不自觉去捂自己发烫的耳垂，微微侧身，垂着眼眸，无法坦然直视：“我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下吗？很久没有睡了。” 他已然忘记了要语气强势，伪装大佬。 凛轻轻地说：“当然可以。只是这里可能条件不太好。” “没关系，我随便找个地方就好。”叶尊转开身，到过道另一边的椅子坐下，自然抬眼看向前方，“嗯？十字架，怎么像是倒过来的？” 任何人在这个教堂，无一例外都会发现那个由十字窗投影的光线构成的圣光十字架，但现在，这个圣光十字架，是倒过来的。 即便是对宗教所知无几的叶尊，也知道十字架正逆象征的意义差别有多大。 凛微微抬眼，随意看了眼右后方的十字形镂空墙体，轻轻地说：“应该是墙体老化坍塌了。这个教堂一直都没什么信徒，我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了。暂时也没有办法维修。” 叶尊点点头收回目光：“嗯，我听这里的人说，西边这里连那些卫队也不怎么来。” 说起来，自从自己进入这个深林后，那些老玩家也没有追来了。 凛一只手搭在椅子上，指尖点了点，目光注视着特意坐到自己对面去的叶尊，平和地说：“哦，据说这里曾经有魔神发生过争斗，在这个世界，魔人之间等级界限分明，所以即便是死去很久，沾染过魔神鲜血的土壤，对他们而言也是一种恐惧威慑的存在。” 叶尊眼里涌上的困意，因为神父的话而努力压下去，他太想知道这个世界的事了。 要不是这样，怎么会明明警惕还是选择跟那个老玩家过去。 叶尊眨了一下眼睛，保持清醒看着神父：“我听说他们把这个世界叫魔神游乐场，还有噩梦边境，意思是我现在是在噩梦里吗？你知道怎么走出噩梦吗？我想，回到我原来的世界去。” 凛专注地看着他，俊美的脸上沉静无波：“魔神的游乐场，顾名思义，被选中的人类会进入一个个由魔神编织的恐怖游戏里成为玩家，以此愉悦观看的魔神，获得奖励。玩家通常将一个个游戏称为副本。” “每个人七天内必须进入一次游乐园，根据能力等级的不同被投放进不同难度等级的副本里。每个副本模式不尽相同，视玩家在里面的表现获得评分，评分越高奖励越高。” “一些高等级魔神会在它的副本里藏一些彩蛋，找到这些彩蛋，有机会得到魔神的馈赠，获得超越普通人的能力。游戏奖励的魔晶可以提升这些异能，魔晶也是这个世界的通行货币。” “在高等级的副本里，魔神有时候会亲自下场。”凛的解说顿了顿，看着叶尊，低沉的声音温和，“据说，如果玩家一直在游乐园活下去，不断提升等级，拥有杀死魔神的能力，就有可能成为新的魔神。或许，成为魔神，可以让你回家。” 叶尊惊讶地听着这些信息。 后知后觉，如果整个世界是一个大型游戏，这个温柔亲切的神父，就像是游戏安排给玩家的指引人NPC，所以才会这样亲切友善，跟其他人一点也不一样，还告诉自己这么多重要的知识。 凛的唇边扬起一点笑意，浅浅的在沉着黑水晶的泉水里漾开，温和地说：“刚刚看到你的时候，就在想，你是普恩斯巴利提斯区的贵族吗？” 叶尊：“……啊，不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连那一长串区域的名字都没记住，什么普恩提斯的。 凛看着他，黑色眼眸眸光清润，低沉缓慢地说：“噩梦边境是最低级的魔人存活的地方，处于下三区最底层，秩序最胡乱的地方，下三区最高区就是普恩斯巴利提斯区，中三区的话只要记住最高区的托米尼恩斯区就好，上三区就记住撒拉弗区。” 叶尊不解：“记住这些区做什么？” 凛的目光沉静，让人不自觉想要听从：“中三区的贵族尚且带有魔人的特征，上三区的话更接近人类的样子，但比人类更趋于完美，不过，你长得就已经很完美了。” 突然被夸奖外貌的叶尊：“……谢谢。” 凛看着他微微垂下的眼角，那双眼睛看着人的时候眼底总是隐隐的不安，清浅又纯澈，笑起来的时候也像是不习惯，放不开的生涩，但眼睛的线条弧度其实是有些媚的。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6 像这样紧张克制的生涩垂敛，虽然没有看着人，却比任何直接的眼神都来得诱惑……即便没有泪水濡湿眼睫，也已经很好看了。 凛注视着他，轻轻地说：“魔神游乐园的等级森严，即便是魔人贵族，也只是食物链其中一环。人类在其中就相当于被弃养或野生的宠物猫狗。” 叶尊看着他，眼底微微的惊愕。 凛的眼神一直静谧沉稳，声音低沉从容：“这个世界上的普通人只有两种身份，宠物和食物。流浪的猫狗，如果无法成为宠物，就只能是食物，作为食物存在的话，活着就取决于别人愿不愿意吃你。” 叶尊想起了什么：“所以，那些人明明经营着肉摊，却宁愿皮包骨头也不愿多吃一口肉，是怕自己成了别人嘴里的食物！” 凛注视着他的恐惧，喉结克制微动：“成为贵族的宠物，相当于是靠着皮囊生存。但即使是宠物，离食物的距离也不远，魔人贵族有时候也是魔神的食物。只有一种宠物是唯一可以依靠自己存活的，那就是成为魔神的宠物——被魔神游乐园认可的玩家。” 叶尊不确定地看着他：“你知道这么多玩家的事情，你也是玩家吗？” 还是说，凛真的是游戏世界的接引人？NPC？ 无法想象，这样沉稳强大的凛，会是哪个魔神的宠物，或者食物。 凛注视着他，唇角微扬：“努力通关吧，等你变强了，就告诉你。在那之前，如果遇到危险，可以逃到我这里来。或者，假装自己是某个高级区域的……魔神的宠物。” 叶尊望着那双黑色静谧的眼眸，对方告诉了他这么重要的东西，教他怎样在这个世界的危险中生存，甚至给他提供庇护的场所，这样珍贵的好意不是一句谢谢就可以的。 无法立刻回报，让叶尊无措不安，轻轻抿唇，认真地说：“我记住了。谢谢你凛，我会努力的。” 想要变强，在凛需要的时候，像现在他对自己这样，好好的回报他。 尽管也许对方根本不需要，但对叶尊而言，不能回报对方，就无法坦然接受神父的好意。 但他，真的很想得到凛的好意。 凛漆黑的瞳孔因为空气中清澈沁人的甘冽美味而扩张了一下，很努力才能抑制喉咙吞咽的本能。 他彬彬有礼，矜持优雅地颌首，微笑说：“你看上去很累了，睡吧，我在这里，没有人会来打扰的。” 叶尊真的很累了，兼职拍摄广告的工作常常毫无规律，有时候几天得不到一单，有时候短时间大量的工作，就是因为作息完全乱掉了，才会在新搬的房子里失眠。 然后，卷入这个世界…… 青年伏在手臂上，很快就睡着了，呼吸渐深，趋于平稳。 在他睡着后，整个教堂恢复了它真实的面貌。 凛站在那里，垂眸看着地面上厚厚的血水浸湿了叶尊的脚底，微微侧身，看向身后不远处庞然大物的魔神尸体。 被叶尊觉得像美丽的黑水晶沉浸在清澈的泉水里的眼眸，大约是黑夜降临，冰冷的晦暗淹没了光，清澈的山泉变成死亡不见底的阴郁沼泽。 “早知道就不杀了，还得处理。” 半透明的晶体，萤火一般源源不断从魔神的血肉里升起，消失不见。 地面上的血肉渐渐消融，变成尘埃和土壤。 微微吐息，对于他而言，吞噬力量已经不是一件必须的事情，相反，无趣的进食吃饱了太困，也是一件乏味的事。 那双黑暗阴郁的眼眸再次倦怠无趣，主人转身走到沉睡的青年面前，反向坐在他对面，撑着下巴一瞬不瞬好奇地盯着他的睡颜。 那个人很敏感，像是触发了恐惧，睡着了也不安地挣扎了一下。 深渊静谧的眼眸缓缓垂敛，轻轻嗅了嗅：“真好闻。” …… 叶尊这一觉睡得很好，即便睡觉的场合和姿势都很勉强，但他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精神和身体都恢复了状态。 叶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嗯，凛呢？” 教堂里只有叶尊一个人，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之前没有留意，怎么感觉这个教堂比起之前的印象破败了许多。 但也可能是因为那个神父的缘故，太过完美的人出现的场合，蓬荜都会生辉。 叶尊张望的目光一顿，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有些沉，侧首低头一看，顿时瞳孔放大。 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肩膀上趴着一条沉睡的小白蛇。 小白蛇盘成一团，睡的正香，连叶尊起来活动都没有掉下来。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7 “这种地方为什么会有蛇？！” 叶尊一动不能僵在那里，连带着颤抖的惊呼都是小声的。 即便这样，那条小白蛇还是被惊扰了，懵懂无辜地抬起头，圆弧形的嘴巴和眼睛一张一张，像是打了个哈欠一样，突然没站稳，一路顺着叶尊的身体晕晕的摔下来。 明明应该很恐惧的，但那一瞬却被萌到了，叶尊不知道为什么抬手接住了它。 小白蛇毫不在意自己失手，尾巴轻扫，缠住叶尊的手腕，就继续睡了，没有丝毫戒心。 本该是可怕的存在，但那条蛇真的太美丽了，打哈欠的样子也萌得人完全不记得该害怕。 小小的生命在自己的手上安心入睡，这种被信任的感觉，不只是萌而已。 叶尊感觉自己的心都小小提了起来。 “真可爱啊，看上去好像是家养的宠物蛇。”他小心地抬着被缠着手腕的手，另一只手试探地摸摸小白蛇钝圆的头颈，指腹触到玉一样凉凉的鳞片，并没有被攻击，那条小蛇反而蹭了蹭他的指腹。 被美丽的危险所信任亲近，滋生的奇异的安全感，麻痹真实的恐惧。 就在这时，黑暗骤然降临，吞噬了叶尊的视野。 黑暗之中，叶尊睁大眼睛，甚至下意识抱住了那条小白蛇。 灰白色半透明对话框浮现，熟悉的红字，像是粉笔在黑板上疯狂书写的声音：【欢迎进入魔神游乐园，游戏开始了。】 【请选择接受邀请，单人游戏还是多人游戏？建议选择多人游戏，更适合新手存活。】 叶尊毫不犹豫：“单人游戏。” 这种地方，人比鬼可要可怕多了。 黑暗迅速褪去，叶尊出现在一个晦暗狭小的房间里。 灰白半透明对话框浮现空中：【你叫野川薰，忽然有一天夜里你听到一阵吵架声，第二天起来，世界开始变得奇怪起来。你发现，你身边有些人是鬼……】 对话框和红字渐渐融化，成为一行滴血的字—— 【第七天，野川薰的身体挂在了半空的绳索上……这一次，你能破解死亡厄运吗？】 叶尊眨了眨眼睛，抱紧手腕上的小白蛇，抵抗周身的凉意：“你是神父的蛇吗？别怕，我会把你送回主人身边的。” 小白蛇睁开又合上，脑袋蹭了蹭他微微不稳的手指：“嘶。” 第10章第一夜 叶尊抱着小白蛇站在屋子里。 屋子很狭小，三面墙壁被各种衣柜收纳橱挤满。 一张上下两层的单人床夹在衣柜和墙之间，一张小小的书桌，只能坐在地上写作业。 到处是乱扔的衣服、纸张和生活垃圾。 昏暗的光线从仅有的一扇小窗户透进来，窗外并不是室外而是室内客厅。 仅有的一盏灯，开关就是头顶灯泡垂下的一条细绳子，一拉就开，再拉一下就关上，有时候会失灵不反应。 叶尊对此并不陌生，小时候他和奶奶住的老房子就是这样的。 房间内没有任何标识可以知道时间，叶尊将沉睡的小白蛇藏在袖子下，走出了房门。 房型的构造奇怪而逼仄，客厅也是昏暗的，但有一扇厚厚的窗户可以采到外面的自然光。 嘭嘭嘭，剁骨头的声音从右前方的厨房传来。 厨房和卫生间几乎在一起，光线阴湿浑浊，让人丧失一切食欲。 客厅就在厨卫和主卧的夹缝里，被旧得掉皮的沙发和茶几塞满，墙上一个不大的电视机，信号不好发出沙沙的声音，断断续续放着什么搞笑节目。 电视里人的笑声因此显得扭曲，让人越发烦躁不安起来。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8 叶尊拿起旧遥控器，按了好几下才关了电视。 这个声音的消失似乎惊扰了厨房里的人，昏暗的厨房里探出来半个身影。 叶尊回头无意识看见的瞬间，整个人绷紧，往后小退了半步。 那是一个满脸憔悴的中年妇女，生着皱纹色斑的脸神情恍惚，手里举着一把滴血的菜刀，微胖的身体围着一条脏围裙，不知多久没洗的头发像是很久前烫坏了，枯黄毛躁又油腻，因为稀疏打结，发量不怎么多，就这么胡乱散扎着。 此刻，她不说话，眼神空洞，幽幽地看着叶尊发呆。 叶尊喉结滚动，镇定地说：“电视好像坏了，我关了。” 女人直勾勾地看着他一动不动，半响，失魂落魄地说：“我在做排骨，晚饭很快就好，去写作业吧。” “好。”叶尊垂敛下目光，不与她直接对视。 女人虽然看起来状态糟糕，但并不是鬼，多多少少让他绷紧的心绪缓和了一些。 叶尊看着外面渐渐暗沉的天，还是回到了一开始的房间。 他找到一个破旧的本一看就顿住了。 “完全不认识，该怎么写作业？” 就和主人公野川薰的名字一样，书本上的文字是一种他不了解的语言。 虽然和NPC的对话似乎消除了语言界限，但是文字放在纸张上，叶尊就看不懂了。 “还想找到野川薰的日记本寻找线索，这样就算找到了也看不懂吧。” 就算是这样，为了符合人设，叶尊还是翻出了作业，好歹摆好架势。 就在这时，传来客厅大门被粗鲁推开的声音。 明知道隔着门看不见，叶尊也还是下意识竖起耳朵朝那个方向盯着。 进来的人大步往前，一路踢踢踏踏的，似乎撞上了什么而发出咒骂的声音。 虽然是个坏脾气的家伙，但，不是鬼真是太好了。 “饿死了，晚饭到底什么时候好？”声音是个年轻男子的，扯着嗓子暴躁地问，像是一个不满意就要冲上去打人。 嘭嘭嘭，剁肉的声音一停，然后又继续。 叶尊听到女人幽幽的声音遥远：“马上就好。” 年轻男子把客厅的桌椅踢得发响，骂骂咧咧的，难以想象一个儿子会这么对待给他做饭的母亲。 骂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男子像是失去兴趣了，打开了电视机，攻击力开始转向时好时坏的电视和糟糕的节目。 在嘭嘭嘭的剁肉声、滋滋滋的炒锅声、电视机的噪音还有男子不断的骂人声音里，肉类的腥气和香气弥漫开。 本该是糟糕的环境，但因为可能有鬼的存在，这样烟火气的声音反而让人稍稍安心了些。 趁着这个时间叶尊在房间里翻找了一下，寻找可用的线索，希望锁定那个不知道已经出现，还是将要出现的鬼的身份。 叶尊确实找到了几个封面精美的笔记本，最重要的是放置地方私密，像是隐藏着秘密一样，但是，他看不懂上面的字。 没有办法，叶尊只能将东西先藏起来。 除此之外，叶尊还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那就是这个房间有几件女孩子的私密衣物。 “野川薰喜欢收集女性物品？还是说，他是个女装大佬？” 就在叶尊不解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他立刻将笔记本塞进床铺下面。 下一瞬，房间的门毫无预兆被扭开了。 憔悴的女人站在门口，双目无神，幽幽地说：“吃饭了。” “哦。马上就来。” 女人伫立在门口，一动不动，并没有走，像是没有留意叶尊的回答，魂不守舍两眼无神，又说了一遍：“吃饭了。” ——要是自己不出去，她不会一直这样重复下去吧。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9 叶尊克制着紧张，略微低头从女人身边走出去。 女人侧身让开路，在他出去后，缓缓转身，幽幽地往厨房走去。 并没有餐桌，就只有低矮的茶几用来放置饭菜。 陈米的味道和美味毫无关系，不知道水质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一股子铁锈发黄的颜色，闻起来也怪怪的，还有一股肉水蒸出来的腥气。 叶尊一闻到就忍不住胃部痉挛，完全无法送进嘴里。 但是，另外两个人却吃得津津有味。 年轻的男子一个人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正中，左右半个空位不留给任何人坐。 不算壮硕的身体也微微前倾，就像是要霸占整个桌上的食物一样。 他夹筷子的手用力到青筋绷起，一边往嘴里塞咀嚼着，一边夹到碗里，一边还往装肉的盆里伸筷子，难以想象一双手能做出这么多动作。 盆里的肉散发着热气腾腾的香气，或许是因为烹饪技术有限，有一股煮老了泛白的颜色，叶尊毫无食欲。 但不只是年轻男子，女人也吃得狼吞虎咽。 男子一边吃一边说：“好久没有吃肉了，真好吃啊，下一次也这样做饭听到了吗？” 女人一边往自己嘴里塞，像是没怎么咀嚼几下就迫不及待咽下去了，一边往一个空碗里夹：“给你妹妹留点。” “留什么留？自己不吃让人喂吗？”男子伸筷子一边毫不留情打掉她的手，一边飞快地抢肉，“女人吃肉会变丑的，就是瘦的才好看知道吗？吃肉会像你一样肥猪，又老又丑没有男人肯要的，知道吗？” 女人不吭声，低下头只是不停往嘴里塞肉。 叶尊看着刻薄的男子，对方比自己年长，应该是野川薰的哥哥：“好歹是给你做饭的妈妈，这么说话太过分了。” 男人嗤笑一声，一边没有停止吃饭，一边朝他挥着筷子：“怎么，是欠揍了想挨打吗？” 叶尊看着对方挥舞的筷子，上面还有口水的痕迹，往后避让站起来：“我不饿，先回房了。” 虽然从昨晚卷入游戏开始就没有吃过东西，但他真的一点也不饿。 年轻男子以为他是怕了，冷哼一声，继续专注抢肉吃。 叶尊回房前望了一眼，桌上汤水淋漓，两个人吃得像是快要饿死了一样，并没有让人觉得吃相香，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毛骨悚然。 夜晚很快到来。 一想到要和那个暴躁的男子一个房间，为了避免无谓的争端，叶尊先和衣躺回了疑似属于野川薰的上铺。 外面不知不觉安静下来，不久，房间的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开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一样。 叶尊本来闭着眼睛，思索着笔记本上那些看不懂的内容，要怎么样让人翻译给他听，恍恍惚惚睡着，被开门声唤醒。 他没有在意，继续闭着眼睛思索，忽然，叶尊的眉睫一颤。 不对劲！ 如果进来的是那个年轻的男子，以那个人毫无素质的坏脾气，不可能这么小心安静的，一定会搞得到处一片嘈杂才对。 进来的人不是他！那是谁？ 这个发现让叶尊整个人绷紧了神经，不敢动，也不敢睁眼。 脑子里不受控制出现的画面：失魂落魄憔悴无神的女人站在他床边，黑暗里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拿着滴血的菜刀…… 寒意渗透后背，叶尊立刻挥去脑子里的想象：不会的，那个女人是人并不是鬼，她还记得给自己的女儿留饭，不是可怕的鬼。 这样想着，被子下叶尊的手摸上自己的左手腕，小白蛇盘成一盘睡在那里，随着叶尊的手指触摸，轻轻地蹭蹭他，像是回应一样。 尽管到现在，叶尊也无法完全不害怕，即便只是宠物的小白蛇。 但在更恐惧的副本游戏面前，象征危险的令人害怕的蛇反而让他镇定下来。 克服了对蛇的恐惧，就可以克服对鬼的恐惧。 如果蛇不那么可怕了，鬼也是一样的，不如想象的那么可怕。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30 叶尊镇定下来，放缓呼吸装成还在入睡，幅度很低地微微翻身，头朝向墙壁，缓缓睁开一点眼皮，竖起耳朵捕捉房间里的声音。 噗踏，噗踏，噗踏。 脚步声，缓慢、略沉，毫无规律，像是怕被听到，又像是并不真的在意被听到，最后，停在了叶尊的床边。 轻微的窸窣声。 叶尊睁开眼睛，瞳孔微缩——它要干什么？它要上来吗？ 心脏砰砰砰，一下一下跳着。 但是，并没有。 被子掀起的声音，像是有人爬上了下铺的床。 就在叶尊提起的心缓缓放下的时候，一阵咀嚼骨头的声音传来，伴随着淡淡的血腥味。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小可爱扔了1个地雷，长生扔了1个地雷，灵姬扔了1个手榴弹，30504302扔了1个地雷，瘗黎扔了1个地雷，角走扔了1个地雷，BAIYI扔了1个火箭炮，长生扔了1个地雷，甜甜扔了1个地雷，BAIYI扔了1个地雷，嘢戈扔了1个地雷，嘢戈扔了1个地雷，嘢戈扔了1个地雷，嘢戈扔了1个地雷，嘢戈扔了1个地雷，嘢戈扔了1个地雷，甜甜扔了1个地雷，vyvs扔了1个地雷，vyvs扔了1个地雷，BAIYI扔了1个地雷，BAIYI扔了1个地雷，甜甜扔了1个地雷，齐天乐扔了1个地雷，BAIYI扔了1个地雷，甜甜扔了1个地雷，BAIYI扔了1个地雷，彡7木扔了1个地雷，BAIYI扔了1个地雷。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床 那个咀嚼骨头生肉的声音，惊悚得让叶尊想跳下床冲出门，但对外面更深的黑暗的恐惧让他保持一动不动。 ——要活过七天，现在才是第一晚。 野川薰是第七天才死的，说明在那之前他做的选择都是对的。 想象一下假如是野川薰本人遇到了这种事，会怎么做？ 应该是会装睡，装作不知道吧，只要不被发现…… 叶尊微微侧首，将脸埋在枕头和放在枕边的手旁边，以此遮掩自己半阖的眼睛。 他不敢全然闭上眼，生怕危险到了面前还不自知。 但也不敢睁开，唯恐忽然对上一双可怕的眼睛，被对方发现自己醒了。 一面控制着呼吸，一面仔细听着那个可怕的咀嚼声，不断地想着那到底是个什么情景。 ——是那个暴躁的男子在吃厨房里的生肉吗？ ——是鬼在吃人吗？ 一直一直思索着，不知不觉，在不断的咀嚼声和绷紧的神智间，困意居然慢慢浮现。 原来，他其实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害怕死亡。 如果死了，可以见到奶奶…… 在叶尊半清醒半入睡后，黑暗中什么东西缓缓起伏，一点一点沿着扶梯往上爬。 一点一点，爬上上铺，爬进叶尊背后的被子里。 缓缓顶起的被子开口，露出一颗黑漆漆的头，上面一双幽绿怨毒的眼睛。 恍惚像是写作业的时候忍不住困意打瞌睡了，被路过的奶奶在肩膀忽然推了一把，骤然失重的感觉。 叶尊猛地睁开眼瞬间清醒过来，感觉被子里突然莫名得很冷，尤其是背凉得像冰。 就在他睁眼的那一瞬间，身后的东西消失了。 叶尊拉了拉被子，不敢太用力发出声音，他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那可怕的咀嚼声不知何时没有了。 但，这或许代表危险解除，也或许代表危险开始转移。 叶尊保持警惕，忽然想起什么，手指轻轻地在被子里摸索，却没有找到那条小白蛇。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31 ——去哪里了？是去了别的地方睡觉，还是出去觅食了？ 要不是及时想起，可怕的咀嚼声发生的时候，小白蛇还在他的怀里，叶尊甚至差点以为那个人吃的生肉就是他的蛇。 ——千万不要乱跑啊，鬼的话，不会吃蛇的吧？ 噗踏、噗踏的脚步声忽然再次响起。 叶尊僵在那里，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但，这一次，脚步声在门外客厅响起。 …… 一墙之隔。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俊美优雅的男人，阴冷的黑暗中，他的皮肤白得像是发光的雪月，是一种危险矜贵，冰冷无暇的苍白。 深渊幽壑一样的眼眸阴郁，微微偏着头，直勾勾盯着隐匿在客厅黑暗里浓稠的恶意。 毫无起伏的声音低靡得冷淡：“其他事情随你们便，但在我睡觉的地方出现，我可是会很生气的。” 在他的脚下，地板上一滩晦暗阴冷的液体，爬出一个男人发黑的头颅，被踩在上面的皮鞋，轻易碾碎。 …… 叶尊起得很早。 醒来的时候，那条小白蛇好端端地缠在他的手腕上，还在睡觉。 叶尊想了想，将它小心翼翼地拿下来，放在枕头内侧轻轻遮住，指腹轻轻抚摸它的头：“别乱跑啊。” 昨晚因为恐惧没有洗澡，一直觉得很难受，为了不和这一家人撞到一起，他特意天刚亮就爬了起来，先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换洗的衣物和牙刷。 好在手机里的钱在这个世界也可以使用。 卫生间狭小又老化，以至于没有装镜子，让人松一口气，避免了恐怖的联想。 他把水开得很小声，尽管如此，还是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洗漱，中途不敢闭上眼睛。 让其他玩家知道，居然有人在危险的恐怖游戏里还这么讲究，怕是要瞪大眼睛看奇葩。 贴身的衣服可以买，野川薰的校服没有办法不穿。 校服是黑色西装，底下是白色衬衫，颜色和制式都过分修身严谨。 叶尊快要大学毕业了，但他身材纤细，高中生的校服穿在身上也不算勉强，只是过分贴合，不能做稍大一点的动作。 回到房间换好衣服后，叶尊迟疑了一下，想起昨晚的声音，他慢慢倒回去，轻轻揭开自己下铺的被子，看了一眼。 下一瞬，他的手一抖，迅速放下被子往门外大步走去。 被子里其实什么也没有，没有人，也没有尸体，像是很久了没有晾晒，有些潮气。 让叶尊反应这么大的，是床单上的一滩黑色的污渍。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不像血，也不像其他什么，但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在反应过来之前，下意识就想快点离开那里。 门外又是嘭嘭嘭的声音，伴随着男人阴冷的谩骂声。 “饭是这么做的吗？上学有什么用，到头来连饭都不会做！” 叶尊愣了一下，看到主卧的门口双手抱胸站着一个面色阴沉不善的中年男人，用一种嫌恶的眼神盯着厨房。 厨房里，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笨拙地切着面条。 男人每阴阳怪气一句，女孩子就颤抖得出错一下，换来更刻薄的讥讽谩骂。 这就是昨晚那个女主人说的，年轻男子的妹妹吧。 一个成年人让一个小孩子给他做饭，却还反过来讥讽谩骂，即便这只是游戏的NPC也让人看不下去。 叶尊本来打算直接出门，脚步一顿，转而走向厨房。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32 “我来吧。” 他自小跟奶奶一起，稍微大一点就是他来做饭了，小时候过年，那些亲戚来家里吃饭，也这样站在门口冷嘲热讽过。 小姑娘麻木地站在那里，脸上什么情绪也没有，没有委屈害怕，只有麻木。 叶尊偶尔一回头瞥见，顿时心头一惊。 他第一次知道，麻木这种神情也会给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将面条切匀，下到锅里，叶尊洗了手就径直出去了。 他不打算吃饭，直接背上书包出了门。 现在看来，这家大概有五口人，男女主人，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叶尊站在门口，一辆校车停在附近，看到有和他一样校服的人在车上，就跟着走了上去。 “真是的，站在那里发什么呆，等我请你们上来吗？” 叶尊找到入口靠窗的地方坐下来，没有理会司机的阴阳怪气。 他还在想，等下下车怎么找到野川薰的教室和桌子。 车子扭扭弯弯，中途停下来几次，最后在目的地停下，司机下车打开车门。 学校的门上用通用语标志着：第一国际公立中校。 叶尊站在校门口，看到进去的学生，各种肤色各种国家的人都有。 虽然很多人走进学校，但大家似乎一大清早情绪都不怎么高，几乎没什么人闲聊说话，显得安安静静的。 就在这时候，叶尊无意识朝一个地方看了一眼，一直平静的眼眸忽然睁大，像是春天第一缕微光照彻在水面上，惊起刹那绚烂的涟漪。 叶尊的脸上浮现他自己也不知道的笑容，飞快地朝着那个方向跑去，张开嘴想要呼唤，却没有发出声，喉结克制地滚动了一下，只是更快地跑向那个人。 通往校内的大道上，穿着和叶尊同样制服的男人，身影瘦削修长挺拔，即便只是一个背影，就鹤立鸡群一般，和周围所有人都区分开来。 他只是在那里慢慢走着，就像是巨星行走在红毯之上一样，从容矜贵，优雅沉静。 叶尊飞快地跑过去，手指搭上那个人的肩，生涩明媚的笑容让眼眸盈满清澈纯净的光，迫不及待叫出那个名字：“莫洛斯！” 男人的脚步随着他的动作停顿，转身回头看向他。 在对方回头的瞬间，叶尊脸上的笑容停滞了，眼中的光沉息凝固。 “嗯？”面前的男人微微征询的神情，垂眸安静地看着他，俊美的面容眉目和煦。 尽管背影给人的感觉近乎一模一样，连神貌也极为相似，但不知道是不是服饰不同，眼前的男人相比起神父本人，看上去要年轻几岁。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叶尊忽然想起来，他进的是单人副本。 神父怎么可能在这里？如果在，对方又是什么身份？ 叶尊僵硬地收回手，缓缓眨了下眼睛：“抱歉，我认错人了。” ——一定是认错了！ 男人并不生气，看着他友善地说：“或许，并没有认错。” 叶尊怔住：“什、什么？” 男人的脸上没有明显的笑容，神情沉静，清亮的瞳仁占据眼睛的比例稍大，看着人的时候显得尤为专注静谧，那双眼睛很美，就像是珍稀无比的黑水晶沉在清澈的山泉里，眸光清润而认真。 “突然接到了教会的工作，看你睡得正好，就没有打招呼先走了，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是，接到了魔神游乐园的游戏邀请吗？” 叶尊神情微动，眼里盈满清澈的惊喜：“……真的是你！” 神父的唇角扬起含蓄矜持的弧度，不甚明显的亲和，跟他脸上可以忽略不计的表情不同，那双漆黑的眼眸，只要一点微弱的浅笑，就像是春水沁着柔和的天光，蒙着薄薄的似有若无的澄澈温润。 眸光专注地看着他，眼底隐隐的好奇探究，轻轻地说：“嗯，我住你隔壁，之前就有想对你打招呼，但看你好像很紧张，怕突然出声惊吓到你。但是，刚刚突然看到我，也还是吓到了吗？” “这个，我……”叶尊的喉结小小的滚动了一下，笑着眉睫却微颤，生涩垂敛。 他的确，有被吓到。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33 作者有话要说：主动偶遇是绝对不会主动偶遇的，但可以被动偶遇。 是叶尊自己跑去他面前的呀，他可什么都没干呢~ 第12章教室 凛垂眸看着他眉睫阴影勾勒的眼线弧度，唇角微扬极浅地笑了一下，眉目和煦：“我临时被安排的身份是这个学校高三年级的代课老师。你也是，被安排成为某个角色了吗？” 叶尊点点头：“是的。” 不知不觉就高兴起来，叶尊下意识就想告诉这个人一切，但似乎受到了无形的限制，他无法说出自己的游戏相关任务，就只是克制地笑了笑。 凛并没有追问，目光落在他胸牌的名字上，友好地说：“二年一班，野川薰是吗？我跟你的教室顺路，一起走吧。” 叶尊立刻点头，他正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一路上晨读的学生都安安静静的，各做各的事，几乎没人交流。 “太安静了吧，这个学校。” 凛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轻轻地说：“大约都是外国人居多，彼此之间语言也不通，又互相不认识的缘故，所以才会这样吧。我来了好几天了，也不大认识人，一不小心还会走错教室。” 叶尊掩饰地说：“我也是。” 凛的唇边扬起温和浅淡的微笑，站住脚步：“你的教室到了，能找到座位吗？” 叶尊立刻点头：“可以的。” 凛目光注视着他：“放学后也一起回家吧。” 叶尊点点头，心里的高兴不自觉带出笑容，迫不及待地答应了：“好啊。” 凛对他轻轻颌首，唇角的弧度矜持含蓄：“我上课的教室正好在你上面，有事可以去找我。那么，中午见。” “中午见，凛！” 叶尊笑着对他挥手，看着他的背影走向楼道的尽头，安心地转身走向自己的教室。 走廊尽头的凛脚步停下，回头看向他，直到叶尊走进教室，停顿几息，才从容踏上三楼的台阶。 …… 叶尊走进教室，看着整个教室空了一半的桌椅，停在原地不动了。 目光扫视一圈，每个人都在低头干自己的事情，或者背单词，或者在抄作业，几乎无人交流，也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所以说，野川薰的位置到底在哪里？ 就算是一个一个找过去，也无法确定哪个是他的位置。 ——怎么办，随便找个人问一问吗？ 找了一圈无果，周围也没有贴着什么座位表之类的东西，看来只是问人了。 叶尊忍着紧张，目光在教室里的人之间巡视，想找一个看上去好打交道的同学。 就在这时候，突如其来从后伸出一只手臂揽在他的脖子上，连带着叶尊整个人都有些没站稳。 他下意识挣扎，却没能掰开对方的手臂，扭头向右侧看去。 “站在这发什么呆？是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吗？”戏谑的声音毫不客气，带着漫不经心懒散的笑意，就像是每个班级都会有的那种问题校霸学生。 被说中的叶尊一怔，随即看清楚说话人的脸。 叶尊的唇无意识微张，意外得说不出话来。 头发微长，修剪得时尚的男子，有着漫画中走出来的美男子一样的相貌，懒洋洋地笑着看着他，坏脾气又英俊的面容，毫无疑问正是昨晚那个挥舞着筷子骂女主人，随时要冲上去暴打叶尊的年轻男子。 ——他怎么在这里？ 男子笑容恣意，笑意却没有几分进入眼底，眼睛慵懒地半垂着，只有眼尾带着笑意上扬，看到叶尊的惊讶，对他挑了挑眉，轻佻熟稔地说：“嗯，好奇我怎么没被鬼吃掉吗？”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34 叶尊用力挣开他后退几步，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隐隐戒备地盯着他。 ——这个人是来找茬的吗？因为昨晚的冲突？ 年轻的男子右手落空也不在意，对方也穿着和叶尊一样的校服，只是尺寸明显大两号，比起叶尊这种穿上过度修身的效果，对方的衬衣扣子随意扣着几颗，明明严谨的黑色制服也穿得凌乱不羁。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同一个人，这个人现在的样子和昨晚的痞气无赖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即便是这种懒散的做派，举手投足都莫名贵气许多。 男子随意抓了一把头发，微微抬着下巴，露出修长莹润的脖颈，依旧满不在乎地笑着，看着他：“干嘛这么冷淡，我爸爸和你妈妈现在是同居的男女朋友，怎么样也要叫我一句哥哥吧。” 叶尊对上他虽然笑容漫溢，看人的时候却毫无温度直勾勾的眼神，下意识避开，目光注意到对方的胸牌，上面罗马拼音的名字：shenyuan。 “沈渊。”不自觉念出来，叶尊微微惊讶，“华夏人？” 男子的唇角扬起，挑了下眉，佯作生气的样子：“呵，不叫哥哥，还直呼我的名字，你真有性格啊，不怕你妈妈生气吗？” 原来，这家的男女主人和孩子们并不是真正的一家人，怪不得早上那个中年男人能那么对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左边靠窗第四排是你的位置吧。”沈渊忽然说道，往他说得方向偏了偏头。 叶尊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沈渊站在那里，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包，唇角勾起懒洋洋的笑：“啊，之前路过见你趴在这里睡觉。” 叶尊往他说的那个地方走了几步，观察了一下桌上的东西，看到写的和自己胸牌一样文字的名字。 果然是野川薰的位置。 叶尊将书包放在桌上，看向一旁的沈渊，对方虽然一直懒洋洋的，笑得灿烂，眼底却一片深暗死寂，毫无波澜的晦暗执拗。 冷不防看到，让人触目惊心。 ——昨晚虽然暴躁粗鲁，但也没有那么可怕，不会是真的被鬼吃了吧。 对方懒懒地说：“怎么样，放学后，要跟哥哥一起回家吗？” “不用了，已经跟人约好一起走了。” 沈渊的笑容忽然一顿，嘴角仍旧勾起，眼里却毫无笑意，只觉得阴郁晦暗，对他缓缓点头：“有约了啊，真不错，刚转校不久就有朋友了。看来完全不需要哥哥照顾嘛。” 叶尊没有回答，避开他让人不安的眼神，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你还是赶紧走吧！ 这个人其实长得很好看，但不知道怎么就那么让人不舒服，被他一边笑一边盯着，比晚上面对磨牙吮血的恶鬼还渗人。 这次沈渊没有说什么，后退了几步，转身走出了教室。 走廊的地面上躺着一个裂胶的金属胸牌，上面一晃撇见野川岩的异国文字，下一瞬被一只脚踩着上面碾过，彻底粉碎不清。 …… 余光瞥见沈渊走出教室，彻底走远不见，大概不会杀个回马枪了，叶尊才感到松一口气。 他坐下来，掏出作业本，观望了一下，大概借一本来抄也是完全不会抄的，所以，还是找个专业抄作业高手，按件付费吧。 最多七天时间而已，还是雇得起的。 在金钱和职业抄作业人的努力下，在正式上课前，叶尊终于勉强完成了任务。 第一节课是数学，叶尊好歹是大学生，对待这种课程完全没有问题，在下一节课上课前连作业都写好了。 第二节是该国的语言课，老师吐字不清，跟下面也没什么互动，独自一人从头讲到尾。 叶尊本来就听不懂，很快昨晚没有睡好的后遗症就上来了，神智处于昏昏欲睡的边缘。 教室里一直窃窃私语，仿佛所有人都在小声交头接耳。 半昏睡的时候，叶尊的意识像是抽离开了身体，从天花板上俯视着整个教室。 教室里开着昏黄的灯，远处一片阴沉沉的暗，阴云密布像是快要下雨了，却一滴雨也没有，只有天越来越黑，像是傍晚一样。 教室里的声音有些大了，但一句话也听不清。 混混沌沌的，视线忽然和教室一处地方对上，撞见一双阴森可怖的鬼眼，惨白的脸对叶尊露出一个阴测测的诡笑，瞬间鬼脸放大，像是贴着他的视野瞬移而来。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35 即便在梦里叶尊也呆在那里，几乎失去反应。 像是猛地被人推了一下肩膀的失重感。 叶尊骤然睁眼，说不得是被惊吓醒还是被人推醒的。 他的位置靠墙靠窗，教室里所有的桌椅都是单人独立空间，不可能有人推他叫醒。 心脏还惊魂未定地跳着，叶尊看向窗外，天果然昏暗极了。 教室里老师还在含糊不清地上着课，学生们却很安静，并没有梦里那种噪杂的窃窃私语。 但是仔细看就会发现，虽然看似目不斜视认真听课记笔记，所有人却都在偷偷传着纸条。 忽然，一个纸团丢到了叶尊的桌上。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没有任何人朝他看，除了自己刚刚雇佣的职业抄作业人朝他看了一眼。 叶尊捡起桌上的纸团打开，瞳孔骤然一缩，只见上面用红字的通用语写着：你知道吗？学校里藏着一个鬼。 这行字下有很多不同的笔迹，似乎是其他人的留言。 “我知道谁是鬼，你知道吗？” “我也知道，但是，不能说。” “只要写出那个名字，它就会发现的。” “那怎么办？我觉得它好像已经知道有人发现它了。” “我感觉，有人已经被鬼杀死了。” “你不害怕吗？说这种话。” “我已经找关系打算转校了，鬼在一天天接近，被它发现就会死。” …… “不能睡！睡着就会不受控制，看见它！” 这是最后一行字，明显是丢给叶尊的。 叶尊紧张地呆在那里，一动不动，不敢回头看一眼。 那种浑身发毛的感觉，就像是有什么恶寒的东西正贴着自己的肩膀，趴在那里，恶意地看着自己，等自己发现它。 即便是白天，身处人群之中，也让人浑身冰冷的恐惧感。 作者有话要说：“小天使，有评论吗？”提起小天使的翅膀，抖一抖~ 第13章传纸条 只要直面恐惧，就不会再害怕。 叶尊深呼吸，快速往左右两侧看了眼。 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手中的纸团，不知道该丢给谁，就这么拿着，团了团放在桌兜里。 就这样，一节课结束了。 下课后，大家也不怎么走动说话，整个学校一如既往的压抑。 经过了纸团事件后，叶尊却忽然有些明白大家为什么这样了，每个人大概表面自然，心底下都在提防那个学校里的鬼，因此才不能大声说话。 但也不一定是字面意义上的“鬼”，上学时候，学生总是会把喜欢给老师打小报告的人，视为学生之间的叛徒，视为隐藏在人群里的鬼，也许这个鬼只是个比喻而已。 第三节课，英语。 因为是国际学校，这门语言算是大家的通用语。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36 上课铃声响起很久后，教室的门才缓缓退开，走进来一个整个人都像是在打飘的女老师。 女老师看上去像是身体很不好，又过度劳累，面黄肌瘦，纸人一样病秧秧的。 她扶着讲台站立，有气无力地对大家说：“老师最近生病了，这节课大家先自习。” 有两个班干部立刻关切地站起来，一边扶着额头冒虚汗的老师，一边劝她回办公室休息或者去医院。 教室里短暂的噪杂了一会儿，忽然又莫名安静下来，人人低着头在纸上写什么，眼观鼻鼻观心。 很快纸条又开始到处传开了。 不一会儿丢到了叶尊这里。 叶尊小心观望了一下，打开来，看到通用语写着的话—— “不能坐以待毙，怀疑教室里已经有人被鬼变成了同类，要排查一下。” “你觉得谁是鬼？写下你觉得最可能的名字，不能不写！如果不写你就是鬼！” 一长串回复，基本上都写了一到三个名字。 如果问叶尊，学校里谁最像鬼，毫无疑问，沈渊一定榜上有名。 但是，上一次的纸条不是还写着不能打草惊蛇，如果说出鬼的名字会有危险吗？现在就要开始排除异己了？这个纸条到底是谁发起的？ 如果排查出谁变成了鬼，接下来怎么样？他们能对那个变成鬼的同学做什么？ 如果真的是鬼，查出来真的好吗？ 叶尊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心慌不对劲，但却隔着什么就是无法清晰，像是有什么危险正在逼近。 他拿着纸笔，顿了顿，小心翼翼地低着头，一点一点回头，透过肩膀往身后望去。 教室的后面，墙上和黑板相对的手抄报区，大片的墨黑色背景，不知何时中间站着一个身影。 白色衣裤和墙壁融为一体，黑色上身和头发和黑板融为一体，在黑板报上疯狂地书写着什么，忽然察觉到什么，缓缓回头——惨白的脸不像真人，像粉笔涂抹而成的涂鸦。 那双怨恨的幽绿色眼睛，直勾勾地对上叶尊的方向，裂开了黑红色的嘴。 噗通、噗通、噗通！ 尽管回头的幅度很小，也在彻底地对上之前立刻就回过头来，但叶尊还是睁大眼睛，心跳失控。 他深呼吸一口气，努力放缓呼吸和心跳。 ——冷静，冷静下来，跳得太快会被发现的！ 心理暗示是有用的，叶尊的心率很快就平复了过来，但还是微微过快。 ——鬼看到自己了吧！应该已经看到了，睡觉的时候梦里就注意到自己了。 ——不能再呆在这里了。对，一定要出去。 “……如果遇到危险，可以逃到我这里来。” “……我上课的教室正好在你上面，有事可以去找我。” ——凛是神父，或许会有办法。 极力冷静下来，叶尊站起来，微微颤抖的手指按在椅背上努力稳定，他轻轻推开椅子，目不斜视地走了出去。 维持秩序的班长是个又高又壯的男生，此刻皱着眉很不高兴地瞪着突然走出座位的叶尊，厉声呵斥：“你在干什么，就算老师不在，现在也是上课时间！” 叶尊抿了抿唇：“去一下洗手间。” 班长依旧皱着眉很不友善的样子，叶尊却没有心思管对方是否高兴，有意无意瞥了眼教室后面，余光却看到一片正常，空无一物。 他没有觉得安心，只觉得背后越发寒凉，立刻加快脚步，赶在被班长拦截前走出了教室。 天空乌压压的暗沉，走廊没有灯，更显昏暗，但有远处阴云的天光，就觉得还可以接受。 上课时间，叶尊独自一个人站在走廊上，只觉得整个教学区过分的死寂。 直到，他捕捉到其他教室里传来的老师上课的声音，一切都很正常，安逸。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37 恐惧消散之后，叶尊开始怀疑起自己了。 ——当时回头看见的鬼影是真的吗？还是说，是因为受到噩梦和纸条的暗示，看错了黑板报，臆想出来的？ 他站在走廊上回头往教室里看去，橙黄的灯光下一片安逸，并没有任何诡异莫名之处。 叶尊松一口气，却还是不敢回去。 他也不敢真的去卫生间，想也知道，厕所一直给人很阴的感觉，所有鬼故事的发源地有一半在卫生间，另一半在学校的女卫生间。 他当然不用去女卫，但男卫和女卫仅一墙之隔，对鬼而言到底有什么区别？ 他是疯了才会独自一人去。 叶尊想了想，怕自己出来久了班长会出来催，后退了几步，往楼梯上走去。 教学楼的楼道有三个楼梯，分别在走廊左右尽头和中间，之前凛走得是中间，叶尊现在走的是面向教室的右手边的楼梯——因为之前借口要去卫生间，卫生间就在那一边。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叶尊已经走到了三楼。 站在三楼的走廊上，叶尊的脚步却一滞。 他轻微地抿了抿唇。 虽然凛说，遇到危险可以去找他，可是，如果就这么找过去，然后呢？ 说自己疑似看到了鬼吗？ 他并不是小朋友，凛也不是他的监护人。 即便说了庇佑的话，但对方也说了希望他在魔神游乐园加油变强，还什么实质性危险都没有发生呢，就要害怕地躲过去，像什么话呢？ 呼！ ——鬼没有袭击我，我也还没有遇到生命危险，现在就害怕认输，太过丢脸了。 明明新手试炼的时候一个人也挺过来了，为什么认识了一个稍微可以依靠的人就忽然变得脆弱起来？ 而且，虽然神父说他上课的教室在自己上面，但已经过去了三节课，不一定还是他的课。 想清楚之后，叶尊一边做着心理建设，一边原路返回，往楼下走去。 在他转身之后，三楼走廊的中间楼梯口处走出一个人，静静地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 “不打算求助啊。”低靡的嗓音轻轻的，无法分辨和理解的情绪。 …… 叶尊从三楼的楼梯走下来，之字形的楼梯走完，忽然脚步一顿。 在二楼的楼梯口和走廊的拐角地板上，停着一个长方形的廉价的手提式行李包。 塑料彩格的行李包鼓鼓胀胀的，像是装满了块状整齐的东西，沉甸甸地放在那里。 下半部分不知道是不是浸了污水，有一些深色的痕迹。 “这是什么东西？不像是垃圾，装得是旧书吗？” 学校里谁会把行李袋放在这里？ 这么说的话，上来的时候似乎也有看见过，但他当时惊魂不定心不在焉的，并没有留意。 叶尊远远绕着行李袋走过去，回头看了好几眼，最后还是忍住了好奇心没有去碰。 因为那个行李袋实在是很廉价，目测完全不足以承载里面的东西，或许稍稍一提起袋子就会破裂，里面的东西都会掉落出来。 叶尊一点也不想被碰瓷破坏了别人物品，手机电子钱包卡里的钱虽然暂时够用，但也没有多少，完全不够赔偿几次。 走出右侧的楼梯拐角，通往教室的门这段路是野川薰教室的窗户和墙，门开在左侧，而楼道在右侧这样。 叶尊的脚步不由放缓，教室里一片静寂，每个人都在低头写作业，橙黄色的灯光暖融。 突然，他脚步一滞，低下头看去。 看见，走廊的地板上一小滩浓稠发黑的血水。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38 叶尊的眼睛缓缓睁大，屏住呼吸，下一瞬，他整个人蹲下去，将自己藏在墙壁和窗户的死角。 心脏砰砰砰乱跳。 ——这是什么？这是血吧，这么粘稠的血是静脉大血管破裂才会有的！ 蹲下去离地面更近才发现，地上一片湿漉漉的淡红，就像是原先还有更多血迹，但是被粗略拖洗了一下。 因为临近卫生间，带着腥气的血臭味被遮掩了，才会没有注意到。 叶尊忍着想吐的恐惧，小心翼翼朝教室里望去。 他看到了什么？ 高高壮壮的班长背着手在教室的走道走来走去，桌椅上的同学们安安静静地垂着头，仔细看去，就会发现，每个人都姿态僵硬，有的头朝下趴在桌子上，有的东倒西歪，有的睁大的眼睛一片空洞。 地板上，桌子上，大片大片浓稠的血污浸湿书本。 背着手巡逻的班长，手中拿着一把明晃晃的斧头，鲜血从锋刃上滴落，浸透衣袖！ 叶尊贴着墙壁，缓缓滑落下去，喉结不断滚动。 ——杀人犯！班长是杀人魔鬼！他杀了所有人！ 如果自己刚刚没有借口去卫生间，是不是也会被…… 极致的恐惧抑制了颤抖，叶尊深呼吸，越是恐惧越是冷静。 必须要逃出去，快些去示警，寻找保安警卫，去报警！ 绝对不能被发现！ 叶尊蹲下来，透过窗户最下面的水平线，小心翼翼观察，猛地收回视线贴着墙壁站好。 同一时刻，在教室的窗户里，脸色阴沉惨白的班长，整张脸贴在窗玻璃上，黑黢黢的眼睛向走廊和右侧的楼梯口直勾勾地张望。 就像是，在等那个去上厕所的漏网之鱼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上个卫生间回来，全班都躺了，凶手正在现场等你回来，刺激吗？ 第14章追杀 在死死地观望之后，似乎失望于叶尊暂时不会回来，班长缓缓离开窗户，一边将死去的同学尸体摆好，做出仍旧在认真学习的假象，以欺瞒叶尊毫不知情地回到这里。 刚刚只要他稍微外右侧站一点，视线往左下方看，就会发现藏在视野死角处的叶尊。 趁着班长整理摆弄尸体的时候，叶尊一口气站起来，垫着脚尖快速跑向右侧楼道。 整理尸体背对着外面的班长忽然一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回头，阴测测的双眼对准了消失在楼梯口的叶尊。 他站起身，拎着滴血的斧头，不紧不慢从教室里追了出去。 叶尊从未这么恐惧过，连呼吸都在颤抖，飞快地往楼梯里跑去，一不小心脚下打滑，整个人摔向拐角处的彩格行李袋。 近距离嗅到一股腥气的铁锈味，叶尊的瞳孔一颤，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喉咙吞咽了一下，他立刻拉开了行李袋，整个人惊得往后倒去。 只见彩格袋子里，整整齐齐的块状物，根本不是什么旧书，而是被切割之后码得整整齐齐的人类身体组织。 最上面放着一颗空洞睁眼苍白的人头，那个人头惊恐地张着嘴看着叶尊，那张脸，正是刚刚教室里班长的脸。 ——行李袋里的尸体是班长！班长早就死了，被杀了！那教室里的班长是谁？ 叶尊回头望去，楼梯入口处，缓缓探出来一张惨白的脸，露出一角滴血的斧刃。 几乎是瞬间，没有任何犹豫时间，叶尊立刻头也不回往三楼跑去。 三楼所有教室的门都关着，寂静的学校里只有老师上课的声音。 叶尊想喊出来：“有鬼！有杀人犯！快锁上门千万不要出来！”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39 但是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锁死了，瞬间失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就像是恐惧吞噬了他的声音。 “凛！凛！莫洛斯、莫洛斯！” 喊不出来，自以为歇斯底里的求救声，其实只有细弱蚊蝇的呓语，封闭在喉咙里，无法出声。 恐惧到极致，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惊喘，只能在心底发出声音。 叶尊跑得飞快，一刻也不敢停留，他也不敢去拍其他教室的门，生怕把灾难带去人群里。 ——它在追着自己，只有自己！ 他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去三楼，应该跑出去，往下跑，去没有人的地方。 会害死那些学生的！ 不管那东西是鬼还是杀人魔，它手里有凶器，不可以去人群里！ 叶尊跑到了中间楼梯，毫不犹豫往楼下跑去，三五两步跳完整个楼梯。 他不知道那东西在哪里，但知道对方还在追着自己，斧头的利刃砍在墙壁上的声音，尽管遥远，但每一声都捕捉到耳朵里了。 叶尊不再恐惧，他早已不恐惧，因为恐惧无法救他，只有愈加的冷静。 跑下三楼，跑到二楼，然后是一楼！ 甚至，每一层的拐角他还会停一下，冷冷地看着上面：你在追着我吧，我在这里等你！来啊！别跟丢了！ 恐惧是不需要看见的，它追着你靠近的时候，心底就会知道它来了。 叶尊开始继续跑，跑出教学楼，往空旷的校园里跑。 然后是对面的办公大楼。 就算是上课时间，办公大楼里也一定会有暂时不上课的老师，老师的办公室有电话，可以报警！可以联系保安！办公室相比其他地方更能找到有用的道具，可以争取时间。 既然是游戏，就不会给玩家必死的局面，不是吗？ 往上跑，一楼空旷无人，二楼死寂，三楼…… 叶尊顺着拐角急转弯，来不及刹车，瞬间撞向一个人。 他整个人惯性撞进对方的怀里，并没有骨头撞疼的感觉，一双沉稳有力的手臂扶住了他，稳稳地按住肩臂。 “发生了什么事，上课时间突然跑来这里？” 沉静温和的声音低缓，像是任何危险不安都在这里骤然得到化解，令人下意识产生得救了的安全感。 叶尊极力抓住神父的手臂，仰头空洞的眼眸望向他，颤栗的身体和封闭的嗓音，努力地往外挤出声音字符：“鬼……袋子里尸体……教室里……杀人……都死了……” 他觉得自己极为冷静，根本一点也不惧怕，冷静地恼怒着不听话的嗓音和身体，为什么不能好好按照所想发出预警声音。 直到望见神父那双黑色温润的眼眸，专注包容地凝视着自己，像春水融化的冰凌，轻声呢喃：“别怕，我在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 肩膀和微微颤栗的脊背，传来温和怜惜的抚慰。 才忽然浑身颤抖无力，发出破碎的哭腔：“教室里都是死人，都被杀死了！那个东西拿着斧头，在追我，你快逃！它就在后面，已经来了！” 凛将浑身抑制不住颤抖的叶尊揽住，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平静从容地抬眸看向他身后。 身后拐角处，绿植和墙壁的夹角，半个黑暗悚然的浓稠鬼影。 “它来了！它已经来了！” 凛的手臂温和又强势地抱着叶尊，制止他回头，让他只能望着自己，轻声安抚：“是你太紧张了，我看了，什么都没有。” 叶尊抓着他，感觉自己像是处在被撞毁船只的大海里，冷得无法动弹，只有凛是唯一的浮木。 “你快点逃！求你快点逃走！” 凛温柔专注地看着他，微微抬眼，那双清润黑水晶一样的眼眸看向叶尊身后的楼梯口，对着那绿植的阴影，俊秀的长眉微蹙，带出瞬间的阴郁，低低地呢喃：“杀人犯是吗？我这就给保卫处打电话，会抓住的。” 被那双死亡一样的眸光看着的鬼影，阴暗的一团瞬间一抖，整个融化消失。 “那东西、那东西是鬼！”叶尊抓着凛腰身两侧的衣服，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几乎整个人贴在他的身上，像是情人之间密不可分的拥抱。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40 那双澄澈生涩的眼眸，带着露水一样摇摇欲碎的光，紧紧地牢牢地看着凛，只看着凛一个人，就像是鲜甜的果肉冰沙，快要融化的生涩和甜美。 凛垂眸静静地注视着他，修长的脖颈微微凸起的喉结，隐忍地无声滚动了一下，才能忍住品尝的欲望。 “别怕，”他轻抚着叶尊的肩膀，缓缓往下，抚摸他纤薄的蝴蝶骨，“你忘了吗？我是神父，驱魔是我的本职工作。慢慢呼吸，放轻松，你太紧张了。” 像是催眠一样低靡沉缓的嗓音，叶尊随着他的声音慢慢调整呼吸，整个人逐渐恢复平静。 不知何时，那种如影随形的危险消失不见了，就像是凛说得那样，这么久了也没有现身，那东西似乎并没有真的跟来。 叶尊浑身无力，无神放空，任由凛带着他走进办公室。 “没有待客的咖啡杯，用我的可以吗？今天清洗过暂时还没用。” 冰凉的手指顺从捧着凛塞给他的咖啡杯，指尖触到一点热烫，才知道自己有多冷。 他根本无暇判断凛在说什么，只是机械地小口啜饮着热饮，想要让自己暖起来。 听到一旁的凛从容沉稳地给校卫处打电话，包括慌乱中叶尊哀求的报警，也一一照做了。 “别担心，我在这里，不会有事的。”做完一切，那个男人微微靠着办公桌，垂眸安抚地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叶尊。 矜贵又禁欲的样子，一直都理智从容。 叶尊看着他，轻轻点头，然后拘谨地低下头。 身体说不出的疲倦，还有理智慢慢恢复后，为自己刚刚的失控失态生出的羞耻。 ——实在是，太差劲了。 叶尊没想到的是，半个小时后，还会有让他更羞耻的事情。 “同学，高二学业压力大可以理解，但不要随意制造恐慌报假警。这是什么样的想象力才能想出这么有创意的，全班同学被杀死，凶手是班长，班长的尸体还被分尸放进行李袋，放在楼梯间的鬼故事？” 叶尊：“……” 他看着面前严谨负责的警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校长在旁边尴尬地笑着打圆场：“野川薰是刚转校没多久，也许是不习惯紧张的学业制度，做了噩梦当真了，辛苦你们了，但这孩子不是会随便恶作剧的，应该只是误会。” “不是梦，我明明看见……” 警察无奈地看着叶尊：“我们已经去现场看过了，大家都好好的在上着课，你不相信，要不要我们陪你亲自看一眼。” 叶尊下意识往后退去，脊背升起寒意。 凛站在旁边，目光一直放在叶尊身上，这时候才移回目光看向他们：“他看上去是真的很害怕，或许是刚转校过来，受到了一些粗暴对待。” 叶尊惊讶茫然地看向凛：“……” 凛正看着校长说话：“二年一班的风评是有些出名的不怎么友好，即便来这里没多久，我也听说了几次霸凌事件。” 校长脸色有些不太好。 警察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了然同情地看了眼受惊的叶尊。 凛看了眼叶尊，对他们说：“我们出去说吧。” 然后，最终的结果是，叶尊报假警这件事不会被处理记入档案，他也不能对外再散播这种全班惨死班长是凶手的胡话。 另外，介于叶尊对二年级一班的恐惧排斥，学校打算让他转入离那个教室最远的九班。 凛温和地说：“没事的，大多数恐怖故事其实都是有缘由的，现实说不出口的暴力对待，于是变成了噩梦和幻觉。” 叶尊蹙眉茫然地看着他，隐隐像是明白了什么，但又什么也不明白：“野川薰是被那个班里的人，暴力对待了吗？” 凛眸光含蓄，看着他：“有时候不一定是直接的身体暴力，只要有一个人付诸实际暴力，其他人只需要站在那边就好，孤立是一种更为行之有效的集体暴力。” 所以，我是因为野川薰被孤立和霸凌了，所以才产生了这些幻觉？ 可是，好真实。 叶尊看向神父，他当然绝对信任凛，但是：“那个教室里的人，真的都活着吗？我不是怨恨诅咒他们，你知道的，我其实……” 他毕竟不是真的野川薰。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41 凛了然地看着他，平和地说：“我知道，事实上我也跟着去看了，的确一切都很正常。” 叶尊看着他的眼睛，微微张着嘴，无话可说。 神父眸光温润专注：“但是，就如你相信我，我也相信你的判断。” 叶尊不安的眼底瞬间有了光。 凛的唇角微扬，手指轻轻落在叶尊的唇上，指腹短暂的似有若无地按了按那花瓣一样柔软微启的唇，低声呢喃：“嘘！毕竟是魔神游乐园的游戏，相信自己的判断，但没必要说出去。只要知道，我在这里，我会相信你就好。” 叶尊怔然，信任地看着他：“我，明白了。” 说话的时候，他的唇似有若无碰触对方的指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紧张起来。 因之前的失态而生的羞耻，迟来的漫上。 凛看着他微微垂敛的眼睫，乌黑打湿的睫羽，弧度生涩诱人，和主人一样不安无措。 咖啡的醇香涩苦，发酵了恐惧催生的清甜甘冽。 不知道是谁的喉结，幅度微小的滚动了一下，克制又隐忍。 作者有话要说：两点点可怕+非常的甜=恐怖爱情~ 第15章二年一班 叶尊感觉到，神父的指尖停顿了一下，缓缓收回。 “抱歉。” “没关系。”叶尊抬眼看他，立刻说着，尽管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抱歉和没关系。 神父站的位置和叶尊隔着一点距离，就像一直以来的那样，虽然举止优雅矜贵，言辞温柔亲切，却给人似有若无的冷感：“你的唇形生得很好看，一时忘了。” 那个人站在那里，身上没有穿神父的衣服，一尘不染的白衬衣扣子也扣到最上面一颗，即便过分黑亮的眼眸蒙着柔和的清润，俊美的面容表情也一如既往的克制，给人禁欲内敛的感觉。 这样的人就算是说他的唇看上去很好亲，也不会给人什么误解，更何况只是一句礼貌的恭维。 对方只要稍稍保持距离，那种彼此并不是一个世界的冷感，就让叶尊不自觉紧张起来。 叶尊看了他一眼下意识说：“但是，神父的唇更好看。” 他回过神，垂下眼睛，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说了奇怪的话。 “嗯？”男人却听得认真，专注，略微好奇地看着他，像是等着他的下文。 这让叶尊那句话，像礼尚往来毫不走心的敷衍客套。 在这样的目光下，任何避让都欲盖弥彰起来，为了让刚刚的话不那么奇怪，叶尊尽力让自己神情平静，直视他的眼睛：“是真的，神父不仅是嘴唇，哪里都生得很好看，在见到神父之前，甚至完全想象不出人可以这么好看。” 这一句并不是什么恭维，是真的实话。 不只是嘴唇、眼睛、鼻子这些明显的地方，那个男人连下巴、喉结这种地方都长得比一般人好看很多，真正意义上超出想象的毫无死角的完美。 “哦，是吗？想尝尝看吗？” “啊？”叶尊抬起眼，瞳孔茫然，惊讶微颤。 男人眸光清润，专注地看着他，唇角含蓄地缓缓上扬，征询的神情略带浅笑：“咖啡的味道还可以吗？想再来一杯吗？” “嗯，好，谢谢。”叶尊克制地轻轻抿唇，撩了一下耳边因为要拍广告稍稍留长的头发，强按下对自己犯蠢的懊恼。 灌了两杯咖啡，再三感谢后，叶尊走出了办公室的门。 “一个人没问题吗？” “没关系的，我知道九班的位置。” “我办公室的位置记住了，下次遇到问题，直接过来就是。” “嗯，好。”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42 “那么，中午见。”凛站在门口，目送他走出走廊，走进楼梯口。 一路走出办公大楼外走去，叶尊不自觉松一口气。 ——我这是怎么了？ 叶尊的眼里浮现一点对自己的困惑。 尽管神父一直沉稳可靠，对自己一向亲切温柔，但是在神父面前的时候，不知不觉就会变得紧张起来，似乎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小心翼翼的提起。 即便告诉自己，神父很有修养，根本不会在意他的失态，但也像是不自觉就在意起形象来，无法真的放松自如。 “是对方看着太矜贵优雅了吧。就算再怎么平易近人，也没办法理所当然。” 只能是这个解释了，否则，在对方无条件信任自己的前提下，却无法彻底放开的自己，就像是潜意识还不够信任对方，这样未免过分。 叶尊撇开胡思乱想，远远望了一眼教学楼右侧，这么远即便什么也看不清，但课间教室里有没有人出来走动还是一清二楚的。 “似乎左右班级的人来人往都很正常，难道真的是野川薰被霸凌，残留的恐惧影响了我，产生了幻觉吗？” 叶尊向二年九班走去，忽然回头望向办公楼三楼的窗口，果然看到站在那里的神父。 “是不放心我吗？”叶尊笑了一下，向着神父远远地挥了挥手。 站在三楼落地窗口的人同样对他回以招手，另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指端着叶尊之前所用的咖啡杯，优雅从容地送到唇边，喉结轻轻滚动，浅浅饮了一口。 “真敏感啊。明明是很想尝尝看的。” …… 叶尊走到了九班门口，忽然想起来，自己的包还留在二年一班。 “怎么办，回去拿吗？” 一想到要回去，脑子里满教室东倒西歪的尸体那一幕就忽然重现。 不自觉喉结滚动了几下。 “嗨，刚刚不是还说交到了一起放学的朋友，昂，现在却因为被霸凌哭着找老师要求换教室？” 那懒洋洋轻佻的声音，不是沈渊又是谁？ 对方懒懒地靠在二年九班的门口，抬起的左手肘支着门框，掌心撑着脑袋，微微歪着头，故作同情地看着叶尊，然而唇角毫不掩饰的翘起，暗沉的眼眸弯弯，缓缓地眨着，里面可没多少真切。 叶尊微微头大，但经过了二年一班的惊魂历险，这个粗鲁的哥哥顶多只是讨人嫌的程度而已。 “我没有哭着找老师。” “哦——”拖长的声调，沈渊将自己鬓边的头发别到耳后，懒懒地说，“怎么样，要哥哥陪你去拿回书包吗？” “不用了……” 叶尊下意识拒绝，但对方已经二话不说直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勾肩搭背地把他往走廊另一头带。 “走吧走吧，心底其实很想要的吧，嘴巴就诚实一点。不过就算你不诚实，我也是知道的。虽然平时看不出来，但我这个哥哥关键时刻很可靠的，给你机会感受一下，嗯？” 说话间，叶尊已经被带着走过了两个教室。 对方比自己高大，连带步子也迈得更宽，叶尊一开始还有抵抗的意思，到现在也觉得他说得没错，不管怎么样也要拿回书包的。 他看了一眼一言不合，自顾自辖制一样揽着他脖子的沈渊：要是有什么不好，吓一吓这个坏蛋也好。 “不吭声，是在说哥哥的坏话吗？” “没有。”回答得毫不心虚。 “放心吧，九班是我的天下，没有人会欺负你的。” ——完了，这坏蛋怕是最大最会欺负人的！ “当然，除了我！” 叶尊下意识看向他，对方也正慵懒无辜地眨着眼睛看他，唇角勾起相当灿然愉快的反派笑容，也是毫无掩饰很直白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对方自己承认了，还是好令人不爽。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43 就这样，被迫保持着勾肩搭背的姿态，一路被沈渊带到了二年一班的教室门口。 走到二年二班的时候，叶尊就不自觉紧绷起来。 但沈渊毫不在意。 “你先放开。” “怎么，害怕得随时准备要跑路吗？” “没有害怕。” “但准备跑路。” 被说中的叶尊：“……” 沈渊继续揽着他，更像是整个人懒洋洋地压在他肩上，带着笑意的口吻，轻慢随意：“要是真的这么恨，我可以帮你杀掉他们哦，就像你看见的那样，剁碎了装在行李袋里。” 叶尊悚然看着他，茶色的瞳孔深处一颤。 随即，他发现沈渊整个人微微地抖着，甚至传递到被他压着的自己也在抖，像是忍笑忍得极为辛苦的样子，然而那张俊秀的脸上笑容漫溢，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分明毫无忍耐掩饰的意思，灿然绚烂，就这么保持着无声的狂笑，只有眼里还是无趣的晦暗。 “神经病。”察觉到自己被耍了，叶尊收回视线，蹙眉平静地说。 “看你那么紧张，开个玩笑快乐一下啊。”沈渊笑得简直要背过气去，让叶尊怀疑为这点玩笑就愉悦成这样的他，是不是有间歇性躁狂症。 但确实，经过这个玩笑，站在二年一班门口的叶尊，心底已经毫无感觉。 教室里一片正常，和早上来的时候一样，有在座位上赶作业的，有趴着睡觉的，有三三两两在一起说话的，还有从教室里出来，经过叶尊身边诧异又复杂地看他的人。 每个人看上去都很正常，没有一点不是人的异类。 不，真的要有异类，就只能是叶尊自己了。 甚至隔壁二班的同学也站在走廊上，一边和一班的好友低声说着话，一边有意无意看怪物一样看着叶尊。 看样子，大概全校都听说了，他报警说同班同学被剁碎的事。 “怎么样，你自己进去拿，还是我去？”头顶沈渊的声音还是漫着遮掩不住的笑意。 叶尊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自己来。” 他走进教室，走道里的人避让一样给他让开位置，陌生打量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性格孤僻，没有朋友，被孤立后跑去给老师编故事，打小报告说自己坏话的奇葩同学。 不友善的看笑话的眼神，总比阴测测的鬼看人的眼神强。 叶尊毫不在意，走过去一气将桌仓和桌面的东西塞进书包胡乱装好，拎着书包，冷漠地大步走出来。 整个过程中，他的脊背一直保持紧绷警惕，生怕一个转瞬，周围又变成之前的尸山血海，而他被恶鬼包围。 但是，并没有。 就像是嘲笑叶尊的郑重其事一样，一切都很正常，好像真的不正常的只有叶尊自己。 “这么快就好了啊，看来真的不怎么需要哥哥。”沈渊百无聊赖地靠在栏杆上，脸上仍旧挂着慵懒灿然的笑容，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开心的。 叶尊继续往前走，听到周遭的窃窃私语，似有若无地议论着他。 忽然，一阵粉笔疯狂在黑板上摩擦书写的声音自噪杂的声海里传来，被他准确捕捉到。 叶尊猛地回过头，往二年一班的教室后面看去—— 透过教室的窗户，看到一个白裤子黑上衣的身影背对着他，疯狂书写着红色的死字。 整个黑板报被大大小小的死字全数覆盖。 教室里依旧一片正常，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异样。 叶尊的瞳孔缓缓扩张，看到教室里讨论什么的同学，脖子上露出粗糙的黑线，就像是肢体断裂，又被简单缝合起来。 他立刻调转视角，一个两个三个……目之所及，二年一班每一个人，隐隐露出衣服外的皮肤上，都有这种蜈蚣一样的黑线。 走廊上，正在和二班学生说话的一班同学，忽然头颅180度转向叶尊，瞬间惨白的脸上翻出白眼，脖子下方的黑线涌出一大股污血，打湿校服后背。 作者有话要说：考试开始了，已知题干——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44 凛：抱歉，因为唇形生得很好看，忘记收回手了。 叶尊：但是，神父的更好看。 凛：哦，是吗？想尝尝看吗？ 叶尊（瞳孔震颤）：…… 凛（禁欲端庄，无辜好奇）：是说，咖啡的味道还可以吗？想再来一杯吗？ 叶尊：……谢谢。 （懊恼，自我反省ing） · 论：到底是谁先想尝尝看的？ 求证：咖啡是什么牌子的？ · · 别怕啊，接下来会有短暂的灵异温馨校园恋爱~ · · · 感谢在2020040918:00:11~2020041418:00: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BAIYI3个；岚梦伊人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盆栽裂开了24瓶；玉堂昭昭14瓶；岚梦伊人13瓶；maytyt、甜甜10瓶；五氧化二磷8瓶；金秋大地、脏兮兮、蓝居居的小尾巴、小系侑5瓶；长生4瓶；花花的银蝶、RK3瓶；小兔儿吃萝卜2瓶；姬妮雅、蘇不想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共进午餐 叶尊猛地后退，睁大的眼睛惊惧难安。 然而，那个和鬼站在一起的二班同学却一无所知，仍旧和对方亲密地站在一起，甚至因为叶尊突然恐惧的神态，对着鬼的后脑勺嘲笑着叶尊：“……好像看鬼一样看着你呢，真搞笑啊！不会是精神有问题的疯子吧！” 热闹的人群，却只有叶尊一个人觉察到。 叶尊后退着，撞上站在他身后的沈渊，悚然地弹开。 沈渊俊秀的脸上依旧挂着懒洋洋的笑容：“怎么了？” 但是，很正常，沈渊脖颈的皮肤莹润光洁，他的身上并没有任何黑线，他是人。 “你没有黑线，不是我有问题，有问题的不是我！” “嗯，你在说什么？”双手插在口袋里，沈渊歪着头好奇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一眨的，笑得散漫又无邪。 叶尊摇头，目光再次在那些被缝合的二年一班的人身上扫过，推开沈渊伸出来试图揽着他的手。 “快走，离开这里！越远越好！”他呼吸微微急促，往走廊另一头快步离去。 沈渊站在原地，张着嘴角笑，目送着他走远，灿烂愉悦的笑容保持了一会儿，像是失去了快乐源泉，逐渐变淡，直至消失。 发出空虚无聊的叹息，他抬起手指插入发根，往后捋了一下头发。 晦暗的眼眸微转，阴郁冷淡地看了一眼整个教室阴森恐怖的鬼。 “还有六天呢，真快乐。” 然后，他双手插兜，抬脚不紧不慢地往走廊另一头的九班走去。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45 …… 教室里，叶尊认真抄着黑板上的板书。 忽然，旁边的人向他倒来，毛茸茸的脑袋压在他写字的胳膊上，对方不但没有及时醒来，反而蹭了蹭叶尊的胳膊，找了个更舒服的姿态继续入睡。 叶尊的右臂被压着无法灵活移动，他谨慎地看了眼前方讲台上浑然不觉，依旧在讲课的老师，左手小心地去推沈渊的脑袋，妄想对方能清醒离开自己的手臂。 一下两下三下，无动于衷。 ——这个头到底是什么做的？为什么这么沉？这样都不醒？ 叶尊的手臂都麻了，沈渊还毫无感觉，甚至因为有他的手臂枕着，越睡越香。 叶尊放弃推醒他，使劲将自己胳膊往外抽，到时候对方的脑袋磕在桌子上，也怪不得他。 一点一点，就差一点完全抽出来的时候，睡得正香的沈渊忽然动了，他支起身体坐端，整个人似乎还没有睡醒，睡眼朦胧的，毫无诚意地说：“抱歉。” 没过多久，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直接倒下，这次半个身体准确压在叶尊的肩上，在他的肩窝调整了一下姿势，彻底不动了。 整个九班教室的人都面面相觑回头看向他们，叶尊很不习惯被人注视，但现在也只能面无表情。 讲台上的老教师扶了扶镜片，一脸惊愕，但就是这样，沈渊还是自顾自睡得香甜。 最后，可能真是霸名在外，无可救药了，老教师慢吞吞地说：“生时何必多睡，死后必定长眠。让他长眠吧，别叫醒了，这种人醒了也只会影响别人，将来出社会了就知道不好好学习的下场了。” 然而，下课的音乐响起的一瞬，枕在叶尊肩上一节课的人却忽然伸着懒腰睡醒了。 叶尊揉了揉自己的肩，整理了一下桌上的书本，径直往外走。 “一起去吃饭啊，亲爱的弟弟！” “有约了。”叶尊头也不回走出去。 他现在只走离二年一班最远那一边的楼梯，连中间的也不想去。 刚走到左边的楼梯口，正好看到自三楼扶梯走下来的神父。 叶尊怔了一下，整个人下意识提起了心。 凛俊美的面容很少有幅度大的表情，连温和都很克制，清润的眸光从上面注视着叶尊，矜持地说：“正要去找你，真巧。” …… 两个人坐在学校的小食堂，相对人少的地方。 即便如此，叶尊也一直像是微微不安，时刻注意着四面八方可能进来人的地方。 “你是说，那些人的身上都有缝合过的黑线？”凛用公筷夹起菜，放在叶尊的碗里。 尽管从前天晚上就没有进食，但叶尊直到现在都毫无食欲。 他点点头，谨慎的样子，压低声音：“我怀疑整个二年一班都变成了鬼，暂时不知道它们会不会对临近的人下手。” 凛的眉宇微蹙，注视着他，水晶一样莹润黑亮的眼里一片沉静：“这样啊，我会留意的。” 叶尊筷子点着米饭，食不下咽：“不知道为什么，很久没有进食也不觉得饥饿。” 凛看着他：“但人之所以是人，就在于需要进食，如果放任这种异常，就可能被异化。” 叶尊微微惊讶，看着神父黑色静谧的眼眸。 凛的声线沉缓平静：“任何存在都需要能量来支撑，鬼在杀死人之前，也需要积蓄力量，这种力量就是对人的影响。制造危险，千方百计让你虚弱，从你内心的恐惧里提取力量，然后，杀死你。要对抗它，就先要摆脱这种影响，不进入对方的能量运转体系。” “你说得对。” 叶尊低下头，忍着排斥，努力将食物送进嘴里。 对面的男人却停下了筷子，静静地专注地凝视着他。 …… 午饭之后，两个人并肩往教学楼走。 叶尊的手指不自觉按着胸口。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46 凛侧首看向他：“食堂的饭不好吃吗？” 叶尊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胸口像是吞了个大石头一样，那种环境下总是胡思乱想。” 想了什么，他虽然没有说，但不妨碍凛意会。 神父注视着他，微微了然点头：“这样啊，是应该小心一点的。这样吧，以后的午饭我做好带来，我们去天台上吃吧。” 叶尊愣了一下，看向他：“……” “嗯，”凛的眸光柔和静谧，“可能会比较简陋，但大约会比外面安全很多，想试试吗？” “太麻烦你了。”叶尊怔怔地看着他，觉得神父整个人都披着柔和的圣光。 凛一瞬不瞬注视着他，眸光像是隔着清凉的泉水，温和静谧：“不会，很乐意给你做饭，一个人的话，反而会不想进食，经常会浪费好食材。” 能把为别人做事，说得却像自己的存在帮了对方大忙一样，叶尊像是浸在温暖澄澈的阳光里，眼里被揉碎的柔软，微微不知所措地看着凛。 他很想很想让凛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激，知道自己完全接收到他的好意，迫不及待想要给出完美恰当的回应，生怕没有好好接住这美好的馈赠。 “谢谢，好高兴，在这个世界遇到你。神父，是我遇见的所有人里，对我最好的人。” 这时候应该怎么得体说话？我会报答你的，这样吗？ 当然是下定了决心一定会回报的，但这样直接说出会报答的话，好像礼尚往来的交换一样，玷污了对方纯粹的好意。 如果是自己送出好意的时候，绝对不想要对方说出这样生分的话吧，只是希望对方因为自己的存在而感到高兴。 可如果什么也不说，会不会被觉得理所当然，对方会觉得自己太冷淡而觉得失望吗？ 从未有这样一刻，懊恼自己不擅长交际，无法说出细致动听，能阐释内心真意的话。 但其实，不需要说什么的。 凛注视着他，那双清澈美丽的眼里，连漫溢而来的喜欢都小心翼翼的，带着隐隐不安的紧张和生涩。 被那双眼睛全心地注视着，就像是快要触碰到那颗藏起来的心。 “嗯，我知道的。” 叶尊的唇微启，抬眼望着他：“……” 凛站在原地，微微偏着头，垂眸一瞬不瞬专注地看着他，矜持缓缓地扬起唇角，眸光的温柔，像是星光溶在清凉的山泉里：“没关系的，我都明白。” 那个人似乎是没有被世界好好珍惜对待过，才会对一点点善意，表现得不安无措，像是忽然得到了整个世界一样，迫不及待要用他的一切来回赠。 直视深渊，却以为看到的是天国的倒影。 …… 第一天的恐惧几乎都集中在了上午，自从离开二年一班后，就再也没有遇到过灵异事件了。 看来最初危险的源头和破局的关键，就是野川薰原本所在的二年一班。 唯一的麻烦，就是身边坐着的这个便宜哥哥。 叶尊只要一想到昨晚吃饭时候，他粗鲁辱骂女主人的画面，就无法对他产生好感。 不过，或许是因为近距离接触的缘故，总觉得他和昨晚判若两人。 今天对方的举止更神经病一点，很难说跟昨晚比起来哪一面更能接受一点。 下午四节课很快结束，在晚自习之前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可以外出。 一到下课时间，叶尊立刻起身往校外走去。 没想到还是被尾巴跟上了。 “嗯，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哪里也不去，别跟着我。” 沈渊缀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仗着腿长几步就追上，一边走一边侧首好奇地看着他：“太阳就要下山了，你走得地方很荒芜啊，荒郊野外的不怕遇到鬼吗？” 叶尊眼看着无法摆脱他，放弃了挣扎，平静地说：“今天根本没有太阳。”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47 “但天是要黑了。” 沈渊没有说错，因为阴沉的天气，天黑得反而还更早了。 叶尊没有停，继续往山路上走。 沈渊就跟在他身边，时不时说几句无聊话。 很快，半山上露出一角砖黄色的建筑，传来肃穆的钟声。 “哦——”，沈渊发出了然的声音，“是寺庙啊，来求神拜佛吗？” 寺庙是敞开的，叶尊走进去，注视了一眼肃穆安详的佛像，往后面僧人的地方走去。 “我遇到了鬼魂的骚扰，请问你们有什么可以让我免除危险，得到庇佑的方法？我会捐赠相应的香油钱。” 作者有话要说：直视深渊，却以为看到的是天国的倒影。 …… 但他所见的深渊，即今为止，的确是最像天国的美好存在。 第17章晚自习 在叶尊的对面，肃穆苍老的僧人敲了许久的木鱼，念完了最后的经文，终于睁开清明的眼睛，定睛打量着叶尊，神情越来越严肃：“阴气太重了。” 叶尊点点头：“的确很重，一整个班级的人都受到了波及，虽然还不确定，但我觉得他们已经死了，现在不知道他们是鬼魂，还是被鬼控制了死者的身体，还在继续装成活人，别人似乎都没有发现，我觉得迟早其他人也无法逃脱，如果你们有能力，希望能试着去超度一下。” 他将准备好的写着地址和画着的学校教学楼的简易图纸递给老僧人。 “这次来，我想得到一些护身的法器，我准备了一些功德钱，如果不够明天会多带一些。” 僧人没有理会他说的话，只是接过了纸，认真端详了一下：“请稍等。” 当老僧人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了站在门口等待着叶尊的沈渊。 沈渊露出整齐的白牙，笑容灿然无邪，但眼神晦暗傲慢，直勾勾地盯着人，像是能看穿人的内心，骤然看到令人不适。 叶尊也看到了，但他已经习惯了这人的神经质，只对僧人微微颌首：“麻烦了。” 僧人径直走了出去，经过沈渊身边的时候，不舒服地看了他一眼。 在等待的时候，沈渊踱步到叶尊身边，慵懒轻慢地说：“看上去好像没什么用啊，这种没几个人的寺庙。” 叶尊平静地打量着殿内的佛像：“有用没用也要试过之后才知道。你好像对我说的见鬼，一点也不意外？” 但这个人明明没有看见二年一班学生身上的黑线缝合。 沈渊一副懒散的样子：“为什么要意外？每天晚上客厅那种噗踏噗踏的脚步声，烦都烦死人了，简直没办法好好睡觉，不是鬼还能是什么？” 他就这么随意地说出来了。 叶尊惊讶地看着他：“你知道？” 沈渊双手抱臂，抬着下巴懒懒地看着他：“不然呢？” ——可是，这个人一直我行我素兴奋愉快的，好像一点也没有受到来自鬼的困扰。 “还没有影响到我面前来，在客厅的话就随便它。” 叶尊：“可是昨晚它已经进到房间里来了。” “真可怕，”沈渊歪着头无邪地眨眨眼，“所以，你看到我昨晚在屋里睡觉了吗？” 叶尊：“……” 这倒是真的。 “不过，要是亲爱的弟弟害怕的话，今晚哥哥可以回家跟你一起睡哦。” “不用了。”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48 叶尊害怕万一真的有鬼出现，这个人会先兴奋愉快地把自己推过去看看会怎样。 一直等了许久，老僧人也没有回来。 叶尊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显示，再晚天就更黑了。 沈渊手插兜，懒洋洋无聊的样子：“都说了是骗子，你开口就说什么香油钱功德钱的，人家当然不好意思太直接，只会晾一晾你，搞一笔大买卖。” “我问过了，附近这家寺庙很灵验。”叶尊抿了抿唇，也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低情商说错了话。 总之这样等着不是办法，他干脆走出殿内，看看有没有其他僧人。 除了各处点着灯的殿内，周围开始漫上黑暗。 好不容易叶尊才看到一个沙弥，追上去询问，对方却表示不知道叶尊说得哪一位禅师。 “我们这里的师父，一般只有大型活动的时候才会来。” 叶尊不知道说什么好，回到殿内又等了一会儿。 直到时间再晚就赶不回去上晚自习，他终于放弃，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早上换出来的现金，对着观音像拜了拜，放进蒲团旁的功德箱。 然后，在观音像下供奉的一堆小佛像里挑选了一个五指高的伏魔金刚装进兜里。 沈渊就在一旁歪着头慵懒地看着他：“寺庙的生意比景区的特产还贵啊，这些钱买景区佛像，能买到比这个更精致十倍的。” “这是开过光的，我奶奶说过，重要的是心意。” 两个人并排往山下走。 沈渊偏着头看他，好奇地说：“你信佛啊，看不出来。” “我奶奶信。” “哦，佛祖一定保佑她长命百岁了。” “……”叶尊轻轻抿唇，“你能说些不讨人厌的话吗？” “我还知道附近的道观和教堂，要不要一起翘课去？符咒、十字架和圣水，多重保险。” 叶尊没有理他，加快脚步往山下走。 …… 暗沉的佛堂里，烛火熄灭。 老僧人坐在蒲团上，苍老的脸上满是惊恐悚然，像是看到了极为可怕的存在。 殿外传来脚步声：“咦，这个殿内的长明灯今天怎么熄灭了？” 推开门的声音。 阴暗凝重的一团东西在佛像的阴影中森然回头，在其他人进来之前，消失不见。 “禅师，您怎么了？” 进来的几人立刻去扶瘫在蒲团上的老僧人，老僧人一脸苍白满头冷汗，手中的佛珠不知何时断了一地。 他挣脱出那些搀扶，颤抖的手指将那团描绘着学校地址和简易地图的纸，在来人持着的烛火上点燃，直到看着东西燃尽，才骤然虚脱晕倒。 …… 山脚下，沈渊遥遥回头望向来处，唇角勾起无趣的弧度，吹了吹刘海，对叶尊懒懒地说：“等等，一起走啊。” 叶尊走得很快，因为附近山上就是一片公墓，而天已经彻底黑了，这段路没有路灯。 他垂着眼眸，只看着前方一点，尽量目不斜视。 沈渊轻松地跟在他身边，一路话不停：“咦，有公墓啊，这群鬼晚上没事做出来散步，会不会看到我们以为是同类来打招呼？鬼是怎么打招呼的，你好，请问你是怎么死的？” “你别说话。”叶尊的声音压低。 沈渊的声音愉快而散漫：“对了，鬼会说话吗？还是只会鬼叫？嗯，鬼是怎么叫来着？” 叶尊抿了抿唇：“像狼一样吧，大概。”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49 不是说鬼哭狼嚎吗？ 沈渊的手放在唇边：“是这样吗？嗷——” 叶尊按下唇角的弧度，平静地看他一眼：“差不多吧，还要更像一点。” 沈渊的眼眸一眨不眨，看着少年黑暗中也清澈纯净的眼眸，盈着一点藏起来的笑意，不自觉放轻声音：“那，这样？嗷呜~” 叶尊垂下按捺不住笑意的眼睛，唇角忍不住上扬，淡淡地说：“嗯，很像了。” ——神经病儿童欢乐多，你高兴就好。 但不可否认，一路上有这个人在，驱散了对于黑暗的恐惧和不安。 最终，他们赶在晚自习前回到了学校。 九班的确比一般气氛好很多，叶尊轻易就借到了后桌学霸的作业来参考。 不知道是不是走了一个多小时山路的缘故，叶尊忽然觉得很饿。 “那。”旁边递过来一袋热气腾腾的小包子。 叶尊怔了一下，看着右手边头也不抬的沈渊，抿了抿唇，没有接。 沈渊抬起头，橙色的灯光下，那张漫画里走出来一样的脸，神情散漫又无聊，缓缓眨着眼睛，往他眼前晃晃用食指勾着的食品袋：“素菜馅的，怎么，担心是人肉包子吗？” 近距离闻到食物散发的诱人的热气，叶尊微微抿唇，伸手接过：“谢谢。” 他垂着眼眸，手指托着袋底，小心地咬了一口，的确是包菜豆腐的，但是格外好吃。 “谢谢。”他又说了一遍谢谢。 沈渊右手撑着脑袋，歪着头一眨不眨地看他小口小口咬着包子，小小的喉结随着吞咽鼓动，唇角缓缓上扬，喉结也克制着小幅度滑动了下。 叶尊无意抬眼，忽然看到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神经顿时绷了一下，怔在那里。 沈渊眨了下眼，无趣地收回视线，左手两指撑了撑额头，拖着散漫的尾音笑着说：“青菜豆腐也能吃得这么开心，是属兔子或者仓鼠的吧？” 叶尊没有理他，一边吃一边拿着笔抄写作业。 就是吃到后面噎得慌。 “要哥哥帮你买饮料吗？”旁边甜腻的声音故作天真可爱。 叶尊头也不抬：“不用了。” 过了一会儿，第二节晚自习前。 叶尊从外面回到座位，往趴在那里睡觉的沈渊身边放了一杯奶茶。 他自己手里拿着一杯喝过的。 晚自习的音乐声吵醒了沈渊，他伸伸懒腰，看到了那杯奶茶，一边戳破吸管，一边轻慢地笑着说：“昂，报答的话一杯奶茶可不够。” 叶尊看他一眼：“你是放高利贷的吗？” “我是呀。”沈渊眨着眼睛，抿着的唇唇角扬起，将自己的作业本推过去，“全部写完，谢谢惠顾。” 叶尊看着对方推过来的本子，整个人无话可说，微微叹一口气。 果然，魔鬼递出的礼物就不该接。 沈渊懒洋洋地站起来，拎着书包，似乎就要往外走。 “是上课的音乐，现在还没放学。” 沈渊抬眸看他一眼，漫不经心的：“约会啊。” ——大晚上在闹鬼的学校约会，真是不怕死。 沈渊拿起那杯没喝完的奶茶，一边吸一边看着叶尊：“因为亲爱的弟弟有人陪着放学了，所以我只好自己走了，如果你改变主意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 “赶紧走。”叶尊头也不抬，“对了，约会的时候别再对女孩子说什么吃肉会又老又丑的话了，会被打的。” 沈渊歪着头，眨了眨眼睛，疑惑地笑着：“我有说过这种话吗？什么时候？”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50 叶尊抬起头看着他，平静地说：“我觉得昨晚到现在这点时间，不够让人失忆，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忘了，别再对我妈妈说那句话。” 虽然那并不真的是叶尊的妈妈，但一个中年女人活成那种样子，还要被男朋友的孩子这样侮辱奚落，看着就让人难受。 “哦——”，沈渊露出恍然的表情，点点头，忍不住笑出声，他眨了一下眼睛，“是因为有这种事，所以对我态度那样啊。” 他没有恼怒，反而越发不住地笑起来，好像忽然发现了一件让他很快乐的事，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得更灿烂愉快了，连暗沉的眼睛都亮晶晶的，一瞬不瞬看着叶尊。 这个人一直这样神经病，叶尊到现在也差不多习惯了，没有理会他，继续低头给他写作业还债。 沈渊虽然笑得开心极了，但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在叶尊明确不理会他之后，就转身走出了教室。 不久之后，一个沉稳的脚步走进教室，不紧不慢停在叶尊的桌旁。 被像是月光一样温和宁静的眸光注视着的感觉。 即便还没看到人，叶尊也已经浮起笑容，抬头弯着的清澈的眼眸看向凛：“你来了，等了很久吗？”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我在写校园甜文（bushi），狗头~ 嗯，写完发现，字数3520~ 真巧啊，有内涵到 第18章我很喜欢你 穿着和叶尊类似的白衬衣黑色西装制服的凛，一手自然地放在裤口袋里，垂眸看着他。 白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显得瘦削挺拔的身形，禁欲而端庄，唇边的幅度矜持而克制，只有黑色瞳眸的眼波清润，蒙着轻薄柔和的浅笑：“嗯，并没有多久。只是没有事情做了，所以先来看看你。” 尽管最后一节晚自习，很多人都和沈渊一样提前走了，也没有任何人维持秩序，其他人还在三五成群的说着小话。 但凛的声音却温和沉缓，低低轻轻的，像是有意不打扰到别人。 这个人任何细节都很注意，刻到骨子里的优雅矜贵，从不让别人有丝毫不适。 他注视着叶尊，眼里有温柔的微光，探究地看着他：“一整个下午都没有见面，想知道在新的环境里，还有没有遇到不开心的事情？” 在这个人面前，叶尊的情绪也不自觉克制起来，只有望着凛的眼眸清亮，轻声回应：“很好，并没有再遇到可怕的事情了。啊，稍等一下，我马上就装好书包。” 凛垂眸看了眼他桌上的本子：“没关系，还有事情没做完，我们可以等到正式放学再走。” 他自然地拉开沈渊的椅子坐下来。 整个教室的桌子都是独立的，只有个别关系好的人才会特意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坐。 叶尊和沈渊的桌子也是为数不多几个挨在一起的，但沈渊只是为了方便睡觉和作弄他。 发现凛的目光似乎注意到了这一点，叶尊莫名有些紧张。 凛善解人意得什么也没有问，只是拿出了包里的黑色笔记本和笔，低头在写什么。 叶尊便也放松下来，开始专注地写沈渊那部分作业。 整个过程都安安静静的，但明明凛一直专注笔下的事，几乎没有看他一眼，叶尊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很紧张，比和沈渊坐在一起，被他直勾勾地盯着还要紧张。 呼吸和喉咙的肌肉都像是微微僵着，片刻就忍不住想要小幅度的吞咽一下。 但开始担心如果发出这种声音被听到会怎样？ 对方会不会知道他在紧张？一定会知道的，可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 ——怎么会这样呢？ 越是在意越是紧张，一紧张就下意识摸了摸耳垂，不知不觉，整个耳朵就莫名烧红起来。 在这种寂静难捱的气氛下，终于晚自习结束的音乐声响起了。 叶尊几乎想发出如释重负的叹息，但他当然忍住了。 他当然很喜欢神父，一点也不想被误会不喜欢和神父坐在一起，但这种莫名其妙的紧张和在意，自己存在那里，就连叶尊自己也无法控制着不让它发生。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51 好在凛似乎并没有察觉，在放学的音乐响起后合上了厚厚的笔记本和笔，精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叶尊余光看了他一眼，微微的疑惑，总觉得，凛似乎也和自己一样。 但凛看向他的目光依旧从容宁静，眉宇稍显矜贵清冷的自持，完全看不出会被其他人的存在感影响到。 凛看了眼叶尊的桌面，眸光一顿：“还没写完吗？” 叶尊的耳尖顿时一热，桌上放着两本一模一样的作业，一看就知道是在抄。 他小幅度动作将本子迅速合上，强忍羞耻，面上镇定地看着凛：“是新同桌的作业，他帮了我一个忙，所以帮他写作业。” “啊，”凛发出轻轻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实质性意思，“交到了好朋友吗？” 叶尊松一口气，也没有反驳沈渊才不是什么朋友，就只是含糊地点了点头。 凛微微一顿，唇角缓缓扬起：“没关系的，可以等你写完。” 叶尊已经快速装好书包：“不用了，再晚学校就没有多少人了，我们现在就走吧。作业的话，反正他看着平时也不怎么会交，明天早上再说吧。” 凛顿了顿，轻轻点头，俊美矜贵的脸上幅度很小的神情，旁人难以理解：“这样啊。”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叶尊谨慎地看了眼黑暗的走廊右边尽头。 一班和九班的位置，就像是个拉长的凸字的两头，平常站在九班门口是看不到一班的，除非走到平直的走廊出口拐角处。 在他警惕那一边的时候，凛就站在旁边看着他。 两个人从左边的楼梯走下去，穿过被楼顶的白炽灯照得冷白如霜的校园，走向校外。 学校有接送的校车，只是据说慢吞吞的，又绕路，还要等，司机的脾气也不怎么好，大家无非必要都不怎么坐。 在走夜路和等车之间犹豫了一下，叶尊看了看凛。 凛矜持地笑了一下，轻声说：“这段路上的学生不少，走路的话要不了半小时就可以回去了，夜色不错，要一起走一走吗？” 叶尊立刻点了点头：“好啊。” 不用做选择真是松一口气。 两个人并肩走在路边，一路上果然有很多下晚自习的人结伴往回走。 走着走着人就慢慢少了起来，路上的灯隔几个就坏了，一段黑一段亮，但或许是因为有神父在身边的缘故，并不觉得害怕。 即便现在也微微觉得紧张，但晚风吹拂而来，即便是阴云密布的天穹之下，也觉得夜色真是太美好了。 遇到了一个岔道。 叶尊下意识继续往前走，忽然发现凛走向了左边。 左边虽然是居民区，但是很黑，那里的路灯完全坏掉了。 站在黑暗的入口处，那个人的白衬衫月光一样，清润的眼眸像是泛着水色的静谧湖泊，宁静地注视着他，发出邀请：“这条路上有一片梨花田，这个时候看最是美丽，要一起来吗？” 叶尊看向他背后，那里一片黑暗，让人却步，但是神父的眸光真的太美了，浅浅的澄澈，似有若无的笑容，比黑暗中会盛放的梨花还要美好。 尽管害怕黑暗，叶尊还是抬脚走向了他：“好啊。” 凛对他伸出手，矜持温和地说：“如果怕黑的话，可以牵着我的手。” 叶尊缓缓伸出左手，生涩试探地握住他手指一小部分，被那只沉稳可靠的手牢牢地反握住了，淡淡的温度从掌心似有若无的传来。 他下意识往后抽了一下无果，就迫使自己保持现状。 与其说无法挣脱，不如说让人完全忘记了挣脱的念头。 任由那个人牵着手，向黑暗未知的深处走去。 “你看，其实并不可怕。” “嗯。”他的眼睛在越来越深入的黑暗里失去了作用，什么也看不清，就连旁边的人也只能看到模糊的侧脸，但并不觉得害怕。 “在紧张吗？为什么？”那人的声音沉缓温和。 黑暗中，叶尊回答着牵着他手的人，像是在深渊的梦境里回答着自己一样，无法不诚实。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52 “抱歉，因为差不多是第一次跟人这样牵手。从小到大从未和任何人这样亲密接触过，即便是一起生活相依为命的奶奶，也并没有多少亲密。我只是在她走不动的时候会搀扶她，但她并不喜欢被人扶着。很多时候我就只是站在她旁边，怕她下一秒就要站不稳，但她拄着拐杖，只要自己还能行，就会推开我的手。” “朋友呢？” “我，我没有真正的朋友。小时候或许有过短暂友好的人，最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总是转学去别的城市，自然就断了联络。加上我并不擅长和人交往，从小到大都很容易被讨厌。” “为什么会讨厌？很可爱，无法想象讨厌你。” 叶尊平静地笑了一下：“被讨厌的原因有很多。一开始总被奶奶关在家里写作业，不能跟同龄人一起出去玩，这样自然就亲近不起来。” “总是半路插班转学，下课写作业放学立刻回家，跟谁也不熟，被觉得是清高不合群。被挑衅了也不跟人打架，被觉得懦弱。愤怒的时候谁都会想打架的，不这么做只是因为贫穷，无法承担赔偿的后果。” “相同处境的人，也有被讨厌的理由。只有我考上了大学，做了跟大家不一样的事，有了不一样的人生，就像是叛徒。于是被讨厌。” “即便什么也不做，没有任何利益冲突的陌生人，也有讨厌我的理由。宿舍里的大家都在看综艺哈哈大笑，只有我在做兼职拍广告。” “只是因为没有做和大家一样的事，就理所当然地被讨厌了，并且被告诫要对他们心怀感恩。” “但其实没关系的，因为本质上我也无法喜欢他们。我大约是性格有问题吧。” 那个人轻轻握紧了他的手：“你很好看，有人对你表达爱慕吗？应该有很多人吧。” 黑暗中，叶尊的声音微顿：“有过……拒绝的时候也怀着感谢对方的想法，措辞很小心了，但是，也许还是说了什么让人讨厌的话。” “对方听了我的回绝后，笑着对我说：知道吗？不会有人爱你的，就算现在爱你，一旦走近了解了你，最后也会毫不犹豫地讨厌你的。如果还没有讨厌，就只是还不够了解。” ……“知道大家背后提起你，怎么说的吗？那个高冷、傲慢又孤僻的怪、胎。” ……“知道吗？不会有人爱你的，就算现在爱你，一旦走近了解了你，最后也会毫不犹豫地讨厌你的。如果还没有讨厌，就只是还不够了解。” ……“除了我……” “即便当时立刻就逃走了，但无法忘记，对方当时笑着认真的眼神。” 黑暗中的脚步停下，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捂住他的眼睛。 叶尊站在那里，顺从安静地闭上眼睛，在对方制造的纯粹的黑暗里，平静地不安，在想，这个人是不是了解了真实无趣的他，已经开始讨厌他了。 每次认识一个新的带着同样爱慕眼神的人，就会想起那句笑着的，诅咒一样的话。 即便从不相信，但心底却或许已经动摇，开始觉得那个人说的或许是真的，被逐渐证实的事实。 这个人也会和别人一样吗，用不以为然的口吻对他说，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太敏感，性格有问题。 已经习惯了，明明是直面而来、不加掩饰的恶意，其他人却都一口咬定一定是他性格有问题，扭曲了别人的善意。 呼，果然不应该说这些话的，可是为什么，自己会忽然主动说起这些？从来不会也不打算和任何人谈及的。 凛沉缓温和的嗓音：“是怀揣爱意想要独占，因为被拒绝了，不可得的偏执下生出的诅咒吗？但，我是驱魔人。” 黑暗中有金色的葵花倾泻了灿烂的光。 叶尊被他的手指蒙着眼睛，微微仰头，安静地听他说话。 神父的声音很好听，并不刻意的温柔，甚至夜色一样低沉微凉。 “现在开始，认真听我说就好，我很少喜欢人，但很喜欢你。了解的越多，就越喜欢。” 像是睡前呢喃一样，让人沉静喜欢，甘愿被催眠。 “不过，只是这样的话，还不够驱除诅咒。”那个人轻轻地说，“诅咒的话，要用同样的诅咒来破除，好好听我说，从现在起，我的诅咒凌驾在那句诅咒之上——” 眼前的黑暗因为那只手的离去而消散，他下意识睁开眼睛，看见凛俊美无瑕的面容。 在那个人背后，是一望无际的黑暗，还有黑暗之中大片大片雪一样盛放的梨花。 夜风浮动着原野无边无际的梨花，吹拂而来的花瓣，途经他们的脸庞。 但他的目光却只能被眼前的人牢牢吸引，那个人微微歪着头，清润的眸光专注静谧地注视着他，让他无法抗拒地全盘接下那个人对他的诅咒—— “我很喜欢你，未来还会更喜欢，是，就算你觉得已经足够多，开始感到害怕，哀求我想要停止，也还会继续增长下去的程度，不会因为任何停下来。不仅如此，还想要了解更多更多，过去未来任何想法都全无保留的想要知道。你最好现在就做好准备。” 他的瞳孔缓缓睁大，茶色的瞳孔深处，讶然无措地望着那个人。 梨花带着涩味的清香，春风的暖意和夜色的凉意一起袭来，让他从身到心都一阵一阵的颤栗发麻，止不住微微发抖起来。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53 因为这阵乍暖还凉的夜风吗？ 因为那双美丽的眼睛里专注的温柔？ 还是，因为驱魔人所说的，破除诅咒的诅咒？ 风吹散了阴霾的层云，露出皎洁耀眼的明月。 梨花铺成的雪海在黑夜和月色之间，狂风作舞，盛极欲颓。 背对着花海的凛，静静注视着他，唇角缓缓上扬，浸着昂贵黑水晶的山泉沁凉，清润的眸光露出矜持柔软的浅笑，徐徐漫开。 叶尊也不自觉，小心试探地，跟着慢慢露出清浅的笑容。 虽然身体莫名地颤栗发抖，但他其实并不害怕，也不恐惧，不觉得冷，他只是，从未有过的安心。 作者有话要说：敲黑板，示爱的时候绝对不能说什么，全世界都不会喜欢你的，除了我没有人会爱你……这种表面看似强势，实则卑微的pua，是会被打爆狗头顺便给人做嫁衣的。 如果有人这么对你说，请毫不犹豫打爆他的狗头！ 会温柔伪装好人抓紧一切机会趁虚而入，无时无刻不恭维赞美表白的病娇，才是好病娇。 第19章爸爸死了 “这样，足够抵消那句诅咒了吗？” 中二黑暗游戏时间，在那个笑容里宣告结束。 “嗯，足够了。谢谢。” 的确是很好的诅咒。 告白可能成为恶意的阴影，诅咒也可能是温暖的光源。 这是第一次有人为他驱魔，在他还不确定自己是否在害怕的时候，告诉他，已经不用去直面了。 …… “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在看完了梨花之后，他们穿过黑暗的居民区，回到灯火之下的大街，再走一小段路就到了家门口。 虽然凛说他住在叶尊的隔壁，但实际上，凛所说的隔壁是隔壁院子，一片独立的小别墅群，而叶尊住的是老旧潮湿的居民楼。 虽然看似是隔壁，土地的价值却千差万别。 居民楼的地理位置很差，差到即便是拆迁，开发商也看不上这片毫无价值的土地。 叶尊站在路口对凛笑着挥手：“可以的。” 凛站在那里看着他，温和地说：“如果害怕的话，可以来我这里。” 比起一开始，叶尊面对他的好意已经开始坦然，笑着再次挥挥手说：“我知道，但是没关系的。早点回去休息吧。” 凛的眸光静静地看着他，矜持颌首：“好。晚安，明天见。” 在叶尊的目送下，凛走向了那座带着花园的别墅小区，中途回头对叶尊回以同样的招手。 直到神父的身影再也看不到，叶尊才回头往野川薰的家走去。 刚走进门洞里，黑暗中忽然伸出一只手搭在叶尊的肩上。 “约会回来了？” 熟悉的动作，还有懒洋洋漫不经心的嗓音，就算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尽管如此，叶尊也稍稍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摆脱他自来熟的手臂。 “站在这里做什么？特意恶作剧吓人吗？” “担心你怕黑，接亲爱的弟弟回家啊。”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54 “你不是去约会了吗？”叶尊脚下不停，越过他和其他障碍物径直上楼，随口一问，并不真的关心答案。 沈渊随即跟着他往楼上走，唇角扬起笑容，眼睛一直看着他：“嗯，但对方太矜持，自己先回家了。” 叶尊回到房间，放下书包，随即就拿了睡衣和洗漱的东西往卫生间走，赶在没人之前先完成洗漱。 沈渊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下巴微抬，看着他：“卫生间的灯好像坏掉了，需要哥哥陪你一起吗？” “不用。”他之前租住的房子卫生间的灯也坏过，自觉灯坏了更好，就可以不用看见什么东西胡思乱想。 叶尊走进去，在黑暗中快速地调试好水温，飞快地洗完就出来了。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外走，忽然脚下一顿。 客厅里再一次传来嘭嘭嘭的剁肉声。 咕噜咕噜，肉在汤锅里的声音，汤汁辛辣的香味弥漫开，叶尊却毫无食欲，只觉得喉咙发干。 火锅就在客厅的茶几上沸腾，昏暗的灯光下，女人幽幽地走出来，将手中的碗筷放在茶几上。 然后，憔悴无神的双目投向叶尊，有气无力地说：“吃饭了。” 叶尊下意识就拒绝了：“我不饿……” “吃饭了！”女人的声音忽然尖利提高，像是被刺激了一样，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叶尊干涩的喉咙吞咽了一下，对她点点头：“好，我马上就来。” 不等他走到房间门口，嘭嘭嘭的剁肉声再次传来，阴冷的声音木木的，从厨房传来：“去叫你哥哥吃饭。” 叶尊惊讶地回头，女人不知何时已经去了厨房。 昏暗狭小的房间，让人浑身紧绷不适。 房间的门打开了，沈渊撑着门慵懒地抬起头看向他，轻慢地说：“吃饭是吗？一起去啊！” 叶尊看了看厨房里回头看来的女人，还有卧室门口的沈渊，进退两难。 三个人围着客厅的茶几坐下。 沈渊坐在沙发正中，对面坐着那个女人，叶尊坐在右侧面的凳子上。 桌子上依旧摆着四份碗筷。 多出来的碗筷不知道是给沈渊的父亲的，还是早上那个小女孩的。 锅里粘稠的汤汁还在咕咚咕咚地沸腾着，煮熟的肉一个个鸡蛋大小，透着一股子煮过了的颜色。 女人开始拿着筷子夹起来，直接放进叶尊面前的碗里。 对面的沈渊饶有兴致，露出洁白的牙齿，无声无息地笑着，笑容灿然而愉快，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他缓缓眨眼，直直地看着女人，散漫地说：“妈妈辛苦了，这一锅肉都给你吃吧。” 女人不动，从凌乱的刘海下，失魂落魄地看着他，像是害怕胆怯又像是茫然无神。 但沈渊这一次很友善，连叶尊也挑不出来他哪里不对。 他笑着疑惑地看着女人，甚至无辜不解地看了眼旁边的叶尊，放低的声音温和：“别客气啊，一家人应该友爱，妈妈辛苦了，多吃点补充营养。” 说着，他笑得更快乐了，直接拿起筷子将锅里的肉块夹起来，放进女人的碗里，筷子用得很稳，一连加了几筷子，很快女人的碗里就小山一样高。 沈渊放下筷子，微微抬着下巴，关切地看着她：“吃吧，妈妈亲手做的，难道是不合胃口吗？” 女人低着头，开始将碗里的肉往嘴里送，大口大口地咬着。 叶尊将碗里的肉加起来又放下，想到等下还要再刷一次牙，他还是放下了筷子，就坐在那里，看着女人吃饭。 对面的沈渊同样一口没吃，只是笑着，在女人停下的时候，征询疑惑地望着她。 然后对叶尊歪着头，眼睛一眨一眨的，笑得灿烂无邪：“我这一次可是好好听你的话，很尊重妈妈了，对她很好了吧。” 女人低着头撕咬着肉块，近距离观察，叶尊才发现一直以来让他马骨悚然的地方在哪里。 她虽然好像很饿，吃得狼吞虎咽，但又像是很痛苦被逼着不得不这么做一样，没有丝毫吃饭的享受。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55 “别吃了！” 对面的沈渊和女人都停下动作，看向突然出声的叶尊。 叶尊站起来，望着他们看来的目光，沈渊还在笑，笑容灿烂却没有进入眼底，女人的脸上一片阴冷，透过凌乱油污的刘海目光无神，让人说不出的不舒服。 叶尊不自觉后退了一步，喉结滚动：“吃饱了不想吃的话，就别吃了。我先回去睡了。” 他后退了几步，忍着后背发麻的紧绷，往房间走去，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沈渊仍旧坐在那里，笑容懒洋洋的。 女人低着头，速度慢了很多，还在往嘴里大口大口的塞东西。 叶尊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他并没有睡，继续在房间里搜寻了一会儿，没有找到更多野川薰的私人笔记。 想了想，沈渊今晚可能会在家里睡，耳尖忍不住发红，忍着尴尬，将屋子里女孩子的私密物品小心捡起来，藏进柜子里。 “呼，这些东西真的是野川薰的吗？还是外面那个人的？” 不管是谁的，恋物癖还是女装大佬什么的，都太让人尴尬了。 咚咚咚，房间的门小声被敲响。 叶尊看了眼，确定东西有好好藏起来，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女人缩着肩膀，胆怯惶恐在那张憔悴的脸上也显得麻木起来。 她挤进来，小心地将门反手关上，像是害怕什么一样，却不敢表现出自己在害怕。 叶尊退后两步看着她：“你怎么了？” 女人因为微微缩着肩膀，微胖的身体在一米八五的叶尊面前也矮小起来，她抬着眼睛看着叶尊，眼神闪躲不稳。 叶尊忽然注意到，她脸上的皮肤不仅是蜡黄长斑，还有被殴打过淡化的青紫。 “谁打你了吗？那个男人？”叶尊微微抿唇，想起早上那个中年男人对小女孩阴阳怪气的阴冷表情。 女人惶惑无神的眼里露出害怕，连惶惑也像是不敢表露，缩着肩膀小声地对叶尊说：“妈妈跟你说一个秘密，我发现，死去的爸爸，在哥哥身上复生了。” 寒意瞬间爬满了后背，叶尊惊讶地看着她，片刻才出声：“爸爸死了？什么时候？” 女人紧张防备着什么，不时揭开窗户的帘子一角，偷看一眼外面的客厅，茫然恍神地说：“前天晚上，医院通知的，受到工伤的爸爸停止了呼吸脑死亡。” 叶尊：“前天晚上……” 那今天早上他看到的中年男人是谁？ 女人专心警惕着窗外的客厅，没有看到叶尊眼里的悚然，麻木的语气透着不以为然。 她喃喃自语，梦游一样毫无意志的语气：“为了拿到抚恤金拔掉了管子。活着的时候一直打我，躺在床上不动了也还是打我，一辈子被打，受够了。早就该杀了的，对吧？” 叶尊浑身冰冷，忍不住后退。 女人似乎确定门外并无威胁，安心了不少，木然地看向叶尊。 那张憔悴苍老的脸，麻木又茫然，眼神怯弱无焦点又直勾勾地盯着他：“你会保护妈妈的吧。” 叶尊僵硬点头。 女人又小心地偷看一眼窗户外面，嘴里喃喃：“死了又回来了，得再弄死一遍才行。不然就没钱吃肉了……” “还剩下这么多，会很浪费吧？”客厅里沈渊的声音传来，慵懒散漫的口吻，让人觉不出情绪。 女人打开了门，微微缩着肩膀，胆怯又不敢表露出来，走回了客厅。 叶尊站在门口，看着她将如同煮过头的鸡蛋一样的肉瘤加起来，艰难地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咀嚼着咽下去。 他关上门，呼吸微微凌乱。 ——早上那个中年男人已经死了？自己看见的是鬼？ ——沈渊呢，他知不知道自己爸爸死了？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56 ——昨晚房间里的脚步声就是那个中年男人的鬼魂吗？他想干什么，想报仇吗？ 叶尊按了按口袋里装着的金刚伏魔像，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 门外渐渐没有了响动，过了一会儿，房间的门被从外面敲响。 敲门声规律而平静，没有任何让人不舒服的地方。 叶尊缓缓打开门，门外头发湿润的沈渊抬起头来，露出的带着水汽的修长的脖颈，白得如同细腻的牛乳。 他没有穿睡衣上身，只随意披着一块大毛巾，像是洗完澡没怎么擦就直接披着出来了。 看见叶尊站在那里眼神微僵，沈渊微微垂眸慵懒地看着他，滴水的刘海下那双眼睛格外清澈，喉结轻轻滑动，无辜又傲娇的语气：“不高兴让我进去吗？今天我可是很尊重妈妈了，没有说讨厌的话，她喜欢吃的东西，也全都留给她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莫名觉得很乖的魔主~ 第20章第二晚 沈渊一副要被夸奖的样子，让叶尊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的确，他今晚的举动很友好礼貌，无可指摘。 尽管女人表现的很紧张害怕，但更像是被沈渊突然的友善吓到的，再加上，她说自己拔掉了沈渊爸爸的呼吸机，杀了人心虚。 叶尊刚刚的僵硬也是因为想起了这个，沈渊像是还不知情。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往旁边让了让，让他先进来。 这一避让，叶尊看到了沈渊背后的客厅。 客厅的灯熄灭了，但黑暗之中左斜对面的主卧的门开着一个缝隙，一双胆怯的神经质的眼睛正在门缝间偷偷看着这里。 叶尊顿时一惊。 沈渊走进门内，回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主卧的门缓缓关上。 叶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关上房间的门，习惯性反锁了。 回过神来，叶尊就看到沈渊反坐在一张椅子上，下巴支在手臂上，正懒懒地盯着他看。 看到叶尊回头看他，沈渊抬了抬下巴，百无聊赖地眨了下眼：“帮我擦头发。” 叶尊：“……？” 沈渊坦然自若的样子，傲娇平静地说：“我有好好听你的话，对妈妈友善了，这是报酬。” 叶尊不想跟他冲突，如果这个人能一直不惹事，擦头发就擦头发吧。 他走过去接过沈渊递着的毛巾，放在他头上揉搓。 “温柔一点啊，我可是很怕疼的。” 叶尊自己的头皮也很敏感，稍微用一点力就很疼，甚至无法接受理发店的人给他吹头发。 他拿出在宠物店打工时候给猫咪洗澡的力度，轻轻地耐心擦拭。 最后，手臂举得都有些酸困了：“好了。” 他把毛巾放在一旁，随意提醒了一句：“一直不穿上衣会着凉的。” 说完之后，叶尊爬上了上铺的床，并不在意他听不听。 叶尊一上床就先找了一遍小白蛇，似乎一到晚上对方就出去觅食了，并不在床上。 ——应该还给它的主人的，居然给忘了。 叶尊躺在床上想到凛，抬眼一瞥，微微错愕坐起：“你上来做什么？” 在叶尊坐起来的时候，那个爬上来的人已经自顾自地躺在了他旁边，枕着他的枕头，往自己身上拉被子，一副很自然的语气：“下面的床能睡人吗？” “柜子里有替换的床单和被套。”叶尊自己昨天晚上也是这样换了，早上去清洗的。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57 “嗯，不行啊，晚上鬼出现的时候下面肯定最危险，我可不敢一个人在下面睡。” “你可以不住家里。” 沈渊枕在自己的手臂，眨着眼睛无辜地看着他：“大半晚上的你要我去哪里？” 叶尊：“……” 他毕竟不是真的野川薰，这里也不是他家，一直赶沈渊走，就好像鸠占鹊巢一样。 沈渊躺着看他，轻轻地说：“我可是怕亲爱的弟弟晚上害怕，特意回来陪你的。” ——非常感谢，但一点也不需要。 房间中央的灯忽然接触不灵，一闪一闪，几下之后终于熄灭。 叶尊顿时僵在那里。 黑暗中，沈渊语气轻松舒缓：“只是接触老化了而已，别怕啊。” 叶尊躺回被子里，一张床上睡两个人有些拥挤，即便隔着睡衣，碰触到其他人的体温，也让第一次和别人同床的叶尊很不习惯。 但在黑暗紧张的环境下，身边有另一个人的温度存在，的确让人不知不觉安心下来。 “睡吧，我在这里呢，是不是有安心很多？”极轻的呢喃声。 比起一开始，那个暴躁粗鲁的模糊印象，沈渊在他心里的形象逐渐清晰起来。 ——这个人，好像，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 …… 叶尊是突然醒来的。 在醒来的前一秒，他还在深沉安稳的睡梦里，像是时间到了叫醒的开关突然开启了一样，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 他闭上眼睛企图继续入睡，眼皮还有些沉重，脑子却空前的清醒。 而且是越来越清醒。 叶尊拿过枕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十一分。 居然这么早吗？ 沈渊还在睡觉，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 他躺回床上，试图闭上眼睛酝酿睡意，耳朵却不自觉捕捉起黑暗中的声音。 吱——呀—— 轻微的拉长的声音，像是有人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走出来。 叶尊猛地睁开眼睛，心头微惊。 第一时间想起的是那个女人，她说，死去的爸爸在沈渊身上复活了，要再杀一遍才行。 ——难道她想对沈渊下手吗？ 叶尊小心翼翼地半坐起来，警觉地盯着黑暗中的门。 但是，房间的门一直好好的，除了客厅传来的那声轻微的开门声，再也没有声响了。 这是第二晚，今晚会发生什么事？ 叶尊屏息盯着门，有一种古怪的危险预感。 这间房间拥挤而狭小，连唯一的窗户也是假的，窗外对着客厅。 窗帘一角不知道是不是没有拉好，折起来一点。 叶尊的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眼皮猛地一跳，他看到了，在折起的窗帘一角，窗户外的客厅里，一个黑影趴在窗口往里窥探，隐隐露出小半个头和一只眼睛。 这画面立刻让他想到二年一班那个往窗户外窥探的班长，叶尊的心瞬间紊乱狂跳。 他忍着喉咙的僵硬干涩不敢吞咽，唯恐发出声音，会引起门外那东西的注意，一动不动，尽量隐藏着自己。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58 ——叫醒沈渊吗？告诉他提防那个女人？ ——他会怎么做？会打她吗？会……杀了她吗？ 尽管除了第一晚，这个人一直都懒洋洋的笑着，很好说话的散漫样子，但那双叫人看不懂的暗沉无趣的眼睛无疑更能说明本质，冷不丁和他对视一眼，就像是忽然吞了一大口冷饮，让人下意识神智紧绷。 总觉得一旦那张脸上慵懒灿然的笑容消失不见，这个人不愿意好好说话了，做出什么事都不意外。 叶尊原本的打算是明天早起，看看那个中年男人还会不会出现，以此决定是否报警。 毕竟，他在白天亲眼见过那个男人，而女人明显失魂落魄精神状态不对劲，说得话是真是假难以判断。 咯吱！ 奇怪的声音。 叶尊竖起耳朵，这是什么声音？ 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撬门，像是什么尖锐的刀具在玻璃上刻划，像是绳索摩擦木头。 叶尊的脑子里瞬间补完了画面：有人在门外撬锁试图进来，有人想要划破窗玻璃进来，有人吊在门框上…… 他捂着耳朵，闭上眼睛，试图驱除自己的胡思乱想，但很快又警觉地睁开眼睛观察着周围的黑暗。 声音忽然停了一下，然后再次开始，越来越明显。 ——不，不对，不是在门外，那声音，那声音在室内！ 叶尊屏住呼吸，尽力去捕捉，想要找到声音的来源。 他缓缓坐起来，靠在墙上，忽然感觉到，整个床在极其轻微地颤抖。 这是坚固的架子床，几乎毫无弹性，绝对不会随便有这样类似微震的反应。 就像是，下铺睡着什么人，在轻轻地恶意地摇晃。 ——下铺有人，不，是有鬼吧！ 又有声音，似有若无，像是遥远的其他房间传来的，又像是离他很近。 像是轻轻的失去意识的呼痛，像是压抑的呓语，像是……牙齿咬进骨头和生肉里，撕扯的声音。 鼻息又一次闻到了昨晚一样的淡淡的血腥味，痛苦的声音很轻，气若游丝，微不可闻，只有撕咬咀嚼的声音渐渐清晰。 即便无法听清，但莫名觉得，被遮掩的虚弱无力的濒死呓语，像是属于女性的。 叶尊放下随时捂住耳朵的手，轻轻一点一点往外探。 他没忘记，在这个游戏里，他必须破解野川薰的死亡厄运，否则，第七天夜里，他也难逃被吊死的结局。 这就是他明知会闹鬼，今晚仍旧回来这里过夜的原因。 叶尊将睡衣口袋里的伏魔金刚像拿出来，小心翼翼往下看。 窗户一角窥伺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下铺一片黑暗，什么也没有，只有被子凌乱堆起。 拥挤逼仄的室内，门口窗户对应的另一边，一个瘦小的身影面朝墙角蹲在那里。 真的看到房间里有东西，叶尊的瞳孔骤然一颤，冰凉的手指越发握紧伏魔金刚像，一面睁大眼睛试图看清那东西。 适应了黑暗的眼睛，慢慢捕捉到墙角那东西的样子，是一个穿着白裙子散着头发的女孩，她埋着头，像是在吃什么东西，动作忽然一僵，缓缓回过头来。 叶尊迅速躺回床上，借着沈渊的身躯遮挡着自己，半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向那个转过身来的女孩。 一片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只看到下半张苍白娇小的脸，尖尖的下巴，嘴唇到下巴的位置，沾满深色的液体，像是……像是血。 叶尊躺在那里，浑身僵硬，手脚到脊背一片冰冷。 他终于知道了，房间里那奇怪的声音是什么了。 那十三四岁的女孩子注视着叶尊的方向，抓着手里的东西，一口一口机械地撕咬嚼碎，满嘴的血，即便刘海遮蔽着眼睛，也给人阴森渗人的感觉。 浓郁的血腥气几乎扑到叶尊的鼻息下。 ——这孩子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她在吃什么？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59 ——那似有若无的痛呓声，是她发出来的吗？ 叶尊的心跳狂乱，恐惧又好奇，一面害怕想逃，一面空前的冷静逼迫自己直面危险。 ——不行，不可以，会被杀死的！ ——必须看清楚，这里面一定有重要的线索，越早弄清楚越安全，越是后面危险系数就越大。 游戏一开始说过，野川薰是第七晚被吊死的，很大概率前面六晚都有惊无险，是留给他调查真相寻找生机的时间。 像是自我分裂，冷静的一面压制了恐惧的一面，冰冷的手指撑着床，颤抖的呼吸克制，叶尊缓缓坐起身。 稳住眼神，一眨不眨，和地上的少女对视。 这一次，他看清楚了—— 那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右臂空荡荡的，她嘴里撕咬咀嚼的碎骨和血肉，就是她自己撕下来的右臂的手指。 叶尊的手指握紧伏魔金刚像，极力克制着想要避开视线的冲动，轻声地询问：“你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疼吗？” 他紧紧盯着少女的脸，看到对方朝他迟缓地张了张嘴，极其细微的声音。 “你在说什么？” 叶尊不自觉往前倾身，想要听清楚。 少女再次长了张嘴，齐刘海遮住了眼睛，黑暗中两道血泪骤然涌下惨白的小脸。 就在这时，一只手牢牢抓住了叶尊的手腕。 作者有话要说：应该不可怕吧~ · 感谢在2020041418:00:03~2020041923:01: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岚梦伊人3个；时隐、青狐妖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腿毛毛60瓶；岚梦伊人47瓶；青阳雯30瓶；暮雪溪妖20瓶；蛤蜊店长fan15瓶；闪10瓶；忘忧、郁淮5瓶；RK、天价守望、长歌当空3瓶；虎秋嗷、小兔儿吃萝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被抓住了 手腕被抓住的一瞬，那种周身像是掉进无底寒窖里的感觉，让人浑身的毛孔张开，止不住得恐惧颤栗，忘记一切反抗。 直到——啪，一声。 刺眼的光让叶尊下意识别过头，眨着放空的眼睛。 昏暗的光线充满逼仄狭小的屋子，那不算明亮的灯光，在深夜忽然亮起，也足够驱散黑暗中的恐惧。 叶尊浑身发软，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突然抓住他手腕的始作俑者，微微偏着头看他，从睡眠中醒来的脸，露出无辜又好奇的神情，眼神无聊，还算温和：“半夜不睡觉，在干什么？” 叶尊靠在墙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有种虚脱的感觉，别过头不敢看，只敢余光去瞄：“有鬼。” 沈渊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并没有松开，闻言，盯着他眼神怔然不动，小心翼翼地笑了一下，一副无故被骂了也好脾气的样子，示好地看着他：“呃，你是在内涵我吗？” 一脸想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还不怎么敢明问的无辜无害的表情。 叶尊：“……” 的确，看上去他就像是被突然抓住自己手腕的沈渊给吓到了一样。 叶尊无奈叹口气，也没有责怪他突然抓着自己：“灯怎么开了？” 灯的开关，他记得，得站在地上拉从灯泡上垂下来的绳子才行。 沈渊张开嘴笑了，开心地说：“秘诀就是这个啊，看——”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60 他摊开手，掌心躺着一个小小的玩具一样简易的遥控，上下两个三角形开关。 快乐得像个终于有机会显摆自己新玩具的小学生。 “很棒吧，就算是拉绳的灯，也可以做到远程操控啊。” 叶尊明白了，所以晚上睡前忽然熄灯，也是这个人偷偷按了遥控的缘故。 弄清楚了，叶尊也没有生气，他平复下来，眼神认真，看向沈渊：“白天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你爸爸？” “嗯？”沈渊眨了下眼睛，散漫地看着他，“没留意，不过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晚饭的时候，妈妈进来过，她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她跟我说，”叶尊语速缓慢，稍稍停顿，“说，前天晚上爸爸受了工伤在医院，她拔了爸爸的呼吸机，爸爸脑死亡了。” 沈渊看着他的眼神纹丝不动，像是还没有意识到那个被说死去的男人和他的关系。 叶尊微微抿唇：“但是，昨天早上，我有看到爸爸在家里，活生生的，很正常，还能骂人。反倒的是妈妈的精神状态……无法确定。” 沈渊顿了顿，在叶尊关切的注视下，缓缓皱起眉，认真的样子：“那真的很危险复杂啊。” 他的反应比叶尊预想的理智一些，即便如此，叶尊也呼吸沉重：“是啊，我本来想明早起来再看看情况，如果爸爸没有回来，就直接报警。” 沈渊皱眉一副忧虑的样子，看着他赞同地说：“你说得对。” 对方这种难得正常，并且和他站在一个阵线的表现，让叶尊稍稍安心了些，同时想起了一件事。 “你等我一下。” 叶尊移开枕头，手指探在被褥下摸索了一阵，摸出一本精美的笔记本，递给沈渊。 “这是什么？给我的情书吗？” “不是，是可能藏着重要线索的东西。出于某些原因，需要你来阅读一下，可以吗？” 这个世界的语言，听到叶尊耳里自动就能理解，但在纸张上的文字例外。 叶尊原本的打算是明天带去学校，请神父读给他听，但如果沈渊可靠的话，似乎现在就可以让他试着读读看。 毕竟他们两个现在算是同一个阵营。 沈渊拿着笔记本，躺回床上，同时对着旁边拍拍。 坐起来等待他翻译的叶尊微微不解：“……？” 沈渊：“读秘密日记这种事情，当然是要一起躺在被窝里了，不然怎么会有气氛？” ——莫名其妙的仪式感。 叶尊不想在这种细枝末节上浪费时间和精力，依言躺回床上，望着白色涂料的天花板。 天花板的白灰让他想起黑暗中那个小女孩惨白的小脸，的确可怕，但想到她在吃她自己的手，可怕的同时也莫名的可怜。 ——这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她是谁呢？ “我开始阅读了哦。” “嗯。” 【“亲吻，是什么感觉？”】 叶尊：“……？” 他原本平躺着看着天花板，顿时侧首去看枕边的沈渊。 沈渊的目光注视着打开的日记本，低沉轻缓的语速，专注地诵读： 【“像唇轻轻碰触春天的樱花一样，小心翼翼的屏息，心跳奇妙跃动，圈养了一只小鹿在心尖自由跳舞。” “亲吻，是这样的感觉。”那个人这样说。 但，会不会是她搞错了？ 和另一个人的舌头接触，就像是下雨天一路上被迫踩到蚯蚓，不小心生吃了一只蜗牛。 交换口水这件事，怎么想都是滑腻、阴湿的感觉才对。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61 一想到，就觉得皮肤下每一寸都在慢慢腐烂。 所以是为什么呢，人会想要亲吻另一个人，睡在一张床上，说喜欢？ 想想就已经无法忍受，人为什么会想对另一个人做这种事？】 沈渊目光微转，去看一旁看着他的叶尊，唇角似有若无的弧度，暗沉的眼底眸光却尤为纯真，好奇地看着他：“是你的日记吗？为什么要我读，是想要跟我探讨一下青春期的生理心理常识吗？” 叶尊：“不是，没有。” 沈渊完全不在意他说什么，散漫地眨了眨眼睛，枕着一只手臂，脸上似有若无的笑容，眼底暗沉，看着他的眸光却清澈，百无聊赖的慵懒：“没关系，想试试亲吻的感觉，可以直接跟我说的，不用怕难为情。” 叶尊手指不自在地捏了捏耳朵：“说了不是，是别人的东西。笔记本还给我吧。” 他还是明天去找神父来翻译吧。 沈渊并没有交还日记的意思，好整以暇地看了眼他被捏红的耳朵，傲娇平静地说：“不行啊，我还没有读完呢。如果翻开一本书不看完，我会睡不着觉的。” 叶尊叹口气：“知道了，你继续吧。” 然后，他被迫听了半晚上辞藻优美行文晦涩的散文朗诵。 那本日记并不像正常人记录的日记，会写某年某月某日发生了什么事，记录者的心情如何，反而是大段的景物描写。 即便是景物描写都晦涩难懂，稍微听了几段，催眠一样让人不知不觉大脑放空。 叶尊一开始还想抵抗那股强烈的意识剥夺感，极力集中精神去听。 但熬过了长达几页的风景散文，却倒在了流水账一样的话剧对白里。 天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在自己的日记里写话剧？ 话剧内容依稀是周遭所有东西都在窃窃私语抱怨—— 地板抱怨人踩疼了它，空气抱怨灯光刺眼，连墙壁都抱怨自己站了一夜却还要继续站下去，黑暗抱怨醒来的人吵到了它…… 就像是上课的时候听讲台上的天书一样，无论多想试着提取有用的信息，最终都无法抗拒得倒下。 “快醒来一起听啊，写得很有意思呢，日记的主人是个天才艺术家没错了。” 相比叶尊很快地投降，沈渊读得津津有味，甚至意犹未尽地不断试图叫醒叶尊来一起听。 叶尊听到了，但完全无法睁开眼睛，抗拒地把脸埋在被子里，企图摆脱他的声音。 但沈渊这种人怎么可能知道善解人意，适可而止？ 他饶有兴致，锲而不舍，手指戳戳叶尊的脸颊，散漫无聊地说：“不是说隐藏着重要的解谜线索吗？快点醒来跟我一起听啊。” “你读吧，在听。”叶尊没有力气睁开眼阻止沈渊，退而求其次，想着那个人读累了就会停下的吧。 然而他低估了沈渊的精力充沛：“不行啊，一定要醒着听的，只是我一个人欣赏的话多无聊啊。快醒来，陪我一起……” “你好烦……”叶尊困扰地蹙着眉，意识瓦解基本已经一塌糊涂，本能抓住那只不断骚扰他的手，按在被子和脸之间压着不放。 ——这样就可以阻止对方了吧。 沈渊的声音戛然而止。 被抓住的手，手背贴着温热的脸颊，人的体温，靠近脖颈的温度和其他部位的温度并不一样，细腻柔软的脆弱，像是触到了肌肤下血管里流淌跃动的生命。 陌生异样的感觉，从来毫不犹豫扼杀的死亡禁区，第一次有人主动送到了他的掌心。 就像是，被一只小鸟不设防地当作树枝暂且栖息的沼泽。 作为食物链顶层一方的沼泽，反而是小心翼翼的那一个，唯恐对方发觉了，就会从放松安然的小憩中，忽然惊恐，毫不犹豫地飞走。 终于安心沉睡的叶尊，到底被那只手咯得不舒服，不自觉地动了。 他静静地一瞬不瞬注视着，晦暗的眼睛露出清澈的好奇和小心，在对方动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像是突然被抓到半空中的鲸，呼吸都停滞，微微屏息，失去了所有反应。 被，被发现了吗？这么快。 但，温热的感觉依旧，那个人并没有推开他，只是，轻轻地蹭了蹭，挨他更近。 ……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62 【深渊禁区从未有过生命和温度，偶然在沼泽中心看到一朵散发着溶溶辉光的不知名的花。 是月光冲破黑暗落下的虚影吗？ 禁不住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好奇试探地戳了戳沼泽上的幻影。 但，那微弱的星白并没有消散，而且，反过来抓住了它。 被抓住的庞然大物，一动不动，小心翼翼，屏住呼吸。 ——是，柔软的呢。】 深渊也想知道，亲吻是什么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深渊黑暗，蛇与优昙~ · 下章入V，为了感谢小天使们支持正版，V章不定时掉落50个红包~ 小天使们想养肥我的话，能不能等我下了夹子以后~ · · · 下本求预收：《穿成修罗场正在翻车的绿茶Omega后》 又名：穿成修罗场正在翻车的绿茶Omega后，我是怎么维持海王人设不崩的？ #谢邀，穿进RPG游戏，身为绿茶O反派，正在修罗场翻车现场# #剧情不是在翻车，就是在翻车的路上# #翻车的后果是：被当街绑架，被失踪，被枪顶头，被社会性死亡……被逼婚# #很好，是这群病娇A先动的手，那么，在下不客气了# #给我三分钟，研究一下海王人设……翻车是不可能翻车的# · 我在图书馆无意看到一张未完成的RPG游戏设定，好奇看了一眼，发现有个反派名字跟我一样。 结果走出图书馆就穿进了游戏里，怎么办，第一次有点紧张？ 【你是个绿茶O，养了一个大海的优质A，但现在你的A不满足暧昧不清的界限了，想跟你求婚。惊喜的是，所有的A同时决定要跟你更进一步。】 选择1拒绝皇太子求婚，三个月后你被人当街绑架。 选择2拒绝大公求婚，三天后你在黑暗中醒来，听到：亲爱的喜欢金锁链还是银锁链？ 选择3拒绝少将求婚，三个小时后，你被枪顶着头。 选择4拒绝传媒大亨的求婚，三分钟后，你的黑料上了星际头条，社会性死亡。 …… 选择N拒绝主人的求婚，三秒后，你哭着求他标记。 【但是，你根本没有信息素，你是个假O，马上他就知道你骗他了嘻嘻嘻。】 · 可我为什么一定要拒绝？ 【很好，你接受一个试试看啊。】 · 试试就试试……三天后，我奄奄一息地从床上爬下来，按下了读档重来…… 我觉得，写这RPG设定的人想让我死。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63 * 【文案受视角，正文第三人称。】 RPG是攻写的，求而不得·长期舔狗一朝变态·痴汉少女心病娇攻，1V1。 · RPG——Roleplayinggame：角色扮演游戏。 第22章被神父带回家 “好安静啊。” 死一样的安静,连叹息也吞没。 灰暗压抑的荒芜世界,只有一棵高大无比的樱花树，花冠垂枝遮天蔽日。 因为世界的晦暗，因此花也灰蒙蒙的。 风，气若游丝，想要逃出这片无边无际的密林而不得，已经精疲力竭。 半透明的鬼影挂在叶尊头顶的树干上,树干爬满了潮湿的苔藓。 树下神社的佛像,斑驳腐朽,随时就要瓦解成土,或者说已经开始瓦解成土。 地面是暗绿色的，像是厚旧的苔藓,或者干涸的沼泽。 ——是梦吧。 叶尊模糊想起,这里是野川薰的日记,沈渊正在读给他听。 风、樱花、神明、幽灵,在被阅读之前,一齐先一步说话。 这些声音不经过空气,空气是静止死寂的,它们直接出现在叶尊的脑子里,不分先后。 【Sakura：亲爱的,把我撕碎吧,就这么撕碎吧，多么痛苦都没有关系。】 【wind：杀了我，已经,已经快要喘不过气了。】 ——是的，现在就觉得喘不过气。 【ghost：死去的世界也是一片漆黑吗？和现实不同吗？】 【Sakura：我并不痛苦，毫无感觉，要一起来吗？】 【deity：……好痛苦……停下来……有什么办法，究竟……】 ——结束吧，停止吧，别再继续了。 【wind：已经精疲力竭了，无法再撑下去了。】 ——我也是，只想好好睡一觉。 【Sakura：你不打算救我吗？那就杀了我吧。】 ——这是什么话？ 【deity：那个声音无法停下来，没有一秒放过我，已经快要承受不住了……】 ——嗯，我也是，怎么才能让他们安静下来？ 【Sakura：亲爱的，如果你不打算杀了我，那就让我杀了你。】 【deity：救救我……】 ——你在让谁杀了你？ 【ghost：现在结束吗？】 【wind：结束一切吧。】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64 ——好啊。 石头神像崩溃成一地碎渣，游丝一样的风彻底停了，世界一片永恒的死寂。 树上吊死的幽灵不见了，树下有个人恐惧地抱膝，埋着头微微发抖。 看着很熟悉的样子，穿着白色的裤子黑色衬衫。 叶尊站在他面前，半蹲下，试探着手放在他肩上：“你还好吗？” 手放上去的那一瞬，叶尊忽然看到了，对方捂住眼睛露出的下半张脸，柔软淡色的唇角是上扬弯起来的。 ——他在笑！ 瞬间惊心，所有直觉都在叫嚣着逃走，但那个人按住了他放在对方肩上的手。 他的瞳孔缓缓放大，近距离看到那张熟悉的，像是毫无希望，唇角却虚弱扬起的脸。 在对他说：“亲爱的，如果你不打算救我，那就杀了我，或者，让我杀了你。” ——这是我，怎么会？ ——如果他是叶尊，那我是谁？ 世界扭曲，遮天蔽日的樱花一齐低下头，向无法逃脱的叶尊坠压下来。 樱花的颜色因为晦暗的天气起初是暗红色的，但在坠落的一瞬变成了灰白色，像藏在每一朵樱花里的尸体，一具具密集地掉了下来。 他仰着头，看见坠落而下的无边无际的尸海。 那些灰白沉重的尸体保持着嘴唇微张的姿态，一双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死气沉沉地注视着他，每一个都在无声地说着：“救救我！” 层层叠叠的尸体，瞬间淹没了他。 尽管已经很冷静地极力挣扎，黑暗还是遮住了他的视线，直至呼吸。 就像是他坠入了那双双死亡灰败的眼睛里，被永远留在这里。 向他求救的死者，囚禁埋葬了他。 …… “呼！” 叶尊是在被尸体活埋的窒息中醒来的，醒来就看到沈渊大半个人压在他身上，完全不客气，拿他当抱枕用的睡姿。 沈渊的呼吸沉且安宁，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似乎睡得很好。 叶尊挣扎了一下，一如既往没能移开对方的手臂，懊恼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种情况下，不做噩梦都说不过去。 窗户外面是客厅，因此光线昏暗也无法佐证时间。 叶尊勉强拿到枕边的手机，看到离起床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 介于昨晚让对方充当翻译，自己却擅自睡着的过错，叶尊放弃了叫醒对方。 他闭目养神，努力放空了大脑，但还是没有用，不自觉就会想起昨晚的梦，想起即今为止这个屋子里看到的异象，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的偏头疼让人难受。 浅眠挨到闹钟响起，沈渊自己醒来，叶尊才随着睁眼起床。 “早啊，睡得好吗？”沈渊懒洋洋地问好，似乎心情不错。 “嗯。”叶尊应了一声，拿了东西去外面的公共区域洗漱。 一早上，叶尊都觉得身上哪里怪怪的，但是一直没找到源头。 洗漱回来的时候叶尊也在思索不对劲之处，进来就看到客厅里正在看电视的中年男人。 对方一脸疲惫，一副下了夜班刚回来的样子，神情和前一天看到的一样阴沉不快。 茶几上的塑料袋里装着几瓶罐装啤酒。 沈渊倚在一旁的沙发扶手上，打开了一罐正在喝。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65 看到叶尊出来，沈渊一边喝一边目光追随着他，散漫地招了一下手。 叶尊看到活生生的中年男人，瞬间确定了答案，昨晚那个女人的话果然不是真的。 中年男人疲惫地抹了一下脸，瞥了眼叶尊的方向，没什么感情地说：“今天不用做饭了。” 叶尊站在那里，既然中年男人好好的活着，就说明的确是女人的精神出了问题。 但有时候杀人的，不见得就是鬼，认知有问题的人有时候比鬼还要危险。 想到昨晚女人脸上的伤痕和她的话，叶尊语气微冷：“你跟妈妈之间出了什么事吗？” 中年男人没有抬眼，疲惫地抹了一把脸，冷漠都盖不住的不耐烦：“有件事跟你说一下，你妈妈失踪了，已经三天了。” 叶尊：“……？！” 这，这是什么展开？ 那个女人失踪了？而且已经失踪了三天？ 三天前，不就是他进入这个副本的那一天？ 那，这两天在家做晚饭的女人是谁？ 沙发上的中年男人没有看叶尊一眼，自顾自地说：“这几天我一直在找她，但她应该是不打算回来了。这事跟你没什么关系，只要你以后听话懂事，我会继续供养你的。行了，去上学吧。” 事情这个走向完全超出叶尊的意料之外，直到走出家门他才反应过来。 脑子里女人出现过的情景一一闪过：黑暗的厨房，煮沸的肉排，女人手里的菜刀和失魂落魄的眼神…… 叶尊停下回头，看到跟在他身后，用关切探究的眼神注视着他的沈渊。 他紧紧看着沈渊：“晚上妈妈在家里这件事，你也有看到吧？” 沈渊散漫无辜地点了一下头：“对啊。” 叶尊皱眉：“明明每晚都在家里，却说失踪了。” 沈渊也一样蹙眉：“真是可怕，这两个人一个说对方死了，另一个说对方失踪不见，该相信谁呢？” 叶尊犹豫了一下，向路边的公用电话亭走去。 沈渊疑惑地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报警。”叶尊从现实带来的手机，里面的电子货币虽然可以在这个世界使用，手机电量也一直保持着和之前一样，但并不能打电话。 叶尊去打电话的时候，沈渊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叶尊垂着眼睛没什么表情地走了出来。 沈渊好奇地问：“怎么样？” 叶尊微微低着头，抿了抿唇：“认为我昨天才报了假警……” 警察警告他，大人们是很忙的，不要总是做幼稚的事情，吸引大人的注意力。真的有事求助可以直说，如果他确定有人受害的话，他们会上门的。 但叶尊不确定，也不能直说这家闹鬼。 要说妈妈失踪，他昨晚才见过她，要说爸爸死了，他也刚刚见过爸爸。 女人看着就精神不对劲，男人看着又很正常。 他只好说抱歉打扰了，挂断电话。 “没事吧。”沈渊的手放在他的肩上。 叶尊情绪低落，怔怔的：“家里面，一共有几个女孩子？” 沈渊看着他：“就一个。” 叶尊想起他昨天早上在厨房看见的七八岁的小女孩，又想到昨晚看见的那个十三四岁的灵异女孩：“确定吗？” “妈妈的话，是只有一个女儿。爸爸的话，暂时看起来是没有，不过也说不定呢。” 叶尊看向沈渊：“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为什么说不定？”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66 沈渊歪着头看他，百无聊赖地眨了下眼：“男人这种生物，看上去再正经老实，搞不好外面也随意播过几次种，随便搞出来几个私生子也不是什么新闻吧？” 叶尊惊讶地看着他：“……” 沈渊露出没什么真切的疑惑，懒散地说：“看你好像发现了什么才这么说的，结果这么惊讶，这么说是我误会了什么吗？” 叶尊微微皱眉：“你自己也是男人。” 沈渊的眸光一如既往的晦暗，脸上的神情却清澈无害，唇角难得柔和地牵了一下：“所以我的话才可信。不过，我不一样，我就只对你感兴趣。” “垃圾话就别说了。” “是很认真的好话。” “嗯，我现在相信了。” 沈渊微怔，眸光清亮，然后就听到叶尊淡淡地说：“确实有一部分男人没什么节操，就像你一样。” 沈渊探究地看着他的眼睛，无辜地眨了眨眼，示好地笑了一下：“呃，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是跟我一样？” 叶尊的声音没什么情绪：“晚自习翘课约会，遗憾对方先回了家，原本是打算做什么？” 沈渊看着他的眼神澄澈专注，毫无力量，唇角缓慢扬起，笑容不达眼底，显得单纯无害，类似讨好：“就是，想聊聊天。” 强势惯于主导掌控的人，就算一时再怎么示弱，看一眼就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叶尊毫无感情，平静地说：“那真抱歉，是我龌龊了。” “没关系，你可以期待我龌龊的。” 对方一副无故被骂了也没有关系的好脾气样子，叶尊极轻地叹气：“我没有期待，说了别说垃圾话。” 他避让开沈渊放在他肩上的手，往前走去：“去上学吧。” 公交车上，叶尊一路看着窗外，生人勿进的样子，一句话也没有。 沈渊就坐在他斜后方，一路专注地看着他的侧脸，过分平静的面容，让人难以了解内心。 …… 晨读的时候，在教学楼前的花园里，叶尊遇到了神父。 “早啊，真巧。”凛一如既往，周身淡淡的矜贵自持，稍显距离的冷感，但眸光清润，蒙着似有若无的薄薄的柔和，既禁欲疏离，同时也温柔亲切。 叶尊看着他，眨了下眼：“不巧，想着在这里能等到你。” 凛微微一怔，礼貌矜持地浅笑了一下，关切地看着他：“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叶尊呼吸略沉重，点点头，三言两语讲了一下中年男女两个人相悖的说词，还有半夜看见的断臂灵异少女。 直到他说完，神父一直没有说话。 叶尊奇怪地看向他，发现他的目光似乎一直放在自己脸上。 “我脸上有什么吗？” 凛略略回神，礼貌地笑了一下：“抱歉，一直盯着你看了。但是，你没有发现吗？” “没必要跟我客气，可以直说的。事实上我自己也觉得身上哪里不太对劲，但怎么也想不明白。”叶尊顺手将垂下来的刘海别在耳边。 凛好奇地看着他：“你的头发，好像可以勉强扎起来了，但是，之前似乎还没有那么长。” 在神父的提醒下，叶尊也发现了，他没进来这个游戏前，因为兼职拍广告的缘故，头发是比一般人留得稍微长一些，好方便做造型，但也不至于长到可以试着扎起来。 叶尊看着手机前置摄像头里的自己，对比手机里最近一次拍摄现场的照片，明显更为直观：“那个屋子看来真的有问题。” 才两夜而已，他的头发确实明显变长了，但因为那个屋子里没有镜子，以至于没有发现，只觉得刘海总是遮挡。 凛的眼神稍显克制的关切：“看来的确是的，要不今晚暂时先不要回去了。” 叶尊点点头，提到了野川薰的日记：“虽然副本里人的话听到耳里没有差别，但是书面上的文字不懂的就还是不懂，需要拜托神父有时间帮我阅读一下。我没有更信任的人可以拜托。” 他轻轻抿唇，为麻烦到对方，难以抑制地微微局促和紧张。 凛的唇角微扬，向来表情节制，使得情绪在那张俊美禁欲的脸上微不可见，只有专注的眼神格外澄澈柔和几分。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67 “没关系的，就像你说的那样，对我不必说话客气。白天的时间可能不够，日记这种东西信息量很大，最好选一个相对安全私密的场合，集中时间分析。今天晚自习我们提前走，在我住的地方一起阅读，可以吗？” “好。”叶尊犹豫了一下，将麻烦了那三个字咽下去，对神父笑了下，认真地说，“谢谢你，凛。” 凛静静地看着他，唇边的笑容徐徐展开：“嗯，很乐意能够帮到你。” …… 接下来一天都很顺利，只需要避开二年一班的人可能出现的区域就好。 唯一有点头疼的是，学校要举办什么文艺汇演，每个班级都要准备几个节目。 “不知怎么就抽到了我身上，被要求筹备一个节目，我选了单人节目，暂时还可以不用留校跟大家一起彩排，但之后就说不准了。” 中午和凛在天台吃午饭的时候，叶尊稍稍苦恼地提了一句。 凛的唇角温和扬起，眸光清澈好奇：“我也很期待看到你的节目，需要我的话随时开口。” “嗯，我会的。”叶尊眨了下眼，清浅地笑了，“午饭很好吃，餐具由我来清洗吧。” 凛微微怔然，比起一开始的生涩不安，叶尊的笑容自在很多，虽然很淡，像迟夏清晨醒来舒展的草叶，阳光还未照耀，但昨夜的露水已晞。 他专注好奇地看着，唇边不自觉随着露出笑容。 “刚好我不擅长清洗，那就拜托了。” …… 下午无事发生。 放学音乐响起的时候，叶尊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对同桌的沈渊说：“今天晚上我不回去了，安全起见，你最好也不要回去。” 沈渊坐在那里，百无聊赖地撩了一下头发，好奇散漫地看着他：“嗯，有约会啊，所以，你也是准备做什么龌龊的事情了吗？” 叶尊的动作不停，并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说：“抱歉，今天早上我不该那么说你，如果很生气的话，可以不用原谅我。借过一下。” 沈渊让开座椅，目送着叶尊背着书包走出教室，重新坐回椅子上，微微向后靠着椅背，低迷恹恹地说：“哪有人这么道歉的，不用原谅你？分明是不在意我的意思吧。” 他并没有不快，虽然眼底仍旧一片暗沉，唇角却慢慢扬起，勾起绚烂又晦暗的笑容，一眨不眨地看着叶尊的背影消失在窗外的走廊。 手指轻轻点着微微弯起的薄唇：“嗯，是真的很高冷啊。比我以为的更有趣。” …… 今天的天气也很阴沉，依旧没有太阳，傍晚天黑得很早。 叶尊下楼之后，没等多久就看到神父穿过花园的紫藤萝走廊朝他走来。 “等了很久吗？”凛的眼里浮现薄薄的温和浅笑，轻声询问。 “还好。” “今天有事情做，我们直接坐车回去吧。” 停车场在学校对面，遥控开启车子后，凛走过去先打开副驾驶的门，手指自然地垫在顶部等叶尊坐进去。 对方下意识绅士体贴的举动让叶尊怔了一下：“谢谢。” ——像是被当成女孩子一样小心对待了。 直到坐好都有些不太自在。 “车子停在这里几天了，虽然不常开，技术应该还可以，不用太担心。安全带已经系好了啊。” 叶尊看了眼凛，意识到对方似乎误解了他的紧张，缓缓呼吸，让自己放松下来。 “嗯。” 车子开得很稳，即便是向来有些晕车的叶尊也没什么感觉就到了目的地。 因为是从神父住的别墅小区的另一侧大门进去的，视野被高层的建筑遮挡，并不能直观看到叶尊住的洼地里低矮的居民房子，说不上是不是让人松一口气。 想到那座让人压抑的房子，自然就想到了留在房子里的东西。 叶尊恍然醒神，十分歉意地看着神父，按捺着等凛停好车后，立刻对他说：“那个，教堂里那条小白蛇是神父你养的宠物吧？”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68 凛征询地看着他，第一时间并没有说话。 叶尊懊悔地说：“抱歉，我不小心把它也带进这个副本里了，而且，留在了那个屋子里，我不知道神父也在这里，早知道第一天就应该带去学校的，今天早上它不在我……” 他语速因为着急稍快，条例也不是那么清晰。 但凛听懂了，温和地注视着他：“没关系的，别担心。” 叶尊安静下来看着他，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一样，微微不安的神情。 凛的眼神柔和下来，静静地注视着他：“虽然是养在教堂里的，但一直都只有它自己，你能喜欢它真是太好了。愿意的话，能拜托你一直照顾它吗？” 叶尊蹙眉，小孩子一样睁大眼睛看着他：“当然愿意的，但我养不好，副本里也太危险了。” 凛微微挑了一下眉：“没关系的，那条蛇知道怎么规避危险，自己也会出去觅食。有它在身边，遇到危险也可以警示你，我会安心很多。” 神父都这么说了，叶尊当然点了点头：“好啊，我会好好照顾它的，对了，它叫什么名字？” “莫洛斯。” “嗯？”叶尊微微讶然，“那不是和神父的名字一样？” 凛唇角微扬，看着他说：“是一样，因为不知道怎么取名字。觉得很适合它。” 叶尊弯着眼睛笑了一下：“这倒是真的。” 莫洛斯的意思是寒冷的，一条蛇叫这个名字显然比神父本人更适合。 “凛也很好听，很适合你。” 虽然气息禁欲冷清，但神父的眼神是澄澈温润的，这份有距离的冷感，像是凛冬将尽，春水表面的薄冰凌，反倒让他的温柔更为真切美好，令人向往。 凛注视着他，缓缓扬了一下唇角，露出浅淡的笑容：“你喜欢就好。我很高兴。” 叶尊不知道说什么，低头笑了下，这种程度的话题再说下去，总觉得会有点不好意思。 两个人一起进了凛的公寓。 关上门，凛自然地脱下西装外套，将自己的衣服挂好后，看向还穿着制服的叶尊，不由微微挑眉。 那套制服对于叶尊而言尺寸有些紧了，勾勒得腰身的线条过分纤细，隐在衣服里的身量也愈显轻薄熨帖，介于少年和青年的生涩和性感，似有若无，其实很好看。 叶尊犹豫了一下，试着去脱外套：“衣服有些小了，不太好脱……” “我帮你吧。” 凛上前搭了把手。 从束缚的制服中释放出来，叶尊整个人都不由舒了一口气。 将叶尊的制服挂在自己的衣服旁边，凛走去冰箱旁：“喝点什么？饮料还是啤酒？” “都可以。” “抱歉，虽然这么问了，但结果冰箱里好像就只有啤酒。” 叶尊忍不住笑了，轻轻摇了一下头：“我成年了，不用在意。” 他接过凛打开后递来的啤酒喝了一口，脸上也还是在笑。 “真奇怪，虽然平时并不喜欢啤酒那种奇怪的口感，但是跟神父一起喝，就觉得很不错。” 凛一边喝一边看着他，墨色的眸光盈着星点浅笑，矜持地说：“嗯，我也是。” 两个人一起喝完了啤酒，稍微闲聊放松了一会儿。 凛站起来，眸光蒙着薄薄的柔和，看着他征询地问：“晚餐吃意大利面可以吗？” 叶尊自在地坐在沙发上，闻言笑着回他：“按照你的计划来就好。” 凛站起来，温和地说：“那你先写作业。吃完晚饭再读日记，我们有很多时间。” “是，老师。”叶尊难得开了个玩笑。 凛唇角略微扬起，居高临下的姿势，静静注视着他：“擅自带学生回家过夜的老师，可是违背师德的。这时候听到，真是让人捏一把汗。”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69 叶尊保持浅笑：“……” ——但是，这种玩笑话，应该怎么接？ “开个玩笑。”凛眸光清澈，唇角毫无意义地浅浅扬了一下，轻轻地说，“但是，并不喜欢跟你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大多数学生都或多或少的会有些怕老师，但我并不希望被你畏惧，想要更亲密信任的关系。” “当然，已经是了。”叶尊微微蹙眉，眸光认真坦诚地看着他，“凛是我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 这是真心的，这么多年，第一次让他敞开心扉去信任和下意识诉说内心世界的人，神父是唯一的。 凛唇边眼里露出真切的笑容，注视着他：“嗯，我也是。至今为止，你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 他的目光和叶尊保持对视了几息，在对方开始紧张不自在之前，先一步收敛，浅笑温和，矜持克制：“那么，我先去做饭了。” 在凛走进厨房后，叶尊不由自主小小地呼了一口气，笑容依旧留在脸上。 他是真的这么认为的，但这么直接地说出来，虽然并没有一丝后悔，到底还有些赧然，总觉得像小学生似的。 但是，如果再来一次，也还是会这么直接坦然地告诉对方的。 因为那个人对他很重要，想要告诉对方这一点。 希望能一直跟对方这样要好，更要好，为此，即便再习惯内敛，也会想要主动一些。 他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就算跟对方在一起的时候，或许因为彼此生活在各不相同的两个世界，是完全不同性格的两个人，拥有不同的处事方式和价值习惯，因此常常浑身感到紧张不自在，也还是好喜欢，希望能常常见面的程度。 偶尔还是会产生，以自己现在的程度，是否配得上拥有这么优秀的朋友的自我质疑。 但，会配得上的。 ——得再努力一些才行啊。 一起用过了晚餐。 虽然说过不擅长清洗的话，但凛还是跟着承担了洗刷工作的叶尊进了厨房，一起做完了后续的清洁整理工作。 “可能比起不擅长，我只是不喜欢一个人做这种事。” “我也是，跟神父一起，觉得洗碗也很有意思。” 凛的目光落到叶尊冲洗之后正在擦干的手，微微一顿：“看不出来，你很会干活，因为手生得很完美。” 虽然神父总是过分赞美，但叶尊这次很坦然，因为这种话并不是第一次听到，周围人说得更多，甚至是从小就能时不时听到，不过用意是讽刺他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 叶尊随意地说：“是不太看得出来，但摸的话，就能摸到掌心指腹的薄茧。不过虽然确实一直有干活，但因为奶奶的缘故，做得不算特别多。多亏了手指看上去像是养尊处优，一开始靠它才接到拍广告的兼职，赚到生活费。” 话是这么说，叶尊也只是洗完擦干了事，并没有怎么额外对待帮他赚钱的功臣。 “是吗？”像是不太确信一样的语气。 叶尊笑了一下，对凛伸出手：“要不要摸摸看？” 说完他想起，那天黑夜看梨花的时候，这个人其实是牵过他的手的。 “好啊。”凛已经自然地伸手握住他的手，拇指好奇地轻轻摩挲了一下掌心边缘接近指节的部分，顿时传来柔软而微痒的触感。 叶尊保持微笑，眉睫不自在地垂了一下，这种稍显亲密的行为…… 凛没有抬眼，目光还专注好奇地看着他的手，或许因此而没有注意到，笑着赞叹说：“的确是很适合拍摄广告的完美的手，戴戒指或者手表，按在钢琴或者只是窗玻璃上，都会很好看。嗯，这种程度的接触，会讨厌吗？” “哦，还好。”反应过来，叶尊保持浅笑立刻看着他摇头，心底一瞬觉得他的用词有点奇怪，但很快注意力转移，“并不是讨厌的问题，只是不习惯跟人这样接触而已。次数多了应该就好了。” 在叶尊心跳和呼吸过分明显不自在之前，凛松开了他的手，神情的笑容克制，望着他的眸光清澈而认真：“没关系，不用勉强自己和人亲近。不过，虽然这么说，但是，心底却希望我能是例外。” “你当然是例外。”叶尊平静地回答，说完下意识捏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喉结克制地微微滚动，眼神不自觉避让了一下。 好在接下来凛并没有再说什么，含蓄地点了点头，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虽然公寓很大，但其实是租的房子，可支配的房间除了公共区域就只有一间卧室，介意今晚跟我一起住吗？不用勉强自己，如果实在不习惯，我可以睡沙发。” 叶尊立刻摇头：“当然不会，还想说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睡沙发呢。” ——怎么能让主人自己去睡沙发，自己霸占卧室，那也太不像话了。 两个人已经走进了卧室。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70 凛从衣柜里拿出一套米色的睡袍递给他：“这套买的时候因为尺寸偏小，还没有上过身。” 叶尊接过睡衣就乖乖去洗澡了。 洗漱结束，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进卧室，他忽然想到，大家完全可以在客厅或者书房研究完日记之后，再洗漱睡觉啊。 不过这会儿都洗完了纠结顺序也没有什么意义，他摇摇头，将念头抛开。 凛洗漱完，穿着睡衣进来的时候，叶尊正坐在床上，微微低着头看摊开的日记。 乌黑略长的头发半潮湿，露出一截纤细修长的脖颈，睡袍的尺寸对于他而言还是稍大了些，领口低垂，延伸出一片纤薄晃眼的白。 肌肤的细腻华美和骨相的脆弱精致，温润和柔韧恰到比例，犹如珍稀的玉石雕铸而成的绝佳的艺术珍品。 让人想起，夜幕坠着露水将绽未绽的昙花，盛夏新鲜清爽的奶皮甜品。 凛身后卧室的门缓缓关上，他没有笑，黑亮澄澈的眼眸居高临下，专注好奇地望着床上的人。 薄唇微张，因为微微的出神，暂且失掉了一部分对神情的管控，瞳仁的沁凉盖过了眸光的温润。 清爽可口的奶皮甜品的话，怎么样，是现在就吃掉吗？ 片刻的屏息，精致禁欲的喉结轻轻上下滚动，声线尤为低靡优雅，带着一如既往微凉的温柔：“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 第23章杀我救我 听到神父的声音,叶尊抬起头看向门口,眨了一下眼睛，清浅无奈地笑了下：“不擦干头发会着凉的。” 凛站在那里，瞳眸沉静克制，看着他：“想着你等久了，没关系的，等它自己干也很快。” 叶尊已经走下床,拿起自己擦头发的大毛巾：“你来阅读,我帮你擦,我手艺很好的,绝对不会让你不舒服的。” “那就拜托了。”凛浅浅的笑了一下，依言坐在床边的沙发椅上,戴上平光眼镜,开始看叶尊刚刚翻开的日记。 叶尊站在他身侧,细致地帮他一点一点擦头发。 “的确和你说的一样,很不寻常。” 白天的时候,叶尊已经对他大致提到过日记里的情况。 叶尊：“是的吧,真的很奇怪,除了大致写了某月某日,年份也没有,也不写自己的心情和发生了什么,都是些和日记不相干的文体。” 凛缓缓翻页：“嗯，光是写樱花和雨就写了三大页。” 老实说文采确实不错，就算叶尊昨晚睡着了,也承认写得并不很枯燥。 凛的声音低沉宁静：“不全是无用的信息，更像是藏着只有对方一个人知道的密码，好几处晦涩难懂的隐喻。” 叶尊好奇地看了一眼：“你是指哪里？” 他昨晚很快就困了，不太清醒，并没有特别留意到有什么隐喻在里面。 凛扶了下平光眼镜：“像这一句，前面一直在写樱花，笔锋却忽然一转——” 【……在决定彻底结束前，异世界的神灵，真的会来吗？】 叶尊的动作一顿：“这么说的话，的确像是藏着什么密码。” 如果是在说隐晦的爱恋，却没有明确的指代性。 如果是在说什么宗教，似乎又还没到那种程度。 “不着急，既然是密码，就不会只出现一次。”凛从容地往后翻页。 日记并不连贯，下一篇的日期间隔了很久。 “我试着读一下，你听听看，是不是有什么地方违和。” 凛翻到的这一篇终于不是散文了，是一篇动漫角色的同人文，不得不说，野川薰的日记题材涉猎还真是丰富。 行文一如既往的晦涩压抑，以弟弟的视角展开的大段大段的心理，因为哥哥杀死全家的痛苦，执著找哥哥复仇，以及成功复仇后，陷入无望麻木的绝望。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71 【……缠绕他不放的黑暗浓稠的血腥噩梦，那个哭泣的声音是谁呢？终于知道了。血潭上倒影的自己，脸上并没有表情。哭的那个人，不是他，是被他杀死的哥哥。但他开始想起来，自己并没有过哥哥，他杀死的是另一个自己，那个杀死了所有人的自己。】 叶尊顿时蹙眉：“等等，并不是这样的。” “嗯？”凛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微微仰头看向身侧的叶尊，“是哪里不对？” 叶尊点头：“这个同人文的原著，我多多少少也看过几集的，大致的剧情设定和走向也有所了解。哥哥确实杀死了全家没错，被弟弟复仇杀死了。但这个弟弟的确有一个哥哥，并不是日记里说得那样，杀人的哥哥和复仇的弟弟是同一个人精神分裂了。” 凛平和地说：“同人文不符合原著设定，一般来说不是什么特别的事，但文字这种东西，一般都是有感而发，不会无缘无故。” 叶尊有些走神：“所以为什么呢？野川薰为什么要在日记里写这个？为什么会想这样写？” 长达五页的日记，字里行间对杀戮和复仇的心理，极尽压抑。 回想起来，昨晚沈渊也读到过这里，但他因为前一篇的风景散文，早早就开始意识困顿，没有意识到不对。 想到昨晚那个奇怪诡异又可怕的噩梦。 叶尊：“再往后，应该是一个篇幅很长的话剧。” “嗯，已经看到了。”凛专注地垂眸看着书页，翻页的速度不慢，用沉缓平静的语气读完了剧本，理性地总结说，“以话剧而言，并不合格。剧情支离破碎，角色之间完全是在自说自话，对白毫无逻辑。” 叶尊叹一口气：“日记里，居然是没有记录异常的线索的吗？” 凛顿了顿：“当然有。” 叶尊呼吸微微提起，认真听他说话。 “如果是你，在什么情况下会在日记里写这种东西？别忘了，你现在就是野川薰，或许正遭遇着野川薰经历过的事情。我想，代入一下或许会有帮助，能让你看懂日记真正想说的话。” 叶尊静下心，一边给他擦头发一边慢慢思虑。 日记的日期断断续续，格式也不正规，说明主人根本没有写日记的习惯。 一个没有写日记习惯的人突然却在某一天写了日记，一定是因为要排遣些什么，非写不可，才会执笔。 可是，为什么反而却只是写些无关紧要的风景呢？还有，犹如密码一样的隐喻的存在。 除非—— “会不会是，野川薰知道，有什么人会看到他的日记，但是不想被对方发现他在想什么，所以故意这样写的？这是一本假日记？” 凛眸光温和，盈着着薄薄的赞许：“很有道理。” 这个发现让叶尊的精神稍稍振作了些，接下来他们又翻看了其他几本日记。 遗憾的是，虽然本数不少，但这些日记本都没有写满，内容最多的就是昨晚叶尊让沈渊读的这一本。 其他少的，要么只有三两页，要么就只有半张，还有一本全都是一些凌乱的词汇，连句子都不是。 词汇也没有什么参考价值，因为都是成对出现的正反两面。 伪善、正义，决绝、怯懦……类似这样。 那些完整的句子，有些是晦涩难懂的诗歌，有些是同样的风景散文，像是随手写就，写到一半不想写就擅自停在了那里，前言不搭后语。 叶尊失望地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还是没办法找到确切有用的线索。” 已经是第三夜了，即今为止副本里遇见的事：夜半的脚步声，下铺咀嚼生肉的声音，女人说男人死了，男人说女人失踪了，但事实上他们都在说谎，并没有人死。 半夜醒来房间里十三四岁吃自己手臂的少女，沈渊却说这家里只有一个女孩。 有问题的房子，住了两夜头发变长了，暂时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还有二年一班，整个班级的鬼。 ——野川薰也遇见了这些吗？他为什么要写这样一本假日记？有谁会看他的日记？他在防备谁？每晚在房子里游荡的脚步声到底是谁的？ 已经是第三夜了，游戏给出的时间到明天就会过半，如果这些问题无法找到答案，是不是要在第七夜前远远地逃走？逃走有用吗？ 想着想着，就倦怠地眨了眨眼。 “困了吗？那就先睡吧，说不定明天起来就有新的发现了。”凛依旧坐着，垂眸注视着他，低沉的声音让人安心。 “嗯。”叶尊揉了揉眼睛，依言顺从地躺回被子里。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72 床很大，被子也很大很薄，因此两个人自然地共用了一张。 完全没有预想的紧张不自在的机会，因为这几晚都没有睡好的缘故，在神父身边骤然放松的环境里，叶尊几乎是沾枕头就闭上了眼睛。 但他还是勉强睁开了一下，对给他盖被子的凛说：“晚安，凛。” 凛的手指放在他的头上，动作缓慢地揉了揉，低声轻轻回应：“晚安。” …… 即使在睡梦中，那些晦涩的字句也漂浮在身边，像一条条没有尽头的纸做的莫比乌斯环，不断缠绕左右。 【亲吻是什么感觉……把我撕碎吧……喘不过气了……每天醒来……】 【撕碎吧……究竟有什么办法……结束……不甘心……】 【如果你不打算……救我……杀了……让我杀……】 ——像是，像是，残缺不全的。 叶尊的眼前一片漆黑，他迟疑摸索着解开蒙着自己眼睛的东西，蒙着他眼睛的东西像布，像是日记上撕下来的纸条，却并不存在这样长的纸页。 “撕裂……对了……” 看着散落黑暗中的日记本，叶尊突然灵光一闪： ——我知道了，是文字的顺序和章页有问题。日记不全，对整体而言实际每一本上面都是残页，记录的信息不匹配才会看不懂。 “必须回去房间里，找回隐藏起来的最关键的一本才行，这样所有的日记本就能完整拼凑起来了。” 不知道怎么得出的结论，但总之，就是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并且内心坚定不移地相信了。 人在梦境里都是这样子的。 他站在狭小黑暗的客厅里，寻找着自己的房间。 摸黑走到房门口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噗踏、噗踏、噗踏！ 叶尊顿时停在原地，保持着手指将要放在门把手上的姿势，一动不敢。 冷汗渗出。 ——声音是在哪里？在身后的客厅吗？ 心跳越来越快，在失控之前，再次听到了声响。 ——不对，是从这个房间里传来的。鬼不在客厅，在野川薰的房间里！ 松了一口气。 ——等等，野川薰的房间窗户可以看到客厅外面，如果窗帘没有拉好…… 他仔细看了几眼左侧，发现确实有一角窗帘没有好好掩上。 但是，完全不敢往里看，黑漆漆的，万一看到了什么……一双眼睛，一张脸…… ——可是，就算自己不看，里面的东西不会往外面看吗？ ——是的，果然应该逃走的。离开这里，去找凛！ 这时，他模糊想起来，自己似乎应该是在凛那里的才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这里？ 他是还没有去凛那里，还是已经去了回来了？ ——我是在做梦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即便是做梦，也无法站在原地什么都不做，毕竟，鬼就在那扇门里，随时会打开门出现在他面前。 他在黑暗的客厅里小心移动，寻找着出去的大门。 ——但是，出口到底在哪里呢？怎么想不起来了。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73 仔细地睁大眼睛，一扇扇门和墙看过去，周围的房间变得熟悉又陌生。 这是去主卧的，这是去厨房的，这是去卫生间的，这是主卧旁的小房间，这里没有门，这是储物间的…… 怎么办，没有找到一扇能够离开的出口大门。 房间的格局和构造实在是太复杂奇怪了。 ——总之，先远离野川薰的房间再说吧。 这样想着，他尽量往远处走。 客厅应该是很狭小的，但他不管怎么走，似乎也还在客厅里面。 咦，发现了夹缝处的空间。 房间的格局之所以奇奇怪怪的，原来是因为有个隐藏起来的旧物收纳空间的缘故吗？ 正好可以躲起来，但是，假如被发现的话，这里相当于死角，就很难逃走了吧。 他又想起来，自己是来找遗漏的，记载关键信息的残缺日记的。 ——为什么要逃走？如果鬼离开了野川薰的房间，我就有机会进去拿走了。 ——可是，我怎么知道那本日记在哪里？ 不管了，感觉那东西就在房间里，只要进去就一定能看到。 他小心翼翼地掩上旧储物间的门，戒备地观察着客厅外面。 就在这时，听到了小声的忍耐的痛呓声。 叶尊立刻回头，在狭小拥挤凌乱的储物室里，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小女孩像个破旧的玩具娃娃一样，被用一种艰难不自然的姿势和一堆杂物放在一起，一眼看去和那些东西几乎融为了一体。 “你在这里做什么？”叶尊吃了一惊。 小女孩浑身陈旧，小脸也脏脏的，神情也像娃娃一样安安静静的，极其小声地说：“你是来吃我的鬼吗？” 叶尊愣了一下：“不是。” “哦。我不做什么，只是藏在这里。”小女孩并不恐惧，也不在意，她以一种别别扭扭的姿态嵌在杂物堆里，看上去就像是其中一员那样和谐。 说完之后，她不再理会叶尊，睁着眼睛安静的一动不动，像是沙漠中为了保持体内的水分，忍耐着不动一下，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说到眼睛，叶尊奇怪地看着她，注意到她左侧隐藏在阴影和刘海下的额头，像是在流血，血污糊了左眼的睫毛，看着就像是没有左眼。唯一能看见的右眼，并不是小孩子的晶莹剔透，无神的眼睛像落了灰尘的玻璃珠。 “你的额头……你受伤了？我帮你止血吧。” “没关系的，不用在意，我这样待着就可以了。”小女孩冷静地拒绝了叶尊试图的帮助。 “但是，你流了很多血，这种姿势，脏东西压着伤口会感染的……” “不要紧的，天亮以后就会自己长好的，就算治好到了晚上也一样会重新裂开。” 她虽然脸上毫无情绪波动，但脸色微微的苍白，有冷汗渗出，嘴里也时不时溢出虚弱的声音，显然并非真的毫无痛苦，只是极大的忍耐住了。 那些上上下下的杂物挤压着她，让她没有一点移动余地，似乎连呼吸都很艰难，也没有办法自己一个人离开杂物堆。 如果不是她还能冷静的说话，简直就像是被弃置在垃圾堆里的玩偶或尸体一样。 “至少让我帮你清理一下周围的东西吧，最起码稍微多一点休息的空间。” 叶尊小心地移开些那些压着她的杂物，并不是完全拿开，只是摆成掩体，这样如果这孩子想继续躲藏，也很方便。 事实上，之前那种被杂物胡乱堆埋了的样子，完全看不出能藏起她。 要不是这样，叶尊也不会只看一眼就发现了她。 经过叶尊的手，虽然还是和物品归置堆积一起，但小女孩的确能稍微活动一下空间，最起码让自己能好好坐起来。 “谢谢你。” “不客气，不过你为什么会被藏在这里，还有额头的伤是怎么回事？” 小女孩冷静地压低声音说：“有可怕的东西进到屋子里来了，为了不被吃掉，所以藏在这里。”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74 叶尊想到野川薰屋子里的脚步声，可怕的东西指的是那个吗？ “但是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吧，没有想过逃走吗？” “外面这样可怕的东西更多，躲起来只要挨到天亮还能活下去，出去这里就连躲藏的地方也没有了。” 叶尊说不出话来。 “别担心，大多数时候只有天黑了那东西才会出来吃人，只要天亮就好了。”小女孩像是已经习惯了，没有一点恐惧，很是理智。 叶尊蹙眉看着她被血糊了的左眼：“这个，就是被吃掉的吗？” “不是。”小女孩平静地说，“是我自己吃掉的。” 叶尊的冷汗渗出，干涩的喉咙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抱歉吓到你了，但我太饿了，如果不吃就会死掉的。” “可是，你不能吃别的东西吗？”虽然理解了对方的话，但叶尊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它一开始吃的不多，几滴血和一点肉就可以了，但是被吃过之后就会受到感染，不吃人的话就会饿死。吃了以后天亮就能恢复如常。之前一直靠着妈妈的血活着，但是，不能一直吃妈妈，还有别的东西也在吃妈妈，这样吃下去，妈妈就撑不到天亮恢复了。所以我想先试试吃自己。” 叶尊不是很能理解她的话：“这样的话，那不是慢慢整个人都被吃光了吗？吃光之后会怎样？” 小女孩并不在意，冷静地说：“被整个吃掉，来不及等天亮恢复，就会变成那东西的一部分，或者彻底死掉吧。我不知道。” 叶尊蹙眉看着她：“那，爸爸呢，家里其他人呢？没有能够求助的人，帮你们想办法赶走那个可怕的存在吗？” 小女孩第一次垂了一下眼睛，嘴角难过的下撇，露出一点低落的情绪，苍白的小脸上还是毫无表情：“爸爸可能已经被那个东西吃掉了。就是因为这样，那可怕的东西才进到家里来了。哥哥让我藏在这里以后就不见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是不是也被吃掉了。妈妈或许是去找哥哥了……” “所以现在家里只剩下你一个了吗？”叶尊怜惜地看着她，“一直待在这里，结局肯定是会被彻底吃掉的，外面并不见得全是那种鬼东西，不管怎么说也试着逃出去看看吧。” 小女孩用完好的右眼看着他，平静地说：“你真的不吃我吗？我的肉可能很好吃，那东西每晚都会先来吃我，找不到我才会吃别人。” 叶尊冷汗渗出：“我不吃人。不要总说这种话，不只是我，绝大多数人都不会吃人的。” “是吗？可是那东西出现的地方，最后不吃人的话就会被整个吃掉。虽然每次都躲起来，但它总能找到我。如果你不想吃我的话，就离开这里，另找个地方躲起来吧。如果被它盯上，到时候你也会吃的。” 叶尊的眼里露出一点厌恶和愤怒：“那种只敢吃女人小孩的鬼东西，我不怕它，更不会变成跟它一样。” 他握紧口袋里的金刚伏魔像，只想打爆那东西的狗头。 人一旦愤怒起来，受到恐惧的影响就会微乎其微。 “你跟我一起逃出去吧！离开这个屋子，去外面。” 小女孩一直黯淡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光，从藏身的杂物箱里缓缓探出来，用完好的右眼小心地望着叶尊：“你是来救我的神明吗？” 叶尊学着神父的样子，眸光柔和认真地看着她：“虽然并不是神明，但我会尽力救你的。” 小女孩一直过分冷静麻木的小脸，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哀伤又可怜，小心地去牵叶尊的衣摆，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和蛛丝，低低的声音藏不住的颤抖：“神明终于来救我了吗？谢谢你，哥哥。我其实，很害怕，一直都很害怕，但是我不敢害怕……” “会害怕是正常的，但害怕无法解决问题的时候，直面恐惧，是解决问题唯一的办法。哥哥小时候，奶奶就是这么对我说的。” ——话是这么说，但这么小的孩子直面这种级别的恐惧又能做什么呢？ ——可是，鬼不会因为对方是小孩子就收手，在没有大人可以依靠的时候，最后还是得她自己试着去面对。 叶尊摇摇头，甩开脑海里不自觉矛盾的自我质疑。 身边没有任何可用的东西，他想了想从旧日记本后面的空白纸张上撕下几页，帮小女孩按住额头受伤不断流血的地方，摸摸她的后脑勺：“记得待在我身后。遇到危险第一时间要跑，像现在这样藏起来。你还小，直面恐惧这种事，先让大人来做。” “嗯。”小女孩用力地点头，唯一露出的那只右眼，属于小孩子的眼眸纯净无垢，满是对叶尊的信任。 “我们一定能走出这里。”叶尊再次摸摸她的头，做出嘘的手势，等她藏好后，谨慎地打开一条缝隙，去看客厅的响动。 他必须趁鬼不备，把这孩子带出这个可怕的屋子，至于那本残缺的日记，下次再来拿。 愤怒归愤怒，总不是失了智，掌心的金刚伏魔像就那么点大，靠这个妄想砸爆鬼的头，恐怕佛像会先碎掉。 叶尊将佛像放回口袋，一边谨慎地观察着客厅周遭，确定没有威胁，一边小心翼翼往厨房的方向去。 然后，他拿了一把剔骨刀。 正准备出来的时候，叶尊忽然听到了噗踏噗踏的脚步声。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75 这一次，在客厅。 ——不好，那东西从野川薰的房间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孤孤已经扑街到了，想给小天使发红包都凑不够50个评论了吗？陷入沉思~ 果然是因为前期占比50%的感情戏互动，显得剧情节奏变慢了吗？ 下本分别写一本专注剧情流的无CP，和纯感情流看看~ · 这章和上章的红包明天更新后一起发。 虽然但是，下章也会洒落红包，感谢小天使的支持订阅(*￣︶￣) 第24章凛生气了 喉结滚动了一下,恐惧浮起的时候,想到那个可怜的小女孩，叶尊深呼吸，压下蔓延的紧张，谨慎地探出头。 黑暗的客厅里，什么也看不见，只看到主卧的门无声地缓缓一点一点被推开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走了进去,又无声地关上了门。 ——那东西进去主卧了,是一间间在找人吗？趁这个机会…… ——趁这个机会,是进去野川薰的房间找到那本关键的隐藏日记呢？还是找到出口大门，带着小女孩先离开这里？ 他看了眼离得极近的野川薰的房门,调转目光,垫着脚尖,在不发出声音的前提下快步走出来。 ——大门,大门的位置,是被藏起来了吗？ ——但应该还在那里的,仔细想一想,先找到大致的位置吧。 叶尊的手指按在墙壁上,一寸寸摸索过去,终于看到几乎和墙壁一样被涂抹成白色的出口大门。 找到了！ 他立刻就试着去推,却没有推动。 就像是门外被什么锁链层层叠叠锁住了，那种可以推动却无法彻底推开的声音。 叶尊吃了一惊，回头谨慎地去打量这个客厅,尤其防备主卧的动静。 脑中迅速闪现一副画面，这房子感觉像是一个坟墓，而大门的位置是墓碑，他刚刚在坟墓里企图从墓碑出去。 忽然之间，整个房间发出一种可怕的声音，难以形容的痛苦，像是人的灵魂在被啃噬。 ——那鬼东西在吃人了吗？ 来不及多想，叶尊往小女孩藏身的储物间跑去。 “快出来，到我这里来。” 小女孩毫不犹豫从躲藏的垃圾里跑出来，冲进叶尊的怀里，牢牢抱着他的脖子。 被弱小的生命信任的感觉，会给人自己很强大的错觉。 ——我可以保护她，我必须保护她。 他将小女孩抱起，只觉得对方太轻太小了，几乎不费什么力气。 “抓紧我，害怕的话闭着眼睛捂着耳朵不要看不要听。” 他一手护着怀里的孩子，一手还拿着剔骨刀，转身往大门的地方跑，然后不管满屋子可怕的声音，开始一下一下用手里的刀去砍门。 一下两下三下…… 什么裂开了的感觉，不知道是门后的锁链震断了，还是木头做的墓门裂开了。 在不知疲惫的暴力破坏下，终于，那扇门露出了明显的天光。 房间里可怕的声音震耳欲聋，有什么东西的脚步声开始响起，往他的方向而来。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76 但叶尊紧急回头去看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只看到老旧黑暗的房间不断在震颤，像是整个屋子都被劈砍了一样。 叶尊等不及，直接抬脚去踹裂开缝隙的大门，让出口再明显一些。 然后，他放下怀里紧紧闭着眼睛的小女孩，把她往破洞的门外的方向推：“快点，你先出去，出去后往有光人多的地方跑，优先去找女人求助。”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快，像是不止一个。 叶尊后背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但他来不及回头去看。 在小女孩被他推出去后，出口的大小还不足以让他也出去，眼看来不及了，叶尊毫不迟疑，直接往另一个方向飞快跑去，躲进之前那个杂物间门侧的墙壁处。 他谨慎地贴着墙站好，举着手中的剔骨刀，一旦那东西追来，就立刻反击。 但并没有什么追来，黑暗的客厅里什么也没有，只是明显感觉有什么可怕东西存在着，破洞的大门被抓着剧烈的摇晃，就像是那看不见的东西也想出去，从坟墓一样的屋子里出去，连带整个房间都像是在震动。 对方没有发现自己，或者说发现了也不在意，这一点让叶尊松一口气。 ——但，接下来该怎么办？还有其他出口吗？ 他回过头来，无意识看向杂物间。 忽然愣住了。 在本该空无一人的杂物间里，一个人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地面向墙壁站着。 那个人很熟悉，就像是照镜子一样的熟悉，是另一个他自己。 就像是叶尊的灵魂跑了出来，躯壳留在了这里。 墙上贴满了纸张，密密麻麻的，像是被拆成一页一页的日记。 ——是那本隐藏起来的关键的日记本吗？ 叶尊顾不得在意这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立刻贴近墙面，在黑暗中被劈开的墓门倾泻进来馈赠到的些微光线下，努力去看那些纸张上的字迹。 身后，地面投射下阴影，看不见的可怕东西在门口逼近，巨大危险的黑影笼罩了叶尊。 一旁穿着和他相反的，白裤子黑色衬衫的另一个“叶尊”，本该行尸走肉一样一动不动毫无反应，这时候忽然侧首看向了他。 …… “昨晚没睡好吗？” 早饭的时候，凛看着像是心不在焉的叶尊，征询地问道。 叶尊回神，面带微笑：“没有，睡得还好。对了有件事很好奇，一直想问你。” “什么事？” 叶尊看着对面的凛：“我记得你说过，是接到了教会的工作才来的这里，想要知道，是什么样的工作，方便说吗？” 凛温和地注视着他，唇边似有若无的浅笑微微一顿：“当然可以。只是可能没办法说得很详细，主要是记录这个副本世界发生变化的过程，以及事件结束后的结果。” 叶尊：“这么说，神父并不需要调查灵异事件背后的原因，也不需要解决是吗？” 凛看着他，稍显克制：“教会不能干涉魔神游乐园，更多是观察、记录。所以，是的。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 叶尊眨了下眼，笑容极浅：“不需要你违背教会的界限，只是想知道，有什么普通人也能使用的对抗鬼怪的技巧吗？” 凛的眸光微动，面前的人似乎隐隐有些变化，他看着叶尊的眼睛：“某种意义上，教会的确在研究着鬼的力量体系，要说的话，的确可以告诉你一些对抗的技巧。但是，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听。” 叶尊看着他，眼里没有惊讶，只是些微的好奇：“为什么？” 凛看着他，从容沉静地说：“之前我们谈论过鬼的力量体系，说起过恐惧。” “嗯，你说鬼是从我的恐惧里，获取杀死我的力量。” 凛十指交握：“不错。恐惧的来源，首先是你对鬼的认知和察觉。知道的越多，越是了解，就越会陷入鬼的力量体系里，增强对方。” 叶尊眨了下眼：“你说过，要对抗鬼，就要先摆脱这种影响，不进入对方的能量运转体系。但是，这样一来就没有办法了吗？” 凛黑亮莹润的眼睛一瞬不瞬直视着他：“当然有。想想你是怎么进入的魔神游乐园，那时候是怎么成功对抗的，记住每一次获胜的经历里的直觉，做对了什么。” 叶尊若有所思，那一次，他没有听从电话里的声音，选择直面恐惧回去了出租屋，违背了鬼设计好的恐惧递进路线。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77 “昨晚发生了什么吗？”神父眼里带着轻微的探究好奇，“嗯，感觉你今天，有些不一样。” 叶尊笑了一下，看着他：“是因为神父做的早餐很好吃，不自觉心情就放松起来了。” 也因为，虽然做了噩梦，但梦境最后的结果很好。 昨晚的噩梦里，他不但把那个小女孩从那座可怕的屋子里救了出去，而且，发现了一条新的线索。 墙壁上贴着的日记，上面记录了一句话。 【星期三，七点十五分……右下角花坛……戴着樱花发卡的学姐，看到日记了吗？应该可以看到吧。】 这是不是说，确实有一本很重要的日记，野川薰把它放在了一个戴樱花发卡的学姐手里，约好了星期三早上的七点十五分去取？ 今天是副本的第四天，叶尊是周日傍晚进入的副本，到今天正好是星期三。 因为是从梦境里得到的线索，在没有确切拿到之前，叶尊并不想随便说出来，否则拿到了还好，若只是根本不存在的梦，就有点可笑了。 “这样啊，那就多吃点。”凛接受了这个理由。 上学的路上叶尊也在想梦里的小女孩，梦境醒来以后里面的人就会有些模糊，依稀像是不认识没见过的孩子，看年龄又和野川薰家里那个妹妹相似。 那孩子叶尊只在周一的早上看见过，当时中年男人脸色阴沉地责骂她，让她一个小孩子在厨房给自己做早饭，还这里不满意那里挑刺的。 说起来，中年男人只在白天的早上出现，而中年女人只在晚上出现，一个说对方死了，另一个说对方失踪了，两个人还真是，让人心里毛毛的。 ——是不是，应该找野川薰的妹妹，那个小女孩，问问她家里的情况？ ——应该会比沈渊靠谱很多，最起码，野川薰和那小女孩是一个妈妈生的亲兄妹，知道的也会更多一点。 早上他们也是坐着凛的车来的学校。 凛先将车子停在学校门口，对叶尊说：“你先进去吧，我停好车就来。” 停车场在学校对面，如果停好车再走过来还需要一点时间，对方连这一点都考虑到了。 叶尊的心底涌现暖意，眼神柔软：“那么，中午见。” 车里的凛轻轻颌首，带着矜持的浅笑：“中午见。” 凛从停车场出来，穿过马路，一路唇边带着似有若无的和煦笑容。 学校门口有一排的樱花树，早起的老人会牵着绳子带宠物散步。 “年轻人，能不能帮帮忙？” 凛停下脚步，谦逊礼貌地看向说话的老太太：“您好，请问是什么事？” 老太太年纪很大了，佝偻着瘦小的身体，眼神浑浊慈祥：“我的乖崽崽下不来了，你能不能帮帮我啊？” 凛笑着望向旁边花树高处不下来的小奶猫：“是这只吗？” 他的个子很高，毫不费力掌心就笼住了那只蜷缩着不动的小奶猫。 小猫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整个团子一动不动，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乖极了。 凛笑着，修长的手指拢着它的脖子，拇指轻轻挠了挠，那只猫眼睛圆极了，一眨不眨，就像是面前这个笑得温柔亲切好看至极的男人，不是在爱抚它，是要掐死它一样。 “真可爱。” 凛将手中的猫咪交到老奶奶手里，对方心满意足地笑了，抱着小奶猫一个劲地叫乖乖：“树太高了，小可怜吓到了吧，奶奶摸摸，不怕不怕。年轻人，真是谢谢你了啊。” “不客气，下次不要乱跑了，这么小的确是很危险。”凛清浅的笑着，目光从那只猫咪身上移开。 在神父走远后，那只呆若木鸡的猫咪，炸毛一样喵呜一声，一头埋进老奶奶的怀里，只留下一只瑟瑟发抖圆嘟嘟的猫屁股。 现在是晨读时间，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校园各处，偶有认识凛的，对他打招呼问候。 “老师今天心情很好啊。” “嗯，大约是天气不错。”凛也笑着温和回应。 学生奇怪地看了眼跟昨天一样阴沉的天气，勉强找补：“今天有风，是比昨天清爽一点。” 凛一路保持着唇角略扬的笑容，在走到花坛边沿的时候，忽然脚步一停。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78 持续一早上的笑容，微微一顿，消失不见。 走进学校大门右拐往前，是一片花坛，因为远离教学楼，晨读的时候这一片的人也很少。 花坛边缘此刻站着两个人，穿着黑色制式校服的少年，还有同系列制服裙子的少女。 女孩子染着时尚的栗黄长发，戴着樱花发卡，画了精致的妆容，笑容明艳又大方可爱，正歪着头看着面前的少年笑。 即便是没有阳光的阴天，清晨的光线也自带几分清新明媚。 天光下的少年，瘦削又高挑，黑色的西装制服穿在他身上说不出的自然，轻薄又熨帖。 侧脸的线条极为流畅，眉骨下颚鼻梁的骨相尤其优越，不是毫无棱角没有攻击性的秀美柔和，反而带着几分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锐利生涩的清俊。 但那锐利的清俊并无锋芒，反而是清澈脆弱的。 不笑微微抿唇的时候，眉眼下巴会因此显得冷漠，像是不久前受到过袭击，骨子里烙印着不安全感，警惕着拒绝周遭的一切靠近。 然而这脆弱的冷漠，并不让人望而生冷，刻意堆砌的强硬防御，反而更加引人好奇探究内里，禁不住想要多看几眼，想知道他在想什么，遇到了什么麻烦。 让人忍不住想要取悦他，让他的防御主动瓦解，眉眼的紧张柔软，被他特别信任对待。 但现在，那冷漠拒绝的神情已然消失不见了。 他在笑。 那张脸露出清朗明澈的笑容，毫无阴翳和重量的轻盈透彻，不需要其他人来做什么，自动自发地收起了防御。 他站在那里，比面前的女孩子要高要瘦一些，看上去无疑温暖又可靠。 笑着的纯净清透的眼神，像是在看着一朵可爱的需要保护的盛开的鲜花，假如那朵花需要，他就一定会保护好她。 但面前的女孩子是健康明丽的真实鲜活，反倒只有他透着并不苍白也不羸弱，同时也不真实的虚妄。 少年眉眼的冷漠，化作澄澈的柔光，笑容眼神无瑕，却仍旧带着几分轻薄易折的脆弱感。 像是迟夏的清晨，天光透过沁凉的山泉，阳光还未出现的短暂时刻，美好易碎，不可停留，不可重现，不可捕获，不可想象。 少年对面的女孩子明显也有着和凛一样的感觉，她歪着头故作可爱地笑着，笑容在明丽的脸上一片灿烂，眼里却保留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观察确认，让她的笑容显得刻意，为着逗面前的少年开心，让他的冷漠消散，笑容保持久一些。 但她似乎并不用特别做什么，那个人就已经因为她而开心起来了。 然而，看到这一幕的神父，并不觉得开心，也不觉得美好，只觉得刺眼至极。 他脸上的笑容早就消失不见，一早上的好心情已然毫无痕迹，非但如此，俊美矜贵，向来不笑也带几分优雅清润的眉目，此刻一片阴郁冷凉。 黑暗淹没，失去唯一的光源，沁凉的泉水下沉浸的昂贵的黑水晶，失去了清澈，只有从深渊之下不断漫上的浓郁晦暗的死气，黑压压的墨色，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碍眼的唯美。 即今为止，不管面对什么样的自己，这个人都没有对他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红润的唇紧抿，唇角冷冷地勾了一下，掐断花坛里盛放的曼珠沙华，随手丢弃。 …… “别紧张，我明白的，因为，我也一样。”少女笑容烂漫，目光安抚着隐隐紧张的叶尊。 叶尊注视着面前戴着樱花发卡的少女：“日记本的事，真的很感谢。” 少女歪着头看着他笑：“捡到了当然要物归原主的，放心，我可是有好好忍着好奇心，一页都没有看过。” 叶尊清浅地笑了一下，他并不担心少女看到日记，根据梦里那句提示，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野川薰好像是故意把日记本留在这个女孩手里的，似乎本来就是出于想被她看到的理由。 “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学姐。” “已经没关系了吗？” “嗯？”叶尊微微怔然，保持微笑。 ——难道这个女孩本来就是认识野川薰的吗？ 少女并不生气，仍旧笑着：“这么客气，是真的不记得我了吗？学校文艺部，昨天有见过面，我是这次校庆节目舞蹈项目的顾问。” 叶尊想起来了，他因为被九班抽到名额，被迫上报了校庆节目，昨天大家的确是去活动中心开了一次短暂的见面会，商定了一下各自的节目，还有是否需要留校练习和彩排。 “现在我们是朋友了，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可以找我哦。节目上的，或者其他。”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79 “嗯，谢谢。” 叶尊正在听面前的女孩说话，忽然感觉到后背一阵令人不安的寒意，立刻回头望去。 然而，并没有任何异常的人或事，只看到不远处的拐角离开的背影。 ——好像是……凛，他刚刚经过了吗？如果是他，为什么不跟自己打招呼？ ——还是说，他其实打过招呼了，但我没有听到？ 少女灿烂地笑着，手指在叶尊的眼前晃晃，让他的视线收回。 “在看什么？有什么大美人经过吗？” 叶尊笑了一下：“是一位很重要的朋友。” “这样啊。”注意到叶尊似乎没有要聊这个话题的意思，少女眨着眼睛笑容微收，点点头，“哦，时间不早了，我们也回去教室吧。” “好。” “一起走吧。” 叶尊跟她一起并排沿着花坛的路边往前走。 “咦，这是什么？灌木丛开花了吗？”女孩忽然提高声音。 叶尊走过去，看到花坛边缘修建得整齐的灌木树篱上开着一朵硕大红色的花。 仔细一看，并不是灌木自己开花了，是一朵被人折下来随手丢弃的曼珠沙华。 “咦，什么人这么没有公德心，才刚开的花随便就摘掉了。”女孩子看到叶尊捡起来的花，顿时可惜地说。 叶尊垂眸看着指间的花，也露出惋惜的神色：“是啊，这么美的花，摘下来就算了，居然随手丢掉。” “大概是一直拿着会被人发现，怕被骂吧。你也赶快丢掉吧，不然别人会以为是你摘的。” 叶尊笑了一下，看着指间的花，到底没有扔。 两个人年级不同，所在的教学楼也不同，很快就分别。 叶尊走进二年九班的教室，抬眼就看到站在过道里懒洋洋的沈渊。 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这会儿倒是意外全系上了，但黑色细长的领带却系得凌乱，黑色的制服也不好好穿，一眼看去就透着不良，痞气却因为那张英俊的脸，多了几分不该的优雅。 对方也看到了叶尊，那张看着就随心所欲的脸，笑起来再灿烂眼底都一片暗沉阴郁，这会儿却连一丝笑容也无。 没了看着就坏的反派的笑容，那张脸看上去倒是更帅了。 只是这样一来眼睛的形状线条更明显了，略尖的眼角，眼尾狭长的收势，让气质里那种病病的慵怠暴露无遗，眼底的无趣阴翳看着更加神经质。 晦暗的眼睛里像有钩子，这么歪着头一眨不眨盯着人看的时候，就像是漫不经心想着怎么弄死你一样，让人拿不准的阴郁危险。 “心情很好？” ——看吧。 叶尊目光直视着他，面对对方明显找茬一样，疑似自己不开心了也不想让他开心的神态，并没有避让，脸上薄薄的清朗自然的温和也并没有因此而消失。 但，也没有最初面对沈渊时候的警惕和戒备。 “嗯。因为天气不错。” 沈渊就靠在他的桌子旁，并没有让开的意思，手中把玩转着一册书。 “阴沉刮风的天气有什么不错，是因为哪个人吧。” 他微微偏着头，垂着的眼眸微敛，专注地看着叶尊，唇角勾了勾，但毫无笑意，语气低迷，却也没有攻击性，只是情绪低落：“在闹鬼的学校谈女朋友，怎么样，现在不害怕了吗？搞不好对方的真实身份就是鬼呢。” 叶尊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微微疑惑：“女朋友？” 沈渊点点头，依旧歪着头看他，阴晴不定的晦暗神情看不出什么意思，缓缓眨了下眼，微微蹙眉，一副真诚的样子说：“说真的，你的眼光不怎么样，那女的看着就不适合你，长得一般，头发颜色染得俗气，粉涂得太假了，笑得还一脸虚伪……” ——还真是来找茬的。 叶尊低头无奈地笑了一下，没有听他胡说八道，将手中的花递给他，打断他不礼貌的话：“这个给你。”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80 沈渊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落在那朵盛放红色的曼珠沙华上，片刻顿了顿，抬眼看着他。 叶尊保持地递花的动作，眸光里的浅笑极轻也极薄：“虽然是不知道什么人摘下丢在灌木上的，但看着才开了不久，是很美丽的花，本来打算养起来或者做成标本的，如果喜欢的话送给你吧。” 沈渊没有接，也没有说话，那双暗沉的眼眸直直地专注地看着他，神情难以理解。 “为什么，送我花？” 叶尊没有在意他让人不安的态度，脸上沁着似有若无的清朗柔和，就和之前在花坛边和那个女孩子说话时候一样的神情，像是夏天带着淡淡奶味的冰棒。 如果咬到口中，会是清爽冰凉，淡淡的甜。 保持着递花的姿势，叶尊眸光认真地注视着他：“昨天是我不好，不该那么说你。应该早一些好好道歉的，但是昨天有心事，一直心不在焉的。抱歉，可能没什么意义，但希望这朵花，能让你因为我糟糕的心情恢复一些。是真的觉得很抱歉。” 说完，因为对方迟迟不接，叶尊垂眸看了眼手中的花，轻轻抿唇：“如果不喜欢花的话，就算了。” “也没有说不喜欢。”沈渊伸手从他手中拽过那枝曼珠沙华，漫不经心地嗅了一下，抬眼看他，“一点香气都没有。” 叶尊重新露出浅笑：“但是，是真的很好看吧。” 虽然还是懒散的没什么精神，脸上也没有笑容，但沈渊眉眼那种病病的颓废消散了许多，眸光都清澈起来，又和之前一样懒洋洋的。 “嗯，很好看。” 叶尊从他身边过去，坐进靠窗的座位上，从包里翻出那本从少女那里拿回来的日记本。 沈渊没有说错，他心情的确很好，因为，野川薰的秘密很快就能解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曼珠沙华之旅—— 在盛开的早上，被某个心情糟糕的神父随手摘下丢弃，然后被路过的好看的小哥哥捡到了，来不及高兴，接着很快就被送到了熟悉的手上。 曼珠沙华：怪我太美丽┭┮﹏┭┮ ? 感觉，叶尊有天然渣的天分啊，魔主也是真的好哄~ · 【至于为什么四月有曼珠沙华，不是bug，很快就会知道的】 第25章死亡表演 这本还回来的日记跟野川薰房间里找到的其他日记不一样,看上去更旧一些,一点也不精致，更像是普通的练习册。 叶尊翻开了几次也看不懂里面的文字，在拜托旁边的沈渊阅读和等待中午下课去找神父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等中午去找神父。 毕竟，旁边这个坏脾气的家伙是好不容易才和好的，这时候拜托对方做事,看上去有点像是为了利用对方才道歉的一样,很容易被误会。 沈渊百无聊赖地把玩了半天那株花,最后将花别在两摞书之间。 不一会儿上课了。 叶尊还在想那本日记的内容,心里有些着急起来，但又毫无办法,只能强自忍耐。 忽然听到讲台上老师中气十足的话：“……真是过分,居然把园艺老师精心打理好不容易开了的花摘下来,难道学校没有教过你们爱护花草禁止破坏公物吗？那可是园艺老师最喜欢的花！” 叶尊顿时回神,看了眼讲台上痛心疾首的老师,又看了眼旁边的沈渊和沈渊桌上的曼珠沙华。 沈渊懒散地靠在椅子上,脸上还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也回看了眼叶尊。 那漫不经心的脸上,露出一抹“呀,这下闯祸了”的轻慢神情,但底色还是熟悉的神经病式的愉快忍笑，仿佛觉得很有趣。 “你是在暗恋园艺老师吗？”非但如此，他还笑着毫不在意地回问了一句台上的老师。 涨红脸的老师顿时高声：“胡,胡说什么，去教室外面罚站！下课后跟我去道歉！” 叶尊眼看事态升级，立刻举手：“那个，花不是他摘的，是我捡……” “是他送我的，”沈渊笑容愈发灿烂，轻慢地挑了挑眉，眉眼懒洋洋的无辜，“大约是我长得，比较让人想表白送花。”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81 被打断的叶尊立刻看向他。 ——在火上浇油胡说什么？ “就知道还有一个共犯，现在的年轻人在学校公然谈恋爱连花都不买靠摘的吗？你们两个，出去罚站！下课跟我走，一起向园艺老师道歉！！！” 丢脸的站在教室外的叶尊，眉眼低垂，面无表情。 旁边的沈渊还是慵懒的样子，脸上挂着笑容，好像有趣好玩极了。 他侧身偏着头去看叶尊的脸，暗沉的眼睛，笑着一眨一眨，眸光亮晶晶的：“我没说错什么吧，他果然是在暗恋种花的那个人吧？所以说，为什么要生气呢？” 应该要生气的，但是，毕竟是因为自己送了捡来的花才连累的沈渊，叶尊觉得，对方应该生他的气才对，这么一想，就完全气不起来了。 “可能，因为你真的说对了吧。不过，我送花是道歉，不是什么表白，你没必要这么说激怒他。” 沈渊歪着头看他，笑容看似绚烂，其实神情的幅度很小，他眨着眼睛：“这样不好吗？只有两个人了。” “嗯？”叶尊不解地看着他。 “我是说，上学没被罚站过是不完整的，还有，像这样站在这里的话，看上去整个花园都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叶尊跟着他往前走了几步，往教学楼侧背面的栏杆外看下去，东南面大片大片火红的花海。 满校园的晚樱即将开败，在阴沉的天色下，雾粉色颓然的花树环绕，暗红色的曼珠沙华愈发沉艳。 “很美吧，是因为想跟你一起看，所以故意惹他生气的。”旁边慵懒地倚靠着栏杆的人，用低迷微凉的嗓音这样轻声说。 叶尊看了他的侧脸一眼，重新看向那片美丽的花海。 的确是很美，但是，彼岸花正常的花期是夏末秋初，最早在七月才对，为什么会在四月大面积盛开？是因为那个园艺老师的特别培养吗？ 下课后，代课老师果然带着叶尊和沈渊一起去见园艺老师，为采摘花朵的事道歉。 用沈渊的话说，他们的存在更像是给代课老师找园艺老师的一个借口。 一路上，代课老师都紧张得不断调整自己的西装制服，比起带学生去道歉，更像是去约会的。 沈渊一路轻慢懒散，像花园散步，态度和端正谈不上什么关系，他也无暇在意。 园艺老师的办公室和教学区都在学校的东南面，那片彼岸花海的边上。 那里同样也是活动中心附近。 当他们三个人快走到的时候，忽然看到很多人跑出教学楼，后退着站着附近的空地上，一个个伸着脖子往上张望。 不一会儿，教学楼前的空地上就四面八方汇聚站满了人，就像是有什么典礼要举办。 “这是怎么回事？”代课老师也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奇怪又吃惊地看着这些人。 并且，他立刻随手抓住一个同学问道：“喂，你们一个个站在这里做什么？” 被代课老师抓住的男生不发一言，也没有看他一眼，脸上挂着赞叹惊喜的笑容，仰望高处的神情如痴如醉，满眼期待，甚至开始鼓起掌来。 “要开始了。”就像看演唱会一样。 “真是厉害啊。” “好期待。” 不只是这个学生，满空地上的人都是一样的神态，发出各种赞叹的声音。 除了叶尊他们三个。 叶尊也觉得古怪，跟随他们的目光仰头看去。 这边的教学楼一共六层高，建筑风格有些欧式华丽，其中第六层是一个大平台，延伸出来一片阳台，做得像个空中的大剧院舞台。 远远望去，上面就像是正在进行一场公开表演。 “喂，上面的学生，说过多少次了，不准在阳台边缘活动！” 代课老师立刻粗暴地对着上面喊话。 六层的大舞台边缘，有女孩子正在旋转跳舞，身影时不时旋转到边缘来，边缘的护栏格外的低，她的动作又很大，看得人捏一把汗。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82 “怎么回事是音乐声大听不见吗？喂，你们上去看看，让学生不要靠近阳台边活动。” 代课老师皱着眉，一边疏散这边神态狂热正在围观的学生，一边对叶尊他们说。 叶尊也隐隐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立刻朝着楼梯的地方跑去，一步三两个台阶往上跑。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楼道外的空地上响起一片欢呼和掌声，充满一种不正常的诡谲气氛。 ——明明是大白天吧，正常上课时间，为什么这么奇怪？ 很快叶尊就跑到了六楼。 入眼是一片室内滑冰场一样的舞蹈室，四面八方不是落地窗就是镜子。 跟他想的不一样，里面黑压压的，并没有开着灯，也没有其他师生在上课或做练习。 只看到两个穿着淡粉色裙子的少女，如一对双生的天鹅一样，正在如痴如醉的舞蹈。 她们不是不小心动作幅度过大滑去的边缘，而是根本只在阳台延伸出去类似跳水台一样的小舞台跳舞，你来我往旋转着。 那样无疑很危险。 但她们笑容甜美，跳得专注极了，她们越是处境危险，动作幅度越大，操场下面的掌声欢呼声就越高。 女孩们跳得浑然忘我，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周围的不安全，毫不在意地不断靠近天台边缘，即便好几次脚下都打滑了也不在意，旋转出去又旋转回来。 终于，旋转得越来越快脚下打滑的幅度也越来越大，一个女孩子旋转着，直接撞向低矮的护栏往外翻下去。 那时候叶尊才刚刚跑到舞台中间，顿时飞扑过去，抓住另一个毫不挣扎一起往边缘倾斜的女孩。 并不是错觉，靠近阳台凸出那一块地板的确比其他地方更光滑，连叶尊也险些跟着一起滑下去。 他另一只手及时抓住了低矮的栏杆，惊惧茫然地睁大眼睛望着掉下去的女孩，视野像是一组长镜头—— 楼下是演唱会现场一样乌压压欢呼雀跃的人群，人群前方大片艳沉的曼珠沙华，远处即将凋零的雾粉色的樱花树环绕着学校，空中是花瓣一样孤零零坠落的少女舞者。 在叶尊的视线里，摔落下去的时候，她也毫不见惊慌，脸上挂着甜美忘我的笑容，周围热烈喧嚣的掌声雷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狂热。 少女直直摔落在彼岸花海和人群之间的地上，鲜血在头部缓缓泅开，美丽的脸上也还挂着甜甜的梦一样的笑。 叶尊的瞳孔骤然收缩，看到楼下的彼岸花海面积在瞬间往外扩张了几米，像是一团蛰伏的血色怪物为了吞吃渗出地面的鲜血而扩张长大。 少女的身体迅速被人群里出现的几个人抬走，其他人仍旧站在那里，满脸期待的笑容，仰头伸长脖子看着叶尊这里。 就像是，等着第二个人从这里掉下去。 ——他们是疯了吗？还是我疯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前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荒诞了。 叶尊看着自己的手，他本该抓住了另一个少女，但现在却发现他什么也没有抓住，只抓着一枚樱花发卡。 ——樱花发卡？ 早上在花坛边才见过说过话的少女的样子顿时浮现眼前，和刚刚穿着粉色的舞蹈裙旋转的少女重合。 ——不可能，怎么可能会是她？ 叶尊浑身发冷毛骨悚然，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扑在倾斜的天台边缘，离摇摇欲坠相去不远。 地面上，只有那个代课老师看上去是正常的，他一边愤怒地拦着疯狂的学生，一边不断回头对叶尊挥舞手臂，示意他往后退。 【这里真可怕，跟我一起跳下去逃生吗？】 叶尊猛地回头，没有开灯的六楼昏暗的室内，一个人站在舞台中间正在看着他，淡色的唇边扬着似有若无的笑，虚弱又安静。 ——是，噩梦里那个白裤子黑衬衫的自己。 世界突然死寂静止，就像是瞬间被拉回那个满是樱花和尸体的噩梦里。 无数的灰白的人影从舞台中间的“叶尊”身后的镜子里走出来，赤着的足有带过脚镣的痕迹，脚踝溃烂，一个一个走向他，和他擦肩而过，在他身后的高台义无反顾跳了下去。 砰！砰砰！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无数个。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83 心脏骤然被击打的感觉，叶尊跪坐在那里，一动不能，被满身寒意冻住，连眉睫也无法眨动一下。 即便他没有回头，却好像已经看到了地面上如山一样迅速堆积起来的尸体，还有对着这幅恐怖的画面山呼海啸雀跃鼓掌的观众。 另一个“叶尊”仍旧站在昏暗的舞台，虚弱安静地看着他：【亲爱的，如果你不能救我，就杀了我，或者，让我杀了你。】 对方没有出声，声音像是直接出现在叶尊的脑子里，又像是，从叶尊自己的嘴里平静念出来的。 他眨了下眼，视野发黑眩晕又逐渐清晰，眼前什么都没有，就像方才只是低血糖的幻觉。 只有沈渊在他面前，微微蹙眉，对他伸出手：“你还好吧，小心一点，抓着我的手先过来吧。” 叶尊没有动，他不确定眼前的沈渊是不是真的，忍着眩晕缓缓低头，看向脚下向下倾斜的平台。 那一块凸出去的部分，不止是地板尤为光滑，地势在明显的往下倾斜，就像一个恶意存在那里的陷阱。 他抓着栏杆，回头往楼下的观众望去。 欢呼雀跃的黑色人潮，面目模糊，千人一面。 但他还是看到了，人群中无数面目狰狞惨白，皮肤上缝合着蜈蚣一样粗线的鬼。 和他在二年一班看到的一样。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不寒而栗。 …… 很快，学校的负责人和其他老师接到消息，也上来了。 “六楼这里本来就是关闭了的，特别演出时候才开放，为什么有学生上来？” “是啊，哪里知道她会有钥匙，怎么想都是她自己的责任吧。” “不管怎么样也不可能就这么摔下去，是不是有什么精神异常的疾病？” “楼下很多人说，本来是不会掉下去的，她跳了好久了，最后像是有人推了她。” “这个学生你是怎么回事，野川薰是吧，你为什么在这里……” 代课老师恼火地说：“是我让他上去的，野川薰你最后在干什么，她掉下去的时候，你在发什么呆，为什么没有拉住她？” 叶尊站在那里，看着陌生的舞台，陌生的阳台边缘，那里现在一片平坦，普普通通，根本没有他之前所见那种倾斜。 他微微恍惚：“我看到了两个跳舞的女生，我拉住了其中一个……” “你在胡说什么，大家都看着呢，就只有一个人，一个！” 叶尊看着手里的樱花发卡：“那个女生，她怎么样？” “已经送去医院了，具体还要等医院通知，但这可是六楼，你觉得会怎么样？” 那些人还在说话，叶尊耳朵却一阵嗡鸣，周遭的声音渐远，意识逐渐不清。 他看着他们，隐隐约约觉得，这些人的皮肤上也好像开始出现黑线了。 他们虽然脸色沉重皱着眉，他却觉得，这些人冷漠地强忍着窃笑，和空地上那些面目模糊欢呼雀跃的观众重合。 ——是二年一班的鬼开始蔓延失控了吗？它们感染了全校？ ——为什么我会看到两个跳舞的女生？另一个是谁？就是她引诱了樱花发卡的女孩跳楼吗？ 他低着头看着那枚粉色的樱花发卡，眼前却出现了早上女孩将日记交到他手里后，两个人在教学楼前告别的情景。 她笑容烂漫，看着他的眼里却隐着几分欲言又止：“薰，我真的……没有看过日记。” 所以，其实是看过了吗？ 是那本日记，引来了杀死她的鬼。 日记里，到底写了什么？ “你去哪里？作为目击证人要等警方录口供啊。” “说起来虽然是意外，但很可能就是他推下去的吧……”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84 叶尊没有理会那些人，失魂落魄面无表情地往楼道走去。 走出六楼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沈渊，沈渊眼眸微敛，表情平静，带着似有若无的关切：“没事吧？” “嗯。”叶尊心神不在，从他身边走过，往楼下走去。 他把日记本留在教室了，必须立刻回去拿到，绝对不能让其他人再看到。 …… 在教室里，叶尊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他桌前的神父。 叶尊回神，立刻上前抢先拿过神父手里的日记：“不可以！” 凛抬眸静静地看着他，半响唇角略微扬了扬，带出些微安抚：“你看起来不太好，跟我去办公室坐一会儿吗？” 坐在神父的办公室里，和上次一样的位置。 叶尊微微低下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平静地看着手中的樱花发卡。 “事情就是这样的，这本日记有问题。她很可能是看了日记里的内容，鬼引诱了她跳楼。” 和上次一样，凛递给他一杯热咖啡暖手，靠在办公桌上注视着他：“确定是日记的缘故吗？” “我在现场看到了两个女孩，但其他人只看见了一个。不仅如此，我也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对我说，‘这里真可怕，跟我一起跳下去逃生吗？’” 只是重复一遍当时的情景，就打从骨头缝里渗出冷意，不管他心里有多冷静，生理层面上都抑制不住颤栗的本能。 鬼是不是，也对那个女孩子说了同样的话？ 凛的眸光清润：“日记给我吧，我看看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叶尊抬头平静地看着神父，摇头：“不行的，我很想知道这本日记到底写了什么，但我不敢让神父看。我害怕神父会死掉，神父绝对不可以出事。” 明明是吓坏了，脸色和嘴唇一样苍白，但却只是很没精神的平静，这样认真地对自己说担心的话。 凛的脸上露出一点不明显的柔软，清凌的眸光静谧不动：“没关系的，我不会死。你忘了，教会的工作就是这个。” 他缓缓走近，拿起叶尊放在膝上的日记，但日记的另一头被叶尊捏在手里，对方的力气比他想的要大，就算勉强用些力也不能顺利拿走日记。 但叶尊只是安静温顺地望着他，神情没有任何固执强硬，只是平静地眨了下眼：“真的不可以。” ——那种无法形容和说出的感觉。做过的噩梦都是真的，并且开始侵入到了现实。无论怎么说都像是被吓坏后的胡言乱语，但这是真的。 叶尊并不真的多恐惧，他只是知道和确定，日记的确有问题，藏着潘多拉的恐怖之源。 凛垂眸俯视着他，眉眼沉静眸光温和，另一只手轻轻摸摸他的头：“很担心吗？那么，一起看吧。就像你说的，我跟你一起直面你的恐惧。” 叶尊的眉睫轻轻垂了一下，喉结滚动，捏着日记的手指用力到微微发白。 凛的声音愈发温柔呢喃：“我是教会的人，魔神的游戏并不针对于我，有危险的只有被邀请的身为玩家的你，这样也要一起看吗？” 这次，叶尊点了头：“嗯，我要看。” 他重新仰头望着凛，茶色的眼眸宁静：“神父，我自己其实并不真的害怕鬼，我只是害怕，那种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的感觉。” 这个副本和之前的新手试炼不一样，他没有一次直面遇见鬼的袭击，但那种黑暗潮湿无孔不入的噩梦阴影，在一点一点侵蚀迫近，从梦境到现实的界限在逐渐消融，像是不知不觉要将他淹没窒息。 不是真真切切的危险，却是无处不在，一步步窒息紧逼，想要扼紧他的喉咙，逐渐喘不过气来的冷意。 连挣扎，都不知道该向何处使力。 他开始有些明白野川薰日记里写出的话剧了，那种荒诞的，整个世界没有边界，现实和梦境混淆的荒芜恍惚感。 如果不是认识了凛，如果不是这个世界有凛在他身边，让他短暂的逃出来，只有他一个人的话，或许早就已经被恐惧污染理智，崩坏而不自知。 那个沉缓的声音呢喃：“没关系的，还有我呢，我在你身边，一直都在。” 叶尊轻轻闭了闭眼。 ——我现在开始知道，为何有些人会沉迷虚幻的信仰了。 ——因为仅仅是存在着，就太好了，就已经觉得被温暖救赎。 作者有话要说：一不小心开在深渊下的优昙，独自无法存活，会枯死或者很快异变，但因为存在身边陪伴着它的蛇先生，就会开很久很久了。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85 · 我涂抹的最初的副本，画面是一片浓稠晦暗的黑夜，太过压抑灰败。 但因为出现了神父，有了危险不可捉摸的沈渊，开始注入一缕光，像是夜行荒原，沿途开着一片金色的葵花田。 他的确一直都在叶尊身边。 因为和凛的互动过多，冲淡了副本紧张的恐怖气氛，也拉慢了故事节奏（为了让他们有时间互动，特意选了前期缓慢的副本开局），但也让黑暗之中有了一缕可期待的美好。 一开始初遇是很重要的，很多情愫要在初遇的时间发生发酵和转变确定。 希望当我完结的时候回头看，能和现在一样觉得这些因此舍弃的部分不是错误。 第26章恐惧源头 他们两个并肩坐在办公室的长条沙发上,各执日记的左右书页。 神父沉缓平静的声音,轻轻诵读：“亲吻是什么感觉？” 和上次沈渊诵读的第一篇日记一模一样，但阅读下去的内容，却大相径庭。 【是滑腻、恶心，逐渐死去的感觉！】 【鬼开始吃人的时候，说我爱你，张开手抱住,从手臂接触的地方,先一寸一寸吃掉皮肤和血肉。】 【鬼和人睡在一张床上,黑暗中舌头塞进嘴里,一口一口，从舌头、从心脏开始吃空掉,无法呼救。】 【被鬼吃掉的是谁？鬼吃掉了爸爸。】 【被鬼同化的爸爸吃掉了妹妹。】 【妈妈和薰是帮凶。】 【薰沉默地看着,鬼吃了妹妹的血肉,只顾自己害怕。】 【妈妈抱着薰逃走了。】 【但是,但是,屋子里开始出现熟悉的脚步声,那个吃掉妹妹的鬼,再一次出现了,来到了我们的新家。】 【妹妹呢？终于从那个坟墓逃出来了吗？也一起跟着回家了吗？】 【真是抱歉,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这么多年,独自逃走了。】 【这次，鬼会先吃掉谁？】 【爸爸？妈妈？哥哥？还是薰？】 【这一次我可以逃去哪里？这一次我可以不逃了吗？】 【我可以……杀掉鬼吗？不管它变成了谁，杀了它！】 满屏满纸的“杀了杀了”,铺成后文全部页面，还有最后几页一片陈旧的血污。 触目惊心，凌厉至极，也疯狂至极的笔触，直到最后字迹都很冷静，却每一笔的字里行间都像是透着森森鬼气。 光是看着字迹，就觉得有鬼会瞬间不注意爬出来张开嘴吃人。 叶尊怔在那里，许久才找回声音，不可置信：“那个女孩，就是看到了这样的日记？” ——那为什么，她怎么还能那样心平气和笑得烂漫，看着自己说话？ 面对在她眼里犹如恶鬼一样的自己，把日记本交还给自己的时候，笑得明媚说：“别紧张，我明白的，因为，我也一样。” 他还以为，他还以为，她也是和神父一样，只是在安慰和不擅长和陌生人交谈不自觉紧张的自己。 叶尊忽然醒神，瞳孔微空看着凛：“她说，她也一样。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也见过野川薰日记本里的那种鬼吗？有和野川薰一样的遭遇和经历？” 凛微微蹙眉，温和地注视着他：“或许是的。” 叶尊立刻站起来：“她那里会不会也有线索？关于那种鬼到底从哪里来的源头。”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86 凛的手指放在他的肩上，轻轻安抚：“我去查一下她的教室，我们去找找看，如果像你说的这样，她或许有留下什么信息。” 毕竟身份是老师，凛很快就查到了女孩所在的班级和教室。 就在她跳下来的那所教学楼的五楼。 叶尊跑进教室，直接搜寻她座位上的东西时，吓了周围的学生一跳。 但并没有人阻止他，大家只是站得远一些，窃窃私语。 “……疯疯癫癫的在锁了的顶楼舞蹈室跳舞……据说私生活很乱，交过很多男朋友……” “……她妈妈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带着她结过好几次婚……” “……好像说是被推下去的，当时在场的人就是这个人吧……” “……好帅啊……是情杀吗？真可惜为那种女人……” “……他不会是在销毁证据吧？” 叶尊无动于衷，眉睫冷漠没有抬起一分，专注地搜索着线索。 “请问，是野川薰吗？” 这时候，站在旁边的一个戴眼镜的女孩对叶尊小声开口。 叶尊停下来看向她：“我是。” 眼镜女孩勉强递过来一个包好的礼物，不情愿地说：“她突然说，她有事不能亲自……如果你来，就让我记得给你……这里，你最好别乱翻了，什么都没有。” “谢谢。” 叶尊拿着用礼物纸包裹好的疑似笔记本的礼物，沉默地走出教室。 凛在外面等着他，安静地陪他往外走。 叶尊捏着礼物的手用力，轻轻地说：“这是什么意思？明明才刚认识，只是捡到日记本的陌生人的关系，为什么会准备礼物给我……给野川薰？” 凛垂眸看了眼他手中的礼物：“看上去像是，她知道自己可能会死。”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那东西比起礼物，更像是遗书。 叶尊一声不吭开始拆礼物，里面是一本没有了锁的带锁日记本。 凛站在他身边，手指握在叶尊拿着日记本的地方，另一只手轻轻放在他的肩上，掌心不明显的温度自被包裹的手背慢慢传递到叶尊冰冷的身上，直至颤栗的心口。 凛用平静不带任何情绪的声调诵读： 【抱歉，日记的内容我其实看到了，但当着薰的面，我会否认的，这样你就不会那么不自在了吧。不过，我大概可以猜到，你是故意想被我看见的。】 【就像我现在，想被你看见。】 【一直远远地看着你，是因为，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们或许一样。】 【薰也是，一直远远地看着我吧，那样的眼神，完全无法忽略。】 【抱歉，跟你想的或许不一样，这也是为什么一直都不能主动回应你的原因。我并不能，我并没有办法可以教你。因为我，也只是假装活着而已。】 【你知道的，一旦被那种鬼吃过一点血肉，不管多么不愿意，最后都会一点一点被吞噬同化。】 【每天都想去死，每天都花费了很大的力气在思索怎样去死。】 【每天醒来这件事，世界还存在着这件事，就足够叫我绝望。究竟有什么办法，可以结束……薰也有着一样的想法吧。】 【想死去，不甘心死去。明明没有做错过任何事，为什么是我……是我们？】 【伤口溃烂的地方越来越多了，拖着枷锁走得很吃力，一开始不知道明知无路可走却一直在逃的自己是想去哪里？根本明明没有出口，早就知道，早就发觉了的。】 【薰也是一样的吧，即便行走在阳光下，也会忽然想起，被提醒，不会再好了，已经彻底毁掉了，我的人生，身体里皮囊下每一寸都是腐烂发臭的污血。即便是充满希望和生机的春天，只要一想到，就觉得连呼吸都是罪恶。】 【真恶心啊。我到底是怎么撑着这样恶心的身体活到现在，放任自己慢慢腐烂被吞噬，却不敢结束的？看到薰才想起来，是因为不甘心。】 【不甘心活在这个世界上，一次也没有好好存在过，没有遇见美丽的事物，没有好好的爱和被爱过。】 【因为遇见了薰，想到这世界上不只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夜里终于稍稍可以合眼了，昨天夜里做了一个美梦，梦到小时候的薰叫醒了我，即便没有见过，也知道那是过去的薰，对我说：“死掉了就可以变成跟我一样的存在，一起重新开始吧。”】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87 【真好啊，满怀希望地站在凳子上，离上吊的绳索一步之遥。只要死掉就可以逃离了，就可以新生。】 【但梦里却迟疑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怎么幸运的事怎么会轮到我？】 【醒来果然只是梦，真可惜，这样美好的梦，被我浪费掉了，应该死的，至少梦里也想死一次看看啊。】 【想去死，毫无怨恨和遗憾，无论是对那只鬼，还是对周围想要牺牲我的血肉换取活下去的人，我没有任何力气怨恨，只想去死。可是我的不甘心拉扯着我。】 【不过，现在没关系了，因为薰的存在，我的不甘心，现在结束了。】 【我们一起结束吧，一起逃走吧，重新开始。】 【因为已经想好了，夜里就想不管不顾立刻跑去找薰。但是，被吃掉的部位已经太多了，伤口腐烂的面积太大，再努力花费力气也恢复得好慢，累得连去死也没有力气。那么，就明天早上起来再去死吧。】 【因为已经做好了准备，至少今晚可以不用害怕，不用小心翼翼藏起来，不敢合眼等天亮，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明天起来，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用做，立刻马上就去和薰见面。】 【这次，我们只需要死掉就好了吧。】 【谢谢你，真是太好了。】 【是因为薰，才终于可以甘心结束折磨了，赶在我还是人的时候还没有被彻底吃掉之前结束，在还没有被彻底蚕食干净的时候，遇到薰，真是太好了。】 【薰是否也跟我一样的心情？】 【此刻薰看着我的日记，是否跟我一样的安心和幸福？】 【一直都很想在那里跳一次舞看看的，想跳一次给薰看看。】 【撑不下去的时候，无数次看着那里，无数次这样想着。】 【想邀请薰，一起在那里跳舞看看。】 【我们，就在那里逃走吧！】 之后，是一大片凌乱的……，一直蔓延到几大页。 【……】 【重要的朋友……原来，薰已经有了重要的人吗？跟我并不一样。】 【我是，孤零零的一个，到最后也是。】 【但是，无所谓了。】 【薰有了重要的朋友，这一次，我就自己先逃走了。】 【这份礼物，你大概看不到了吧，但是，真想被看到啊。】 【我的痛苦，至少有一次，想要喊出来被听到，看到。】 最后一页是两句血红色的对话，两行字字迹并不相同，就像是两个人的手指分别蘸着血，写上去的。 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幼稚，像小孩子一样。 一行字娟秀纤细，明丽烂漫。 【“这里真可怕，跟我一起跳下去逃生吗？” “好啊，迫不及待。”】 叶尊的手指松开日记，情不自禁后退，撞在身后神父的怀里，碰到他的体温，却下意识慌不择路想逃。 凛抓着他的手腕：“冷静一些。” 叶尊不住地喘着气，看着他的茶色瞳孔茫然张大。 除了一阵一阵的寒意过身，因为太冷了骨头禁不住的颤栗，他并没有觉得自己不冷静。 自言自语，他试图从理性的分析中找回镇定：“她是因为野川薰才想死的？不对，她是因为野川薰的日记想死的。不，她是一直都很想死……那种鬼到底在这个世界存在着多少只？” 凛静静地看着他，喉结微微滑动：“至少你现在知道鬼是谁了。” 叶尊恍惚失神：“我知道鬼是谁？” 野川薰的日记说，妈妈带着野川薰逃走，把妹妹独自留在了有鬼的家里，被鬼吃掉的妹妹和鬼一起回来了他们的新家。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88 妹妹……有鬼的家…… 昨晚的噩梦忽然浮现—— 梦里流血的小女孩说：“哥哥让我藏在这里以后就不见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是不是也被吃掉了。妈妈或许是去找哥哥了……” 野川薰在日记里说：【妈妈抱着薰逃走了……真是抱歉，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这么多年，独自逃走了。】 叶尊的眼神逐渐冷静，干涩的喉咙吞咽：“我明白了，并不是梦，是我把她从坟墓里放了出去。” 凛抓着他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嗯，你在说什么？” “妹妹是鬼。” 他在坟墓一样的老房间遇见了七八岁的小女孩。 野川薰的妹妹也正好七八岁。 他从坟墓一样的家里救出去的小女孩，就是当初被独自留下的野川薰的妹妹。 “妹妹……我只在星期一的早上见过她，今天星期四了，除了那天早上，不论早上还是晚上，我一次都没有在家里看见过她！我竟然没有怀疑过。” 或许那两个人都没有撒谎。 爸爸说妈妈失踪，是因为妈妈在躲避进来家里的鬼，或者是因为她已经被鬼咬了，不想伤害家里的其他人，才故意躲着。 她说的死去的爸爸，会不会不是指沈渊的爸爸，而是她的前夫，野川薰的亲身父亲？ 野川薰的爸爸和妹妹，在几年前被鬼咬了，但妈妈带着野川薰逃走以后，父女俩应该还没有立刻被鬼彻底吃掉。 ——从脚步声出现的时间看，那个鬼最迟是周末的晚上就已经出现在家里了。 ——但根据沈渊的说辞，更早前他就已经听到过。 或许就是因为野川薰的爸爸意外住院，妈妈去医院和前夫接触的时候，导致那个鬼跟着妈妈回了这个新家。 鬼蛊惑妈妈拔掉了前夫的呼吸器，导致男人彻底死去。 这样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前天晚上自己在野川薰的房间里看到的十三四岁的吃自己手臂的女孩，说不定就是长大后的妹妹。 妹妹也和野川薰的爸爸一样，在被鬼吃和彻底死去之前，持续了几年时间，死之前的年龄或许就已经十三四岁了，而自己梦里看见的小女孩只是她最初还是人的时候的样子。 ——但是，如果妹妹就是鬼，为什么沈渊会说，家里只有一个女孩。 ——妈妈也不止一次说过，要给妹妹留下吃的。 难道那时候妈妈就已经被鬼咬了？ 因为妈妈当初带着野川薰逃走了，把妹妹留给了被鬼同化的前夫，变成鬼的妹妹怨恨着妈妈，所以妈妈被鬼感染后的反应，是下意识想要补偿妹妹？ 是这样的吗？ 真相似乎渐渐清晰起来，叶尊也平静下来，出神思索着逻辑矛盾的地方。 ——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已经发生过的，野川薰已经经历过的一切。对于副本而言，鬼早就已经存在着了。 日记里的线索，噩梦的指引，这些都是为了让自己重新经历了一遍野川薰的遭遇。 ——所以，妹妹未必是被我救出来后才来的家里，或许早就已经存在在家里了。 ——是鬼故意的。为了把我拉进它的力量体系里，它在计算引诱着让我发现的每一步环节，让我不得不意识它，思考它。它想让我混乱和恐惧。 是的，明显隐藏着信息的日记，因为想要破译日记里的信息，开始被鬼影响做噩梦。 接着被鬼拉进它的领域，而通过自己把鬼蜮里的妹妹救了出去，让鬼的力量得以彻底释放增强。 樱花发卡的学姐是自杀，但现场那个多出来的女孩子绝对不是什么幻觉，那一定是妹妹的鬼魂！ 是妹妹引诱杀死了学姐。 她的力量已经足以开始杀人！ ——所以，我不该救那个小女孩吗？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89 凛拉着叶尊的手，微微垂眸，叶尊的神情除了略略苍白，看上去很冷静，但他的手很冰，在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 恐惧发酵的甘美，沁凉而清甜，有玫瑰的芬芳和草叶的微涩，具备强烈的吸引力。 但是，凛掌心包裹着那只冰冷的手，意识和本能背道而驰。 喉结滚动，身体却在让他暖起来。 “别怕，想到了什么？告诉我。” 叶尊眼眸已然澄静，不见任何脆弱迷茫，淡色的唇微微抿着，认真地看着凛：“学校已经开始变得危险起来了，我不能再呆在这里了。神父也是，最好离这个漩涡远一些。” 凛仍旧温和地注视着他，声音轻缓：“你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 “我去的地方神父去不了。”叶尊的脸上露出清浅的笑容，看着神父的眼睛，“谢谢你。” 凛看着他，微带探究，本就表情克制的面容一丝波澜也无：“为什么突然感谢？我做了什么吗？” 叶尊眨了一下眼，他是看上去一点也不慌乱害怕，面容微微的苍白，神情却清朗从容：“即便神父什么也不用做，光是存在本身，就已经救了我一次。” 叶尊看了眼女孩的日记，然后是远处彼岸花海的事故现场。 “她本来是要邀请我一起去死的，所以才盛装打扮了。” 但是，因为叶尊看见了凛的背影。 ……“是一位很重要的朋友。” 因为叶尊这么说了，知道野川薰已经有了重要的人，跟她不一样，于是她临时放弃赠送这本死亡邀请，决定孤独死去。 或许孤零零的她，原本最后仍会因为不甘心而打消念头，但有鬼代替叶尊去赴了她的约。 ……“这里真可怕，跟我一起跳下去逃生吗？” 浪漫又可怕，致命的死亡邀请。 凛微微蹙眉看着他，清润的眸光沉静专注：“感谢我，然后抛下我，要去哪里？” 叶尊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浅浅的笑了一下：“我是真的不害怕。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虽然可以一直依靠神父，但是，我想自己变强。” ——那个妹妹的鬼，被我从日记里放出来了，虽然看不见，但我感觉到了，她就跟在我左右。 ——或许短暂的害怕过，但我从未真正想过逃跑。 他从未回避过，自己的性格不招人喜欢的事实，在这之前他没有特别喜欢什么，大体上可以做到对周围的人不在意。 但现在他希望，至少自己的身上拥有一些正向的品质，能拥有坦然自在的底气，相信他所喜欢的朋友也有喜欢他的理由。 好不容易出现的重要的人，是想要好好珍惜的，而不是利用对方的好意，心安理得躲在后面被保护。 好意是会被消耗的，神父也不可能永远在他身边。 比起一直依靠别人逃离危险，他更想要试着自己变强。 ——希望成为强大的保护者，而不是可耻的躲在背后，当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可怜。 这样，填补上不断被消磨的好意，是不是那个人对他的好意就能留存的多一些，彼此的关系是否就能长长久久？ ——说起来很像小学生宣言，因为太羞耻了可能永远也无法说出口。但是，是真的，想和凛永远要好，像现在这样，或者可以的话，能比现在更亲近要好一些。 ——为着这一点，我现在不害怕。 为着这一点，他想在这个游戏里，活得长久一些。 游戏让他破解野川薰的死亡厄运，活过第七天，现在是第四天。 所以，他微微弯了眼眸注视着神父的眼睛：“现在是安全时间，我该去直面我的恐惧，努力变强了。我会成功解决的，到时候一定会来找你。” ——必须要再回去那个家里一次，确认一次，妹妹究竟是什么时候存在在这个家里的。 目前所有的推论都还只是猜测，一定还有所遗漏，也可能现有的线索是错误的，隐藏着不可知的陷阱。 ——我大概模模糊糊了解到该怎么应对鬼了，不进入对方的能量循环体系，首先就是不要逃避恐惧。 所以，更应该反其道行之，未知才是最恐怖的，只要知道厄运是为什么发生，就可以找到逃生的出路。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90 凛站在那里，目送着叶尊离开被樱花裹挟着的学校。 他脸上的温和随着那个人离开他的视线渐渐消失，俊美矜贵的面容，沉静无波。 不止是笑容，连同一切的情绪都不复存在。 坠着昂贵水晶和星光的清泉，重新变回阴郁死亡的深潭。 喉结滚动，极轻的空虚无趣的叹息，低迷沉缓的声线，因为主人失去了乐趣的源头，重新归寂百无聊赖：“想自己变强，是因为潜意识不信任任何人，也包括我。即使是那种程度的诅咒，也还是不够吗？” 那就，再可怕一点好了。 对待擅自从身边走开，妄想自己独立学会逃生技能的甜点，要怎么办呢。 那可是独一无二的特别供应，做过标记的。 …… 叶尊一开始乘坐了公交车。 很快就看到司机和几个乘客露出脖子上蜈蚣一样的黑线，隔着窗玻璃和后视镜，对着他阴测测的笑。 司机甚至明目张胆无视叶尊的意思，直接开过了站，根本不打算放他下去，不知道要开去哪里。 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和其他乘客下车，那时候已经离家的方向超过从学校到家的距离了。 果然，这个副本随着时间推进越来越危险了，早知道应该走路的。 不只是学校，这样下去，很快走在路上也会看到被感染的鬼。 但是那些鬼还没有直接袭击，应该是条件还不够。 天已经乌压压的黑下来，开始飘落阴冷的雨水。 连雨水也像是带着黑色腐蚀的怨气，让人不舒服至极。 叶尊没有带伞，这一路也没有商店，他不得不加快脚步冒雨前行。 最后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才到了家里。 现在已经差不多是中午了，但整个旧楼都很安静，好像没有一个人活动。 这是叶尊第一次见到白天的居民楼。 早上出门的时候，或许是先入为主的原因，他从来没有觉得这里的安静有什么问题，毕竟除了学生，一般人很少会起那么早。 叶尊站在居民楼下，才四月上旬，但已经出现了闪电。 漆黑的阴云映衬得天色如同傍晚，闪电狰狞而凶戾。 他站在门洞，一边看着远处的闪电，一边数着自己的心跳，等到情绪彻底平复，才继续往楼上走去。 破旧的居民楼堆满杂物，老旧的炉子，蜂窝煤渣板结，垃圾桶积灰，旧塑料盆和热水瓶老化得让人担心无法再使用。 这些东西比叶尊记忆里的要陈旧很多。 一楼几乎是杂物间和垃圾区，野川薰的家在三楼。 这座楼真的很旧，以至于很多家都没有住人，从外面就锁的严实，有的甚至被特意搬来的木板挡住门。 但野川薰家那一层是有住人的，楼道左边的邻居也是，住人和不住人的房子从外面就能看出来生活气息。 这一层还有别的人，这一点让叶尊不自觉绷紧的神经稍微得到一些宽慰。 他站在门口，顿了顿，将钥匙插入门锁，缓缓扭开。 ——已经准备好了，无论看到任何画面，我都不会恐惧害怕。 “薰，回来吃饭了。”忙碌的女人正将饭菜放在桌上，抬头撩了一下干爽的刘海，眼神温柔疼爱，一脸幸福地看着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魔主： 对待擅自从身边走开，妄想自己独立学会逃生技能的甜点，要怎么办呢。 那可是独一无二的特别供应，做过标记的。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91 …… 建议还是直接吃了吧。 那就……全文完（狗头~） 第27章求助邻居 叶尊怔在门口,没有想到上来会看到这样正常的画面。 女人已经自然地走到了门口,一边亲切地招呼他进来，一边弯腰体贴地给他拿拖鞋。 嘴里笑着说：“这孩子真是的，愣着干什么呢，是这么久没见妈妈不认识了吗？” 叶尊回过神来，顿了顿，缓缓走进来。 身后的大门合上。 叶尊不知道该说什么,就什么也没有说,打量着周围。 一眼就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中年男人,对方正在看手中的报纸,看上去微胖儒雅，面目和善微笑,对着叶尊客气地点了点头：“回来了,来吃饭吧,知道你要回来,你妈妈特意一大早就让我出去买菜,都是你爱吃的。” ——这是怎么回事？ 再恐怖的画面也早有心理准备,却看见了这样平常的情景,让人一瞬间怀疑,是自己搞错了。 叶尊不知不觉被拥簇到沙发附近坐下。 桌上的饭菜很丰盛,尤其是中间大盆的排骨汤,汤色红艳肉质紧实鲜嫩，让人禁不住唾液分泌，食指大动。 看到排骨汤,叶尊脑海里闪过女人失魂落魄拿着滴血菜刀的画面，瞬间微微一个激灵。 “快吃吧，多吃点，都是为你准备的。” 餐桌上的两人已经开始吃了。 “爸爸工作辛苦了，也多吃点。”女人温柔体贴，给叶尊夹完菜也给男主人夹菜。 白米饭喷香，叶尊却迟迟不敢吃一口。 “你这孩子，回自己家拘谨什么，快吃啊。”女人笑着嗔怪。 叶尊回神，为了掩饰，下意识问道：“家里其他人呢？” 有了话题，女人果然不再盯着催促他吃饭，笑着说：“你哥哥在上班啊，周末偶尔才会回来。” ——在上班？沈渊不是高中生吗？这是怎么回事？ “你也是，刚大学毕业，回家住找个近点的地方工作不好吗？” ——什么，在他们眼里现在野川薰已经大学毕业了吗？ 叶尊愣了一下：“我现在多少岁了？” “哎呀，这么一说就想起来了，你二十一岁生日快到了，这次妈妈一定记得给你好好过。” 女人笑容满面，露出眼尾淡淡的纹络。 叶尊怔在那里，下一瞬就去摸自己脑后勉强扎起来的麻雀尾巴一点的头发，果不其然，抓到一簇有一手长的微凉发丝。 ——二十一岁的野川薰，莫名不断变长的头发……这个屋子的时间是一直在变动的吗？ 叶尊眼底谨慎，看着女人，喉结微微滑动：“那，妹妹呢？” 女人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很快恢复如常，仍旧笑着：“这孩子，你哪有什么妹妹啊。你这是听了什么，怀疑我们要生二胎吗？我们的年龄怎么可能再生。” 叶尊怔在那里：“没有妹妹？” ——之前他在家里看见的那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果然就是野川薰妹妹的鬼魂吗？ ——可是如果是鬼，沈渊说家里有一个女孩子，这是怎么回事？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92 “家里面，不是有一个女孩吗？”叶尊盯着女人，语气克制平静，“她现在在哪里？” 女人的脸色有些勉强，回头看了眼男人。 男人的脸色也有些迟疑，打着圆场：“吃饭吧。” 叶尊仍旧看着女人：“妈妈唯一的女儿，是跟我的父亲生的对吗？” 女人的脸上挂着微笑，但勉强极了，她微微皱着眉点了点头。 叶尊握紧手指，看着完全是正常人样子的女人，想到一个可能： ——也许想错了，当初只有野川薰知道妹妹被鬼咬了，妈妈虽然带走了野川薰，但或许妈妈并不知道鬼的事情，所以，有可能是妈妈主动接了被鬼感染的妹妹来新家生活。 他盯着女人：“妈妈不是接妹妹来家里生活过吗？我都看到她了，她还给爸爸做过早饭。” 因为屋子里的时间线混乱，叶尊没法明确地说是礼拜一早上。 男人顿了顿，低头若无其事地吃饭。 女人眉头皱着，嘴角上扬，脸上的笑容却约等于无，若无其事地说：“别说了，你根本没有妹妹，说多少遍都是这样。你也是，都大学毕业了，早点找个人成家结婚吧。你的免疫力不好……维生素停了很久了，要不要继续去医生那里再开点。” 叶尊有些荒谬，冷静地看着她：“妈妈是在暗示，觉得我脑子有病吗？” ——当初她自己不是也特意摆着碗筷，让沈渊给妹妹留些肉吗？ 女人低着头吃饭：“我没有那么说，吃饭吧。聊什么都好，不要再提妹妹了。” 叶尊静静地看着她，干涩的喉咙微微吞咽了一下，决定直说：“因为妹妹死了，还是因为，妈妈也被鬼咬了？” 男人立刻打圆场：“你这孩子在说什么胡话？汤的盐淡了点，你去厨房拿些盐吧。” 女人停下来，皱紧眉头看着他，并不是生气，而是用一种古怪地表情看着他：“我的确只有一个女儿，你真的想知道她在哪里吗？” 女人的表情实在是太古怪了，那种平静的诡异感，叶尊看着她的脸，那种和翻开亡灵日记前一样毛骨悚然的寒意，再一次重现。 ——这个表情，她明明就是知道的。那女孩子的鬼魂，果然一直都在家里吗？ 他深呼吸，觉得自己还没有做足准备。 叶尊下意识站起来，依着中年男人的话往厨房走去，去拿盐，在这过程中，女人也静静地不住地看着他，要笑不笑要生气不算生气的，古怪令人不安的神情。 就像是，只要叶尊再问一句，她就会考虑直接对他掀开答案，但她的表情在说，答案未必是叶尊所能承受的。 叶尊站在厨房，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厨房。 大约是因为白天的缘故，房间比他记忆里的明亮许多，虽然因为外面的阴雨有些昏暗，但灯光明亮，就一点也不见压抑。 厨房也是，原来进来之后就会发现，还有一扇窗户直通外面，反而比房间任何一处都明亮。 叶尊拿了盐罐，正要出去，忽然脚步一顿。 脑中闪过一系列画面，前两晚女人剁肉排的画面，汤锅里让人食不下咽的肉，外面色泽诱人的骨汤，还有，无论是噩梦里那个小女孩，还是野川薰的日记本，甚至是樱花发卡的少女的死亡日记里，都记载的话。 ——被鬼咬过的人会受到感染，如果不吃人就会饿死，天亮以后会恢复原状，但到了夜里被吃过的伤口仍旧会显露，直到被鬼彻底吃光。 他极力避免想到，汤锅里的肉本来的材质，但无法停下怀疑。 吱呀吱呀。 细微的声音，像是从身后的冰箱里传来的。 在理智做出判断前，他的手已经放在了冰箱门上。 厨房外面男女的说话声还在继续，和任何正常家庭一样，父母一方抱怨着孩子不懂事，另一方劝解宽心。 ——怎么样，打开看看吗？ 会看到什么？ 冰箱的开门声很轻，只一点点阻力，一旦拉开，就能看清里面。 他打开了冷冻柜门，里面是一些分装在袋子里的散肉，红白分明，看着就是正常的猪肉。 “拿个盐也那么久。”女人的声音稍稍有些不高兴。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93 中年男人打圆场：“好不容易孩子回来就别说生气的话了，对了冰箱里有啤酒，记得捎两罐过来。” “哦。”叶尊松了一口气，顺手拉开上方小小的冷藏柜。 那里基本上没什么东西，都是一些蔬菜，剩下的熟食和饮料。 拉开之后也的确如此，看似东西不少却空荡荡的，有什么东西没有摆好，整个跌了出来。 叶尊下意识伸手，捧着一颗白菜大小的，圆溜溜的……人头。 人头？！ 叶尊眨了眨眼，心跳一滞。 人头的脸很熟悉，和外面正在劝和女主人的中年男人的，一模一样。 像是窒息而死的，眼睛鼓得很圆，不知道是暴怒还是恐惧，像是要瞪出来。 房间的灯突然灭了，整个厨房的墙壁瞬间旋转，温馨的家庭转转眼变成噩梦里坟墓一样的老房间。 横向的厨房变成了纵向，本该是墙壁的地方变成了门口，整个房间变成一条打通的长长的走廊，叶尊侧首就直直地看见了客厅。 客厅里的男女也在看着他。 桌上美味的饭菜变成了各种人体组织。 男人津津有味地吃着，一边咀嚼一边说着之前那些温馨劝解的话。 但他的脖子向一侧断裂着，像是要彻底断开一样摇摇欲坠，却被蜈蚣一样的黑线勉强缝合，但伤口仍旧涌出一股一股黑色浓稠的血污。 扭曲的头颈上，黑黢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冰箱前捧着人头的叶尊，神情诡异。 女人苍老麻木，不复之前的温柔幸福，和前两晚一样失魂落魄，骨子里畏惧着什么却连表露都不敢明确浮现的胆怯。 她空洞茫然地看着叶尊的方向。 腰部以下空荡荡的，只有撕裂的上半身。 她身后的中年男人，一口咬掉她小半个脑袋，两口咬掉她的右肩和手臂，女人毫无反应，只是在那里失神微笑，直勾勾地看着叶尊：“现在，你知道妹妹在哪里了。” 在失去了绝大部分身体后，依旧像是正常人一样端坐在黑暗的客厅里，保持微笑的女人，反而比身后鬼一样的中年男人更令人毛骨悚然。 视野被人头、黑线、扭曲的脖颈、喷洒的污血充斥填满。 叶尊将手中的人头远远丢开，胸腔里一阵痉挛。 即便没有吃过一次女人做的饭，但想到差一点就会吃，就无法抑制的想要干呕。 ——他们果然都变成鬼了！ 逃走！必须立刻马上逃走！ 他第一步先反锁上了厨房的门，拿起菜刀劈砍本就破旧的窗框中间，从狭小的厨房窗户逃出去。 在他努力逃生的时候，厨房的门锁自外面一再地被扭动，无数嗡嗡的鬼声在说着什么。 佯装成愤怒、指责、关切，千方百计想要他开门。 “薰、薰……吃饭了……” 当他跳出窗户后，声响却瞬间消失了。 叶尊跳出窗外，三楼的高度落地有一定的危险需要缓冲，但他几乎是刚踏出窗外就已经在地面了。 周围天色黑得可怕。 叶尊跑了好几步才意识到，这里并不是室外，他似乎仍旧在客厅里。 这里的客厅比起之前走进去的，更像是昨晚噩梦里的客厅。 无论走多久都无边无际，仔细一看却又逼仄狭小，仿佛他一直都在原地没走几步。 ——我进入鬼的力量循环体系了吗？ 他按着砰砰乱跳的心口，深呼吸做着心理暗示：冷静，冷静下来，至少心跳先慢下来。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94 这样跳下去不管，鬼还没有来杀死他，他就要先心脏炸裂而死了。 这样做一直都很有效，毕竟从决定回家开始，他就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对自己即将遭遇的一切都有了一定的预期。 虽然事到临头还是忍不住会恐惧，但可以事后理智克服。 ——不能进入鬼的力量循环体系，只要不害怕不恐惧，鬼的力量就没有那么强大。 ——现在才是第四天，理论上鬼的力量还没有那么强大，还不足以杀死我，否则刚刚就不会欺骗我，早就直接动手了。 心跳慢下来，他冷静极了，眼睛适应了一下黑暗，暂时这里并没有任何异动。 ——鬼接下来想做什么？想怎么让我更恐惧吗？让我害怕到失去理智？ 从身后突然出现？ 在四面八方的黑暗里窥视？ 血腥杀戮的画面？恐怖的视觉？ 不能想象恐惧，以增强对未知的恐惧。 但要预期恐怖，以麻痹对恐怖的敏锐。 为了对抗无法抑制升起的惧意，他刻意抽离一部分神思，极力重新思考目前获得的线索和做出的推理。 ——野川薰的父母都变成了鬼，所以，现在回头看那两个人的确都没有说谎。 在他进入游戏的周日的晚上，恐怕这两个人就都已经死了。 当时进入副本，游戏的提示是【你叫野川薰，忽然有一天夜里你听到一阵吵架声，第二天起来，世界开始变得奇怪起来。你发现，你身边有些人是鬼……】 现在想想，当初女人剁肉排的诡异，屋子里的腥味，都太可疑了。 但因为叶尊下意识对游戏的忌惮和不够主动的性格，以及游戏给出的看似温和的七天安全期限，都麻痹了他，让他对眼前可疑的一切都选择视而不见。 假如当天晚上他主动想办法进入主卧去看看，是不是能早些发现真相？ 可如果他真的进去了，看见了屋子里的尸体，真的还能活到第七天吗？ ——糟糕了，突然想到，游戏是不是故意的，其实正确的通关方式或许就是不去探索，只要不发现真相，不意识到鬼，反而是安全的？ 瞬间的慌乱，很快被叶尊平息。 ——不，只是努力不发现鬼绝对无法通关第七天，这样无疑是束手待毙，只要第七天鬼直接现行，就必死无疑。 但是，前期搜索线索时候，不那么快拆穿鬼的身份绝对是安全必须。 最终还是应该积极探索副本剧情，根据找到的线索，破解野川薰的死亡厄运才行。 他一边在房间里小心移动，警惕地寻找出口，一边强迫自己冷静地重新整理思路。 ——已知，这个世界存在着一种鬼，会以某种方式选中受害者：野川薰的妹妹和樱花发卡的女孩都是受害者。 两个人的共同点，都是女孩子。 ——但，鬼时隔多年又来到了野川薰的新家，排除妹妹可能是来向当初将她留给鬼的哥哥和妈妈复仇的，那个鬼出现在新家里又是为什么？ 是因为，这个家里还藏着一个符合受害者身份的漏网之鱼，一个女孩子！ 所以，刚刚的女人一直否认妹妹的存在，其实是为了隐藏保护那个女孩？ ——那么，有一个问题需要解答，鬼到底是以什么方式进入的野川薰的家？ 在野川薰小时候，鬼是怎么进入他们家吃掉妹妹的，现在已经无迹可查，但现在呢，鬼又是以什么方式进入的这个新家？ ——等等，既然两个人的死亡时间都没有说谎，加上游戏给出的时间，是不是说明，鬼进入这个家的时间实际上就是上周末？ 就是叶尊进入游戏的那天晚上。 所以，问题可以简单归咎为，周末的晚上发生了什么？ 只要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就能明确，鬼到底是怎么入侵的野川薰的家？最开始被鬼感染的是哪个人？就可以找到鬼的本体，像野川薰的日记里说得那样，杀死它！ 吧嗒。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95 就像是因为他终于破解了谜题，迷宫的门自动打开了。 遍寻不到的出口，忽然自动开启一条缝隙，正是熟悉的通往外面的大门。 叶尊只犹豫了一秒，就上前拉开了大门。 无论如何，都比呆在这个封闭的坟墓一样的屋子里强，好像随时都会蹦出来吃人的鬼。 门外依旧阴雨连绵，闪电不断，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任何东西。 这雨水完全杜绝了任何人想要跑出去逃生的想法，透着一股森寒诡异的不祥。 叶尊也完全没有走出去的念头。 他站在寂静的走廊上，想了想，想起三楼楼梯上来左边的住户。 “去问问看，也许他们听到了什么。” 叶尊向着走廊左边走去。 老居民区隔音很差，稍微有一点声音就很明显，只要隔壁住户有人，就一定能听到什么。 他站在门口，敲了三下门。 “你好，打扰了，请问有人吗？我是住在右边的野川薰，有事想要请教。” 没有人回答，但是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 “……” 风声雨声喧嚣，叶尊也不确定开门的时候里面的人说了什么，好像说的是请进、进来吧，或者有什么事之类的话。 邻居的门口摆着几盆花，充满生机，门口的垃圾桶也摆设整洁，给人一种富有生活情趣的感觉，这一点将他从恐怖窒息的氛围中拉了出来。 “打扰了，我进来了。” 他站在玄关那里，因为还穿着在室内换的鞋子，倒是不怎么担心踩脏主人家的地板。 屋子里一眼望去，整洁清爽又带着浪漫的小心思，一看就能知道女主人富有生活情趣。 里面发出一点像是在抖落晾晒的床单的声音，联想到过大的风雨，似乎是因为雨水淋湿了阳台晾晒的衣物，主人在忙着清理。 “抱歉这个时候来拜访，但是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要请教……” “进来说吧。”小声柔婉的声音像是主人蹙着眉，为什么事发愁，但勉强自己耐心礼貌。 叶尊小心地掩上大门，下意识没有锁上。 他向着主卧走去，一眼看到侧对着他的女人，瘦高的个子穿着蕾丝花边的真丝睡衣。 叶尊瞬间别开眼，微微抿唇，感到些许尴尬失礼。 他没想到女人会穿得那么清凉，这时候自己在这里也太不礼貌了。 但是他的问题又很重要，没办法就这么离开。 “是这样的，”他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飞快地说出问题，“我想知道上周末的晚上，您有没有听到吵架声？我家里因此出了一些事，我想知道到底怎么了。” 没有回答，抖落床单的声音还在继续，幅度有些大和用力，像是主人的心情有些烦躁。 “嗯？”叶尊稍微等了半天，好几次想直接看看她的表情，想到女人清凉的穿着又有些犹豫。 “雨很大你不冷吗？要不要多穿一件衣服？” 毕竟心无杂念问心无愧，眼下的事情又很要紧，叶尊还是坦然地看向她，让自己只注视着她脖子以上的脸。 女人真的很高，叶尊都一米八五，但尽管稍微隔着点距离，女人的视角却像是俯视着他。 得有一米九以上吧，比神父都要高吗？ 心头忽然一动。 叶尊微微一怔，仔细看着女人。 风从打开的窗户哗啦呼啦地吹进来，吹动窗帘发出一阵声音，就像是在抖落着被雨水淋湿的恼人的被单。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96 但是，女主人自己什么也没有做，她只是微微俯视地看着叶尊，一眨不眨。 叶尊后退了一步，脸色不知不觉苍白。 仔细看去，女人烫得时尚的长发披散，在头发和脖子之间，缠着一条薄纱一样的丝巾。 但，谁会在家穿着清凉的睡衣，脖子上戴着丝巾呢？ 沿着丝巾望去，天花板装饰着同样的粉白色的蕾丝薄纱，和她脖子上的丝巾同质同款，一直缠在上方同色的灯盏上。 薄纱睡裙长至小腿，小腿到脚背自然的垂落绷紧，过长的脖颈，显得人很高很高很高。 叶尊后退，手扶着门框，睁大眼睛望着眼前的一幕。 女主人被吊死在卧室的灯盏上。 ——她死了？谁给我开的门？ 叶尊猛地往门口跑去，他本来就随时准备出去开着大门。 跟野川薰家古怪的格局不一样，这个卧室离大门的出口不远，他三两步就跑到了。 急剧地喘着气，手指触到大门的瞬间，叶尊的脚步却停了下来。 ——不能逃跑，我是来寻找真相的。 ——现在一无所知的逃走，第七天就只能任鬼宰割了！ 叶尊握紧门把手，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神坚决。 他先将门的防盗锁彻底打开，然后将门整个拉开，这样即便有强力作用，门一时间也不会锁上，避免自己被锁在里面，关键时刻无法逃出去。 然后，叶尊开始观察客厅。 屋子里很整洁，有不久前生活过的气息，从女主人的尸体状态看，她死得不久。 想到了什么，叶尊再次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果不其然，头发再次变短了。 看来这座居民楼里的时间果然是紊乱的，但可以从头发的长短来判断时间的前后。 怪不得家里找不到镜子，原来是故意的，为了隐藏这个线索，好扰乱感知吗？ 从头发的长度现在接近叶尊进入副本前可以判断，现在的时间大致是他刚刚进入副本的时候。 也就是说，现在的时间线是上周末，他刚进入副本的前后。 也就是一切诡异开始的那一天，野川薰听到了一阵吵架声。 ——看来，我想错了，这个副本的现场不仅仅是野川薰的家，连邻居也包括在内。这里也是藏着线索的重要场合。 他突然想到整个班级都变成了鬼的二年一班。 ——是了，连学校，连路上的公交车上都有鬼，我为什么没有想到邻居有问题？ 他感觉到，自己开始触到真相边缘了。 “呵呵呵，真会说话，没关系吗？到现在都呆在我这里？这时间你老婆要买菜回来了哦。” 突然从卧室传来女人妩媚的声音，叶尊顿时一阵悚然。 作者有话要说：前期铺垫的差不多了，线索基本上都给出了，开始奔向结局。 第28章樱花坟场 卧室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是鲜活风情的活着的女性的声音,似乎在和某个男性调情。 “有什么不行的，那个老女人哪有你好，成天在家里蓬头垢面的，也不知道打扮打扮，只知道洗衣做饭，吸血虫一样问我要钱……”熟悉的男人抱怨老婆的声音。 叶尊怔了一下,反应过来。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97 ——这是,沈渊爸爸的声音？！ 根据头发长短显示的时间线,是上周末的时候,他们都还活着，所以这是生前的影像,那时候沈渊爸爸和邻居的女主人有不正当的婚外情关系？ 他站在卧室门口,小心地看去,房间里面什么人也没有,依旧只有空荡荡吊死在那里的女人的尸体,被风轻轻吹动。 但是两个人的声音存在着。 声音调情了一会儿,忽然之间,门口传来什么东西被撞击到的声音。 然后是卧室门打开的声音,男人急切穿鞋出来的声音,恼怒的低声谩骂声。 “哟,你老婆发现了啊，真是的你进来都不锁门的吗？嗓门还那么大。”女人的声音不慌不慌地娇嗔。 “她发现就发现了，一家子都靠我的钱生活,她能怎么样？跟我离婚吗？”男人恼怒后，很快有恃无恐起来，得意洋洋的。 “啧啧啧，所以说我们家庭主妇就是悲惨，生为女人我都要为她难过起来了。” 男人滑腻的声音：“你怎么能跟她一样？你跟这么多人床上来往，你老公还不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也不管他在外面乱搞啊，如果你不管野川太太……她说不定也高高兴兴打扮得漂漂亮亮交个小男友呢。” “嗤，就她这样的？” 女人促狭地笑了一下：“说不定哦，今天上午我还看到，她和那个嗯，就是你知道的那个新搬来的看上去很有钱的男人，对方站得很近说了很久的亲近话呢。对方还夸野川太太温柔体贴，说很羡慕你，很想有这样一个贤良淑德的太太呢。” 男人发出嫉恨气恼到极点的声音，哼哧哼哧，像一头发怒失去理智的公牛：“臭不要脸！在外面丢人现眼，老子弄死她！” “啧，冷静一点啊，说不定我看错了，只是路上遇见了正常交际……呵，所以说男人啊就是双标。” 门口发出震天响的声音，像是什么人愤怒至极夺门而出。 ——明白了，上周末长期出轨女邻居的男主人被女主人发现了，然后在女邻居的三两句戏谑话里，男人认定女主人和他人有染对自己不忠，于是盛怒之下回了家。 叶尊想起星期一晚上女人进来悄悄跟他说，死去的爸爸回来了，那时候她脸上有被殴打过的淤青痕迹。 他立刻往门外走去，耳边已经听到了不远处男人盛怒之下吵架，发生暴力冲突的声音，反而女人的声音微不可察。 他快步往野川薰的家里跑去，猛地拉开出来时候刻意没有锁上的大门。 单方面吵架殴打的声音戛然而止，屋子里一片空旷，什么也没有。 身后的大门不知何时关上了。 叶尊回头，没有看到门，也没有看到墙壁，只有一望无际的灰暗。 他抬起头，看到垂落下来的干枯的枝叶，更高更远处能看到茂密的树冠和暗色的花。 是樱树！ 是第一次接触野川薰的日记后，噩梦里遮天蔽日的樱花树。 花冠里面藏着很多很多具尸体！ 想到这一点，叶尊悚然后退了好几步。 但是没有用，目之所及的天穹都是树冠遮蔽，密不透风，根本无路可退。 ——是幻觉，我只是进了野川薰的家，现在看到的只是鬼制造出来制造恐惧的假象。 ——不要害怕，不能害怕，冷静下来。 他的手按在心口，一下一下数着心跳，深呼吸缓慢吐息，利用这种方式迅速镇定下来。 【今天他们在讲鬼故事，因为不害怕被打了。】 女孩子的声音。 叶尊立刻向四处望去，视线一顿，发现在樱花树下有一个瘦小的穿着白色裙子的身影。 十三四岁的少女，背对着叶尊跪坐在地上，似乎伏在石头上，在阅读什么。 ——出现了，是那个在星期二晚上吃自己手臂的灵异少女！ 少女缓慢地毫无感情地念着。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98 【揪着我的头发，唾沫也唾到了脸上，因为只有我不害怕，所以他们忽然指着我说，她像不像故事里的鬼？我们打她吧，那样打跑鬼就不害怕了。】 【所有人都同意了。】 本该是警惕的，但在走近的过程中听到她念出来的话，叶尊却不由自主觉得怜悯。 ——她是在写日记吗？是被欺负了吗？ 【“对不起啊”他们说，所有的暴力都是对着那个鬼的，并不是对我本人。大家只是太害怕了，才失控发泄的。这样友好地说着。】 【因为我没有说话，没有立刻表示没关系的。大家因此表现得很受伤。】 【“都是你的错！”这样对我说。】 【嗯，我是真的并不害怕。大家都说，最可怕的地方是地狱，但我觉得，学校和家才是最可怕的地方。我想逃去地狱。】 【可是大家都说，世界上并没有地狱。】 【人死后，也没有灵魂，只是变成了鬼的一部分。想到这里，就觉得永无希望。】 【在找到希望之前，我绝对不会死的。绝对不会被鬼就这样吃掉。】 叶尊已经走到了她身后相隔四五米的距离，停了下来。 他迟疑了一下，谨慎地看着她，主动出声：“你，你还记得我吗？我们见过面。” 少女顿在那里，微微侧身，侧对着叶尊，点了点头。 “这是你的日记吗？是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吗？” 少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叶尊站在那里，脚步缓慢地移动，绕到可以看到她正面的地方，仍旧保持着安全距离。 少女跪坐在地上，身体微微蜷缩，像是内向想要用头发遮挡着自己，但并没有真的逃避叶尊打量的视线。 叶尊的瞳孔微颤扩大，看着她空荡荡的右臂，头发半遮住的脸上眼睛的位置缠着绷带，渗出鲜血。 “抱歉，我的样子吓到你了。”少女冷静理智地说，尽量缩着身体，想要遮掩残缺的部分，“好久不见，谢谢你上次救我出去。” 叶尊惊讶地看着她：“你是，你是上次那个小女孩？” 少女点点头，像是知道自己的样子会令人害怕，努力缩小着存在感。 叶尊有无数的问题：“你是谁？你是人还是鬼？你是野川薰的妹妹吗？” 和小时候一样平静的声音：“我是人，虽然这幅样子，但至少还没有变成那种会吃人的可怕的鬼。” “你是薰的妹妹吗？”叶尊追问。 少女迟疑了一下：“是的。” 叶尊松一口气，微微吞咽，终于找到她了。 “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抱歉，我无法告诉你你没有发现的事情，我能说的只有日记本上的内容。你可以问些具体的事，我看看能不能回答。” 忽然想起了什么，叶尊蹙眉看着她，并没有放弃警惕：“那个戴樱花发卡的女孩，她是怎么死的，是你杀了她吗？” “虽然当时的确就在现场，但并不是我做的，她因为不想变成鬼的一部分，所以决定通过这种方式逃掉。” 死亡怎么可能是逃掉？ 叶尊无法理解：“果然，我在现场看到的另一个女孩就是你！你是依附在日记上，一直跟着我的吧？这样的存在方式，你真的不是鬼吗？” 少女微微低下头，冷静地说：“我的确算是住在薰的日记里，因为日记本的缘故也算是跟着你没错，但我并没有做什么坏事，我也不是鬼。” 对方的态度和样子，叶尊完全无法态度冷硬强势起来，只能蹙眉无奈地看着她。 “刚刚你念的日记是怎么回事？不是你的吗？” 少女点头：“虽然的确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但这是薰的日记。” 叶尊越发困惑不解，刚刚她念出来的日记，明明是第一人称写的，野川薰以妹妹的口吻在写妹妹身上发生的事情吗？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99 他在替妹妹写日记？ “难道说，你和野川薰可以沟通，他为了让你存在，寄居在日记里，所以以你的口吻写了日记？” 少女微微一顿，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我的右手臂被吃掉了，眼睛也是，舌头其实也是，之所以这个样子存在着，现在可以和你沟通，就是因为薰的日记。” ——好可怜。 心底的戒备还没有完全消除，但叶尊开始慢慢走过去，看到樱花树下的石头桌上，摆满了各种笔记日记本。 那樱花树干就像是墓碑，石头桌椅是贡台，这些日记本是祭品一样。 ——不管少女是什么，至今为止她的确没有任何攻击自己的意图，也在极力避免让自己害怕。或许可以得到一些线索。 “你知道，薰会死掉吗？” 少女沉默了一下，落寞而平静：“大概可以猜到，能告诉我薰是怎么死的吗？最后也还是被鬼吃掉了吗？既然当时拒绝了那个女孩子一起逃走的邀请，我想至少不是这样的死法。” 叶尊半蹲在她身边：“我现在也还不确定，一直在调查。但是，当初薰抛下你，和妈妈一起逃走了，把你留给鬼慢慢吃掉，你真的不恨他吗？” “嗯，我在怨恨。”冷静理智，不带丝毫情绪的回答。 叶尊：“……” “我怨恨着薰，只有这样，薰才能好好生活，所以我会一直怨恨的。” 叶尊发出轻轻的气音：“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怨恨你哥哥，你哥哥才能好好生活？难道憎恨和怨恨，是一种特别的庇佑吗？” 少女缓缓抬起头，用蒙着渗血绷带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 就算近距离看着，叶尊也完全不觉得害怕，只是不由自主微微地怜悯。 他不知不觉放轻声音：“你能告诉我，这个家里另一个女孩子在哪里吗？你妈妈应该还有一个女儿，不知道是你的姐姐还是妹妹。或者，根本不存在这样一个人，一直都是你？” 少女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叶尊轻轻叹息：“假如根本不存在这样一个女孩，那就是你吧，我星期一早上看见的厨房里做饭的小女孩，就是你吗？” ——如果从始至终，小女孩都一直活在这个家里，不管是以什么扭曲特别的方式存在着，那么这个家被鬼入侵的时间和程度，或许比我所想象的还要更早一些。 少女仍旧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叶尊。 “你知道妈妈死了吗？大约是在上周末的晚上，应该是和她住在一起的那个叔叔做的。不过，那个男人应该也死了。我不确定，这两个人谁先死的？那个吃人的鬼，依附着谁。” 在叶尊提到这两个人时，少女明显畏惧起来，抱膝蜷缩埋着头，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像是避免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找到。 叶尊怜悯地看着她，语气更加友善：“野川薰的日记我也有看到，你哥哥也很害怕，觉得自己这次会被吃掉，但他这次不想逃走了，他想杀了那个鬼。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没有和那个樱花发卡的女孩一起去死来逃跑。但是，他大概最后还是失败了，并没有逃离厄运。” 少女微微发抖埋着的头缓缓抬起来。 叶尊轻声说：“我现在，在做着和你哥哥一样的事情，想要抓到那只鬼，找到源头，想办法彻底杀死它。这样做，我就能活下去，其他小女孩也就可以不再被那种鬼入侵到家里，被一点一点慢慢吃掉。你能帮帮我吗？哪怕是一点提示。” 少女隔着渗血的绷带“直视”着叶尊，声音理智：“我明白，你现在就相当于是薰。” 叶尊回望着她，点头：“可以这么说。” “所以，你其实没有发现吗？”少女说。 叶尊有些跟不上她的思路：“发现什么？” “这个家里的确还有一个女孩，是那个鬼的猎物。但是被好好的藏起来了。” 叶尊睁大眼睛，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那个女孩根本不存在的事实，结果却真的有这个人在吗？ “她藏在哪里？” 少女犹豫了一下，抬起唯一完好的左臂，慢慢指向叶尊，指向叶尊身后。 “就藏在，你背后。” 叶尊的瞳孔失神扩张，整个人僵住，后背升起一阵悚然寒意。 即便知道那个女孩子是人，但这种有东西藏在你背后的话，即便对方是人，听上去未免也太可怕了。 他屏住呼吸，顺着少女的手指指向的方向看去，瞳孔进一步被悚然填满——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00 他看见了房间的客厅，看见了自己。 克制着紧张站在客厅茶几前，手里还拿着遥控器的少年，是周末晚上刚进入副本的叶尊。 “电视好像坏了，我关了。” 剁肉的女人拿着滴血的菜刀站在厨房门口：“我在做排骨，晚饭很快就好，去写作业吧。” 失魂落魄的女人，直勾勾地看着的，并不是茶几前的叶尊，而是叶尊斜后方露出半截的，半透明的身影。 那个身影点了点头，随后，就像是叶尊身上的重影，跟着他亦步亦趋向卧室走去。 叶尊的身影和房间一起消失，但那半透明的身影停在门口并没有消失。 然后新的画面在另一处角落出现，是女人站在门口叫叶尊吃饭。 当叶尊往外走动的时候，身影一前一后开始若隐若现，借着叶尊藏着自己，一起往门外走去，停在了茶几前不动。 新的画面再次于另一处闪现，是他们三个围着客厅的茶几吃饭。 粗鲁得完全令人陌生的沈渊霸道地占据了沙发。 女人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抽空往旁边的空碗里夹肉，往身旁的空缺处推了推。 “给你妹妹留点。” 仔细看去，晦暗的灯光下有一道雾蒙蒙的身影。 当叶尊站起来回房间后，那道身影也还是坐在那里不动。 星期一晚上的画面换了一个新的角落出现。 女人瑟缩畏惧地敲门进到了房间里。 惶惑无神的眼里露出害怕，缩着肩膀小声地说：“妈妈跟你说一个秘密，我发现，死去的爸爸，在哥哥身上复生了。” 但是，她失焦的目光并不是对着面前的叶尊去的，而是叶尊和她之间。 那里站着一个模糊的影子，影子上前握住了女人的手和肩膀，像是在安慰她不要怕。 女人憔悴苍老的脸，麻木又茫然，眼神怯弱，并没有盯着叶尊，而是看着叶尊和她之间：“你会保护妈妈的吧。” 那个模糊的影子，上前拥抱了她。 女人走出去后，那个模糊的影子也没有消失，就和叶尊待在一起，在那个狭小的房间里。 一幅幅画面出现又淡去，但藏在叶尊背后的身影们并没有随之消失，而是一个个木偶一样站在那里，仔细对照看去，随着时间推移，出现的身影在一点一点凝实。 …… 叶尊情不自禁后退了半步，惊讶不解地看着那些另一个视角的画面，还有逐渐填充视野的源源不断逐渐清晰的身影。 “这是怎么回事？她一直跟我在一起？但……这怎么可能？如果她是活生生的人，藏在我身后我怎么会发现不了？” 脑海闪过和沈渊的对话。 ……“家里有几个女孩子？” ……“就一个。” ……“确定吗？” ……“妈妈的话，是只有一个女儿……” 叶尊的眼睛缓缓睁大，惊讶至极也恍然醒悟。 野川薰的名字……即便是因为兼职模特而过分瘦削的叶尊也觉得尺寸偏小的制服……房间里女孩子的内衣…… ——为什么我会没有想到？ 少女“看”着叶尊，冷静地说：“我妈妈只有一个孩子，只有唯一的一个女儿。” “开始了。”忽然，少女伸出完好的左手拉着叶尊，后退藏在樱花树干下。 叶尊：“什么？”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01 他顺着少女的“视线”看向前方。 无数的从半透明到模糊具象的野川薰的残影，行走着，每走一步之前所在的地方就出现一个新的野川薰。 年幼的、年少的、年长的、年老的，各种各样年龄的野川薰。 她们每时每刻都被“抛弃”，普一诞生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樱花树上垂落下来一根根绳索，然后，每一个野川薰都主动将头颈塞进绳索里，一个一个被吊起来，在空中本能地微弱地挣扎一下，沉默地引颈就戮，极尽痛苦地一点一点被勒死，窒息，成为一具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密密麻麻地挂在无边无际的樱花树上。 就像是，当初叶尊的噩梦。 “别怕，很快就结束了。”少女低低的冷静的声音毫无情绪。 叶尊看向她：“这种事情在这里经常发生吗？” “嗯，每天上午的时候平均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到了下午快傍晚的时候就会间隔很久一次，这是今天天黑前最后一次。” “为什么会这样？” 少女冷静的声音不明显的怜悯：“因为太痛苦了。每一次痛到极致的时候，薰就会这样这样杀死一个自己，有多少薰被杀死，就知道这一刻她痛苦的程度。” “是什么样的痛苦，要这样杀死自己无数次？” “我不知道，应该是很痛很痛吧。” 叶尊看着她：“你呢？也会被这样杀死吗？” 她顿了顿，认真否定：“不，我不一样，我是作为行凶者的刽子手。” …… “那个男人很凶，对小孩子和身为妻子的妈妈都很不耐烦，但偶尔会忽然对薰很好，薰很害怕他，在他面前也会特别顺从，一动不敢……” “第一次被鬼袭击的时候，薰还并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她只是本能得害怕，想要藏起来，但是，鬼变成了爸爸，家里变成了可怕的地方，她没有地方可以躲藏。” “那个鬼还想吃了妈妈，幸好因此，妈妈果断带着薰一起逃走了。” “但这样的鬼，世界上并不只有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鬼进到了新家。这一次薰已经十三岁了，她长大了，看见鬼的时候即便并不很清楚这是什么，但过去被袭击过的记忆全都想了起来。因为明白了，被鬼袭击意味着什么，开始夜不能寐的恐惧。但那时候的妈妈已经不知不觉被鬼吃掉了脚，失去了再一次带她逃走的能力。” “为了不被鬼找到吃掉，她需要和小时候一样把自己藏起来。” “但无论她藏在哪里，鬼不会放过她，她被咬过的日渐溃烂的伤口也会逐渐把她变成鬼。” “为了能够彻底得藏起来，所以，我诞生了。” “我死于她七岁生日前，在她长大的那一天重生。” “我的名字，也叫薰。” “我身上有她所有的伤口。” “我存在她的日记里，因为她不能看见鬼，所以我被吃掉了眼睛；因为她不能写出鬼的名字，所以我被吃掉了写字的右臂；因为她不能说出鬼的存在，所以我没有舌头。她还有腿，但她的脚上缠着枷锁，锁链另一头在妈妈的脖子上。” “为了让她能保有双腿，于是妈妈的腿就被吃掉了。” “为了藏起来，不被鬼找到，于是，野川薰变成了男孩子。” “为了让薰活下去，为了好好藏着薰，‘他’将永远记得，妈妈当初带着薰一起逃走了，那个被鬼袭击过的小女孩，是我，是永远和鬼一起困在了坟墓里的妹妹。” “‘他’将永远对我心怀愧疚，永远记得，被鬼吃掉的是妹妹，而‘他’是沉默的帮凶。借着对我的愧疚，来挨过以后的每一个被鬼徘徊身侧的黑夜。” “而我也会一如既往的怨恨着‘他’，怨恨着抛下我独自逃走了的哥哥。只有‘他’的愧疚和我持之以恒的怨恨，能够将‘他’藏起来，藏得更久再久一点。最好永远也别睁开眼，永远也别发现。” “每一次被鬼咬过的伤口溃烂发作痛苦的时候，‘他’都要当成，这是‘他’抛弃背叛了我，对自己身为帮凶的痛恨和我对‘他’怨恨的惩罚。这样，就可以彻底把她藏起来了。” “我会一直如影随形存在在日记里，怨恨着‘他’，只有每时每刻不断被屠杀的野川薰，和我对‘他’持之以恒的怨恨，才能让她活下去。” 屠戮一切的樱花树是野川薰。 妄图逃离这里濒危垂死的风是野川薰。 挂着树上麻木的幽灵是野川薰。 土崩瓦解的神像是野川薰。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02 无数埋藏在樱花枝叶里的尸体，也是野川薰。 这里是野川薰的坟场，凶手的名字也叫野川薰。 她只能源源不断地杀死自己，怨恨自己，才能支撑到在天亮睁开眼睛，劫后余生。 …… 【亲爱的，如果你不能救我，就杀了我，或者，让我杀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野川薰的名字，房间里女孩子的内衣，总是不出现的妹妹。 一开始就有人猜到了，没错，野川薰就是那个女孩子。 原本在最初的预期里，V前就该写到这一部分的，但是，还是放在V后吧，这样得以看见野川薰痛苦的人，大约都是能对她感同身受的人。 第29章爆发 眼睛蒙着渗血纱布的少女,冷静的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你为什么哭？你也在害怕吗？” 她伸出左手,担忧安慰地轻轻碰触叶尊潮湿的脸。 叶尊：“我哭了吗？因为你没有眼睛可以哭，所以得有人替你哭。” 少女微微迷茫：“是为我哭吗？” 她不再说话，稚嫩的手轻轻地给他擦眼泪。 叶尊垂着眼睛，肩膀微动，轻轻地说：“我从不知道，身为女孩子活在世界上会遭遇那么多隐藏可怕的不幸。” 他说：“我没有父母,偶尔有时候也羡慕过有爸爸妈妈爱着保护着的小孩,想象过如果他们在我身边会是怎么样的？大多数时候想不出来。” 他仰着头,手指轻轻捂住眼睛,喉结滚动，眼泪顺着手指的缝隙无声渗出,第一次声音不稳,泄露一点称得上难过的情绪：“原来,有父母在身边,却可能并不是保护神,而是可怕的鬼。” 没有眼睛失去右臂的少女“注视”着他,像大人一样温柔地安抚：“薰不要害怕,你现在是男孩子,那个鬼大约是不吃男孩子的。” 叶尊的手指慢慢拿开,看见—— 依附在叶尊背后的虚影,那些半透明的、模糊的、朦胧的身影，慢慢凝实，是一个身量消瘦的少年。 留着短发,穿着和叶尊一样的白衬衫黑色制服，即便看不清五官，也觉得忧郁沉默。 十三岁的薰站起来，从叶尊身边走开，走到虚影少年的面前，一边走一边变小，重新变成七岁的失去了左眼的小女孩。 少年跪坐在地，便和她的身量等高，像哥哥一样，温柔抚摸她缺失的左眼，张开手臂疲惫地拥抱了她。 于是，小女孩消失不见，少年也消失不见。 只有十三岁穿着白裙子的少女，秀丽苍白的脸，抿得悲观又冷硬。 穿裙子的公主，剪短了头发，换上了男孩子的衣服，把脸抹脏。 遥远的空洞的骂骂咧咧的声音，带着侮辱的嘲讽。 ……“神经病……她是变态吗？成天打扮得像个男人一样，看看哪个女孩子像她一样？” 她蜷缩在床角，捂着耳朵，一遍一遍面无表情固执地重复。 “我是男孩子。” ……“你女儿是怪物吗？是怪物吧？家里面有这样的一个怪物，我出门都丢脸。” “我是男孩子。我是男孩子。” ……“房间和垃圾堆一样，哪个女孩子像你一样肮脏，为什么今天还没有去洗澡？” “我不是女孩。鬼看不到我，鬼找不到我。” 抱膝和衣睡在床上，在周围的黑暗里，一整夜随时随地忽然被惊醒，睁大空洞惊恐的眼睛，左右张望，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那噗踏、噗踏，若有若无，若远若近的脚步声，整夜整夜在房间里徘徊。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03 鬼在寻找着那个藏起来的女孩，从房间的窗户外面，从门和墙的缝隙看进来，寻找着机会，咬碎她的骨头和灵魂，把她也变成鬼。 直到渐渐的，房间被模糊的光线照亮。 天终于亮了，松一口气，这一夜鬼并没有找到她，又躲过一劫。 但，天很快又黑了。 就这样，一夜，一年三百六十五夜，七年两千五百五十五夜，樱花坟场的年轮一圈一圈。 每一夜都在鬼和噩梦里生死迷藏。 叶尊慢慢地走进这虚虚实实的阴影里，走到躲避在床角的少年野川薰面前，不敢碰触惊弓之鸟一样的她。 “要这样多久？一辈子都这样藏着吗？” 在这个小小的角落，蜷缩害怕躲藏着的，不仅仅有十几岁的男孩子的野川薰，也藏着七岁的没有左眼的野川薰，十三岁没有双眼没有右臂的野川薰。 男孩子的薰缓缓放下捂着耳朵的手，毫无希望地看着叶尊，说：“据说，每七年人身体的细胞就彻底更新迭代一遍。那么，七岁的薰和十三岁的薰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物体了。” 七岁被吃掉左眼的薰说：“做个约定吧，等到二十一岁的那一天新的薰，要逃出去啊。” 十三岁被吃掉双眼和右臂的薰说：“我会努力支撑到那一天。到那时候，就交给二十一岁的薰支撑了。拜托，请一定要带我们逃出去啊。” 但事实上，叶尊从进入游戏的第一天就已经知道了结局，她并没有成功离开这里。 叶尊用力擦了一下眼睛，牙关紧咬：“为什么要等二十一岁？我现在就可以带你逃出去。” 他抓住了野川薰的手，确保自己在重重虚影中握住了野川薰唯一的本体，将她拉离那个角落。 被他拉住离开那个角落的野川薰的本体，穿着黑色衬衫和白色的裤子，留着短短的头发，她没有双眼，眼睛蒙着渗血的绷带，她也没有右臂。 叶尊抓紧她唯一完好的左手：“我们跑吧，如果失败了，就试着去杀死它！在被彻底吃掉埋葬前，至少要反抗。” 她茫然了一秒，立刻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们开始跑，以樱树为起始，沿着那些幻影相反的方向跑去。 跑了很久很久，视野没有任何变化，野川薰的脚步却忽然踉跄。 叶尊回头，看到她像是监狱的囚徒，溃烂的脚踝上出现一条黑色的锁链，枷锁的另一头延伸到空间尽头的黑暗之中。 叶尊只皱了一下眉，立刻拉着她往回跑。 只消几步，他们就回到了熟悉的屋子里。 叶尊拉着野川薰进到厨房，拿起菜刀去砍她脚踝上的锁链。 “如果砍不断，就砍断这只脚吧！”野川薰抬头，语气坚定地说。 “等一下。” 叶尊一手拿着菜刀，一手拉着野川薰的手，沿着锁链另一头快步走去。 然后，叶尊惊讶地发现，明明沿着樱树的躯干出发，尽头的地方却是樱树里面的房间，房间出口的大门，就是樱树的树干。 整个空间，就像是克莱因瓶。 这个发现只让叶尊惊愕了一秒，他并没有绝望放弃，很快就重振精神冷静下来。 他看向野川薰：“看来是找不到出口了，那就一起去见见那只鬼吧。我们一起去直面你的恐惧。” 野川薰苍白虚弱的脸上，惶恐和茫然消失，她坚定地点了点头：“如果逃不掉，在被它吃掉之前，我也想至少去杀死它试试！” 两个人拉着手，回头走向那座黑暗压抑的屋子。 野川薰的脸上渗出冷汗：“它来了！” 即便什么都看不见，但是，黑暗中那种粘稠可怕的感觉不会认错，那种若有若无的脚步声，无处不在的恶意窥视诡笑的感觉。 突然，叶尊整个人凌空而起，重重撞向冷硬的墙壁。 瞬间剧烈的撞击，让茶色的瞳孔一片失神放空，脑袋和墙壁接触的地方，立时有血液渗出滴落。 那看不见的东西还在袭击他，掐着他的脖子拎起来，反复去撞击墙壁的凸起。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04 叶尊靠在墙上，失神的眼睛逐渐聚焦，没有恐惧，凌厉而冰冷。 他抬起手按住自己受伤的头，大片的鲜血粘湿掌心，他只看了一眼，下一瞬粘了血水的手指迅速抓向虚空。 苍白淡色的唇角上扬，冷静地说：“抓到你了！” “既然是吃人肉喝人血的鬼东西，流血果然可以定位你吧！” 他毫不犹豫用手中的菜刀向着那个方向劈砍，明明切切实实砍到了什么，但是，那看不见的东西毫不受影响。 叶尊被抓着头发，再次凶狠地撞击向墙壁，他咬着牙关，手指撑在墙壁上缓冲着撞击的力度。 “你果然不怕分尸吗？是了，厨房里被砍下头都没有影响到你吃人，我知道了。” 下一瞬，他将砍向虚空的菜刀调转了方向，控制力度毫不犹豫地砍向自己的左手掌心。 钝刀切肉，速度快的话只会感觉一麻，毫无痛意，但鲜血大片渗出，时间越久才会后知后觉到痛苦。 叶尊的掌心包着菜刀的刀刃，让自己的血充分浸透刀锋。 “人血对你是有存在感的东西吧，要不要尝尝我的血？我对你一点也不害怕，看看你能从这里得到什么？” 沾了血的菜刀再次劈砍在虚空，终于感觉到那东西在躲避，受伤之后的鬼变得越发凶戾。 “嗯，我完全不害怕你，你这种鬼东西，我已经了解了，你们就是利用人的恐惧才获取到的力量，所以一开始只敢欺负吓唬女人和孩子。怎么样，我的血不好吃吗？” 他也受伤不轻，头发已经彻底被血水濡湿打结，但苍白清俊的面容毫不在意地笑着，茶色的眼睛锐利又清亮，洁白的牙齿咬得恶狠狠的。 很痛，身体是很痛，全身的骨头和血肉都像是痛苦得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但是，是痛快！ 叶尊看向一旁害怕得僵硬不动的少女，明明不是什么有攻击性的性格和相貌，此刻却近乎嚣张挑衅一样的笑着，平静地说：“别害怕，藏了逃了那么久，痛苦得杀死了自己那么多次，也很愤怒吧，试试看，想起痛和愤怒，就一点也恐惧不起来了，只要你不恐惧，那种东西算什么？” 发抖浑身僵硬的少女，隔着渗血的纱布“看向”叶尊，捂着耳朵的手指颤抖却坚定地拿开了。 叶尊凭借本能躲开那带着血腥味和他涂抹上去的血液的一击，看着少女笑容清朗干净：“反正最坏的结果是死在这里，至少让它一起陪葬吧！这是囚禁了你至少十年的坟墓，你对这里应该很熟悉了吧，就算没有眼睛也能准确找到厨房的吧？” 少女坚定地点头。 少年的声音平静，带着夏天冰棒冷冽的清爽：“很好，去厨房打开煤气灶，我们炸了这里吧！从小到大我还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行为，借着这个机会，你也一起出格一把吧。” 少女立刻摸索着墙壁，向着厨房的方向快步走去。 叶尊的手指插入刘海，向后仰着头，就着血液将头发捋到后面，喉结滚动，露出笑容。 沾了他血的鬼尽管隐藏在黑暗里，但行动的轨迹终于有迹可查，它果然放过了一直袭击的叶尊，往厨房的方向而去。 “你想阻止吗？看来这里炸了对你果然也有伤害吧！既然你逃跑了，就轮到我反击了！说实话，你揍我那么多下，真的挺疼的，不揍回来我心里很不平衡，总觉得吃亏了！” 叶尊双手执着菜刀，几乎不用任何判断，直接追着厨房的方向一通劈砍就好。 就算会轮空，但总有那么几刀深深砍进了那东西的要害里。 “我们一起死在这里吧！怎么，鬼也会害怕吗？比起一开始的嚣张好像变弱了很多啊，是因为连被你吃的那个女孩子，她也不害怕你了吗？” 浑身沾血，血水汗水沿着苍白的脸颊滴落，染红了白衬衫，像迟夏草暖风熏的清晨时光一样干净美好的少年，此刻却比鬼更像是恶鬼。 “你以为只有你可以凶恶吗？我也一样，任何人都一样，被打疼了生气的话，也会比你更凶更像恶鬼的！并不是只有你能欺负人！” 他当然伤得很重，脚步虚浮蹒跚，但仍旧坚定地向着厨房而来。 厨房里。 没有眼睛的少女吊在半空，像是被什么掐着脖子举起来，她脸色苍白，但这一刻没有恐惧，牙关紧咬，仅有的一只手用尽全力护着自己的脖子，不断踢打着虚空。 “打火机……蓄……蓄水台上……” 叶尊扔掉手里卷刃的菜刀，没有立刻去找打火机，而是抱起厨房的半袋面粉，直接冲着她的方向洒了上去。 白色的粉尘洋洋洒洒，充斥整个厨房。 叶尊拿着蓄水台上的打火机，用袖子遮掩着口鼻，平静地说：“空气中粉尘过多一样要爆炸的，鬼能被炸死吗？一般或许不行，但这里是你的领域吧。据我所知，在鬼的本体所在的世界，是可以使用物理方式杀死鬼的。死掉的鬼是什么样子的？知道我为什么不怕你吗？因为我一直在想，假如我死在这里，依照对你恼火程度，得变成比你更凶残可怕的鬼才行。至少不是只敢对女人和孩子下手的废物！到时候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少女掉在地上，那袭击她的东西冲着叶尊的方向而来。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05 叶尊留意着白色面粉里气流涌动的方向，迅速闪避开，抡起手边的菜刀重重砍下去，砍得太深一时之间无法拔出，便立刻放弃菜刀，转而拉着少女的手往外跑。 跑出厨房门口，他回头按下打火机的开关，下一秒整个打火机就向着身后的厨房内抛去。 嘭！ 密集的粉尘遇到明火果然立刻引爆。 一边丢打火机，叶尊一边抓着野川薰的手，以最大的速度向着客厅的方向跑去。 野川薰惊慌回头“看”去，隔着血色纱布，火焰之中一个狰狞的庞然大物紧跟他们追逐而来，是比她想象之中更加可怕的怪物。 客厅变成了一条狭窄漫长的走廊，深不见底的黑暗，前路没有出口和光亮。 但那个人拉着她，头也不回地跑着，即便前路毫无希望，也丝毫没有停下放弃的意思，在用尽全力跑着。 汗水和血水冲刷了沾染的粉尘，少年的侧脸脆弱又冷硬，却是像想象中的异世界的神灵，对她说。 “没有出口也没有关系，在被抓住吃掉和死亡前，就这样跑下去吧。一直以来你都只是藏在那个角落，藏了那么久了，也试着这样用尽全力跑一次。从楼上跳下去死掉，不是逃生，这样向着希望的方向不断跑下去才是。” 野川薰被他拉着，也终于放弃回头去看那可怕的紧随其后无法战胜的鬼，忘掉脚踝的痛，向着那个黑暗无尽的方向不顾一切的跑去。 “我一直很想尝试一次，这样不管不顾地逃走，但是一次也没有真的试过，这种感觉，不管尽头是不是有路，至少跑的这一刻，我觉得我已经逃走了！” “谢谢你，如果我注定会死，我想像现在这样死在代表希望的路上。” 脚踝的锁链尽头连着那棵庞大的坟墓一样的樱树，拉扯着，樱树开始颤抖。 遮天蔽日无边无际的树冠里，无数吊死在上面的野川薰的尸体坠落下来，随着倾塌的樱花坟场，无数的尸体掉落进这个黑暗令人害怕的屋子里。 尸体填满野川薰的房间，填满卧室，填满厨房，填满客厅。 潮水一样无边无际的尸体坠落着，填满火场，填满那条逃生的走廊，追上了那个狰狞庞大的鬼怪。 无数的尸体掉落在鬼怪的身上。 一具被甩开，两具、三具……无数具。 无数过去被野川薰的痛苦杀死的野川薰的尸体，埋葬了追逐着他们的鬼怪，尸体睁着空洞无神的眼睛，扑在它身上，拖住了它，压塌了它，埋葬了它。 嘭！ 礼花一样的爆炸声，彻底将黑暗点亮，火光炸断了那条黑色的锁链。 风吹散了她眼前渗着血色的纱布，野川薰的眼前出现了一道耀眼的光，原来，尽头是真的有光有出口的！ 她扬起脸，去碰触光，第一次露出笑容，对身侧的少年说：“谢谢你！” 叶尊的眼前一片模糊，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不断的奔跑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眼前的白光消失之后，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拉开眼前的门，下一瞬愣在那里。 他的右手一片空荡，野川薰已经不见了。 他站在野川薰的门口，面前不再是虚虚实实的幻境，是熟悉又陌生的真实存在的客厅。 到处是废弃陈旧的痕迹，就像是已经多年不住人的废墟。 正常的废墟和有厉鬼笼罩的老房不同，除了草木昆虫，没有生命的痕迹，也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情绪。 就只是安安静静的陈旧着，阳光和风在缝隙里穿过，洒落宁静的斑驳。 “逃出来了吗？我们成功了吗？” “她说谢谢，意思是，这次终于逃走了吗？” 手机的时间显示，现在是星期五的上午。 他在废旧的老房子里走了一遍，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任何能激发恐惧联想的东西。 楼道左边的邻居的门外贴着很久以前的封条，也一样破败，里面没有尸体。 整栋楼都是如此，像是闲置的危房，等着某个开发商处理，但连被拆迁的价值也没有。 从里面走出来的浑身狼狈的叶尊，迎接了人们诧异的目光。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06 “那种老房子，果然很容易受伤啊。” “小心点啊，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耀眼的阳光穿过久阴的天穹，洒落街上，每一个人看上去都心情很好。 人人友善，没有任何人皮肤上有缝合的黑线。 这里，是人间。 …… 房门被规律的敲响了三下。 不久，门被从里面打开。 抬眼看来的神父，看到门外的叶尊，清润的眼眸顿时微微一停，眸光浮现清浅克制的温柔和怜惜。 “伤得很重啊。” 叶尊背着手站在门口，白衬衫不断有血渗出却穿得整齐，少年的眉目脆弱又纤细的苍白，清俊的面容有薄薄的冷汗，茶色的眼眸蒙着淡淡的婴儿蓝，安静乖顺地注视着他。 慢慢的，对他露出毫不设防的笑容，清澈虚弱的明媚：“我成功通关了，神父。” 凛站在那里，眸光出神地看着他，唇角扬起一点类似轻柔的弧度，温和地称赞：“嗯，你果然很厉害。” 少年微微抬着下巴，没有以往局促和内敛，平静地接受了他的赞扬，眸光涣散无力却晶亮，眼波是雨水之后湿漉漉的草叶，轻轻地看着他：“我以后，会更厉害的，我可以……” 只是站在那里，身体就已经摇摇欲坠。 ——我可以，也可以保护神父的。 凛的喉结难以察觉地滚动了一下，扶住他，让叶尊靠着他，丝毫不在意对方身上源源不断渗出的血污弄脏他一丝不苟的雪白衬衫。 “抱歉，吓到神父了，想第一时间来告诉你，因为之前说好了会来见你……” “先别说话，我帮你止血。” 虽然看着吓人，但真正造成流血的伤口主要是一开始头部被反复重撞的地方，还有左手掌心他自己割伤的。 凛细心地用镊子夹着棉花酒精清洗了伤口，帮他涂抹了药水，缠上绷带。 “头上的伤要几天不能见水，除了会稍微有点脑震荡有点头晕想吐，并不麻烦。反而是左手掌心的伤口，位置并不好，要克制着自己不要乱动，否则伤口很容易崩开。再崩裂的话会很痛。” 叶尊看着被细心包扎好的手指：“是我的错觉吗？伤势好像比最初的好了很多。” 凛并不意外：“因为你的体质在加强，伤口愈合速度的确是增加了。” 叶尊微微讶然，但因为头部受伤，失血过多导致异常倦怠的缘故，他神情的幅度极小，只是眸光微动看向神父。 凛收拾着医疗箱，声音低沉轻缓：“别担心，在魔神游乐园里，这种变化会随着你经历的游戏一直存在，对你通关之后的游戏会有帮助。不是什么异化和坏事。” “嗯。” 凛让他伏在沙发靠垫上，开始细心地处理他上半身的伤口。 少年的身量瘦削苍白，但脱了衣服以后并不很消瘦，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身量，精巧的骨头被一层薄薄的肌肉将将覆盖，线条流畅，即便受了伤，也无损美好。 棉签沿着肌理的走向，轻轻游走，在伤口处偶尔停留。 伤痕破坏了这副身体的完美，却增添了一种生涩矛盾的美感。 像是一边受伤一边开花的草叶，同时充斥着生机和摧毁，脆弱和力量，禁欲和性感。 棉签微微停顿，喉结克制轻轻滚动。 “可以先不管伤口，让我睡一会儿吗？好冷啊。” 阴郁晦暗的泉水重新澄澈无害。 “你失血过多，是会觉得冷。” 凛放下棉签，给他盖上薄毯，温和地摸了摸他的头，清润的眼眸静谧令人安宁：“睡吧，我在这里，等下叫醒你。” 叶尊并不真的想睡，但失血过多，精神异常疲惫。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07 那个人的手指轻轻的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头，晕胀的脑袋似乎也得到了抚慰。 过去现在，这是第一个会这样轻轻摸着他的头安抚的人，手指的温度令人安心。 他眨了几次眼睛，在神父温暖低沉的呢喃里，渐渐沉入了梦境深处。 凛的手指慢慢往下，指尖沿着他的侧脸，到达微微抿着的唇，轻轻抚摸。 沁凉的声音低迷呢喃：“真乖，第一时间想见我吗？我很高兴。今天就暂时到此为止了。” 那块美味的甜点，至少今天，可以暂时忍住不吃掉。 作者有话要说：2333333一打架就话痨，但是，不话痨的话，可能是真的会控制不住恐惧。 话痨有助于增加战斗力~ 明天的一章很重要，毕竟还有沈渊没解决。 · · 感谢在2020042211:52:18~2020042911:42: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岸木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岸木、BAIYI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爱你5个；BAIYI2个；长生、腿毛毛、木盡、岸木、大大大大大宝贝呀、五氧化二磷、取名废、惟熙╭(╯ε╰)╮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竹节香附29瓶；蘑啊蘑蘑菇20瓶；黑白袖13瓶；喵喵腥鱼12瓶；Spoliers、西子烨、清莳谭欢、韭鹫、岸木10瓶；小兔儿吃萝卜8瓶；莫宁、咸鱼韶七啊、luo、归路秋光、长生5瓶；长歌当空4瓶；祝安安安安、RK、烟烬归尘2瓶；枫岚、瘗黎、可爱的xyl兔子、赶紧去更文、虎秋嗷、闻舟渡我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日常甜向 叶尊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傍晚了。 食物的香气从厨房蔓延而来。 凛走过来,垂眸温和地注视着沙发上睁开眼睛的叶尊：“醒了吗？应该已经很饿了吧。” 叶尊的确很饿了，他坐起来，薄毯从肩上滑落，下意识伸出去去拉。 “小心伤口。” 凛抓住他的左手手腕，扶他起来，面对他没有穿上衣的画面,神情自然。 叶尊刚醒脑子懵懵的,直到被神父带到有镜子的洗漱台,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几息之后才开始有些局促。 但神父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失礼，礼貌地笑了一下：“啊,差点忘了你没穿上衣会着凉。” 他转身去拿了一件宽松的居家服,小心地引着叶尊受伤的左手,细致地给他穿上。 叶尊看着镜子里帮他挤好牙膏放好水的神父,过分矜贵完美的面容,连做这种事都优雅得如同在拍摄顶级画报,若是没有见过他眼睛里的清润,会让人觉得疏离冷感的男人,实际却比任何人都来得温暖。 ——我是怎么有幸交到这样完美的朋友的？ 凛抬眼看向叶尊,唇角扬起一点柔和的弧度,那双浸润着清泉的黑水晶一样的瞳眸，水面漫上似有若无的浅笑：“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叶尊点点头：“可以的。” 那个人没有让他不自在，这样放着他一个人洗漱,转身去餐厅布置。 晚餐是西餐。 尽管叶尊不习惯西餐，但也觉得味道很好。 “想着你要饮食清淡一些，就没有准备肉类。”那个人这样说。 叶尊看着前菜的绿色沙拉和意面，唇角微弯：“这样就很好，你要是准备了肉排，我反而可能会浪费。”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08 经过了这个副本，短时间内他一点也不想吃肉。 饭后甜点是蓝莓山药做的，酸甜爽凉，叶尊吃了很多，但神父似乎只是略略动了一点。 在叶尊疑惑征询之前，凛矜持地笑了一下，注视着他说：“嗯，我在净食，因为，马上有一项很重要的仪式。很重要。” 叶尊并不懂宗教，就只是点点头。 “对了。”叶尊拿出几本新旧不同的日记本。 在他离开那所房子，粗略清理了一下自己来见神父的中途，游戏给了他奖励。 八格的空间物品存取，这些日记就是从里面拿出来的。 一同奖励的还有八十个魔晶，连同他之前通关新手试炼的，刨除之前给出去的三十个，一共一百五十个。 之前进入副本后一直没有留意新手试炼给的魔晶去了哪里，等到新的奖励发下来才发现被放置在了游戏的魔神身份卡上。 那张卡就占据着八格空间的第一格，一开始是锁定的，随着空中出现了灰白色半透明框后，才在叶尊眼前解锁。 叶尊那时候整个人状态极差，心里记得去见凛这件事，只记得将野川薰的日记本收集起来，单独占据了一格。 现在，他就是从那里拿出了这些日记。 叶尊看着对面的神父：“神父的工作不是观察记录副本世界的事件变化吗？这些日记本应该可以派上用场。” 凛道谢，接过这些日记本翻阅起来。 在这过程中，叶尊语气微微低落：“神父说得没错，大多数恐怖故事其实都是有缘由的，现实说不出口的暴力对待，于是变成了噩梦和幻觉。现实中无法喊出的恐惧，于是就成了杀死她们的鬼。” 凛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抬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很少有人能杀死自己的恐惧，所以就需要别人来。所以能直面自己的恐惧，是很了不起的。” 叶尊：“是很难。” 他苦笑了一下，垂下眼眸。 ——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冷静，心跳得很快，不自觉的腿软发抖，受伤的时候很害怕，觉得自己要死在那里了。 ——但是，正是因为觉得在死去，恐惧这回事就没办法再去害怕了。 “啊，这次我相信了。”神父说。 叶尊抬起头看他：“什么？” 凛笑了一下：“你真的挺会打架的，下次保护好要害就更好了。” 叶尊耳尖微红，忍不住笑了一下。 凛摸摸他的头，收回手。 气氛从稍微的沉重里慢慢重归宁静。 晚饭之后，凛在书桌上，一边翻阅叶尊给的日记本，一边做教会的报告。 叶尊在书房的沙发上，披着薄毯，玩着手机。 实际主要是研究那张魔神身份卡。 【ID：叶尊】 【种族：人类】 【称号：无】 【异能：无】 【魔晶：150】 ——魔晶是做什么的？依稀记得那些老玩家说，可以用来提升异能什么。 看到账户上可怜的150，联想到自己当时被那些老玩家定价为5000，还真是身价不菲。 灰白色枯骨一样的半透明对话框出现眼前，依旧是红色的字： 【魔晶为魔神游乐园唯一通用货币，可以购买任何东西，也可以在正确的使用方式中提升玩家的异能等级，在副本世界可以兑换货币。】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09 看到最后一句，叶尊稍稍松一口气。 说实话，他一直挺在意这一点的，电子银行卡上的钱所剩无几，总不能以后进了副本一边打工维持生计，一边还要冒险卖命破解副本。 可以兑换真是太好了，汇率多少倒是无所谓了，本身他并不注重物质享受，只要能活下去就可以。 乍然之间无事可做，叶尊有些茫然起来。 进入副本前他很忙，平时一边上课一边要准备接兼职，无意进入兼职模特这个行业后，抽空还要健身，让身体不至于消瘦见骨和过重，因为外出拍摄常常要很久，还要私下补足缺失的课程，到了大三马上要毕业，还得一边写论文。 突然之间却什么都不需要做了，眼下连健身也因为手掌受伤的缘故无法做。 叶尊将手机收放在第三格空间包里，赤脚踩在毛毯上，走到凛附近的书架上。 即便只是一次短暂的出差，神父的书房也摆了很多种类不同的书。 叶尊随手抽了一本《失物之书》看起来。 凛做完了最后的记录，合上书页和笔，向叶尊看来。 直到他站在叶尊身旁的书架边，微微偏着头一瞬不瞬探究好奇地看了他很久，对方也没有意识到，一直专注在书页上。 因为左手受伤包扎了的缘故，翻书的时候异常艰难，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坐回沙发上选择更舒服的姿势看，似乎是因为刚一翻开就入神了的缘故。 失血苍白的皮肤在橙黄的灯光下暖意清透，脸颊的线条本该是清俊纯净的无辜，因为清瘦而清晰起来的优越的骨相，有些脆弱的强势。但此刻形状好看的唇自然微启，神情放松，便像是不设防的理想国。 终于读完一段曲折的剧情，长长轻轻吁一口气，叶尊无意抬眼，忽然发现了靠在他旁边书架上看着他的神父。 瞬间下意识的惊慌了一下。 “等的无聊了吗？抱歉我弄得太久了。”凛从容温和地开口。 叶尊在他的声音里平静下来，有些赧然自己下意识过度的反应，摇了摇头：“没有的，神父很多，我很久没有时间能好好阅读了，并没有觉得无聊。” “喜欢看书？” 叶尊点点头，又立刻怕被误解了什么一样，微微抿唇，蹙眉解释到：“就只是随便看看的程度，不是什么文学巨著，就算是少儿读物、过期的报纸、地摊杂志什么我也看得很开心，不算什么热爱阅读，就只是好奇想知道别人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是什么样的想法在看待世界。”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垂眸眨了一下眼，像是说错话了一样，抿了抿唇，才重新看向一旁静静看着他的神父。 “我是不是，又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凛的眼睛在灯光的背阴下，黑色的水晶越发剔透，山泉一样的眼眸温润被沁凉稍稍盖过一些，蒙着有些特意的柔和浅笑，好奇专注地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说？在我面前总是像怕说错话，是因为我不够亲切，无法让你安心吗？” 叶尊立刻摇头，眼神认真坦诚看着凛：“当然不是神父的缘故，是我自己。” 他微微茫然又苦恼地皱了一下眉：“跟神父的话，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所以我就直接说了。之前说过，我的性格容易讨人厌。被人叫作怪胎，说不知道在想什么。也确实有些时候跟大家的想法差距很远，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跟其他人的脑回路不一样。是因为这种疑惑才开始喜欢阅读的。大学的时候有一次大家一起读书，气氛很好，就下意识回答说了喜欢读书是因为想知道别人的脑子里在想什么的话。结果，被嘲笑说在装。” ——那些人的态度，已经不只是嘲笑那么简单，现在想起来都让人不舒服。 他不好意思地笑一下，但眉尖略蹙起一些，显然心底对此仍旧有些困扰和苦恼。 他一点也不想被神父认为是虚伪奇怪的人。 “我并没有别的意思，是真的这么想的下意识就……也没有觉得这样的想法有什么问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觉得这样很装……” 神父笑了起来，唇角扬起的弧度比以往要明显，因为背阴沁凉的眼睛也像是有溪流一样的笑意在跳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人气，更生动一些。 他一眨不眨看着叶尊，清亮温柔的眼眸盈满惊喜，有些讶然地说：“我也是！我们完全一样啊。” 叶尊微微怔然，瞳孔因为神父不同寻常的热情而微微放大，眼眸深处盈着不可思议的同样惊喜的柔软，静静地聆听他说话。 神父难得表露出这样明显的情绪，不只是以往眸光克制的浅笑，整个人都洋溢着真切的笑容，专注认真地看着叶尊，像是惊叹，如同看见奇迹那样认真地看着他：“是真的，我喜欢阅读也不挑什么内容，就只是好奇其他人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别人眼里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跟我有什么差别？我们果然是一样的！” 他眨着眼睛，一向无论多温柔都因为克制的情绪和矜贵的仪态有些冷感疏离的人，突如其来毫无保留的展露的热情，像是在闪闪发光一样好看，让人受宠若惊，如见神迹。 叶尊也不知不觉笑起来，安静地笑着看着他出神，清亮的眼眸一眨不眨。 神父还在笑着惊叹：“相信我，并不是什么安慰，或者因为想要被你亲近特别对待，故意取悦迎合，我是真的跟你完全一样的想法。” 叶尊眼眸微弯：“嗯。跟凛一样，我很高兴。” 凛的情绪波动稍稍过去了些，眼眸仍旧流淌着柔和的笑意，微微歪着头，专注好奇地看着叶尊，并没有丝毫为自己和以往不同的表现而有任何不自在：“不过，我们这种想法，在其他人眼里很装吗？” 叶尊抿唇笑了一下：“好像是的。”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10 “哦——”凛像是了然，微微抬着下巴点头，唇角微扬，垂眸看着他，温柔地说，“下次你可以坦然地这么说了，因为，有我陪你一起装，再被人说怪胎的话，是不是安心很多？” 叶尊看着他点点头，忍不住想笑。 没有说出来的话是，他并不是很在意别人如何看待他，他在意的只是凛是如何看待他的，只要这个人不讨厌他，其他人如何评价他，其实都没有关系。 “谢谢。” “为什么又道谢？说了，是真的这么想的。” 叶尊只是笑，清澈的眼眸亮晶晶的。 ——因为，能进入这个游戏，认识凛真是太好了。 假如在正常的世界里，就算安安稳稳活到一百岁，也比不过进入恐怖的魔神世界，和这个人认识。 ——你存在这个世界上，和我相遇，和我成为重要的朋友，真是太好了。 为这个奇迹一样极低概率却发生了的事，而想要感谢。 在那之前，他一个人一直活得很好，但认识这个人以后却发现，过去并没有很好，他其实是孤独的，一直都很孤独。 作者有话要说：嗯，失眠了，状态不好，原定的关于沈渊的内容下一章才能写完。 第31章再甜一章 “好奇怪,虽然已经通关结束,但游戏并没有离开副本的提示。” 星期六的早上，叶尊摆弄着手机，还在研究那个魔神身份卡。 那个灰白色半透明红字对话框并不总是会出现，有好多规则他还弄不懂。 凛从书房出来：“据我所知，魔神游乐园一般有自己的开园和闭园时间，玩家即使在规定时间内提前通关了,一直到闭园时间,副本的通道才会打开,才能离开。” “这样啊。”叶尊转了一下手机,想到了野川薰。 ——或许可以在离开副本之前，去祭拜一下她,还有,那个樱花发卡的女孩。 突然,叶尊一顿,想起一个被他忽略的事：“啊,我把莫洛斯忘记了！” 凛微微挑眉,唇角略微扬起很快收敛,平静地说：“嗯？没必要这么惊慌失措,昨天晚上它自己就回来过了。” 叶尊茫然：“啊？是真的吗？可是我当时把它落在鬼屋里了。” “没事的,”凛整理着衬衫的袖扣,看着他说，“本来就是野生的动物，如果觉得野地里更自在不想回来,你也不需要为此觉得弄丢了，如果想回来，无论多远它自己都能找到主人。” 这么说倒也没错，但叶尊还是对自己有些懊恼，明明神父拜托了他照顾，但他注意力全集中在鬼上，一不小心就完全忘记了小白蛇。 “是真的回来了吗？”不是安慰他才这么说的吧。 凛微微有些好笑，向着客厅的桌角轻轻抬了抬下巴：“当然，昨晚你睡着了回来的，我还喂了牛奶给它。” 叶尊果然在桌子边沿看到了一个浅浅的青瓷小碟。 “它喝牛奶吗？” “嗯，别的不怎么吃。可能自己在外面吃饱了。” 叶尊这才真的松一口气。 凛走到他面前：“今天天气不错，一起出去散散步吗？” “神父的工作都完成了吗？” “嗯。”凛笑了一下，和以往一样面容神情的幅度很小，有些克制，只有眼眸清润柔和，“教会安排的出差时间今天就结束了，下午会先一步回去。” 叶尊想起来，神父的确比他先来的副本，先一步离开也是应该的。 “我是周日来的这里，大约会比神父迟一天回去。” 凛垂眸注视着他，矜持地笑着说：“刚好我们今天都有空，有些好奇，平日里你是怎么生活的，所以想跟你一起去体验一下。”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11 叶尊站起来往卧室去：“稍等我换个衣服。” 有了空间背包之后，叶尊当时就一套衬衫买了好几件备用，反正同样的东西只占一格。 来见神父时候换的那件染了血，之后他一直穿着神父的居家服。 “需要帮忙吗？” “啊，不用了，我可以的。” 不用穿野川薰过于窄小的制服，只是衬衫的话，即便受了伤换衣服也没那么难。 室外因为久阴逢晴，又是周六，外出的人很多。 两个人走在公园里，人渐渐多起来。 凛自然地牵着叶尊缠着绷带的左手，在叶尊看过来时，平和地说：“这样就不会不小心二次受伤了。” “嗯。”叶尊点点头，让自己尽量放松一些。 公园路上比之更亲密挽着手的人也很多，但大多数不是大人牵着孩子，就是情侣，像凛这样成熟有魅力的男人牵着他这样的伤残的，可能是独一份。 路边调皮玩滑板的小朋友被父母强行牵着手，担心他跑去路边遇到车流，小朋友不高兴地噘着嘴，看到同样被牵着的叶尊时，好奇地看了几眼。 “哥哥，你也是不听话乱跑了，跟我一样被抓到了吗？” 叶尊怔了一下，看了眼旁边神态自然的凛，面容神情平静，耳尖却微红，但是在小孩子的眼神下也不想让他失望，就轻轻地点了点头。 “唉，我们真倒霉啊。” 熊孩子的父母哭笑不得，白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说得也是，”小孩子一副大人的口吻，看了眼叶尊的手和缠着绷带的头，同情地说，“我还是不要乱跑了，像这个哥哥一样被撞伤了就不好了。你要听话，早早康复哦。” 他还一副淡然的样子，像模像样地对叶尊挥手鼓励。 叶尊耳尖更红了，但还是对他回应着挥手再见，镇定地说：“好哦，下次见。” 凛一直没说话，叶尊也笔直地看着前方，没敢看他。 这样走了一阵，身旁的脚步略顿，叶尊才下意识看向他。 带着温柔浅淡笑意的神父，好奇征询地看着叶尊：“那，听话乖乖养伤的小朋友，想要一个冰淇淋做奖励吗？” 叶尊感觉整个皮肤都烧红了，面上反而更平静镇定：“嗯，是很热，来一个吧。” 凛抬手自然地摸摸他的头：“真可爱。” 看着神父走向路边的冰淇淋售卖店，叶尊才呼一口气，抬手在刚刚被摸过的地方轻轻拍了一下。 这一天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 神父一直在教会就不说了，叶尊自己也不是什么会逛街享乐的人。 两个人沿着公园河边走了一阵子，吹了吹河风。 虽然去了游乐园，但是伤残人士也没有什么项目能玩。 最后在凛挑选的餐厅里吃了午饭，就一起泡在路边的图书馆里看了一会儿书。 下午四点的时候，神父看了眼表，合上书对叶尊说：“我该回去了。那个房子租了很久，住到副本结束没问题。” 叶尊点点头。 凛垂眸静静注视着他，轻轻地说：“副本结束后，也会第一个来见我吗？” “当然。”叶尊立刻回答了，但凛的眼眸一瞬不瞬看着他，这样近距离直视那双美丽的眼睛，叶尊下意识莫名想要闪避。 他避让了一下，但知道凛在看着自己，于是忍着莫名的紧张，迫使自己抬头迎着对方的视线。 “明天一结束，就会去找你的。”他弯了弯唇角，努力笑了一下，试图开个玩笑，“我本来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只能麻烦你暂时收留。” 凛眼眸微敛，注视着他的眸光没有任何波动，或许是因为那双眼睛里现在没有笑意的缘故，过分完美的面容带来莫名的压迫感。 “如果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12 在对方低迷沉缓的声音里，叶尊缓缓放松，重要的朋友因为要和自己暂时分离而情绪低落，就好像自己对于他很重要。 被需要的感觉，得到肯定，对方也持着和他一样的心情在看待着自己，这一点让叶尊的心微微发烫。 他笑了一下：“没关系的，马上就会再见。” 那个像是突然陷入无趣倦怠情绪里的男人，微微抬眉，唇角缓缓扬起，浸润着黑水晶的眼眸一瞬不瞬看着叶尊，笑了一下，轻轻地说：“说得也是，马上就会见面的。” 无论看过多少次，面前的男人笑起来的样子都叫人眼前发晕，好看得像是圣光笼罩一样。 即便同样身为男性，叶尊也觉得是可以称为美丽的好看程度。 他抓抓头发，清澈的眼眸笑容澄净：“明天见。” 凛对他点头，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漫不经心起来，眼波微凉柔和：“嗯。” 他后退半步，对叶尊矜持颌首，身影走进架之间，眨眼间消失不见。 “再见。”即便明天就会见面，叶尊的情绪也还是同样因为离别受到了影响。 也说不上是寂寞，就是有些说不出的空虚。 神父回去了，他也没有了阅读的热情。 天色渐渐黄昏，往回走的路上，公园的人越来越少，大家都回家了。 人迹稀少的河边公园，看见喷泉的水柱映照着绚烂的夕阳，高高的茂密的芦苇叶和茅草在和风里轻轻摇摆。 这么美丽的画面，要是神父也在能一起看就好了。 太阳下山，暮色四合。 走到能看见凛的房子时，叶尊不由自主想到了野川薰的家。 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了，也不知道这件悲剧里，沈渊最后如何了。 钥匙插入门洞，轻轻扭转推开。 房间有些黑，感应灯并没有开。 叶尊记得，客厅的开关依稀在入口的右手边墙壁。 他走进去，门自然关上，手指下意识在右边的墙上摸索，忽然微微一顿。 一种骤然而来的寒意笼罩了他，让后背的汗毛立起。 冷汗渗出。 凛的小区墙壁是光滑的木质，但现在，他摸到了凹凸不平粗糙的瓦砾。 像是知道他终于发现了，整个房间的视野迅速沉在泼墨一样朦胧的黑暗里。 心跳因为突如其来未知的诡异情景，无法自控地狂跳着。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已经通关了吗？ ——还是说突然进到了新的副本里？ 身后的门已经消失了，只有一片虚空的黑暗。 他站在黑暗中间，隐约看到前方的卧室，似乎开着门，透着一点光。 叶尊的手按在心口：冷静，冷静一点！ 但是，这一次花的时间尤其的久，效果并不好。 因为他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他要面对的恐惧到底是什么。 ——我要去看看吗？是在卧室里吗？ 作者有话要说：我本来已经写到沈渊了，但我想周六日个万，于是短小。 请务必轻一点揪孤孤羽毛，也别打脑袋，会变蠢的。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13 第32章沈渊 深吸气,缓缓放慢呼吸。 叶尊小心谨慎地朝着卧室走去,喉结滚动吞咽了一下，掌心潮湿。 卧室的门是打开的，只看到桌上的电脑显示屏。 在之前的野川薰的家里，电脑这种东西并没有出现过。 当然，叶尊现在已经明白，野川薰的家和外界是两个时间流速,对现实而言,那里早就是一片废墟了。 ——难道,那个鬼并没有被彻底杀死吗？来找我复仇了？ 如果是那个东西,就没有必要恐惧了。 随着走动进一步确定，这里的确已经不是凛的房子,陌生的黑暗空间,甚至无法找到防身的武器。 他深呼吸,一步一步缓缓接近空无的房间,每走一步都保持了万分的警惕和戒备。 桌上的电脑显示器亮着,有无数信息,似乎等着叶尊去看见。 他站在房间中间,明明只有几步路,却忽然觉得门口离他远了很多,像是有几十米,或者更远。 显示屏亮着，屋子其他地方却很黑很黑。 在叶尊的背后，黑暗的高处缓缓降下了一根上吊绳。 忽然一阵冰冷,房间很冷，后背更冷，比后背还冷的是他的肩膀，像是挨着什么冰块。 叶尊一顿，喉咙发僵，呼吸都几乎屏息停滞。 上一次有这种体验，是在天堂小区的房子里，噩梦之中的楼道处，鬼的尸体吊在他身后，肩膀碰到了。 叶尊猛地向前转身闪躲避让，惊恐地看见身后的黑暗里静静吊在那里的尸体。 出乎意料，是一个中年女性，尸体看上去并不如想象中的狰狞可怕。 那个女人留着齐耳的短发，看上去四十多岁了，穿着温婉素雅的针织衣，驼色的半长裙。 如果现实中见到，会觉得是一个很有气质很有学识修养的女性，或许从事着人文艺术方面的工作。 她静静吊死在那里，那张不年轻的脸有着细细的皱纹，并不因为死去而令人害怕，甚至有死亡寂静的美，灰败伤逝，比起恐惧，更让人伤感。 ——为什么她会死？她是谁？ 明明是不认识的人，但是叶尊却觉得那张脸莫名的熟悉。 ——我在哪里见过她吗？她是自杀的吗？ 眼前唯一能解答这一切的，似乎就只有那台开着正对着尸体的电脑。 叶尊立刻走过去。 电脑屏幕上的画面和字符在滚动着，是各种见过没见过的语言。 但当屏幕滚动的时候，这些信息同步翻译到了叶尊的脑子里，确保他完全能够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知名女性电影人拍摄新剧，被网友质疑影射现实社会新闻：女初中生疑似被家庭内部成员性侵，集体相约自杀。 一张惨烈的触目惊心的的死亡现场报道图片。 ……“又是这个女的，哪里有人出事就像苍蝇闻着腥味来了，赶紧拍一部电影圈钱！” ……“吃人血馒头的惯犯，她有什么代表作吗？” ……“有啊，各种女的被性侵的伪文艺片，一堆没听过的野鸡奖，具体一部都没上映过。也可能是我不找国产字母片的缘故吧。” ……“为什么攻击她？艺术创作者对社会事件发声难道不是……” ……“哈哈哈哈快看快看水军来了，虽迟但到。” ……“哈哈哈哈你不觉得你画风跟大家都不一样吗？怎么这么蠢……”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14 ——网友：那位蘸人血馒头的秃鹫女士，麻烦你陪逝者一起去死！ 无数社交媒体上，各种各样语言和表情的谩骂、诅咒、嘲讽。 ……“人家是女性向高逼格电影人，小心被打拳[女厕所.jpg][拳头.jpg]警告！[龇牙笑.jpg][挖鼻孔.jpg]。” ……“什么女什么权，田园[女厕所.jpg][狗.jpg]吧！[呕吐.jpg][呕吐.jpg][呕吐.jpg]！” ……“嘴上都是主义心里都是生意，我敢说本国女性地位低，受害者遭遇这种事不想着当时报警反而事后懦弱自杀，有百分之九十的责任是这些动不动觉得被性侵毁了女方一辈子的田园[女厕所.jpg][狗.jpg]的错。” ……“就是她一直渲染这种事多严重，明明可能只是摸了一下，一次不愉快的性经历而已，小孩子不懂事想多了心理承受弱，受到她这样的诱导才萌生痛苦的想法自杀的，就算是[强][奸]也没杀了人，她这样的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吧！” ……“[怒.jpg]要我说自杀那两个女学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好歹是养大你的人，摸你的时候你自己为什么不拼命反抗？当时也很享受吧，事后才会羞愧，不然为什么想死？[挖鼻孔.jpg]这么不明不白一死亲人都得活在别人的有色眼镜下了，毁了人家后半辈子。[怒.jpg]” 不堪入目、触目惊心的语言潮水一样刷下去，仍旧源源不断。 ——蹭热度女电影人黑历史被起底。 ——多位业内人士爆料，女电影人私生活混乱，暗示与多人有不正当关系。 ……“她要不是一边田园打拳，一边卖弄姿色，会有那么多人明明不赚钱还给她投资拍电影？想想都知道不可能吧。” ……“明明出卖色相利益交换，但事后可以反咬以后说对方性骚扰。这就是女文艺工作者。[摊手.jpg]” ……“一部电影都没有被允许公映过，她也配叫电影人？一点钱都不赚，以为投资商都是做慈善的吗？” ……“可能是在洗黑钱吧！害怕，不敢说。[吃瓜.jpg]” ——业内人声援：女电影人曾酒醉声称，电影根据她自己真实经历改编，筹备良久拉不到投资，电影早于现实社会新闻几年，不存在蹭热度。 ——网友被激怒，质疑她多年持续吃人血馒头，被起底之后居然说谎。 ……“真实呕吐了，难道意思她自己摇身一变也成受害者了？受害者的牌坊这么好用，社会社会，惹不起，为了钱连自己的亲人都能泼脏水。” ……“他父母可能生了块叉烧吧，心疼她身边的男性。” ……“可是，万一她没有说谎呢，那不是很可怜……” ……“如果是真的为什么这么多年也没见这些人进监狱？当初不报警现在又来说什么？可能是包养关系价格没谈论，后来人家不要她了，才事后报复，故意拍这种东西想威胁吧。搞不好她过去拍的那些说是为受害者发声，实际是利用死者勒索敲诈。” 零星辩护的声音一出现就被打成水军，被狂欢的声音淹没。 一场公然的围剿屠杀。 ……“我是女的，一直觉得自己挺能接受女权的，但只有我一直反感她吗？打着女性视角的旗号，总是拍那种让人羞臊尴尬的电影，把性和小孩子强行关联，哪有那么多小女孩被性侵，我现实里怎么没听见人说过自己被性侵？还把犯人预设成身边的男性亲人，分裂家庭伦理关系。[尴尬.jpg][吃瓜.jpg]” ……“就是说啊，生为男人活在我们国家太难了，本人宣言我爱护我的亲人和孩子，每天辛苦工作，但没想到一不小心就成了猥亵幼女的潜在犯，需要被告诫提防。啊我觉得自己因此重度抑郁症了，好想自杀呢，有没有男性视角电影人也为我拍个电影啊？[鼓掌.jpg]” ——女电影人过去背景被挖掘，多位媒体联系上亲人。 ——以樱为艺名的女电影人，原名野川薰，曾在高中辍学与人私奔，家人曾报警但不知所踪。 ……“据我们现实采访，野川薰的母亲嫌弃前夫没有能力，带着年幼的野川薰离开贫穷的家乡。后续嫁给一位告知分子当家庭主妇。虽然声称电影根据亲身经历改编，但据说，在继父病重去世前，野川薰曾来过医院，一直到对方病逝都在。是否为了遗产不得而知，但最起码，一个被猥亵过有心理阴影的受害者，应该是不会管自己痛恨的加害人的死活的。除非她是个圣母。但如果是真的圣母，怎么又会把加害者拍进电影声讨？如此矛盾，那么这个人此前说的电影根据自身真实经历改编的话，多多少少就有存疑。” ……“咦，好可怜好励志的女性啊，小时候被亲身父亲猥亵，又被继父猥亵，身边的同学的哥哥、亲戚家的长辈，走在路上，公交车上，都能遇见对她伸出狼爪的无耻男性，这样女性你们见过吗？[费解.jpg]” ……“你们可别污蔑人家，我就见过真的呢，在我珍藏的东京特产网盘小电影里有很多这样的‘受害者’。[污.jpg][笑而不语.jpg]” ……“我是女的，我也见过，在古早玛丽苏小说上，美若天仙人人都爱她。[好可怜.jpg]” ……“但如果是真的呢？万一真的有人就这么不幸，所有女孩子会遇到的糟糕的事情，在她一个人身上全都遇到了，一直就被这样伤害着，她就不配活着吗？当时她不敢发声，难道一辈子都不配发声说出来吗？” ……“是啊，男性污名化她就算了，为什么连我们女性都在嘲讽她？你们真的以为只有长得好看的女孩子才会遇到这种事吗？我也遇到过啊，但一想到会被你们这么说，我……” ……“可以发声啊，以上两个地方都有人喜闻乐见，但非要说是真实事件来蹭人血馒头，啧啧啧，这么惨 烈的不幸遇见了你们都还能好好活着，既然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强，被大家说几句实话应该也能好好活着不痛不痒吧。[嘻嘻.jpg]” ……“这么低概率的事情都能刚好在她一个人身上发生，建议她买彩票哦。” ……“好消息，野川薰的亲身父亲还活着，我们很快就能亲自采访到他，问问他当年到底有没有猥亵年幼的野川薰。” ——老迈父亲多病，靠捡拾垃圾过活。 ——周围人纷纷斥责：忘恩负义……不孝……小时候对她那么好，竟然不知感恩……是污蔑……对自己的生父都这么说，这种疯子的话能信吗？说谎成性，遗弃老人……应该去告她！告死她让她坐牢！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15 ……“他是个老实人，不会干这种事的。” 一段摇摇晃晃的视频自动播放。 “那孩子从小我最疼爱她，可她和嫌贫爱富的妈妈一样，没有了良心……我真是太伤心了……暂时不打算做什么……只想和唯一的女儿见见面……我需要人住在一起照顾……如果她拒绝见面和一起生活的要求……不排除去法院上告……但她现在这么成功这么有钱……我这一丁点要求而已……会来见我的吧……” 老年男性满是皱纹的脸大特写，眼皮努力耷拉着，挂着好不容易才拼命眨着眼睛挤出来的两滴眼泪，作出可怜巴巴的样子，但嘴角分明在笑：【现在全世界人民都知道她在哪里，都会告诉我，这次她跑去哪里我都能找到了。谢谢你们，你们真是大好人。】 ——本台报道，野川薰旧居发生杀人事件，年迈的老先生被残忍杀害。 ——警方在旧屋发现疑似嫌犯的野川薰的尸体，系上吊自杀。 ——遗书内容在网络曝光： 【有的人的人生，要是在阳光下写下来，是会被封禁和谐的。幸福的人还会指责这是博人眼球的猎奇编故事。 我跟那孩子唯一的区别，是她死在当时，我死在未来。 我本以为记录下这个故事，是为那孩子和过去的我一样的人呼救，原来，是对我的丧钟。 但，这个故事，它是真实的。 现在，请求你们看一眼我的电影吧。 我在鬼和谎言的围剿屠杀里，是有罪的，但它是真实无罪的。】 黑暗的空间里，电脑显示屏的画面停在遗书的最后一段。 【如何杀死一个女性，并且让她有罪？ 很简单。 仅仅只需要给她贴上田园女权的标签，会有一群鬼嗅到血腥味不请自来，尽情地去撕咬。 如果她还没有彻底死去，就污名化她。 因为是女性，所以不需要任何证据，只要臆测她的私生活，造谣她和其他男性的关系，用尽一些羞辱的谎言。 放心吧，不会有人细究在意真相，如果有，也会立刻被捂住嘴巴。 如果她还没有去死，就阴谋论她的理想和事业，彻底摧毁她的信念和活着的意义。 如果她不反抗，她就在沉默中死去。 如果她胆敢反抗，就让她在疯狂中自戕。 杀死一个女性，比杀死一个动物更容易。 因为，她是女性。】 “呜……” 人哭的时候是什么声音？ 是像狼一样受伤隐忍的愤怒，还是小动物一样痛得不知道怎么发声的恐惧的呜咽？ 叶尊的手指紧握成拳，受伤的左手伤口崩裂，鲜血渗出绷带，滴落在桌面、在地上。 但他感觉不到手上的痛，比起直接流血的痛楚，那种喘不过气来的愤怒的尖锐的痛苦在胸腔里撞击着，明明看见了受害者的恐惧和死亡的末路，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去，无能为力。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不是救了你吗？明明不是已经逃走了吗？” 那个少女在21岁之前成功逃走了，但以更痛苦的方式，死在了49岁。 七年又七年的细胞更新迭代，并没有让她新生，被鬼啃噬的伤口一直跟着她，如附骨之疽一生折磨着她，直到彻底吞噬了她。 她的妈妈当初并没有说错，并不是逃出去就好了，外面这样的鬼更多更多。 少年跪坐在地上，无神地望着静静吊死在那里的四十九岁的野川薰，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这样密集尖锐的痛苦，像是溺水窒息，在胸腔血液里撞击，像是要痛到杀死他一样，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只是看见就已经这么痛苦，真实经历着这些的你，得有多绝望多害怕？” 在野川薰的尸体背后的黑暗里，渐渐走来的少女。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16 穿着洁白的连衣裙，留着美丽的长发，是还未绽放就凋零前记忆里最好的时光。 她的眼睛好了，她的右臂长了出来，她死了。 被鬼彻底吃掉了。 十五岁的野川薰站在叶尊面前，像小时候那样冷静麻木地看着他。 “抱歉，只有你是曾经唯一给过我光和温暖的人，即便死后变成了鬼，也忍不住想把你拉回来。只有看着你的时候，会记起来，我身为人时候的样子。” “假如那个时候有你在身边，我大概还是不会去死的。” “但是这一次，天使没有在我身边了。只有数不尽的恶鬼，窃窃私语，遮住微弱的光，拉我入地狱。” 她轻轻蹲下来，用冰冷的尸体一样的手给他擦眼泪。 “别怕，虽然变成恶鬼的时候忍不住想要留下你，但看到你的时候，我又是人了。身为人的野川薰，希望你活在有光的地方。” 她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任何光和热，只有毫无希望的死亡。 “你真的好耀眼啊，不刺眼的温柔的明亮，被照见的时候，觉得自己干净又温暖。” 野川薰站起来，慢慢后退，回去她来时的黑暗。 “请快逃走吧，在我，再一次被怨恨吞噬前。” 叶尊站起来，咬紧牙关。 “就算要死，为什么要死在让自己那么痛苦的地方？那么黑那么脏的地方，一辈子都想逃出去的地方？是要放任自己的灵魂永远沦陷下去不想反抗了吗？” 他用力地擦了一下视野朦胧的眼睛，走进黑暗，拉住野川薰的手，像上次一样带着她往外跑。 “我们一起走，这次也一起逃出去！就算死，至少不该死在这里。” 野川薰的脸上静静流下血红的泪水，眼睛开始变得黑暗浑浊，那条当年缠在她脚踝上的锁链，这一次缠在她的脖子上，绝望：“因为，挣不脱了。” 吊在绳子上的尸体睁开了眼睛，原本安详哀伤的美丽，慢慢变得冰冷，可怖，和怨恨。 野川薰的眼泪流下来，眼神渐渐失去意识，属于人的理智在被吞噬：“抱歉，选择了这样的方式结束。但我，我有后悔——请你帮帮我！” 她的身影已然开始变得透明。 整个房间摇摇欲坠起来，一切逻辑、空间四分五裂。 叶尊拉着她往前走，然而无论怎么走，都会再一次回到这个吊着尸体的房间。 “我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了，你自己逃吧！” 但他听见了她哭泣的声音，分明是在求救，求他救救她，别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天花板，架子床，衣柜里，恶鬼开始爬出来，绳索上的尸体怨恨无机质地眼睛盯向他。 绳索开始扭曲，恶鬼想要挣脱绳索下来。 叶尊浑身绷紧，却没有松开她的手。 但野川薰在变透明，在彻底消失前，她的眼神挣扎着恢复了一瞬清明。 在这短暂的清明里，她反手拉着叶尊，向着角落的墙壁跑去。 将叶尊推进墙壁下陷的洞口，野川薰认真地看着他。 “听我说，你身边有一个很可怕的存在，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无法看清他的样子，也无法说出他的名字，但是，我继父唯一的儿子，他的名字是野川岩。” 叶尊的瞳孔惊惧睁大。 “那个最可怕的存在，他的身后是无边无际纯粹的黑暗，他一直一直都跟在你身边。” “他已经来了！快逃！” …… 像是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深渊。 被推下去的时候一直处在失重坠落的状态。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17 回过神来的时候，叶尊站在一个迷宫一样的老房子里。 这个房子像困住野川薰的坟墓，又像是现实里凛的房子，像是叶尊过去到过的所有陌生的地方，又像是哪里都不是。 这是一座塔，无数看似可以逃生的楼梯，沿着台阶上下却会突然恶意地在绝境处断开，就像是无数噩梦的拼凑合集。 他站在原地，四面八方有无数鬼影向着他爬来。 ——逃！快逃啊！为什么身体会动不了？ 竭尽全力让身体跑起来，下意识沿着楼梯往上。 可是该逃去哪里呢？ 分不清这些鬼影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被吞噬的野川薰。 他可以攻击杀了那些恶鬼，但他怎么能再杀死野川薰？ 麻木地奔跑，逃生。 推开一扇扇门，走到一条条绝路尽头，再返回寻找新的方向。 ——野川薰就是这样的吗？死前就是像我现在这样走投无路吗？ 明明很少流泪，一直被人觉得冷漠，可是为什么现在却无法停下眼角的湿意？ 在推开无数道门，走了无数台阶之后，一扇门之后，有个人忽然揽住了他的脖子。 “嗨，好久不见，亲爱的弟弟。” 熟稔的自带亲密的动作，还有面前和以前一样毫无变化的沈渊。 随心所欲的男人亲昵地揽着他的脖子，像漫画里走出来一样痞气又俊雅的脸笑得慵懒又轻慢。 “你在做什么游戏，一起啊。” 叶尊呆若木鸡，像是即将被宰杀的动物一样，抬着下巴，僵硬地被他揽住的脖子，看着他一动不能。 沈渊漫不经心地看了眼他来处的方向，蹙了蹙眉，一副担忧的样子。 “难道是鬼出现了吗？那是得赶快躲起来啊。” 叶尊的恐惧几乎难以遮掩，眼泪挂在眼角，看着还在他面前如常玩着角色扮演的恶鬼。 沈渊的眉睫无聊地垂敛，轻轻叹息，手指温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泪，呢喃的声音低沉冷凉。 “为什么哭，这么害怕吗？我在你身边呢，别怕啊。” ——为什么没有发现呢？这个人的眼底明明从一开始就毫不遮掩晦暗的死气，那不该是人能有的眼神。 喉咙无法自己发出细微的破碎声。 沈渊抬起眼睑，像是被取悦到了一样，唇角再三扬起，但最终努力按捺住了想要笑的欲望，眨了眨眼睛，仍旧蹙眉怜爱地看着他。 “走吧，我们一起逃出去啊！” 被抓着手腕，铁一样的手臂无可挣脱，像是要被拖进地狱里去。 那个人的脸上挂着几乎算得上单纯的快乐的笑容，几乎已然不再遮掩。 “为什么？”这种几乎毫无胜算，无法反抗的被玩弄着的感觉。 ——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 “你不觉得这样的逃跑游戏很有趣吗？”和以前一样笑着的沈渊，“说真的，我还蛮想体验一下被一群鬼追杀的感觉的，超刺激啊。” 他侧首看见叶尊的脸时，微微一怔，和以前一样眉眼露出小心翼翼的柔和，像是刻意的示弱讨好一样，但仍旧在笑：“嗯，你不喜欢吗？还是很冷？一直在发抖，眼尾都红了。” 叶尊浑身冰冷僵硬，几乎到了极点，再也无法忍受，用尽全力挣脱推开他。 自己反而先一步向后跌倒，又很快站起来，后退着看着诧异的沈渊：“我不想，我还不想死，不想跟你去地狱。” 说着他转身拼命向着相反的方向逃走。 沈渊站在原地，虚虚抬着被甩开的手，并没有第一时间追上去。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18 他歪着头，略略出神看着叶尊逃走的背影，忍不住勾唇笑了一下。 晦暗又晶亮的眼睛一眨一眨，像是宠溺，像是纵容，轻轻喟叹，无辜无趣又轻慢低迷的口吻：“被发现了啊？这样直接出现，是挺突兀的。” 并没有因为被排斥而沮丧，沈渊忽然发出一阵轻轻的愉快的笑声，笑容越灿烂眼底的晦暗越是虚无。 “啊，太好了，那就是说不用再遮掩了？” 他向着叶尊逃走的方向不紧不慢走去，如同超模在科幻主题的舞台走秀。 “别跑那么快啊，反正这里也没有出口，离副本关闭还很久呢，你是怎么都不可能走出去的，我们可以慢慢玩啊。” 叶尊毫不停歇地跑着，不住地喘着气。 明明已经跑得很远了，但那个恶魔的声音仿佛在耳边低吟，无论跑去哪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是绝对绝对不会束手就擒的，游戏也绝不会给他必死的局面，一定藏着生路，只是他还没有找到。 “你忘记了，你的游戏已经结束了，现在是我的游戏时间呢，亲爱的。” ——他在胡言乱语，千万不要动摇，不要害怕！冷静！冷静下来！ “你在恐惧吗？真可爱啊，你不知道吧，你害怕的时候会发出一种很好闻的香气，一直很想尝尝看，但是我都忍住了。”傲娇无辜的口吻，明明说着异常可怕的话，却还想要被受害者夸奖一样。 ——我不害怕！我没有害怕！ “尽管逃跑吧，没关系的，这种捉迷藏的游戏我们可以玩很久……嗯，很久很久。我可以不立刻追上来的，所以不用跑那么快。” ——不要听他说话！捂住耳朵，想点别的！ 轻轻的低迷的叹息：“为什么要否认呢？之前我们一起的时候明明也很开心，留下跟我一起，我们可以和以前一样。” ——我不会留在这种地方，就算是死，也想死在有光的地方！ “为什么想要逃离？外面和这里，有什么区别吗？人跟鬼，有什么区别吗？” 沈渊的脚步停下，微微仰着头，慵懒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他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是阴郁漫长的温柔，像是夏天阴凉潮湿的雨云。 “不是已经看到了，野川薰的下场。你救她出去了，结果却死得更难看了呢。” “为什么害怕我？因为我装成人的样子欺骗了你吗？可是，外面的世界，那些鬼不也是装成人的样子，在和你共处一个世界吗？” “在这里，至少鬼不会在阳光下出现，人和鬼的界限你可以分清，外面的世界，他们和人一样，甚至有时候比人更像天使，你不也是，一直都在被有意无意的恶意伤害着吗？” “在这里鬼伤害你的时候，你可以杀死它。在外面，它可以肆无忌惮伤害你，但你只要生出反抗的念头，只对人生效的规则就会先一步出现，对你产生禁锢和惩罚。” ——但我是人啊，我为什么要躲起来把世界让给鬼？无论多么像人，也是鬼的东西，为什么是我要活在地狱里，把世界让给它们？ “那样也叫活着吗？”魔鬼优雅动听的嗓音，隐着低靡惑人的笑意，天真浪漫的无辜，用最悦耳深情的声音，说最痞气邪魔外道的话，“难道不是饲养恶鬼的食物吗？在年幼的时候就被鬼咬过打上标记的猎物，鬼想让她什么时候死，就什么时候死，逃得过一只鬼，还有很多很多只呢，逃得了一辈子吗？一辈子躲藏逃跑，或是麻木地像等待被宰割的牲畜一样，也叫活着吗？也许的确有人一时反抗成功，就像过去的野川薰，但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她的结局。” ——你说得不对！不对！ “你有好好看过世界吗？在深渊之下往上看去，会比从上面看下来更有趣呢。恶鬼也会恐惧自己的倒影，以为自己是人，甚至有的还以为自己长着天使纯洁的翅膀呢。真的是，有趣极了。有时候明明才刚吃了人，嘴角的血都还没擦干，却缩在角落里好像受害者一样委屈。义愤填膺吗？但又能拿他怎么办呢？证明他是鬼吗？证明了又能如何呢？” ——我也是吗？也长着不知道的獠牙，在无知无觉地加害着其他人吗？ “你是不一样的，没有令人讨厌的味道，是很纯净清甜的美好的气息。第一次闻到，就觉得好饿啊，已经饿了很久了。” ——“……！” “抱歉，吓到你了。”阴郁温柔的声音，无辜的道歉毫无诚意，“被怕，我会尽量忍着的，假如实在忍不住了，也会记得轻一点，不会弄疼你的。” 叶尊紧紧靠在墙壁上，毛骨悚然，一丝声音也不敢发出，甚至连呼吸都小心提起，胸口像是被极寒冻裂的碎片，蛛丝一样皲裂的疼和怕。 ——可怕的疯子！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为什么我会惹上他？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又在这样想了吗？没必要为暴徒找理由，如果你有错，就只是太美好了，这世界上几乎所有的东西是趋向某种美好。” “趋向，或者也可以说是，吞噬，占有。像是这里的鬼趋向吞噬纯洁的幼女，妄想占有对方身上自己所没有的年轻和生机，以抵抗死亡和自然对他的腐朽。绝大多数人的头脑被对虚假快乐的欲望支配，趋向毫无意义的权力和资源，浪费时间和生命彼此攻讦。” 沈渊靠在墙壁上，轻轻闭上眼睛，洁白的衬衫，俊美的面容，让他像是等待约会的纯情少年。 “昆虫趋向光，人趋向死亡，而我，趋向你。” ——你弄错了，我和野川薰，我们没有一个人想要去死。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19 “我知道，活着的本能或许在诱骗你排斥我，但我们其实心知肚明，很多人都知道的，人类的基因里隐藏着毁灭和自毁倾向的事实。所以野川薰弑父、自杀。回想一下你自己，杀死鬼的时候，虽然受了很重的伤，但你并不恐惧，因为想要杀死鬼和自我毁灭的欲望，比活着的本能更强烈。” ——并不是！如果可以，如果没有这些鬼，我和她，我们都想好好活着，我们活着的意义不是为了想要杀死任何人！ “愤怒了吗？可以回答我，你在恐惧什么吗？很害怕我吧，但是，你真的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吗？” ——因为你可怕！ “你在怕，我是对的。你也，趋向我，正如我趋向你。” ——我害怕的，是我，在趋向你？！ “宝贝，时间到了，捉迷藏时间，结束了。” 晦暗的眼眸缓缓睁开，死亡沁着深情隽永的波光，喉结隐忍滚动，发出阴郁颓靡的叹息。 “抱歉啊，这么快结束游戏。很像继续和你玩耍的，但是，你实在太好闻了，我已经忍耐到极限了。” 唇角一点一点上扬，愉悦灿烂的弧度，他的手指轻轻按在唇上，温柔地呓语：“藏好了吗？我来找你了，亲爱的。” …… 躲在屋子里的叶尊，无路可走，无处可藏。 那门外渐渐朝他走近的脚步声，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 “不用害怕，每个人最终都会走进地狱的深渊。我会陪着你，你不会是独自一人。” 试过了所有的办法，但是恐惧无法消除，心跳失控，让理智崩溃到无法抑制流泪。 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抵挡，那脚步声摧毁所有的防御，在一步一步朝他逼近。 最终，只能像小时候怕黑一样，缩在角落里，捂着耳朵闭上眼睛，让自己不听不看。 听不见就不存在，看不见就不知道，不知道就不害怕。 ——明明面对恶鬼的时候也没有害怕，快要被杀死的时候也在想着愤怒的反抗，为什么现在不行？ 喉咙溢出破碎的泣音。 ——我到底在害怕着什么？无法抑制的无边无际漫上来的恐惧。 ——我是在害怕被他杀死吗？他又会怎么杀死我呢？ ——死并没有那么可怕不是吗？可为何我会这样害怕，害怕到丢脸的哭出来？ 用尽了一切办法，身体也无法提起一点反抗的意识，就像是面对着远远超越自身力量的存在，蚂蚁无法杀死大象，一滴水无法反抗大海。 ——我会死在这里吗？会被永远留在黑暗里吗？ ——会被做成木偶，拥有着自我的意识，困囿在恶鬼的鼓掌，日复一日永不超生吗？ ——还是被做成餐点，一口一口咬碎？ 浓稠压抑的黑暗噩梦在一点一点逼近，没有人可以救他。 人在死前，能做什么？ 是回顾一生吗？可这短暂孤独的一生有什么可以回想的？ ——如果我死去消失，世界会如何，会无所谓吗？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还是有的吧，一定有的吧！ ——我本以为自己是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面对无可奈何的死亡时候只会无能为力等着被屠戮，活着和死去都毫无意义。但原来不是的吗？原来我是想活着的。 ……“我很少喜欢人，但很喜欢你。” ……“你是曾经唯一给过我光和温暖的人……你真的好耀眼啊……” ……“副本结束后，也会第一个来见我吗？” ……“如果一直在一起就好了……马上就会见面的。” ……“不用管那两个人，奶奶能养活得了你……你以后要好好的……”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20 ——我不确定我留恋这个世界多少，但我还并不想结束，这个世界上一定还有人在期待着我，在爱着我的，想要我活着。 ——也许并不很多，也许只是一点，也许跟我想的并不一样，但一定有人在爱着我的吧。即便是冷漠严厉的奶奶，也在默默爱着我养活我长大，并不只是责任。就算是不要我的爸爸妈妈，在我小的时候，也曾经默默的期待我的诞生，爱过我的，时间和生活稀释改变了这些爱意，但它们是存在过的。我也是因此而存在在世界上。 拼命地在寒冷和死亡的阴翳里寻找着火光，寻找着驱散恐惧的光，寻找着求生的意义。 ——拜托了，这些爱意，如果真的存在过世界的角落，我所知道和不知道的，如果有人爱过我，请把这些爱意汇聚起来，帮我抵挡我的恐惧和趋向死亡的自毁。我想活。 ——我想活下去，想要在天亮以后和重要的朋友，去看美丽的风景。夕阳照在喷泉和芦苇荡里，真的很美。 ——如果恐惧是鬼从我的力量里截取的杀死我的力量，如果我已经深深陷入鬼的力量循环体系里，有没有另一种体系，是属于我自己自救的？ ——我可以的，一定存在着，让我不再恐惧的咒语，让我免受恶灵的侵扰。 他没有任何宗教信仰，但人总有一种，获取活下去力量的本源。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驱魔的咒语，那句话就一定是。 如果有一种咒语能让普通人摆脱恐惧，就一定是这句话。 黑暗的脚步声走到了门口，恶魔保持着矜持傲慢的礼仪，礼貌地敲了三下。 主人当然不会为他打开门，但是，没关系。 空荡的室内，恶魔已经出现了。 如果那个可怜可爱的，躲在角落默默念着驱魔咒语的受害者，敢睁开眼睛看一眼，看到出现在他面前的矜贵完美的脸，是会露出惊恐，还是惊喜的神情？ 恶魔也很想知道。 但那小可怜吓坏了，以为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就可以看不到也不被找到。 恶魔先生对此很无辜，他明明已经如此彬彬有礼，温柔体贴了呀。 亲爱的祭品，在做什么徒劳的挣扎？ 在念驱魔的咒语啊。 可是……俊美的恶魔忍不住扬起唇角，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驱魔人，就站在这里呢。 让我听听看，是什么样的咒语呢？亲爱的。 如此天真可爱，觉得可以抵抗我。 魔王俯首，去聆听那人颤抖的咒语。 听见—— “我爱你。” 砰，是魔鬼的心脏自己停下了。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深渊戏谑虚无的笑容消亡，死亡的涟漪荡平沉睡在潭底。 俊美的面容微微张着唇，失去一切欲望和表情。 晦暗阴郁的眼眸清澈静谧，星光缀在泉水里像珍稀美丽的黑水晶。 那个人在说，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 说了很多声，一声追着另一声。 魔鬼当然知道，这不是说给他的，但看到了那个人身上流淌的光亮。 好喜欢。 漫长的时光里他听见看见过无数种驱魔的咒语，尖刻的，炽热的，邪恶的，丑陋的，神圣的。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21 只有这一种是甜暖的。 那的确是很好，很有效的咒语。 深渊感到更饿了，但他并不想进食，只是屏息安静地待在那个人旁边，温驯地看着他，听他重复着驱逐自己的咒语。 直到天亮，黑暗消失，诸邪退却。 作者有话要说：这的确是一句很有效的咒语，有小天使问我写恐怖情节的时候难道不怕吗？ 是会怕，我曾经甚至有一次刚闭上眼睛，十几秒间“梦”见了鬼，立刻睁开眼逃回现实，但被从噩梦里追进现实的鬼掐住脖子，要被掐死了一样的逼真的鬼压床经历。 因为我知道这个咒语，所以能安稳睡着不害怕。 在姬总那篇文里也有这句咒语，姬总把它教给了问水。 这里，也让叶尊教给小天使们。 对自己默念“我爱你”，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对你的爱意就会汇聚到你身上，形成结界，守护你免受恐惧侵扰。 只要你不恐惧，鬼就无法伤害你。 · 以及，这章的凛是挺可怕的，写到后面的时候音乐忽然切了，刚好到他说我来找你了，简直吓出我一身冷汗。 下一章我也努力日万试试，如果成功了，下个周末也继续试试，如果失败了，你们就当没看见。 · 这是求生欲。 没影射任何现实，任何新闻。 好吧，的确看见过一个日本女初中生自杀的新闻。 很抱歉故事没停在美好的少年拯救感化了鬼魂上。 因为只有一个人的话，就算是主角光环的男主，也救不了野川薰。 可能会很难受，但希望看了这一章的人，能至少坚持看完下一章的这个副本的结局，我毕竟不是来致郁的，还想吹一吹伤口，留一点希望，点一盏光。 相信我，孤孤没打算让任何小天使看完以后觉得丧和抑郁。 第33章伪装bos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一直一直重复着驱魔的咒语。 对自己重复地暗示着，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世界对他的爱意。 除此以外，毫无办法抵抗强大不可战胜的可怖和恐惧。 冷汗和眼泪沿着苍白的面容滴落。 “亲爱的，我开动了。” 恶魔看着他的甜点，柔软冰冷的唇扬起,轻轻落在那捂着耳朵闭着眼睛的少年的眉心。 虽然存在着更想品尝的部位,但是,第一次就从这里开始吧。 “啊,”温柔沁凉的嗓音傲娇，低声呢喃,“我被你的咒语杀死了。” 那个人不听不听,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专心致志地念着咒语。 咒语似乎真的起效了,那隐匿黑暗中的恶魔和恶灵并没有再追上来。 少年重复着咒语,不知不觉,保持着捂住耳朵的姿势,慢慢睡着。 天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照亮荒芜的小屋。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22 金色的光芒洒落在他的头发上,洒进梦里的喷泉和芦苇。 叶尊微微皱眉,缓缓睁开眼睛醒来。 “天亮了吗？我活下来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身上落下来一件黑色的制服外套。 胸口的徽章上，罗马拼音的shenyuan。 在他手腕上,消失许久的白色的小蛇无辜地睁开眼睛，眨巴了一下圆弧的嘴，继续沉睡。 “莫洛斯你也在啊，真是太好了。” …… 闲散的中介买卖所，在早上迎来一个奇怪的少年顾客，俊美的面容眼神清亮锐利。 “请问，需要多少钱能买下那块凶宅？我要今天之内及时生效，需要多少钱？” “……！” 一天的时间，叶尊用魔晶兑换成这个世界的金钱，买下了野川薰自杀的那块废弃的垃圾屋凶宅。 雇佣工人推平了那个木屋。 然后，种满买来的向日葵和太阳花。 在黄昏的阳光下，也散发着不祥阴气的地界，没有人敢靠近。 叶尊站在那里，目光坚定地望着这片阴地。 “野川薰，不论有多少怨恨，现在好好听我说。比起被鬼杀死，失去理智成为自己所厌恶的鬼的一部分，是更可怕的一件事。当初的你也正是这么想的，才苦苦坚持，你忘记了吗？” “无论如何，我不会让自己变成这样。即便不小心变成了鬼，我也不会放弃自己和他们一样，无论任何时候，只要意识到了这一点，就会努力挣扎着去改变。我不会认输的，希望你也是。” “让这里的花一直开着吧，尽管这很难，但请你试试。” “我们是人，就算死，也要死在有光的，美丽的地方。” “终有一天，我也会死去，到那一天希望能和你再见面。” “再见了野川薰。” 明媚的葵花田，金色嫩黄的花瓣映着灿烂的夕阳，潮湿伸展的生机，目送着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阳光下。 在不远处，也有一个人站在那里，慵懒轻慢地样子，手插在口袋里，在静静地看着他。 假如叶尊回头，看到了他，必然会吓一大跳。 【恭喜玩家叶尊通关隐藏关卡，游戏结束，副本正在关闭。】 叶尊的身影从副本世界消失。 而本该在昨天就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的神父，站在这片葵花田边。 沈渊的脸变成凛的样子，轻慢冷淡地说：“真美，但如果闹鬼的话，再美丽也没有人来观赏吧。如果没有鬼，又会有贪心的商人打主意了，花会被随便铲掉。这种地方也不可能建造什么大房子度假村，大概率会是公厕和沦为垃圾堆。” 阴郁冷凉的眼眸忽然看向花田，毫无温度地牵动唇角一下，征询：“有兴趣做魔神吗？很简单的，只要杀死尽可能强大的恶鬼就好，杀到最后，成为最凶的那个就好了。” 他伸手摘下一朵红色的太阳花，轻轻嗅了嗅：“到时候，希望花开在哪里就开在哪里，想开多久，他就开多久。” 花瓣碾碎在手指中，残枝掉落泥土。 所有的葵花森然转头，天上的阳光被阴云遮蔽，但那花田暗沉的金黄，阴森美丽又明亮。 …… 在城市的某个角落。 小女孩背着书包穿过公园，忽然歪着头停下脚步。 有个阿姨在分花花，好多小朋友拿到了呢。 “您好，也可以给我一枝吗？”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23 她心满意足拿着美丽的花花，对阿姨挥手再见，蹦蹦跳跳地回了家。 “爸爸哄你睡觉好吗？” 她眨巴着眼睛不说话。 自从妈妈和爸爸离婚后，她就会自己睡觉不用哄，而且，明明她都要睡着了，爸爸反而吵醒了她。 “乖乖，睡前跟爸爸玩个小游戏好不好？” 她不情不愿，她不喜欢那个游戏。 沙哑的声音诱哄命令：“把眼睛闭上，手给爸爸，爸爸没有说，就不许睁开眼睛。游戏是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听到了吗？” 最后的语气有些凶，她有些害怕，点了点头。 黑暗中，床边的金色葵花发着光。 爸爸拉着她的手忽然松开了，她慌忙抽回不知道握着什么奇怪东西的手，心里有点害怕。 女人冰凉的手指轻轻抚摸她的脸，她战战兢兢地睁开，啊，是白天送她花花的阿姨。 “阿姨你为什么在我的家？” 女人的手指轻轻蒙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见倒在床下的尸体。 “睡吧。”阴冷的声音轻轻地说。 “你是仙女吗？是神明吗？” “我是，今夜暂时的神明。” 她甜甜地闭上眼睛，有些想妈妈，但爸爸说妈妈不要她了，不准她想。 这个阿姨一定是妈妈请来照顾她的，一定是妈妈的好朋友吧。 苍白的恶鬼看着熟睡的小女孩，明天天亮太阳出来后，她或许会哭，会恐惧、怨恨夺走了爸爸生命的鬼。 但是，当她长大以后，当被问道：“亲吻是什么感觉？” 她会毫无负担的笑着，满怀憧憬美好地说：“当然是，像唇轻轻碰触春天的樱花一样，小心翼翼的屏息，心跳奇妙跃动，圈养了一只小鹿在心尖自由跳舞。” 而不是灵魂千疮百孔，说：“是滑腻、恶心，逐渐死去的感觉！” 在城市的怪谈里，出现了一个新的可怕的恶灵。 如果家里莫名出现了一株葵花，这个家里就有一个男人会莫名死去。 “但会不会，并没有人死去，只是死了一个伪装得很像人的恶鬼？” 如果没有神明，死去的女孩可以成为今夜暂时的神灵，至少有一个少女不用害怕夜里突如其来的脚步声，不用再恐惧得无法闭眼入睡。 金色阴森的葵花田，每一株花下，都站着一个少女的亡灵，在守望着每一盏心灯。 …… 【恭喜玩家叶尊通关副本隐藏关卡，额外奖励100魔晶，获得称号恶鬼之眼。下次游戏，将在七天后开启。】 离开游戏的时候，是在一条不断旋转的甬道内，让人头晕目眩，像是被抛诸异度空间。 等周围画面静下来后，叶尊的脑子里也还是一片茫然，他扶着手边的东西，闭上眼睛让大脑适应。 但那灰白色对话框和血字，原来即使是闭上眼，也会出现在视网膜上，强行被看见。 来不及查看账户资产魔晶的总额，下一瞬他就听到周围噪杂的吵闹声。 威严冰冷的声音：“全都站着不许动，请出示身份卡证件，任何企图反抗和不配合的行为，卫队都将视同偷渡客，押送奴隶拍卖所。” 在空旷的大街一角，数十个穿着银白制服头顶魔角的男人包围了数个来历不明的人。 其中三两个人成年男人见势不妙，假装举起手配合检查，却出其不意突然冲出了包围，剩下的人不管神情是镇定还是灰败，都没有做任何反抗。 对于跑掉的三个人，魔人守卫并没有特别的反应，自有几个魔人训练有素地追出去，显然这样的情况早在他们预料之内。 这些卫队非常自信自己的能力，没有人能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逃走。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24 剩下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卫队的人逐个检查分流了他们。 “这些全都带去奴隶所。” “这个看来是贵族家的奴宠，给他们领去，看看是否混杂了逃奴，顺便领取这些人擅自出行的罚金。” “这两个身份不明，直接带去奴隶拍卖所。” 渐渐的，剩下来的人越来越少，大家似乎都明白被卫队抓住意味着什么，没有人做声，也没有人反抗，看上去他们也并不绝望，反而觉得理所应当似的。 直到最后，剩下了叶尊一个。 卫队的下属没有直接上来盘问，而是谨慎地观察了他一下，彼此耳语了一会儿。 “看上去不像是一般的奴宠，客气一些。” 叶尊靠着墙壁站在那里，从刚刚起就一直在观察周围的情况，以及思索对策。 那些魔人比人类社会似乎更看重衣着和外貌，也更等级分明，仅仅因为叶尊身上的衣服和优越的相貌，对他说话的态度就比那些看着就狼狈慌张的人尊重很多。 但，也只是相对而言。如果他们一旦知道，叶尊也只是个和那些人相差无几的普通人类，恐怕立刻就会将他送往奴隶拍卖所。 这个世界的人分为宠物和食物，有能力的人为了活下去，会选择出卖自己给贵族。 尤其是被称作偷渡客的魔神游乐园的老玩家，会暂时依附与贵族，彼此达成合作。 因为普通魔人天生决定血统阶级，但魔神游乐园的玩家却可以通过游戏通关，来让自己达成阶级跃迁。 如此一来，在玩家还式微的时候，有野心的贵族就会想法子拉拢或控制他们，为自己和家族谋取更大的利益。 就是因为玩家身上有利可图，才会加剧陷入这种被打压、控制和贩卖的处境。 当初神父为他普及的常识，叶尊并没有遗忘。 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神父也有告诉他，如果被抓住了，就自称是等级更高区域贵族的宠物。 记得神父说过，越是高等级区域的魔神和贵族，像是接近完美的人形。 卫队的人互相对视一眼，看着眼前那个相貌出众的年轻男子，像是全然无视了他们一样，轻轻仰着头靠在墙壁上。 由于他微微闭着眼睛，除了过分优越的相貌，无法看到更多可以辨认他身份的细节。 他们只是普通的魔卫，而对方的身份不明，看上去最可能是某位大人物的爱宠，他们并不愿意因此而得罪对方背后的贵族。 但卫队的任务就是盘查可疑人物，抓住偷渡客和逃跑的奴隶。 只好强行板着脸，公事公办：“您好，请出示您的身份卡，如果拒不配合，卫队按照相关规定，只能对您进行强制传唤……” “让你们的卫队长亲自来问，他见过我。” 清冽宁静的声音，微微的低迷，像是压抑的呓语，让人无法理解的情绪。 靠在墙上，像是倦怠，像是等待着什么的少年，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了他们。 修长垂敛的眼眸，瞳膜蒙着淡淡的蓝，瞳孔深处像是藏着什么可怖的力量，让他们瞬间心脏一紧。 “我的身份，你确信你可以听吗？” 【恶鬼之眼】的称号附带的效果，比预期的更有用。 卫队的成员恭敬站好，即便心怀警惕和怀疑，也忽然心生忌惮，不敢就此反驳。 “请问，阁下是普恩斯巴利提斯区来的大人……” 然而那个人的目光沉静，无动于衷：“果然就只听过那里吗？不过那里的贵族，未必敢像你这样，用这种口吻说话。” 旁边有人拉了拉那个莽撞的卫队成员，压低声音：“别做傻事，那很可能是从更高的领域上面来的。你看他的眼睛，你见过有哪个奴隶有那种颜色的眼睛？” 魔人之间森严的等级，以至于作为最偏远底层的噩梦边境的居民，绝大多数终其一生可能了解到的最高等级的领域，就只是作为下三区最高区域的普恩斯巴利提斯区。 “卫队长就是从普恩斯巴利提斯区来的，他一定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来历。” 达成共识之后，他们立刻持着比之前更恭敬谨慎的态度，说：“阁下请稍候。我们这就去请卫队长过来。” 在等待卫队长过来的间隙，其他人都被带走了。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25 而叶尊也被请到了一处守卫森严，庄重正式的客厅，被奉上茶水安抚。 叶尊也的的确确看见了两个真正的自高级区域而来的魔人贵族。 但比起叶尊，那两个人身上有更为明显的魔人特征，很容易就能辨别出贵族的身份。 比如都过分出众的相貌和气质，其中一个拥有操作水的异能，另一个长着明显的白色的眼睛。 和他们比起来，叶尊就像是个相貌尤为出色的人类。 那些卫队的目光渐渐露出怀疑来，但仅仅只是怀疑。 他是看着太像人了，但如果真的只是人类，一旦卫队长到来他的谎言就会被拆穿，为什么还能如此镇定？ 相比较那两个一脸警惕害怕，犹如大龄走失儿童的真魔人贵族，叶尊的姿态是最冷静自在，就像是这里是自己家一样。 无论外界发生了什么，都始终安静冷淡地坐在那里的少年，像是沉浸在唯独自己一个人的思绪里，偶尔闭目养神，若有所思，周身透着一种从容轻慢的慵怠。 等待的时间并没有多长，那个叶尊第一次进入这个世界，就远远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大步流星走进这里。 鹰一样冷锐犀利的眼眸，不带丝毫情绪，机械一样俊朗冷硬的外表，从出现在门口开始，目光就一直投注叶尊的身上，精密地侦察着。 随着他一路走进来，卫队的队员也在不断低声汇报着他们的工作成果。 “嗯。”卫队长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脚步坚定，每一步都是尺量一样标准，走到叶尊的面前来。 “听说，你要见我才能配合。我已经来了。” 那无疑是个让人有非常强烈压迫感的成熟冷酷的男人。 叶尊睁开眼，近距离看着毫无表情俯视着他的那张脸，对方也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每一缕细微的表情。 如果是初遇的时候，被这个人盘查，叶尊一定会慌神无措，对方不需要做什么，很快就能判断出他的身份。 但是，经历了沈渊的叶尊，已经不觉得这点冷酷的眼神算什么。 和沈渊晦暗死亡的目光相比，眼前的卫队长只是一个不苟言笑，缺乏表情的正常人。 尽管他是魔人，额头多了两个角，但本质上也可以视作和人类一样的人来看待。 真正的魔鬼，却可能俊美无害，和人类毫无差别，甚至还会假装示弱友善。 ——那么，像我这样不够凶狠的恶魔，也可以是存在着的吧？ 为什么要伪装成贵族的宠物？既然要撒谎，就伪装更高程度的身份。 叶尊冷淡地看着眼前的卫队长，按照等待的时间心中进行的预演和彩排，模仿出和沈渊一样低迷无趣的声线，就像是眼前的魔人，只是些不能让他提起兴趣的玩具而已。 “嗯，又见面了啊。” 青年不以为意的反应，让卫队长下意识想要皱眉，但从各方面看，眼前的这个少年也绝对不会是什么普通魔人的宠物。 “请问，您是来自普恩斯……” 淡色的唇角缓缓扬起，青年微微偏着头，像是被取悦了一样，忍不住想笑，但是笑意还没有到达微凉的眼底，就已经寡欢无趣。 “真是的，我说，你们就不能更有想象力一点吗？” 魔人卫队：“……” 可恶，真是嚣张。虽然没有什么恶意的言语，但总感觉被轻视鄙夷了，是怎么回事？ 面无表情的卫队长：“请问是中三区的……” 肩膀微微抖动，青年的手指捂着眼睛，在微微的抖动，像是听到了极为惹人发笑的笑话。 姣好的面容，唇角弯弯扬起，即便是嘲笑，也笑得很好看。 让人无法生出真正的恼火来。 “喂，你是故意的吗？”青年移开捂着眼睛的手，纤细完美的手指随心所欲地拽住了卫队长一丝不苟禁欲的制服衣领，让卫队长不由自主向他微微倾斜。 那双美丽的冰蓝色，纯净又神秘的空洞的眼眸，毫无生气地近距离对上卫队长的。 “好好看清楚啊，再给你一次机会猜猜看。”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26 卫队的魔人一脸猝不及防的惊讶，冷汗流出，禁不住吞咽了一下。 他们没有看错吗？他们的卫队长被调戏了？ 怎么办？事后会不会被队长惩罚？ 话说回来，这个看上去脆弱美丽的人类少年，到底是哪里出来的大人物的宠物啊，要不是没有任何魔化特征，简直就是贵族骄纵少爷的做派，为什么没事要来他们这种穷乡僻壤折腾人？ 被抓住的卫队长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反应。 “抱歉阁下，我所知道的最高领域，就只涉及到中三区的托米尼恩斯区，再往上的领域，还没有权限接触和获知。或者您可以直接告知。” 无趣地松开手，少年的脸上兴致缺缺，百无聊赖。 “只是托米尼恩斯啊，果然，这帮人这么久了也只会搞些千篇一律的等级界限，令人乏味。” 被松开的卫队长，毫无情绪地理好被弄乱的衣领。 “很抱歉阁下，我并不能猜出您的身份。但记录每一位出现在噩梦边境之人的身份来历，是我的职责所在，希望您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那恶魔一样为所欲为的少年，手指轻轻撑着脸，轻慢地眨着眼睛，美丽的面容纯净无害：“我要是不想配合呢？” 卫队长忍不住皱眉，仍旧克制着情绪：“那么，如果不愿意出示身份卡的话……” “要把我送给谁当礼物吗？我倒不知道，这种小地方还有这么有胆识的人存在。不如你去问问你们的城主艾莉薇，她敢吗？话说，我看着真的很像人类吗？” 轻慢的眼神无辜得刻意，矜贵傲慢，令人不由觉得被玩弄羞辱了，但看着那章纯净美丽的面容，却生不出一丝讨厌的想法。 “竟然不是人类吗？到底是什么来头，连城主都随便置喙……” “队长不会是被他的脸迷惑了吧，这么忍耐他？” “既然是贵族，为什么不像之前那两个小鬼一样展示一样异能什么的，就这样看上去只比那些无用的人类奴隶好看很多而已。怎么看都很难相信他的身份啊。” “该不会是宠物装成主人的样子吧，就算是长得出色，也还只是人类而已，只不过是更高级的玩物而已，竟然在我们魔人面前耀武扬威！” 他们的窃窃私语，少年显然听到了，忍笑一样略微挑眉，又很快按捺了下去，蹙眉担忧，作出一副好像很惊讶害怕的样子，然而唇角止不住地疯狂上扬。 “嗯？狐假虎威，是在说我吗？” “闭嘴！”冰冷喝止了身后下属失礼的言语，卫队长低头行礼，“抱歉阁下，这都是因为您身份不明导致的误会，请不要放在心上，事后我会……” “没关系啊，大家都玩得很开心啊。” 最是纯净美丽的面容，却有着最是邪恶轻慢的表情。 话说得轻飘随意，但那灰蓝色的眼眸睁开一些，瞳孔深处隐藏着的幽暗，偶尔不经心地抬眼，就像是在想，怎么弄死你。 卫队长垂下眼眸：“请原谅，这是因为……我们未曾接到任何通知，有上面的贵族来此地需要被护卫，想必您以这种样子出现在这里，也不想事态闹大被人发现身份。” “嗯，本来是的，但现在觉得你好像更有趣，没关系的，你想怎么闹大，说说看啊。” “……” “他们并没有说错啊，说不定我就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怎么样，要把我抓进奴隶所拍卖看看吗？”那双忍笑的眼睛晶亮，像是期待极了。 卫队长抿唇，再次垂首致歉行礼。 周围的魔人卫队面面相觑，也终于从这诡异的对峙中看出来点什么，不管是觉得自己明白了还是没明白的，都跟着卫队长垂首行礼。 “看来你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真无趣，比三区的撒拉弗还要无聊。” “冒昧地问一句，您为什么会出现在低级的噩梦边境？” “我的事情需要向你汇报吗？撒拉弗那些人也不敢打听我的事，你比他们还有想法啊。” “请不要误会。阁下尽可以自便，之所以询问，只是为了更好的服务您……” “真无趣。”那个人终于觉得毫无乐趣了，站起来漫不经心地往外走去，轻轻地叹息，百无聊赖地吹动额前的刘海。 “请稍等一下，至少告诉我您的名字，以避免今后发生像现在这样没有必要的事件。” 少年的手指抬起来，缓缓落在卫队长的肩上，歪着头在那个人的耳边，如同恶魔呓语。 “我的名字，叫叶尊。”他随手捏着身份卡，在那人眼前一晃收起，隐约露出“叶尊”和“恶鬼”的字词，“我有特别的事情要做，暂时还不想叫人知道，我的行踪。你明白吗？”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27 “是。恭送阁下，我和我的人，都没有见过您。” 于是，那个明明面容纯净美丽，却充斥着邪魔外道气息的青年，就这样从容傲慢地离开了臭名昭著，被土著人类称作地狱的执法厅。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那些不服气的卫队魔人，才发出疑问的声音：“我才不信他是魔人贵族，只不过是上面哪个大人物养的宠物而已，哼，狐假虎威。” “队长，为什么要对那个人那么客气？看上去就像个不知天高地厚被宠坏了的宠物而已，就算是死在这里，他的主人也不会知道吧，说不定还是被抛弃不要的，为什么要这么忌惮他？” “你们看到他刚刚的眼神了吗？长得那么好看结果性格却那么恶劣，像是看待玩具一样，轻视着我们啊。” 卫队长无动于衷，平静地说：“玩具吗？高高在上的上三区的魔人顶级贵族，在魔神的眼里，也只不过是高级一点的玩具而已。而且，那些魔神比他看着更像人。” 卫队的魔人惊呆了，以他们的层次，连中三区都只是第一次听到，哪里知道什么上三区，知道传说中才存在的魔神的事情？ “队长的意思是刚刚那个人是……不可能的吧，那个人明明没有任何恶魔的特征！” 卫队长说：“只有低等级魔人才有恶魔特征，高等级的魔神，甚至包括某些贵族，外表和普通人很接近，只是进化得更为完美，尽管如此，还是会有一些细微的特别之处。你们看到他的眼睛，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的确都看到了，虹膜是淡淡的灰蓝色，从未见过第二个，只是看着就觉得像是要被吸进去一样，一阵恶寒。 “但，万一弄错了呢？只凭借这一点外部特征的话……” 卫队长低声说：“我原本也并不确定，所以故意说我不知道上三区。但是，他说出了撒拉弗。” 下属更迷惑了，总觉得今天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知道了很多不得了的存在。 “撒拉弗又是什么？” “撒拉弗是至今为止最高等级的魔神领域。连你都不知道，但看上去只是普通人类的他为什么却能知道？你觉得这说明了什么？” 卫队的魔人还在挣扎：“但，万一他只不过是拥有过一个撒拉弗区的主人，说不定是被放逐不要的……” “不可能。” “队长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叫叶尊。” “叶尊？这个名字是有些奇怪，但有什么问题吗？” 卫队长深深地望着叶尊离开的方向。 “据我所知，整个魔神世界连撒拉弗区那群贵族都不放在眼里的，只有魔神。魔神之中唯一带尊位称号的只有一个，就是那位传说中沉睡许久的魔主。” 或许有魔人弄不清楚魔神的数量，但没有魔人不知道魔主的存在，尽管他早已沉寂多年没有现身。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脑袋一片空白，想都不敢想他话里可能的意思。 一时之间，只有卫队长的声音：“很少有人知道，传说中那位沉睡的魔主，很多年前曾经以普通人的身份出现在噩梦领域，参与魔神游乐园的游戏。” 他每说出一句话，就叫人头皮发麻。 “我也是，机缘巧合从一位很有名望的前辈那里无意得知这一段不为人知的隐秘。” “那位魔主以普通人类的身份行走的时候，公开的签名是：叶。” “因为是东方人的相貌，很长一段时间出现在同样东方人的周围，在魔神游乐园里，无人敢直呼其名，只敢暗地里，以姓氏加尊称来暗示指代。渐渐的，魔人贵族也以这拗口的名字来指代那位。” 脸色惨白的魔卫们瞬间明白了什么：像普通人一样，却透着异样的青年，名字自带尊位，连至高区域的撒拉弗贵族都不放在眼里的存在，似乎就只有……只有……卫队长的脸上冷汗低落，一脸苍白：“还有最重要一点，从我刚刚看到他开始，我身上的能量检测仪就不停地在失控。但更早之前看到他的时候还没有这样的现象。能量检测仪，只会在有深渊气息的地方受到强影响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刚刚，我是故意装作不知道他的身份的。” 那个人终于失去兴趣自己离开了，对于他而言，也是劫后余生，心有余悸。 所有明白过来，自己和死亡擦肩而过的魔卫都悚然一惊。 ——是，那位魔主醒了吗？ 背后发寒，毛骨悚然的恐惧，笼罩了所有人。 卫队长的脸色沉重谨慎：“就算不是魔主本尊，也可能是其子代。那不是我们可以了解的世界，既然那位大人并不希望被打扰，就当不知道吧。以他的身份，既然刚刚没有发难，事后也不屑于为这种事特意去报复我们这种无名小卒。只要我们今后注意就好。” 魔卫齐齐点头，下定决心，以后只要远远看到那一位，就立刻毫不犹豫地转身绕道。 “是，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谢谢队长救命！”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28 …… 支撑着脚步，迫使自己从容淡然地离开那里。 终于，走到空无一人的巷子，叶尊瞬间腿软，手指扶在墙壁上，也微微发着抖。 刚刚手指捂着眼睛，故意笑得变态，也是为了遮掩自己整个人抑制不住的紧张。 ——成功，成功蒙混过去了吧？ ——他们信了吧？不会发现追上来吧？ 凛告诉他的话，果然都是对的，噩梦边境的魔人等级太低，对魔神世界知道最多的仅限于下三区，再上面的大人物和高等级世界的信息，他们没有任何途径得知，在森严的等级界限下，下等魔人对上等恶魔贵族只会恭敬对待。 就是凭借着这个，才能轻易蒙混过关。 但是，叶尊额头渗着薄薄的冷汗，靠在墙壁上，呼吸剧烈。 但是，怎么看能成功过关，最大的原因都归结于，他成功模仿了沈渊的缘故。 那个可怕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最终放过了自己，但是，果然，只是把他对自己的做派模仿个三四分出来，就连这些魔人都会因此感到恐惧。 “我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这么一想，竟然还得感谢那个人吗？ 他只希望，永远也不会在新的副本里再遇见那个家伙。 希望他是真的放过了自己，对自己失去兴趣了。 手腕上的小白蛇终于睡饱了，优哉游哉地游动，支棱起身体，过分美丽的外表连蛇形也让人觉得可爱。 它游到叶尊肩上，伸直了，用脑袋轻轻蹭蹭叶尊的脸颊。 虽然还会有一点害怕，但感觉被安慰了，叶尊笑了一下，小心地护着它，防止它又和第一次见面一样，一不小心从自己肩上摔下去。 叶尊垂眸，也主动蹭了蹭歪着脑袋看他的小白蛇。 “谢谢你，莫洛斯。我们一起去见凛吧，你也很想他了吧。” 小白蛇支棱着身体，偏着头，晶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 尽管看不懂蛇的表情，叶尊也觉得它好像很高兴。 他轻轻摸摸它的头，澄净的面容温和：“尽管只是分别了一天而已，但因为快要死了的经历，像是好久不见，我也很想他，迫不及待想要再见。” “嘶！” 叶尊弯着眼眸微笑起来：“我们走吧。这次路上应该不会再被抓住了。” 熟悉的树林，熟悉的教堂。 小白蛇因为回了家的缘故，快速从叶尊的手上游下去，先一步带路。 叶尊走进教堂的时候，发现这里仍旧空无一人，但是，似乎稍稍经过了修缮，比起上一次的印象环境好了很多。 只是同样没有什么信众。 小白蛇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只剩下叶尊独自一人站在这里，默默沿着教堂生着苔绿的走道望去。 上次来他只是从树林走进来而已，并不知道里面的样子。 原来种着很多花和古旧的藤蔓吗？ 阳光之下，这些美丽的景色像是一幅色彩梦幻的油画，让人入坠真实的梦境。 在华美的风景之中，穿着浅灰白西装的男人站在台阶之上，望着庭院中眸光闪闪的叶尊。 像是夏日清晨的风误入了吸血伯爵的城堡，催开了层层叠叠的蔷薇花苞。 叶尊笑着张望，无意看见了身后不远处凝视着他的神父，惊喜像细密的光源在眸光跳跃，点亮了一方清透的水。 少年弯着眼眸，不常会笑的面容因为被温柔对待了，原本生涩的内敛，慢慢化作含蓄的柔软。 这样望着人不说话，看见了就已知道，在被他所爱。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29 可是，被所见的人也想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爱？ 是重要的朋友之爱，是灵魂伴侣之爱，是他想要的唯一之爱吗？ 少年微微露出疑惑，笑容并没有减缓，主动地向他走来。 他知道自己是有点冷淡，也知道一直以来如果稍不注意，会让那个人觉得有距离感。 他知道那个少年每一分因他而生的紧张，和忽快忽慢的心跳。 “神父，神父在发呆吗？为什么站在这里不说话？” “因为，”他还是扬起唇角，让眸光蓄着清浅的温柔，注视着那个少年，“在等你走到我身边来。” 恶魔的手背在身后，向着面前毫不设防的少年，缓缓拿出来。 应该是匕首的，却是一捧金色灿烂的葵花和洁白的百合。 少年的眼眸那样好看，无法用言语形容，是深渊的梦里梦见过的清晨天光：“真美啊，但是，神父为什么送我花？” “因为，能见面真是太好了，可以跟我一起生活吗？” 作者有话要说：大概就是： 叶尊（驱魔）：我爱你。 深渊（眉心亲亲）：啊，我死了。 第34章美色杀人 跟神父一起生活。 “教堂因为一些传言,也因为噩梦边境的文化习俗,几乎没有什么信众。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住，你可以挑选自己喜欢的房间。” 叶尊稍稍松了一口气，他当然很期待和神父一起生活，但是像上次那样一直住在一个房间，睡一张床，一次两次偶尔不得已还行,一直这样的话会觉得很难忍受。 倒不是不够喜欢神父,神父绝对是这个世界上他最喜欢的人了。 但是他从小就自己一个人住,不只是不习惯有其他人躺在一张床上,而是身体本能在排斥过分亲密的距离。 一个人才能自在一些，一直睡在一起,绝对会紧张失眠,神经衰弱压力很大。 还好,那个人从来不会让他不舒服。 “住隔壁吧,想和神父当邻居！”但是隔得太远也不喜欢,这样独立又紧密的住在一起,就最好了,“想到神父睡在隔壁,失眠的话可以隔着墙壁聊天,就觉得好期待。” 只是这样想想就觉得快乐起来。 “好啊,我也这么想。” 教堂里有很大的图书馆，还有一整个花园。 散步运动都很方便。 平时就不喜欢出门，对于叶尊而言,现在的世界也到处隐藏着未知的危险，而他现在还实力不济，就更不喜欢出门了。 “房租的话，我有很多魔晶，七天一次副本的话，一个月会有大约400魔晶，现在只有200给你，够吗？” 神父微微一怔，笑了一下：“你不看看外面的物价吗？” 叶尊耳尖有些红：“200少了吗？本来是250个的，但在副本里花了一些，刨除零碎就剩200整数了。这个月还有两次副本，以后赚得更多了都给你。” 神父看着他的眼睛，清润的眼眸蒙着笑意，是整个教堂最美的景致：“一般来说50个魔晶就够了，但是，我想请你做我的助手，一个月支付100魔晶报酬。呃，由于教堂现在并没有什么收入，得先欠着。可以吗？” 哎？是说神父还得倒给他50魔晶吗？ “神父这样也太不会生活了，会破产的。” “别想得太轻松啊，清理教堂和整理书籍，是很大的工程量呢。当然，对待唯一的助手，我会善待的，别担心。” 话虽如此，但叶尊还是把所有魔晶都交给了神父。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30 “嗯？”凛扶了扶眼镜，略微征询地看着他。 “不是说，教堂暂时没有收入来源吗？我拿着也没什么用，需要取用的时候再找神父吧。神父需要的话尽管用，总是我们生活的地方，是得好好修缮一下才行。” 他没有办法想象，这个人因为没有钱发愁的样子。 凛看着叶尊，镜片后稍显清冷禁欲的眼眸温柔的弯起：“我是被养了吗？” 叶尊下意识撩了一下耳边长长了一点的头发，顺着他的玩笑说：“神父看着就太昂贵了，要养起来的话，我得很努力工作才行。” 凛的手指轻轻落在他的头上，低沉轻柔的声音：“小坏蛋……那加油吧，主人。” 被轻轻揉了一下头发，叶尊捏捏突然发烫的耳朵，面容平静笑容清浅，小声说：“我去工作了。” 然后，就抿着唇，一脸镇定地走了出去。 留在书房里的凛，垂眸看着桌上一小堆亮闪闪的晶石，白色透着浅淡的蓝，是魔晶里最廉价一种。 像这样的东西，如果他需要，随手可以铺满一整个深渊废墟之下。 但却第一次觉得，它们看上去纯净又可爱。 像是花瓣上洒落的细碎的莹光和露水。 是那个人送给他的全部和所有。 “我会好好珍藏的。” …… 【本次副本是多人副本，请注意。】 【请选择副本身份： A你是一个新手灵异事件调查员，得到了一份委托，深入险境，解决一桩恐怖事件。 B你是恐怖故事的主角，突然有一天你发现身边有些事细思恐极…… C你是无限生存游戏的玩家，得到强制任务，必须在指定地点存活七天，避开死亡规律，才能到期后抽离回归。 D选择困难症吗？那要替你随机一下吗？】 叶尊：我难道，不就是无限流游戏的玩家吗？ 不过，从这些选项里也能看出来，选项不同需要达成的任务和难度也有所不同。 选A的话，代表任务是调查清楚整个恐怖事件，而且还要解决事件，难度无疑很大，但奖励一般来说也会很丰盛。 选B就会成为恐怖故事的主角，一定会接触到最全面的信息，最近距离接触恐怖现场，相应的最后死亡的风险也很大。 但是，一般故事如果只有一个主角，往往不到结局之前，就算再危险的境地，主角都是最安全的，除非是多主角的系列故事。 选C看似是最保险的，因为既不需要调查接触灵异事件，也不需要解决里面的鬼，甚至运气好的话根本不需要做任何事，只要碰巧不触发死亡条件就可以安全通关。 但，不可忽略这个“看似”。因为很少有恐怖故事不死人的，在主角和侦探死前，通过死亡引出线索的，就是这些无关紧要的路人。 也就是说，如果选择无限生存游戏的玩家，反而才会不断面临死亡情况，生存几率恰恰才是最小的。 ——啊，我也是成长了吗？ 短短几息之间，叶尊已经想了一遍选项里可能潜藏的危机。 C是绝对不可以选的，那么A和B选什么呢？ 【选项结束倒计时开始，如果玩家放弃选择权，游乐园将自动为你随机。10、9、8、7……】 叶尊叹口气，按下了选项。 比起被别人决定，他更希望将决定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一阵白光闪过，眼前出现了一道镜子一样的门。 叶尊向着镜子走去，和镜子的他手指相触，融为一体，消失在水波中。 ……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31 美丽的湖山大学渐渐迎来了春天，各色的春花层层叠叠次第开放。 先是纯白无暇的玉兰，然后是漫山的梅花，接着是各类品种的桃花，满校园的樱花，一直会开到夏天的垂丝海棠，秋天水边大朵的木芙蓉，还有粉色羽毛一样的合欢花。 现在是属于桃花的时间。 因为坐落在郊区的山脚下，平日里学校只有师生，但到了节假日就会有很多人慕名驱车来郊游、露营。 校园的面积很大，保持着对外开放，并不介意外来人员的进入。 阮榆是大一的新生，平日里除了自己宿舍和隔壁宿舍的人，几乎没有什么交际，她的英语成绩很差，高考是发挥超常才考了不低的分数，但一个暑假也忘得差不多了，到了大学顿时觉得捉襟见肘，去年的考试就因为英语拉低了绩效，错失了奖学金。 为此天气暖和后她就打算每天都去图书馆学习，努力把成绩提上来。 晚上十点半，图书馆强制闭馆。 阮榆走在路上，嗅到空气里花的香气感到一阵沉醉。 路灯的光被茂密的枝叶遮挡分散，落在地面上也昏昏暗暗的，影子和实物无法彻底区分。 走了一段路，她才慢慢意识到有些奇怪，怎么路上人那么少？就自己一个人？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泡图书馆都会那么晚，加上图书馆离大一的宿舍区挺远的，一般人晚上这段时间来往的都是宿舍到校外夜市的那段路。 夜景再美，只有一个人走着，走着走着就会觉得心里有些毛毛的。 她不断左右前后张望着，脑子里不由想起社会新闻里遇害的女大学生。 “下次一定不要这么晚了。” 一阵风吹来，飘来的红色花瓣如梦似幻。 她不由伸手接住，随后神情一怔，直勾勾地看着远处。 阮榆犹豫了一下，脚步的方向微微偏转，没有朝着宿舍的方向，而是转向了靠近竹林湖边的小路。 …… “据最后一个看见她的图书馆老师说，我的好姐妹阮榆，当年就是这样，在图书馆和宿舍的路上失踪了。失踪的那天晚上是周五，以至于直到三天后的周一，大家发现她没有回来上课才报了警。” “警方怎么说？” “调查了几个月后，因为毫无线索，以失踪暂时定案。学校赔了家属很多钱，阮榆的家乡偏远，父母本来就忽略她。当年她曾说，自己明明考上了都差点因为母亲的反对不能来念大学，得了赔偿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管过这事。” “周小姐为什么现在想起找我调查？” “说来话长，短说我怕说不清楚，我可以慢慢说吗？” “不着急，您请。” “一开始是公司前辈的儿子也考上了那所大学，和我算是未来校友。当初我还给那孩子做过一段时间家教，所以也算是朋友。前不久他跟我询问了一件事，他说学校是不是一直有一种怪谈。” “什么样的怪谈？” “他说……春天四月的晚上，十点半以后，在图书馆后面情人坡的桃花林散步，运气好就会遇到一个绝色美人。” “听上去并不可怕。” “是啊，高中时候压抑狠了，上了大学就想恋爱，新生有这种想法也没什么。但是，几天之后的半夜，他忽然打电话给我，语气很慌张害怕，说：ta死了！我吓了一跳，立刻追问他说得是谁？但那孩子吓坏了，一直重复死了死了的话，我差点都要报警了。” “发生了什么事？” “我是托了很多人打听才知道的，学校里有一个学生突然自杀了，疑似是因为学业压力。这种事情学校一般为了降低影响都不会让人到处说的。绝大多数学生都不知情。死者是大四的学生，和我同事的儿子根本没什么交集。我再去安慰那个学弟时，他却矢口否认给我打过电话，而且直接拉黑了我。出于担心和疑惑，我暗示前辈关心一下儿子。前辈从他宿舍好友那里得知，那孩子好像是在恋爱。而且，时间好像就是在学校死人之后。” “总结一下，这个人先是询问关于美人的怪谈，然后突然有一天给你打了奇怪的电话说有人死了，但死者似乎是和他毫无交集的学长，接着就拉黑了一直信任，甚至会在恐慌时刻打电话求助的你，转而却立刻谈起了恋爱。” “对，任是谁都会觉得奇怪吧。倒不是说他对我的态度的转变，是才刚刚发生了死亡的事，谁会有心情谈恋爱啊。” “您做了什么？” “我当时只是略微有些奇怪，没有特意做什么。刚好那几天回学校办事，就想跟他见面之后再谈，然后，他看到我好像一瞬间表情很怪，我说不上来是什么，好像是警惕敌视，好像是害怕绝望，还像是求助，但就那么一瞬，实在是不确定，之后他和以前一样热情开朗地招待了我。只有一点很可疑，当我询问他的恋人，说想见见的时候，他突然就变得很阴沉冷淡，然后不知不觉我们就吵了起来。” “是当时的谈话有什么误会吗？” “没有。他一直在讥讽我，好像我对他有什么想法一样，特别讨人厌地讥讽贬低我，好像我多差劲一样。”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32 “是该生气，后来呢？” “我把咖啡泼了他一脸，决定以后再不联络就走了。路上才发现，我包里有一张卡片，是什么怪谈研究会。我们学校想也知道根本没这种兴趣社，应该是他和什么人私下成立的。因为他的没礼貌，当时我没多想。但是，三天后，他突然去世了。” “怎么死的？” “自杀。” “为什么？” “警方说是和网友恋爱失败，失恋后想不开。” “网恋？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找不到人。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的舍友都知道他在恋爱，但是他们却没有一个人见过他的恋人。加上出事的时候他是在去往市区的高速车上跳窗，同行的旅客说他时不时就好像在打电话……可是，手机电脑，任何网络上都没有那个恋人的线索。对方就像是个黑客，在分手后就删除了自己所有的信息。” “这和您决定找我调查阮榆有什么关系？” “绝色美人的怪谈，怪谈社的卡片，恋爱了但没有人见过的恋人。我和他的舍友，我们都觉得他出事前怪怪的，有人说就像是被鬼上身了一样。然后我们就萌生了一个想法，稍微查了一下，很快发现，这个学校至今为止已经有七个人在每年差不多的时间失踪或死亡了。而我惊讶的发现，阮榆也在这份名单里，竟然就是第二个。” “明白了，您希望我调查已故的好友阮榆和公司前辈儿子……不好意思，他的名字是？” “蒋邵。” “委托内容是，调查阮榆失踪和蒋邵自杀的死因，与流传在学校的春夜十点半美人怪谈之间是否存在关系。” “不仅是这样，最好能解决这件事，我不想再有人为此而死了。” “我会尽力。但是希望您明白，我们只解决跟灵异相关的案件，如果调查结果显示这只是现实中的案件，我们不能越过警方行事。” “我明白，最好当然跟灵异无关。这是怪谈社的卡片，还有他舍友的联系方式，以及那七个死亡或失踪者的资料，我只能给你这么多信息了。” “已经很多了，非常感谢。” …… 录音结束了，叶尊摘下耳机。 【你是灵异事务所的新成员，一直对灵异事件感兴趣，经过种种方式终于加入了事务所。但当你前往他们给出的地址来报道时，却发现这里空无一人，连进来的钥匙都是你敲门未果后，在门口的花盆底下找到的。 桌上只有一张纸和一个录音机。 纸上说：五月五日之前，千万不要打开录音机。 你来的时候是5月4日，但你看到纸条之前，录音机自己就在响。 “这一定是事务所对我的考验。” 你决定前往湖山大学，和前辈一起解决这次灵异事件。 但问题来了，你没有见过前辈，一直只在网上联络，这一次凭借自己的力量，你能找到失联的前辈，解决灵异事件吗？】 【本次游戏，属于十人副本，请玩家扮演好自己的角色，通关奖励，在第七天副本结束后，由通关的幸存者平分。】 叶尊眼皮一跳，最后几个字，真是说不出的恶意。 奖励是既定的，但却要和人平分，岂不是分的人越少越好？ 魔神游乐园，在鼓励玩家之间互相残杀吗？ …… 湖山大学，有人在校园里发传单。 学生一般比较单纯，尤其是新生对事物更好奇，还有人主动走过去接。 “怪谈社招新，哇，好有意思，我要玩你去不去？” “没听说过，什么野鸡社团吧，交了会费接着就没联系的那种，没什么意思。” “宣传单上说可以联谊哦，而且今晚就会有活动呢。最重要的事，他们的入社团标准要求颜值要过线！” “什么？他们自己长什么样，敢这么要求别人？” “可发传单的人看着颜值就很高啊，都是平均8分以上的小哥哥小姐姐。”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33 “我要去！” …… “已经有很多人报名了，你看看。” “不行，这些人的颜值没几个合格的。” “我不明白，为什么怪谈社要和颜值挂钩？” “你有研究过那些卷入怪谈的受害者的资料吗？” “什么？” “这些人里就算看上去颜值最平庸的阮榆，拿掉眼镜化了妆也绝对是个美女。这个怪谈选择受害者的标准就是颜值。普通人它没兴趣出现。” “啊，那万一出事了……” “放心吧，我们准备充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倒要看看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你与其担心有的没的，还是担心一下你找的这些人能不能触发怪谈吧。” “我知道了，我再去找找看。” “等等，那边是在做什么？” “在拍摄广告吧，咱们学校里这种出外景的特别多，我们学校风景不错，又不收钱。” “去那里看看，一般娱乐圈的人颜值都低不到哪里去。” “对呀，只要求颜值高的话，直接花钱请外面的人来就行了啊。” …… 四月十三日，傍晚九点半，图书馆后的情人坡上，一行十三个人围成一圈。 周围坐落着帐篷，还有专业的人操持着摄像机和打光牌，俨然一个专业的节目外景现场。 男男女女都有，除了疑似现场工作人员，围着成圈的十三个男女都年轻漂亮。 女孩子们依偎在一起，有些紧张有些兴奋。 也有几个男女，看上去落落大方，颜值和其他人有壁，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天啦，听说怪谈社的社长是个超级富二代，为了搞这个社团，特意花钱从外面请了娱乐圈的小明星和网红来。” “虽然我一个都不认识，但真的好想尖叫啊，你看我对面那个小哥哥，好高好帅啊，奇怪怎么从没有在电视上见过他？那些星探们都没有眼睛的吗？” “但是你们不觉得社长这样很……，又不是cosplay社团，怪谈社要什么帅哥美女？” “人家就是颜控吧，这世界上又没有鬼，虽说是怪谈社，说白了不就是想一群人有个理由玩点刺激的游戏交友，颜值高才好啊，这样也不愁没有人加入，交到的也都是优质的朋友。” 坐在那里的十三个人，有的人表面看不出什么，心里却在提防着周围的人。 ……居然有这么多人，加上工作人员有二十个，但只有十个真正的玩家。 ……到底都是谁呢？社长虽然很可疑，但想也知道，能搞出这种障眼法的人，绝对不会轻易将自己摆在明面上。 ……这几个颜值很高的艺人网红也不太可能是玩家，应该是花钱请来的替死鬼。 ……那七个工作人员里绝对有资深玩家！好狠的手段，让NPC替他们去趟路吗？ “大家好，欢迎来到怪谈社……”一个明显是请来的播音主持专业的女生开始暖场。 她举止落落大方，声音甜美，很会搞活气氛，组织大家做了几个小游戏，讲了几个小故事后，很快就让大家初步熟悉起来。 社长是一个人英俊气势很足的年轻人，一出声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毕竟是真实版高富帅。 在刺激的气氛下，时间很快到了十点半。 主持人接到摄像师的手势，立刻进入新的阶段：“加入怪谈社，必然有一个传统项目，那就是试胆大会。” 在小姐姐故意做出瑟瑟发抖鼓足勇气的神情下，放开了的大家都气氛友好地起哄了一下。 “好啦，我们本次的试胆大会就在湖边举行。看到对面溪边的桃花林了吗？每个人要按照顺序，拿着摄像机走过去，白天的时候工作人员在树林里挂上了号码牌，大家要去找到自己的号码牌，拍下整个来回的过程，就算成功。”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34 “啊，我好害怕！” “这有什么好试胆的？也太简单了，能不能来点刺激的？” 社长接过话头，他一开口就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气势：“虽然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可怕的，但据我们所知，学校唯一有真正灵异现象的地方，就是这片桃花林。” 大家顿时安静下来，仔细听他说话。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们要仔细听好，这个游戏过程中，有一定概率你们会在桃花林里遇见奇怪的人。记住，不要和任何人说话，拿到东西就回来。如果有人跟你说话，要假装听不到看不到，否则，就有可能被鬼跟上。” 他表情严肃，只在最后藏着一点忍不住的笑意。 但还是有很多人表示自己被吓到了，发出害怕的声音。 “我猜，肯定是怪谈社的人假扮的。” “但是这样听上去就好刺激啊。” 主持人小姐姐眨眨眼，故意看了人群里几个漂亮的女孩子一眼：“对了，据说颜值越是高的人才越有可能遇到哦。这可是被鬼怪承认美貌值的一次机会。加油！桃林鬼并不在意性别，也就是小哥哥们也有机会艳遇。要从谁开始呢？” 作者有话要说：叶尊已经在现场了 第35章桃林美人 在宣布试胆大会开始后,第一时间不管是出于矜持还是害怕,没有人自告奋勇。 活动的举办方对于这种现象当然早就有所准备。 主持人小姐姐神秘地笑笑，对大家说：“既然没有人主动，那我们就玩个游戏。我手中的这支桃花是从桃树林里折来的，附着了桃林怪谈的怨——念，现在我们开始顺时针传递，我会背对着你们数数,在我回头的时候桃枝在谁手里,就从谁开始。回来的人随机点名另一个人成为下一个。” 人群里,有人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紧张害怕，但有的人反而唇角不住扬起。 除了这个世界的土著NPC,玩家们都心知肚明这个副本一定有鬼。 叶尊当然也在这十三个人之中,他看了一眼从主持人手里接过桃枝,开始顺时针顺序传递的社长。 ——原来如此,让这里所有人都碰触一遍沾染了怨气的桃枝,这样无疑就拥有了大量的试验品。 ——肯定有不少玩家选择了C（作为无限生存游戏的玩家,得到强制任务,必须在指定地点存活七天,避开死亡规律,才能到期后抽离回归）,对这些人而言，只需要避开死亡条件，活到第七天就能达成通关条件,而死亡规律只能试错。 ——试错的人越多，死亡规律就越清晰，就越能让C类玩家更好的存活。怪谈社背后的人，是C类玩家的概率很大。 相比较叶尊还能冷静的分析，人群里某个人看社长的眼神俨然带着怨恨。 姜宇城就是一个选择了C选项的玩家，他没有什么野心，只想能苟到过关就好。 A是灵异事务所侦探，要深入险境查清真相，还要解决问题，死亡率很高。B是恐怖故事的主角，简直必死，他当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看上去离风暴最远的C。 但是，没想到紧接着就被游乐园提醒，幸存者将平分所有奖励。 听到这些的他当然有兴奋，但更多是隐隐的恐惧。 姜宇城是经历过两次副本的人，深刻知道资深玩家为了奖励会怎么对待对手。 那时他还抱着侥幸的想法，然而，当他进入副本之后，立刻就被游戏安排了强制任务，必须接过怪谈社的宣传单，成为怪谈社的成员，并且在今晚到达参与一次试胆大会。 他这才想到，三个选项里看似C选项最轻松安全，只需要苟住就行，但是选择C选项有一个致命弱点，因为他们的任务是避开死亡规律，所以反而会被强制要求必须在危险时间出现在死亡现场。 ——早知道就选择当主角了，只要不往危险的地方凑，应该是可以避免这种试胆大会的！ ——怎么办，接触桃枝一定会被怨灵锁定，但如果故意避开桃枝不接，立刻就会被躲在暗处的其他玩家发现，被率先针对淘汰！ ——可恶，是阳谋啊。 姜宇城怨恨地看了眼看不出任何异样的社长。 ——等等，社长也碰触了桃枝，那是不是说，碰触桃枝不是必定的死亡条件，或许还有别的可能。 ——碰触桃枝进去桃树林和碰触桃枝不进去桃树林……我明白了，这就是今晚可能出现的死亡条件，我只要尽最快的速度把桃枝丢给其他人就好。只要我速度够快…… 想清楚后，姜宇城立刻全神贯注在传递桃枝的游戏上。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35 虽然遮掩不住脸色的恐慌和难看，但是因为围成一圈的十三个人或多或少露出了紧张害怕的神情，一时之间也不算很明显。 桃树枝果然在十三个人里轮流了一圈之后，主持人小姐姐才喊出了停回头。 拿到桃枝的是一个外形俊朗的美妆网红男性，叫做阿斯克。 阿斯克显然很懂怎么调动气氛和大家互动，先是露出非常夸张的震惊神情，一副“怎么会是我”的难以置信，然后一边隐隐露出委屈、害怕的肢体动作，一边努力装出这点事有什么好怕的，我能行的逞强样子。 帅哥做出逗比沙雕的样子很拉好感，周围的其他人都很捧场地和他玩笑，给他打气加油，或者故意调侃。 阿斯克就顺着大家活跃酝酿了一下气氛，顺便广告了一下自己的直播间，让大家在他晕倒后记得来救他。 “不介意的话，我先为自己点一个黑人抬棺。” “你的粉丝不介意就行，不要拖延时间了，快去！”主持人小姐姐故作“凶狠”地催促。 这些都被五位工作人员的摄像机镜头收录了。 在阿斯克带着直播设备，沿着昏暗的湖边往对面的桃树林去的时候，很多人都拿出了手机，进入阿斯克的直播间，看着他一路害怕、一路耍宝、一路吐槽往前走，不断刷着弹幕或者和身边的人聊天说话。 只有真正的玩家表面看似也做着这些事情，实际却在盯着阿斯克拍摄到的画面，想要找到隐藏的危险。就算找不到也可以熟悉地形，以便轮到他们的时候，遇到危险后第一时间找到逃生的方向。 叶尊也在看着手机直播界面，脑中却在想白天的事。 在得知游戏想要玩家自相残杀的恶意后，叶尊第一时间的想法也是尽可能隐藏自己的玩家身份。 他是外来人，要进入这个学校，还要出现在案发现场不引起注意，显然很难。 所以一开始他什么都没有做，而是用魔晶兑换成这个世界的货币，请人调查了录音机里委托人周小姐提到的这个学校过往七位死者的信息。 尤其是今年出事的蒋邵和大四的那位学生。 结果，很快就得知，蒋邵和大四的那个学生两个人其实是有不为人知的联系的，他们两个都是怪谈社的成员，或者说，仅有的两个成员。 这两个人明显在研究桃林怨灵，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东西。 大四学长自杀后，蒋邵明明很恐慌，很快却举止判若两人，跟没有人见过的人陷入恋爱。 叶尊猜测，那东西似乎是在转移目标，一开始的目标是大四学长，之后转移到了蒋邵身上。那么，蒋邵死后，那东西是销声匿迹，暂时回去桃林里了？还是已经寄居了新的受害者？ 他猜测是后者的可能性很大。 尤其是在看到突然出现的新的怪谈社招新后，几乎就已经肯定，这个新冒出来的怪谈社成员里，一定有怨灵的同谋。 所以，不能贸然接触怪谈社。 但是，又要近距离调查桃林。 该怎么办？继续远程请人调查吗？ 直到叶尊捡到地上怪谈社的宣传单：他们在寻找高颜值的新成员。 联想到资料里的七位受害者的相貌，背后之人的用意并不难猜。 于是，叶尊立刻用更多的钱，在短短的时间内将自己包装成新入行的平面模特，在学校拍摄，出现在他们的眼皮下。 就这样，轻易就被那些人注意到，顺理成章被聘请成为怪谈社的嘉宾，为他们的活动暖场。 怪谈社背后的人准备很充分，做戏做全套，不仅是签约了叶尊，还招揽了一些颜值虽然高但名气还没有打响的小网红。 不仅如此，他们还准备了直播的器材，包装成这是一个长期的创业项目，能让和他们合作网红快速走红。 怪谈社请来的人，除了叶尊和刚刚第一个出发的美妆博主阿斯克，还有两个女网红。 怪谈社的人很聪明，他们完全是按照一款灵异直播节目的形式在和他接触。 “到时候你要配合一下进行游戏，直播过程中，我们的工作人员可能会伪装成怨灵，随机出现在你们某个人面前。到时候你千万不要太恐慌，就装出没发现异常的样子，可以互动说些很撩的话，和观看直播以为搞到真的了的观众就会形成一个反差，我们的直播节目会很有可看性。” 这样的话，他们不只是和叶尊说了，也告诉了另外三个网红。 并且，跟他们签署了一张保密协议，煞有介事地要求不得泄露怨灵是工作人员假扮的这条机密，还要他们必须要演技逼真。 只有叶尊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节目效果，也不是什么伪装，是真的会有鬼。 他们四个人，是怪谈社背后的人找来的替死鬼。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36 包括今天第一个去桃树林做试胆第一人的阿斯克，也是早就安排好的。 主持人虽然是背着身玩游戏的，看是通过设备能看到桃枝是不是快传到阿斯克那里了。 怨灵不用特意哄骗挑选受害者，就算需要，也不需要找这么多人掩盖自己的目标。 显然，怪谈社的成员里不仅有叶尊怀疑的怨灵的同谋，还有和他一样的其他玩家。 这游戏里一定还有其他人也选择了侦探，选择黄雀在后。 所以，绝对不能暴露自己。 和叶尊一样想法的，还有其他玩家。 阿斯克没多久就回来了，一边往这边跑，一边像是被鬼追了一样。 但虽然是害怕的表情，刺激更多，显然只是自己吓自己。 大家也觉得很刺激，尤其是看直播的时候，被阿斯克草木皆兵的又耍宝又怂又沙雕的夸张样子笑到，一个个觉得如果是自己会表现得更好。 于是，第二个去试胆的人在阿斯克还没有挑选人员的时候就主动站了出来。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为了防止活动到一半有人失去兴趣，叶尊和三个网红去试胆的顺序原本是早就被排好的。 阿斯克是第一个，两个女网红分别是第四、第七，叶尊被安排在最后一个。 但是，主持人即兴更改了规则，让上一个试胆的人随机指定下一个人，导致顺序全乱了套。 在第五个的人的时候，有个去试胆的女孩子忽然害怕得跑了回来。 “啊啊啊我看到了，有白色的人影飘了过去，好吓人！” 周围的气氛顿时有些紧张。 大家立刻聚在一起研究刚刚她拍到的画面。 “就是这个方向，我真的看到有白影飘过去了。” “会不会是路人？你真的看到了吗？确定是鬼吗？” 女孩子犹豫了：“就，就看到一晃而过的白色。” 除了个别人表现出真切的害怕，好几个人反而觉得更刺激了。 女孩子的恐慌被大家的表现安抚了，也怀疑是自己草木皆兵看错了，但轮到指定下一个人的时候她却犯了难。 她自己胆小，就不敢让其他女孩子去，但让她指定男生，她谁都不认识，就犹豫起来。 气氛反而在她拉长的指定人环节紧张起来。 虽然大家都说她看错了，但隐藏其中的玩家清楚是真的有鬼的，一时之间没有人主动。 女孩子的目光几次路过叶尊，犹豫了一下又移开，手指都有些颤抖。 按照事先约定，这时候轮到两个女网红主动举手解围，但她们不知道是也被吓到了还是忘记了实现的安排，都闭着眼睛捂着耳朵互相抱着不敢看，和其他胆小的人一样害怕自己被选中的样子。 社长和主持人耳语交流了几下，社长显然从头到尾都没有下场的意思，主持人就笑着看向叶尊。 “这位颜值超高的小哥哥，能不能英雄救美一下，帮我们的小可爱解解围呢？” 女孩子咬唇看着叶尊，欲言又止，但还是没有直接指定他。 女主持人笑着走过来，摸了摸女孩子的头：“呀，小哥哥的颜值太高，完全不忍心送你出去，该怎么办呢？我们小可爱也太善良了。” 原本游戏开始前，穿着白衬衫黑西装的叶尊只是坐在那里不说话，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但因为他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微微垂着眼睛把玩手机，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也不和其他人说话，看着就有些高冷不合群，其他人也不敢主动和他说话，在真正的高富帅社长出来后，才顿时被分走了注意力。 现在聚光灯下，所有人一齐朝他看去，那张安静清俊的面容，简直好看得像是在发光。 “哇，小哥哥叫什么名字啊，发出想要微信的声音！” 叶尊微微抿唇，说出和那些人签合约的时候报出的名字：“沈渊。” “我们沈渊小哥哥是一个模特哦，不仅是颜值超神，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37 所以说，幸好是用了那个男人的名字，所以才能保持事不关己的状态，听下去这些让人没有办法平静对待的奇怪夸奖。 看在别人眼里，却一点也不觉得这些溢美之词有什么过分。 黑夜之中，人群里穿着简洁的白衬衣黑色修身西装的少年，光是看着脸就能脑补出一部三百万字的言情小说—— 豪门大家族的清贵少爷，自小没有吃过苦，一直和艺术为伴。一夕之间原定的掌权人仓促去世，大厦将倾，被迫出来接掌集团。白天抛下艺术转学商科。夜晚出席觥筹交错的名流宴会，在商场诡谲复杂的勾心斗角之中，独自冷静地支撑危局。深夜宴会之后走出花园透气，才暂时卸下倦怠，稍显安静的冷淡。这时候，身为女主的你出现了，成为了他的白月光…… 叶尊一点也不知道那些人在想什么，否则，哪怕是顶着沈渊的名字，也完全没有办法坦然。 他对着还在犹豫的女孩子礼貌地笑了一下：“我去吧。” 叶尊从她手中接过直播设备。 “你，你小心一些，看到有什么不对劲，一定要快点跑。”女孩子咬唇，小声说。 叶尊微微一怔，点头道谢，有些怀疑她也是玩家。 到这时候，试胆大会已经举行了快一半，叶尊是第六个，还有七个成员没有去。 当然，这是不包括主持人和社长在内的。 也不包括那五个摆弄仪器的工作人员。 除了工作人员，这十五个人看着颜值都不低，想也知道魔神游乐园不会这么巧，这个副本的玩家恰好都是高颜值的。 或许是游戏做了什么处理，让大家在别人眼里的样子有了一定美颜增幅。 对于那女孩子刚刚说的白影，叶尊当然有放在心上，一路都保持了冷静和警惕。 但如果不想些什么，在黑暗充满暗示性的环境里，心跳和呼吸不自觉就会急促起来。 为了分散自己的紧张，叶尊下意识开始分析起来。 已经过半的试胆大会，但还没有出现死亡，也许是前面那五个人都没有触发什么死亡条件，也许是死亡不会立刻降临，是在参加完试胆大会后才判定。 毕竟之前那七个受害者，有的是当夜失踪，有的是几天后自杀，显然触发的方式不同，结局不同。 只要不是立刻死亡的，就不用怕。 叶尊每一步都走得速度一致，没有故意装得害怕迟疑，也没有全然不在意大步往前。 绕过半个湖边后，回头望去，连远处那些怪谈社的成员看上去在灯光中都有些诡异起来。 叶尊没有多看，表面随意实际仔细打量了一遍桃树林周围。 夜风吹动草木，稍微意志不坚定就会想到些可怕的存在，但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的确没有什么人迹。 现在的时间已经夜里十一点四十几了，接近十二点的时间，也怪不得没有人主动。 挂牌子的地方在桃林深处。 这一片河边是些粉色的桃花，看着快要谢干净了，但是桃林那一片品种依稀是紫叶桃，花枝繁复密仄，层层叠叠的，开得绚烂盛极，还能更盛，毫不见颓势。 但是一阵风，或者轻轻一碰，满枝的花就会纷纷扬扬，无论看着有多少花瓣飘落了，枝头都开得依旧繁盛。 朦胧的月色透过云纱洒落，桃树林披上似有若无的银纱。 但因为枝叶茂密和山势的起伏，阴影丛生，便有些不清不楚，像是潜伏着什么。 一瞬繁花迷眼，一瞬影影重重。 一边觉得美丽，一边后背禁不住起了寒意，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注视着，自己却还没有发现。 叶尊情不自禁喉结滚动了一下，微微屏住紧张的心绪，利用直播设备的灯去照那些桃树，找到挂着数字的牌子。 好在规则还不是很变态，只要拿到随意一个数字就好，并不强求按照顺序找对应的数字。 手机的照明一晃而过，恍惚照见了一个晃动的13数字。 叶尊凭着记忆朝那个方向看去，疑似挂着牌子的树枝在稍微拔高一点的地势上。 眼睛盯着牌子，只怕一晃眼就找不到了，叶尊一步一步绕过花树和石头走过去。 忽然之间，余光瞥见一抹白色，叶尊顿时脚步一停。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38 心跳瞬间的不稳狂跳，他没有躲避，反而越发直接朝那里一眨不眨看去。 那棵桃花树生得繁茂，枝干比一般的粗壮高大一些，又是处在半坡的地势上。 仔细一看，才会发现是有什么人靠在树干上。 薄纱一样的月光照在白色的衣袖上，微微泛着柔和朦胧的珍珠一样的光泽。 不是日常向的衣袖式样，依稀是带花边的有些华丽的衬衣。 靠在树上的人有些瘦削，微微低着头，头发长到腰后。 ——是，女孩子吗？ 那个身影站立的姿势并不是那种很放松的自然状态，也不是让人联想到诡异的僵硬，是一种稍微带着点自我约束的克制，就像叶尊拍摄广告的中途休息时间，因为怕弄乱了衣服要化妆师重新打理，而刻意保持的非自然状态。 “什么人在哪里？”他放慢声音，让自己显得友好，保持距离绕着走到对方对面。 先看见的是微微低着头的下巴，线条秀丽，嘴唇的形状柔美，微微抿得冷淡，毫无情绪。 然后是下半张脸，还有黑长的头发下，白色的纱蒙着的眼睛。 叶尊微微怔然，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人。 虽然看上去是有些奇怪和不寻常，但是，眼前这个人并没有办法说是鬼。就像是叶尊没有办法判断，ta是男是女。 瘦削轻薄的身形，虽然元素细节华丽但整体呈现线条感的衬衣长裤，清冷疏离，似有若无的厌世寡欲，看上去像是个男性。 但是，秀丽黑长的头发，还有好看到有些异次元感的脸，有些纤薄空寂的气质，又美得模糊了性别。 尤其是蒙着眼睛的薄纱，显得眉目冷静内敛，让叶尊下意识想到了野川薰。 这个人当然没有那种明显的脆弱，但同样有一种引起人保护欲的残缺感。 Ta看上去像是在想什么心事，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听到叶尊的声音，微微抬起一点下巴，静静地看向他，像是无动于衷。 对方那种对自己兴趣不大的态度，反而让叶尊随时准备逃跑的紧张缓解了。 他缓慢地又走过去几步。 “在等人。你在这里做什么？”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很轻声线清冽，无法明确性别，只觉出来没有情绪的寡欲冷淡，但也没有不友善。 叶尊看着对方，一面隐约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失礼，但却无法让自己的目光不注视着对方。 ——完全不像是鬼，没有野川薰那种飘渺的感觉，但是是人的话，什么人会半夜在这种地方？难道真的是怪谈社安排的人？ 由于对方微微低着头，并没有能看清是否存在喉结，解开一颗扣子的衬衣露出线条精致的完美的锁骨，虽然肌肤很白，但也是那种美好清透的牛奶白，并不会让人想到苍白和鬼魅。 “我，我跟一些人，在湖对面，我们在做试胆大会。你在等什么人？为什么蒙着眼睛？” 这么问着，叶尊不自觉微微屏住呼吸，明明觉得可能性不大，脑子里却下意识闪过可怕的画面—— 突然露出真面目的鬼，一双血窟窿的黑洞眼睛，对他阴冷地笑着说：在等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叶尊好像对柔弱的女孩子会比较有保护欲，于是，给自己披上新马甲，草了柔弱人设的深渊。 · 叶尊：“我叫沈渊，你叫什么？” 神秘人：“……” 第36章叶子 “你在害怕吗？”清冽沉静的声音说,对方仍旧没有看向叶尊,虽然有点冷淡，但略微低着头，蒙着薄纱的眉眼，因为月光的原因，有些唯美的忧郁和轻薄的脆弱感。 叶尊愣了一下，看着对方身边桃树上挂着的号码牌。 “有,有一点。是因为这里太黑了,而且有不太好的传言。你一个人的话,还是不要在这里待太久。最好换个地方等人吧。”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39 ——不过,话说回来，是什么样的人会穿成这样深更半夜在这里等人,不会真的是怪谈社请来扮鬼的演员吧。 对方冷淡的样子：“那就好,我也被你吓到了。” 叶尊：“……” 他抿了抿唇：“你身边的桃树上挂着的牌子,我要拿到这个才能完成试胆大会的任务。” “哦。”依旧冷淡。 对方往旁边稍稍避让了一下,请叶尊随意。 “谢谢。” 叶尊慢慢走近,从树上去摘那个牌子,系得有些复杂,晚上光线一暗就不那么好拿下来。 他站在地势稍高的地方,稍微抬眼就看到对方的侧脸。 秀美清冷的面容模糊了性别,像漫画里纤细瘦削的长发美少年,也可以说是偏中性的高挑的年轻女性。 “你能稍微快一点吗？抱歉，你在这里我会有些紧张。” 因为地势的问题，还有对方微微低着头的缘故,叶尊的身高比那个人稍微高半个头。 这样近距离站在对方身边，如果对方是女孩子的话，的确会给对方造成一定的威胁和压迫感。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别人造成了这种威胁。 叶尊有些迷惑起来。 ——如果真的是怪谈社请来的演员，这时候难道不该扮演鬼惊吓自己吗？对方好像是真的反倒更防备自己一些。 与此同时，叶尊也想起来，按照合同约定，如果遇见扮演怨灵的工作人员，自己需要装作没发现对方的身份，进行一定的互动。 ——直播的那一头，那些玩家和怪谈社背后的人都在看着我们吧。 “这个很难取下来，我要稍微一点时间。”叶尊解释了一句，因为单手持着直播的工具，越是紧张越是无法顺利拿下来号码牌。 那个人稍稍侧首，看了眼叶尊：“为什么选择在这里试胆？” 叶尊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据说，是因为桃林里有灵异现象，好像存在一个怨灵。你有听说过吗？” “嗯，听说过，好像是很好看的美人，刚刚你突然出现的时候，我以为你就是。” 叶尊：“……呃。” 完全笑不出来。 “我看到你的时候，也这么想。” ——啊，这种尴尬的情景，到底该怎么互动说话？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那个人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微微别开眼，有些淡淡的忧郁，平静地说：“你这么想也没什么，因为我本来就是在扮演桃林怨灵。” ——就这么说出来没关系吗？怪谈社的人还在看着直播呢！ 叶尊怔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明白吗？如果直接说是cosplay，是不是就清楚了？跟我约好的工作人员因为从城区到这里的山路垮塌，无法如约前来。因为是以桃林怨灵为主题的拍摄，所以我们约定的拍摄时间本来就是夜里，不确定他们什么时候能到，我就先在这里找找感觉。” 恍然大悟，所以奇怪的不合时宜的衣服，和特意蒙着眼睛的薄纱……怪不得。 对方这么一说，叶尊就完全明白了。 叶尊稍稍松一口气：“你扮得还挺成功的，找到感觉了吗？” “刚刚看到你的时候稍微有一点了。”对方清冽的声线极轻，虽然有些冷淡却像是因为不善言辞的缘故，叶尊自己也是总被说高冷不合群的人，所以并没有什么被冷待的感觉。 “我是无神论，不太相信鬼魂之说，因此没有办法理解，怨灵面对人的时候是什么想法，如果不忙的话，能帮我个忙吗？” 叶尊扯了扯牌子，发现开始找到打结的地方了：“如果时间不长的话，当然可以。因为同伴还在等我回去继续游戏，所以不能太久。” “不会耽误太久的。反正你们也在做试胆游戏，暂时把我当成桃林怨灵就好。” ——这个要求真是，感觉很危险，搞不好会把真正的怨灵招来。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40 “我开始了。”但不等叶尊说什么，那个人微微抬头，向着叶尊的方向露出整张秀美绝伦的脸。 近距离看着那张超越性别和次元界限的脸，尽管神情冷静淡漠，薄纱蒙着眉眼，有种奇异的非人的空灵异样感，但直接呈现视觉之中的强烈的美，还是瞬间对目击者造成暴击。 叶尊的眼前一瞬闪过，假想中神父少年时候穿着这样的衣服留着长发的样子，一阵心悸，心跳失重。 这是第一次，不是出于惊慌或者恐惧导致的心跳加快，而是因为美。 像是，怦然心动。 叶尊微微垂眸俯视着，那张脸毫无神父那样因为过分完美带来的侵略性，反而有些脆弱的易碎感。神父的五官，就算捂着眼睛也不会存在那种忧郁纤细，引人保护的感觉。 他看着那张脸，喉结克制着略微幅度很小的滚动了下。 “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那个人温和地询问。 “……女孩子。” “确定吗？自己也不确定吧？” ——原本是没想过这种问题，但是现在，自己也不知道这个人是男是女的时候，竟然出现了一瞬心动的感觉。 “没关系，无论你喜欢什么样的人，我都可以成为。” 叶尊：“……” 心跳，完全无法受到控制。 明明知道对方只是在通过和自己的对戏，寻找感觉，但是……就像是被真正的桃林美人蛊惑了一样，无法自己。 ——是因为对方的样子完全符合自己的审美吗？还是我就是这么肤浅滥情，仅仅因为足够美丽，所以连性别是什么也没关系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可以告诉我吗？”那个人不易察觉地走近。 “我喜欢……”叶尊微微蹙眉，“但是，这个说法的逻辑是错误的吧。如果喜欢的话，是什么样子都会喜欢的，根本没有什么正确的预设和理想型。如果一味迎合对方的喜好，不止得到的喜欢是假的，也会失去自己。你已经足够具备魅力了，完全不需要这么做。” “那么讨厌的人呢？” “嗯？”叶尊有些困惑，“我没有特意讨厌什么样的人，人本来就是复杂的，这一刻做了讨厌的事，下一刻或许就会做很好的事，具体遇见了才知道当时是不是讨厌。” “那么，讨厌我吗？” 叶尊：“啊？当然不，你又没有做什么。” “喜欢我吗？” 比叶尊略微低半个头的人，似乎因为站直的缘故，不知不觉离他很近。 因为蒙着眼睛的缘故，就算过分近的距离，也没有丝毫觉察，身体没有发出任何警示。 那张清冷美丽的脸，秀美柔软的唇色红润，但不是艳丽的颜色，微微自然开启的弧度，干净无辜，一眼看见就下意识觉得适合去亲吻。 只要叶尊微微低下头，就能将自己的唇落在那个好看的唇上，就好像他本来就该在那个位置上。 那个人安安静静地等待在那里，自下往上略微仰望的姿态。 没有明显的吐息，所以没有排斥。 没有空间的压迫，就没有引起距离的警觉。 甚至没有任何和性感有关的诱惑，禁欲，又欲。 清冷脆弱的美，像等待被保护一样，等待被叶尊亲吻。 “好看吗？”轻声细语。 深渊的倒影，自上而下望着俯视他的祭品时，就是这样的。 喜欢吗？想尝尝看吗？ 都可以，要试试看吗？ 你也很想吧，没关系的，我也是。 叶尊不由自主地缓缓低头，在身体动了的同时猛地找回意识。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41 冷汗瞬间渗出，几乎一个激灵。 ——我在做什么？我疯了吗？为什么会直接就想亲下去？！！ ——我才刚认识这个人，连ta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就产生这种奇怪的想法？ ——我原来潜藏着这样龌龊黑暗，自己也不了解的一面吗？ 他立刻后退了半步，克制地抿紧了唇，第一次不是出于害怕而拉开距离，而是出于自己让人害怕。 黑暗中，红润的唇角疯狂上扬，很快无辜按捺下去，恢复成冷淡脆弱的秀美。 “怎么了？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忧郁，不安。 “没什么，”浑身都因为自己刚刚下意识的举动一凉的叶尊，有些无法直视眼前无辜脆弱的受害者，“你现在找到感觉了吗？” “嗯，本来差不多了，但因为刚刚的意外突然打断了思路，如果可以的话……” 叶尊终于拽下了号码牌，抿唇没有看对方，平静地说：“我出来太久了，还有其他人也要进行游戏，拖太久不好。” “人很多吗？” “嗯，差不多有十三个要游戏，我是第六个。” “是挺多的，少一些就好了，可以聊很久。” 叶尊抬起眼，微微蹙眉，觉得这话有些令人不舒服的奇怪。 “我要回去了，你也是，一个人呆在这种地方真的很不安全，工作这种事不用想着一次就做完，安全最重要。” 对方没有动，安静温顺地听着叶尊说话，轻轻点头：“嗯，我记住了。谢谢你。” “不客气。” 桃林里的长发美人目送着叶尊走远，慵懒地抬起手随意扯去眼前的白纱，露出一双凌冽轻慢的眼眸。 阴郁晦暗的眼眸因为疯狂上扬的唇角，眼底盈满黑色的潋滟。 得意又傲慢。 不再控制得柔弱模糊性别的声音，低沉冷凉：“他不是对你说的，是对我说的。为什么这么矜持，明明就很想亲亲看的。” …… 叶尊回头看了那个纤细柔弱的身影好几次，好几次想邀请对方，但想到自己所在的地方才是最危险注定会死人的，就什么也没有说，沿着印象中的方向往湖边走去。 回去营地的路上，他也忍不住回了几次头，一阵风吹过都隐隐有种被什么东西跟着的悚然感。 回去比来时用时更短。 叶尊一靠近营地，却发现大家神情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他主动停下脚步，疑问：“怎么了吗？” “你刚刚在桃树林里，在跟谁说话啊？” “是啊，还说了好久？” “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吧？也太过分了，故意吓我们吗？” “看不出来人不可貌相，这么高冷的帅哥演起戏来还挺自然的，差一点我就要相信了。” “我已经很害怕了，下一个你千万别选我。” “想也知道是假的吧，如果真的遇见了怨灵，他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回来？” 此起彼伏的言语，叶尊起先有些疑惑，稍微听了一下就明白了。 他低下头看自己的直播设备，倒放之前的录屏。 “果然如此，抱歉，我因为不熟悉……有些紧张的缘故，摄像机的镜头歪了，没有拍到跟我说话的人。” “人？确定是人吗？” “这种地方深更半夜的怎么可能有人？”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42 叶尊轻微地笑了一下，笑容没什么实质：“虽然是有些奇怪，但对方的确是人，是因为……” “啊啊啊啊！白色的身影！” “有东西过来了！” 在叶尊解释的时候，人群突然发出惊慌失措的叫声。 大家顿时一起向着尖叫的女孩子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对面昏暗的湖边小径上，若隐若现有一道身影，正在朝他们飘来。 湖边照明的灯在地上，被茂盛的草木漫射遮挡，本来就影影绰绰，更何况是刚刚通过直播看到了那么诡异的场景。 顿时一个个往后退，离湖边也离叶尊更远一些。 人群中副本的土著NPC还好，或许是半惊半疑，虽然恐惧，更多是觉得刺激。 但真正的玩家简直是恐慌惊惧了。 ——鬼出现了吗？这么快就出现了吗？ 他们当然想跑，但是游戏下达的指令，对于C类玩家强制要求他们待到凌晨两点。 至于选择了B类主角和A类侦探的人，虽然恐惧，但相信故事还没有展开，自己不会那么早死，所以勉强能克制自己。 叶尊也跟着那些人回头，很快就发现走近的身影很熟悉。 在那个茕茕孑立，在夜风中显得孤清的身影走近之后，叶尊甚至主动走了上去。 在靠近营地灯光的地方，叶尊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样子，虽然因为微微收敛的眉眼下巴，喉结看得不是很清楚，但看到对方几乎和自己相差无几的真实身高，也能判断出，这其实是个少年的事实。 心头一丝不甚确定的失望，很快被夜风吹散。 叶尊走上前，对那个人礼貌地笑了一下：“来这边坐吧。” 原本惊慌的人群，看到叶尊主动上前跟那个人交涉，对方看上去没有任何攻击性，微微点点头，跟在叶尊身后朝这边走来，一时有些惊疑不定。 叶尊望着大家，稍微提高声音将刚刚没来得及说完的解释说清。 “他是校外动漫公司的人，和团队约好了在学校拍摄，结果工作人员有事迟到了，刚刚和我聊天的就是他。” 那个人安静地站在叶尊旁边，雌雄莫辩的美丽面容，妆感并不强，更多是二次元画风的穿着和长发带来的，很快让不知情的路人打消了念头。 人群惊慌的时候，也不是所有人都煞有介事后退躲避了。 社长和主持人就依旧在原来的位置坐着。 社长笑着说：“欢迎加入我们，今晚我们这里有活动，有兴趣的话你也可以一起参与。” 主持人立刻热情地向他介绍了社团和周围的人，主要是社团的骨干和四个请来的网红嘉宾的职业和名字。 那个人全程安静地听着，冷淡不合群的意味毫不遮掩。 很快主持人小姐姐的笑容就只剩下表面的职业性的礼貌。 那个人眉目垂敛，下巴略收，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的样子，只在听到她介绍叶尊的时候，忽然缓缓抬起头，忧郁清冷的眉眼，侧首轻轻看了叶尊一眼。 “你叫沈渊？” 叶尊抿唇，他大概是在场唯一没觉得这个人的冷淡有什么问题的人：“嗯。还没有问你叫什么？” 那个人不说话了，沉默到让人对他的好奇和好感都快清零的时候，终于缓慢地说：“我叫叶子。” 主持人敷衍了几句，很快将话题扭转回试胆大会上来。 由于叶子的出现虚惊一场，导致后面的试胆人选又经过一点波折，其中一个女网红只好主动站出去。 后半程活动并没有因为没有任何意外而变得枯燥，整个气氛都很紧张热烈。 主持人和社长甚至还组织大家玩起了灵异小游戏。 只有夹杂其中的真正的玩家们心底焦躁不安，这种明知道刀就要落下来，却不知道到底落在谁头上的感觉。 然而直到最后一个人回来，整个试胆大会也没有任何可怕的事情发生。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43 最后不知道是谁起哄，让社长和主持人小姐姐也去参加一次试胆大会。 那两个人稍微推辞了一下，最终也很配合的去了。 其中，因为社长没有丝毫紧张，直接走过去摘牌子直接走回来的无聊过程，让游戏的结束都有些兴味索然。 “我宣布试胆大会圆满成功。好了，已经快凌晨两点了。宿舍楼早就关门了，这里有很多社团准备的帐篷，精力不济的成员可以去帐篷里休息，想要继续玩游戏的大家可以接着玩，我们准备了很多小游戏和零食给大家。” 作为活动请来的嘉宾的叶尊和三位网红当然是例外。 阿斯克是个很爱玩的人，于是留下了继续和大家一起。 两个女网红要回去睡美容觉，由社团安排了车子送她们去市区的酒店。 叶尊主动推辞了：“我明天在学校还有拍摄工作，自己去校外的旅社住就好。” 后半夜是最关键的时间，一定会死人，但到底是为什么死，怎么死，到现在都不知情。 无论如何，叶尊也不想和社团的人走太近。 凌晨夜半，通往校外的那条路虽然灯火通明，但是路上很安静，除了偶尔经过的车辆，几乎没有什么声音。 那个叫叶子的人走在叶尊前面，走着走着停下了脚步，冷淡地抿了抿唇：“为什么跟着我？” 叶尊愣了一下：“我没有，我本来就是走这个方向。” 他看到那个人微微低着头，秀美的唇抿得忧郁又脆弱。 ——这个人很没有安全感吧。 没有责怪对方的敏感和对自己冤枉。 叶尊的声音放柔和：“你要是觉得紧张的话，走在我后面吧。” 对方没有说话。 叶尊就试探地往前走，路过他身边。 很快，那个人就跟了上来，和叶尊保持着三到五米的距离。 最后，两个人走进了同一家酒店。 叶尊稍微意外了一下，但全程没有敢直接看对方，怕引起什么误会。 在等待前台取钥匙的时候。 忽然听到清冽的声音淡淡地说：“谢谢，我刚刚只是有些怕黑，并不是不相信你。我知道你是好人。” 叶尊朝他看去，看到对方纤细的背影，微微别开的头，长发别在耳后，露出的耳朵微红。 心头再一次忽然一跳。 ——怎么回事，我不是已经知道他是男孩子了吗？ “没关系。” 等叶尊拿到钥匙之后，听到前台传来声音：“不好意思，要不然你在大厅等等吧。” “怎么了？” 前台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他的钱包和证件在朋友那里，虽然他们提前订房了，但是按规定我也没办法让他先进去，只能等他的同伴一起到了。” 叶子没有说什么，淡漠的样子。 叶尊犹豫了一下，这时候的天气晚上还有些冷，这个人只穿着衬衣，瘦削纤弱的样子。 “不介意的话，在我的房间里等吧。” 叶子抬眼看了他一眼。第一次看到那个人的眼睛，和叶尊想的不一样，并没有丝毫忧郁脆弱的感觉，清澈又淡漠，眼睛的线条修长而凌冽。 如果在桃林时候看到的是这样的眼睛，叶尊不会模糊对方的性别。 “谢谢。” “不客气。”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44 两个人都沉默，保持着略显疏离的距离，一前一后走到叶尊的房间。 “能借我件衣服吗？我想去洗个澡。”叶子主动开口。 叶尊的行礼白天就放在旅馆里了，闻言从中拿出一套新的衬衣和换洗的内衣。 在叶子出来以后，叶尊也很快去洗了个澡。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那个人只穿着白衬衣，扣子全都解开了，坐在宾馆的床上，黑长的秀发垂下来，那张混淆了性别界限的美丽面容，让眼前的画面忽然变得靡丽起来。 叶尊甚至下意识想要别过眼，不去看他。 但是，当他脱下衬衣，露出上半身的时候，线条美好的流形肌肉，薄薄的自然的覆盖一层，奶白色的肌肤在橙黄的灯光下散发着莹润的玉色。 非但没有叶尊以为的纤细脆弱，搞不好比叶尊更有力量。 完全看不出他穿上衣服后会纤细瘦削到让人误会性别。 叶尊稍微有些怀疑人生。 叶子抬眼，保持脱了一半衣服的姿势看着他，眼眸清澈无辜：“抱歉睡了你的床，有些困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前期深渊的小动作太多，想引诱小甜点主动被吃掉，所以导致副本剧情进展略慢。 但是这个相处模式的转变对于这个副本剧情整体上又很重要，没法不写或者简略。 为了不引起叶尊的警觉，也只能发生在真正死人危险来临之前，节奏平衡难以拿捏导致有些卡文。 我果然是一写感情戏就会拉慢剧情进度，抱歉抱歉，下章就开杀~ 第37章鬼讯 白衬衫挂在手臂上,要掉不掉的,黑色长发若有若无遮挡流丽的肩颈和锁骨的线条，欲盖弥彰。 明明是和自己一样是男人，叶尊却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没关系，你不介意就好。” 他找了些事情做，消磨拖延了一点时间。 等确保对方睡着后，叶尊将柜子里备用的床被铺在地板上,和衣躺在上面,闭目养神。 不只是叶尊睡不着,几乎所有玩家都是。 叮咚。 凌晨三点多。 手机忽然传来简讯。 【沈渊小哥哥,我是那个跟你一起游戏的女孩子，我有些睡不着,我们能聊聊吗？】 “抱歉,太晚了,明天再聊吧。” 叶尊关掉手机,开始闭上眼睛入睡。 不只是叶尊,所有人都受到了来自他人的简讯。 【小姐姐记得我吗？那个时候我们一起玩过游戏,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女孩子里,只有你,我觉得是最特别的。我对你很有好感,可以聊两句吗？】 忐忑不安的夜晚，有一个对你有好感的，大家一起有过惊险游戏经历的异性,除非是特别有警惕心的人，几乎没有几个人会拒绝。 只是聊两句而已，不是吗？ 姜宇城就很有警惕心，看到简讯的时候他就毫不犹豫关掉了，谁知道对面是人是鬼。 关掉之后他又有些犹豫，万一是其他玩家来试探的呢？会不会立刻发现他也是玩家？ 不管了，关机假装早点睡了没看见，总不能说他什么吧。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45 …… 半梦半醒，像是又回到了试胆大会的时候。 叶尊一个人行走在桃花林里，鼻息之间是馥郁沉醉的香气，闻多了有些眩晕的恶心感。 忽然看到前面有一个人，在地上挖着什么。 叶尊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去。 那个人很熟悉，好像之前在试胆大会上曾经见过，像是叫姜宇城。 “你这里做什么？” 姜宇城没有回答叶尊，仍旧挖个不停。 在叶尊快要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姜宇城忽然恶狠狠地盯着叶尊，指着上面：“你不会自己看吗？” 叶尊被他的凶狠吓了一跳，略微皱眉看向他手指的地方。 那里挂满了风铃一样的号码牌。 其中一个号码牌上挂着一具尸体，面目狰狞吐着舌头，尸体和下面挖坑的姜宇城一模一样。 “哈。” 突然惊醒。 叶尊打开手机，时间是凌晨五点三十五。 怪谈社的所有人，包括叶尊和其他三个嘉宾都加了一个微信群。 群里加上工作人员一共20个人，他刚刚梦到的姜宇城当然也在里面。 ——怎么样，询问一下，让人去看看他吗？ ——还是直接私聊他？ 叮咚。 不等叶尊做什么，一条消息响了。 对话框自己跳了出来，是一段正在播放的视频。 镜头对准黑暗的湖边桃林，压抑扭曲的镜头，镜头慢慢拉远，周围越来越黑越来越黑。 黑到极限，又开始明亮。 镜头是一个椭圆形，椭圆形快速拉远，露出完整的形态，带着睫毛的黑洞一样的眼睛。 一双眼睛。 然后是一张上下颠倒的苍白狰狞的脸。 一整个挂在桃树枝上的尸体。 远处黑压压将要天亮的桃树林。 整个画面都是倒置的。 啊，原来一开始看见的压抑黑暗的桃林，是尸体眼睛里倒影的景色！ 他看见的视频开端，是死者对着屏幕的眼睛。 镜头只有十几秒。 等到叶尊反应过来已经结束。 叶尊捏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冷汗渗出，很努力才压下方才恍然大悟的瞬间涌上来的恐惧。 ——这个镜头是怎么拍出来的？直接对着死者的眼睛的话，光影应该会被挡住才对，眼睛里怎么会映出景色？ 是灵异视频！ 给他发消息的，就是死者姜宇城的微信。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46 ——是只有我收到了，还是所有人都收到了？ 就当叶尊要将视频转发到微信群里的时候，整个视频忽然文件损坏，画面崩了。 …… 能参加怪谈社的学生，不论看上去怎么样，实际胆量都不会太小。 有些人就是能一边捂着眼睛嘤嘤嘤，一边毫不犹豫地踩死蟑螂和老鼠。 陈茜茜是个看似柔软的萌妹子，虽然动不动就露出害怕的表情，情绪激动捂眼睛，但实际上她觉得昨晚的试胆大会还不够刺激，并没有很满足她的想象。 玩的灵异小游戏也没什么意思，只是聊胜于无。 不过昨晚一起玩游戏的人里，也有跟她想法一致的。 “你真的胆子很大啊，跟你一起玩游戏真愉快。”简讯那边的人说，“天快亮了，湖边的风景真美，真想散步啊。” 陈茜茜打字的手飞快：“好啊。我们一起去吧。这种时间看风景，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你先去，我很快就来。” 约定好后，陈茜茜就从帐篷里出来，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对还醒着的人打了个招呼，说明了一下，就沿着湖边开始走。 走了一段也没有看见其他人。 跟她聊天的人，是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叫沈渊的模特，对方似乎是住在校外的，过来这里肯定要一点时间。 陈茜茜开始自己先沿着湖边慢慢走，吹着带着花香的微凉的晨风。 咕噜噜。 像是什么发亮的东西从山坡上滚下来了。 陈茜茜张望了一下，发现不是什么石头，而是一个手机，就躺在她前方不远处的路上。 她走过去捡起来，手机还是打开亮着的，似乎主人正在玩着的时候一不小心松了手。 上面显示，五点三十五分。 陈茜茜抬头朝上面看去，一边沿着台阶往上走一边说：“谁的手机？也太不小心了吧，这种东西都……” 握着手机的手指僵硬，她整个人呆在那里，看着挂在树上死不瞑目的尸体。 刺耳惊恐的尖叫声叫醒了所有人。 …… 第一个死者出现了，是姜宇城。 玩家不约而同松一口气。 ——终于死人了。太好了，死的不是自己。 但是，当务之急是弄清楚，为什么是姜宇城？他做了什么触发了死亡条件？ 对于占据人数过半的副本土著却只觉得可怕。 “桃林怪谈难道是真的？真的有鬼出现了？” “我们怎么办？我们也会死吗？” 在接受完警方的调查和校方的谈话后，社长建了一个新的群，召集大家在他校外租的别墅里见面。 别墅就在学校对面不远处的街区。 昨晚参加怪谈活动的所有人都到齐了。 这一次大家都很沉默，尤其是发现了尸体的陈茜茜。 “各位听我说，”社长的脸色有些憔悴，但看上去依旧沉稳镇定，“我想你们都有预感，姜宇城的死不是意外，但我也觉得，把一切推给桃林怨灵也为时过早，凶手也有可能是什么变态杀人狂，可能隐藏在我们不远处，伺机作案，也可能，就在我们当中。” 他的话顿时让大家一惊，瞪大了眼睛。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的确是桃林里的鬼做的。”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47 有人跳起来：“这还用说吗？肯定是桃林鬼，你没看到他是怎么死的吗？都是你的错，为什么要拉我们玩这个游戏？” 其他人有附和的，也有劝解他冷静的。 “事已至此，如果真的是鬼，我们就更该好好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办了。” 人群里的玩家们有意无意看向发现尸体的陈茜茜，怀疑她就是这个副本的女主角。 但陈茜茜的样子一点也不像玩家扮演的，呆呆地坐在那里，浑身微微哆嗦。 忽然，陈茜茜看向一旁的叶尊，眼神有些直勾勾的，却小心翼翼地笑了一下：“今天早上，你为什么突然约我去湖边散步？” 所有人瞬间看向叶尊。 叶尊有些意外，错愕地看着陈茜茜：“我并没有跟你说过话，也没有邀请过你。” 陈茜茜直勾勾地：“你在撒谎，如果不是约我散步，你昨晚在校外吧，为什么会那么快出现在案发现场？” 叶尊冷静地说：“我没有跟你聊过天，之所以出现在那里，是因为我在天亮的时候收到了一条灵异视频。”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姜宇城的微信对话框给她看。 虽然视频损坏了，不可以播放，但是可以看到消息发送时间是早上五点三十五分。 “五点三十五分，那不是陈茜茜发现姜宇城尸体的时候？”有人立刻说到。 陈茜茜眼神毛骨悚然：“这不可能，五点三十五分，他的手机在我手里啊。” 一时寂静沉默。 “不会是，陈茜茜你梦游，拍了尸体的视频……” “我没有！” 叶尊声音理智：“嗯，我相信不是她，我倾向于是鬼发来的，因为人类拍不出那种角度的视频。” 他将视频的内容不带任何情绪地描述了一遍，尽管如此，大家也听得只打冷颤。 “我就是因为收到了这样的视频心里不安，但因为视频损坏了，也无法发给大家询问，才来的学校。但是，我昨晚真的没有跟你聊过天，说起来，的确有人给我发过一条信息，但应该也不是你。” 叶尊找到那条简讯，想要展示给大家看，忽然露出惊愕：“怎么会，消息不见了！” 陈茜茜也惊疑不定，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找到和叶尊的聊天记录。 “我的也不见了！” “啊，”忽然有人叫道，“这么说的话，我昨晚也收到了简讯。” 在这一声提醒下，几乎每个人都想起来自己昨晚跟人或多或少聊过天。 每个人都手忙脚乱掏出手机，寻找那条简讯，但是，无一例外，这些消息都像是没有存在过一样，只有自己的回话还留在上面，好像一个人在自说自话。 而对面却显示这是一个空白号码。 陈茜茜想到了什么，立刻拿出另一部手机，翻找了半天。 “没有，姜宇城的手机上没有那种简讯！” 她居然没有把姜宇城的手机交上去。 社长立刻从陈茜茜手中拿过那部手机，翻找了一遍。 “我明白姜宇城为什么会死了，”社长眼神坚定看向大家，“你们是不是或多或少都回复过那个消息？” 大家愣了一下，看了眼自己的手机，才敢点头。 “这就是了，因为我们都回复了消息，所以对面的消息消失后，能看到我们自己发出去的，但姜宇城不是，他一个字都没有回复过。” 叶尊看向一旁沉默的叶子，他换下了华丽的拍摄服，穿着跟叶尊一样素净的衬衣长裤，长长的头发自然垂落，冷淡又清雅。 叶子看向叶尊，秀美的唇微启：“嗯，我也收到了，以为是你发的，所以回复了。” 他拿出手机给叶尊看，果然有一条发给空白联系人的消息：好。 ——没有回复怨灵消息的人，会死！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48 第一条死亡规律出现了。 人群里的玩家们怔怔的，说不好是松一口气，还是越发悚然。 社长点点头，脸上略微苍白，但是镇定：“怨灵不会只攻击一次，我估计它之后还会发消息来，大家小心应对。” 陈茜茜忽然开口：“昨晚我们有20个人，加上后来加入的叶子是21个人，21个人里有5个工作人员没有进行试胆大会，社长能不能把那五个人也找来？” “没问题。”社长立刻同意并拨打了电话。 稍微和对面聊了几句后，社长的脸色却忽然一白：“你说什么？” 大家本能觉得出事了：“发生了什么？” 社长挂断电话，第一次神情不稳：“那五个人出了车祸，三个人重伤住院，只有两个人是轻伤，刚醒不久。” “怎么会这样？那五个人不是没有进行过试胆大会吗？怎么也会被鬼盯上？” 陈茜茜咬唇，追问社长：“有件事我想知道，昨晚游戏开始前，那条从桃树林摘的枝条，是谁去摘的，都经过了谁的手？” 一直沉默的主持人小姐姐，忽然开口：“和那个无关。那条桃树枝其实并不是摘自树林里的，只是我临时从图书馆路边摘下的。” 社长很快和那边开通了视频语音。 病床上带伤的工作人员比在场的学生要高大一些，已经出了校门。 两个人伤的都不重，一个躺一个坐着，对着视频这一边。 他们先对社长打了招呼，可以看到手臂还有擦伤的痕迹，头上缠着绷带。 陈茜茜立刻向他们询问：“你们五个人，去桃树林挂号码牌的人是谁？” 两个人脸色沉重，但很配合。 “是我们两个去的。那三个人昨晚才找来临时帮忙的人，没有进过林子。” ——重伤的三个人没有去过桃树林。 “你们五个有收到简讯吗？昨晚。” “因为和社长签了视频保密协议，他们三个的手机活动中一直在我这里，没有简讯发过来。至于我们，是收到了一条简讯，好像是你们谁发来开玩笑的，就随手回了一下。” ——重伤的三人，都没有收到死亡简讯。 陈茜茜的速转动着：“昨晚出现在试胆大会的人，但没有进去桃树林，没有回复过简讯的人，会死！” 换言之，想要活命，必须进去桃树林，必须和怨灵进行对话。 “什么意思？难道今天晚上我们还必须再去一次？” 社长神色暗沉：“保险起见，最好再做一次和昨晚一样的行为。” 大家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像是在主动找死。 社长抹了一把脸：“安全起见，大家没事最好呆在一起，这个别墅是我租的，里面什么都有，你们没事就都来这里吧。今晚十一点前先试试不去桃树林能不能收到简讯，我觉得简讯才是关键。这件事是我把大家卷进来的，我会积极寻找解决的办法。” 除了真正的玩家，不知情的社团成员之前对他或多或少都有些埋怨，但事已至此，这个人已经在积极寻找解决办法，他们要想活命，也不能一味埋怨他。 但对于玩家而言，眼下这种情况，或许谁是玩家还不一目了然，但谁不是玩家的土著NPC已经很清楚了。 有人的眼底精光一闪，已经想到了怎么利用土著为自己排雷。 叶尊坐在那里，余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社长。 他没有忘记最初的怀疑。 ——新的怪谈社背后，有怨灵的同谋。 会是社长吗？那两个轻伤的工作人员也很可疑。 ——鬼魂有自己的力量体系，死亡规律就是他们的体系，鬼魂显然在逼迫大家和它沟通。 ——不遵循规律会被杀死，但遵循了规律，却会慢慢加强鬼魂的力量，最后还是会被杀死。 叶尊有很多话想问，但是，如果一出口，立刻就会被发现玩家的身份。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49 比起鬼而言，游乐园埋下的玩家之间的恶意，是更让人芒刺在背的危险。 陈茜茜一直在思考着什么：“你们有没有想过，在我们之前，应该也有人被鬼杀死过的传说，为什么我们不去查查看过往的受害者，或许就能找到生路？” 社长点点头：“你说得对，就由你来牵头一部分人查找往期受害者的信息，我试着用家里的人脉找找能解决这种怨灵的大师。” 有事可做，就有努力的方向，大家顿时振作起来。 但振作的只有土著NPC，躲在暗处的真正的玩家大都冷眼旁观，伺机观察寻找着机会。 有人不只是要活，还想着淘汰更多的人，分到更多的奖励。 既然已经找到了死亡规律，游戏的难度目前看上去还并不高，就很适合先弄死几个。 …… 不敢动，也不敢不动。 动了就会被发现玩家的身份，但谁都知道这一点的情况下，反过来敢动的人才是土著NPC。窝着的人反而更容易被怀疑。 所以，又不能不动。 叶尊和叶子跟着看上去很有想法和行动力的陈茜茜开始查起了案子。 期间，叶尊不着痕迹引着陈茜茜注意到死去的蒋邵和大四学生。 顺理成章找去了蒋邵的室友那里。 把人约出来后，陈茜茜主动告知了对方，他们目前的处境和遭遇。 蒋邵的舍友并不意外，摇了摇头。 “早听说又死了一个，今年已经三个了。你们怎么会心大地去玩什么试胆游戏？” “我们也不知道已经有那么多人出事了。消息封锁的那么干净，再说了桃树林就在那里，就算不是玩试胆游戏，也会有人误入的。” “你们是挺倒霉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帮你们，只能说蒋邵之前和你们一样，也对桃林的灵异怪谈感兴趣，出事之前，他一直跟什么人在网上聊天。你们现在简直就像是在步他的老路。” 陈茜茜忍不住快要哭了，但她咬紧嘴唇，什么也没有说。 那个舍友看着也有些不好受。 “这是我们研究出来的历届受害者的资料，越看越害怕，我不敢再参与了，这些送你，希望你们能自救。” “谢谢。” 叶尊给陈茜茜递了纸巾，陈茜茜擦了眼泪，虽然看上去眉头紧皱，但是脸上没有灰心泄气，像是憋着一口气。 蒋邵的舍友给完资料就快步离开了。 叶尊给叶子和陈茜茜点了一杯甜奶昔。 陈茜茜和叶子明显是这个世界的土著，叶尊也不想他们无谓死去。 他想了想：“有件事我一直想说，学校里过往发生的事，作为新生的你不知道很正常，但是社长他们，既然能知道桃林怪谈传说，没道理不知道有人为此死去。但是一直到你说要调查，他也没有说什么。” 陈茜茜点点头：“我也发现了，不只是社长。明明发生了可怕的事，都有人死了，很快就轮到我们自己头上，但我看怪谈社里好多人都像是盘算着什么，没多怕的样子。” 叶子淡淡地说：“大概是觉得，死的不会是他们。” 陈茜茜皱眉：“总之，沈渊说的对，我们要小心些，不要太相信那些人了。” 叶子顿了顿，抬头看了眼旁边的叶尊。 ……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除了重伤留在医院的三人，大家都选择听从社长的话，一起留在他的别墅里。 叶尊、叶子和陈茜茜他们也在。 陈茜茜将调查的结果告知给了大家，包括七个受害者资料。 虽然心底对这些人有了防备，但越多的信息共享，就越有助于尽早找到事件源头，让大家摆脱危险，所以这种事情还是很有必要的。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50 别墅里十八个人经过今天的分工合作，也开始划分出了小团体。 过半是一男一女的两人组合。 某种程度上，如果没有死人，怪谈社联谊的目的算是成功达成了。 社长看上去很正常，赞扬了陈茜茜的能力，立刻将资料共享在群里，方便大家及时查看。 然后，正事来了。 “我已经找到了一位有能力也愿意帮我们的大师，但是为了让大师能顺利了解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今晚我们还要再做一次仪式，和那东西搭上话。大家放心，全凭自愿，愿意去的人我都会提供大师给的附身符。” 短暂的沉默。 陆陆续续有人举手。 举手的人心照不宣地看了眼彼此。 游戏第二日的强制任务已经下达了，要求C类玩家今晚在社长的主持下，再进行一次试胆大会。 他们不愿意也得愿意。 叶尊、叶子和陈茜茜也举手了。 原本不想去的人，一看最后只剩下他们几个人，就算再不情愿，也不想成为不一样的人。 恐怖电影里，一般做了和大家不一样事情的人，通常死的比较早。 最后所有人都同意参与游戏。 “案发现场已经被封锁了，我们过不去，大家小心一些，只要去桃林里摘一枝桃枝回来就好。” 有过一次死人的经历，这一次的游戏进行得沉默又压抑，时不时有人忍不住小声哭泣。 “妈的，哭什么还没死呢。” 这种时候基本人人都慢慢露出了本性，没什么功夫维护形象。 骂人的男生很快被社长制止：“越是这种时候我们就越要团结冷静，不要制造恐慌搅乱气氛。” 冷笑，嗤笑。 “这还不是都怪你！没事搞什么灵异社，学校都死了七个人了你居然还搞什么试胆，说实话老子早觉得你不安好心！” 被攻击的社长沉着脸，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看着那个骂骂咧咧的男生。 骂人的男生阴阳怪气地笑着：“看什么看，有本事杀我啊！老子要是死了，就是说中了。” 旁边的人小声劝和：“被说了，社长也很自责，在那之前我们谁想到过真的会有鬼？社长跟我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我们，连带他自己也是受害者啊。” 因为社长的沉默，局部的争吵很快平息。 “我先去吧。”社长说。 “别，还是按照昨天晚上的顺序吧，万一顺序也是死亡规律呢？” “是啊，谁知道你先去会不会做什么手脚。” “别说了，你也不怕……” “怕他万一针对我吗？反正你们都听好了，我要是死了，你们就都小心着点他。” 劝和的人干着急，社长到底找到了大师，万一最后谁都好了，就是不帮他，他怎么办？ 哪有人这样不怕死的？ 但玩家却觉得那个阴阳怪气的男生说的没错，社长的确很可疑。 只是现在还不是能摊开说的时候，他们也不打算出头，最好由着土著NPC和他闹。 有过争吵，反而稍稍缓解了气氛的紧张和害怕。 按照昨晚的顺序，每个人都去折了一根桃枝回来。 因为姜宇城已经死了，而叶子昨晚并没有参加试胆大会，他是一直在那里，跟着叶尊后面来的。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51 所以，由叶子担当了姜宇城的位置。 叶子没有说什么。 但是直到最后一个人做完游戏，简讯也没有响起。 这时候，因为紧张压抑的气氛，队伍里又一次爆发了争吵。 “这个叫叶子的人看着就邪气，会不会就是因为他我们才出事的？” “你们想想他昨晚那个样子，会不会就是他搞的鬼？” 叶尊看了眼并不为自己辩解的叶子：“昨晚他一直跟我在一起，别说他没时间做什么，如果真的是他，死的就应该是我才对。” “你以为你不可疑吗？为什么姜宇城死了现场的视频会发给你？为什么我们其他人没有收到？” “还有，灵异视频什么都是你自己说的，视频损毁了，内容到底是什么只有你自己知道。” 叶尊没有说话。 这一点他从说出视频的事就知道会被注意，但是陈茜茜那时候怀疑了他，这种事情他也无法隐瞒不说。 大家彼此怀疑，各自戒备着，最后回到社长的别墅。 “去休息吧，尽量最少两个人一组行动，后半夜才是关键。” 但是，每个人的想法各有不同。 “昨晚收到简讯的时候，基本都是落单的时候，说不定有人在旁边，简讯根本不会发来。” “要不然我们所有人都把手机交上去，每个人都不回复简讯，难道鬼还会杀了我们所有人吗？” “要试你试，万一有人私自留了一部手机，那我不是死得很冤枉？” “我到现在也不觉得是鬼，我觉得是人为的。” 虽然众说纷纭，但是不落单绝对是基本的安全守则。 女孩子基本都选择待在一起。 叶尊和叶子一个房间。 还有很多人决定在一起通晓打游戏。 过了一会儿，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叶尊去开门，门外站着神情沉稳的社长。 “一起来开个会吧。” 在别墅楼上的小型私人会客厅。 除了社长，两个带伤的工作人员，还有叶尊和其他三个网红，以及主持人殷小羽。 社长看到跟在叶尊后面一起走进来的叶子，若有所思，但也没有说什么。 “在座的各位都是自己人，最起码我们也是签过合约的。”社长略略沉重地说，“关于这个怪谈社直播项目，有件事我觉得有责任跟你们交个底。” 他的严肃让大家都有些提起心来。 社长说：“我一直都对灵异事件很好奇，但从未遭遇过一次真的，所以说实话，心底一直嗤之以鼻。每次寻找这种事件，也是存着拆穿背后玄虚，找到隐藏真相的心思。这次的桃林怨灵原本也是。我真的没想到会真的出事。” 社长十指交握，稍微不安地动了动。 “今天研究了陈茜茜找到的过往七个人受害者的资料，我发现了一件事。受害者似乎都是长相相对更为优越的年轻男女，在座的你们六个人，是最可能被盯上的受害者。” 这话一出来，大家都面面相觑，惊讶怀疑又害怕。 社长的神情有些愧疚：“我会尽量重点保护你们。说实话，我到现在都还很难完全相信这是有鬼。” 大家惊疑不定，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 叶子淡淡地说：“有没有鬼，到明天就知道了。” 让大家害怕的是，直到熬到凌晨快三点，多数人都熬不住的时候，手机里的简讯都还没有来。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52 早上姜宇城死去的恐怖似乎随着时间被淡忘了。 除了玩家，其他人都开始觉得是不是他们多想了，只是一个普通的意外，说不定姜宇城是自杀的。 于是，很多人陆陆续续睡着了，但也有人是装睡。 “要是按照颜值死人，怎么看那个叶子和沈渊才是最可能会死的。” “那个姜宇城看上去就很普通帅气，很难说。” “这种时候就不要谈论死人了吧，怪害怕的。” 两个女网红和主持人殷小羽住一个房间，大家一边护肤，一边闲聊着。 “说实话，我觉得这些人是真的想多了，要不是和社长签约拿了钱，我才懒得陪这群人玩什么游戏。” 叫菲儿的女网红悄悄看了眼身后睡着的殷小羽，压低声音。 “我觉得社长是故意的，死人了，煞有介事的灵异直播热度才会高。” “你是说，社长在别墅里搞直播吗？” “肯定有摄像头，正在拍摄大家，我怀疑我们不知不觉进了社长的真人秀录制。” “如果是真的，那我们要好好表现啊。但是你怎么知道的？” “这是有人偷偷告诉我的，嘘，别说出去。你没有注意吗？殷小羽都是带妆睡觉的。” “不会吧，居然这么心机！” “还有，你不觉得这些人白天演得太假了吗？一个个跟我看的无限流小说炮灰似的。” “不会不只是我们，鬼也是社长请来的演……” “嘘嘘嘘，心里知道就好，别说出来。” “我现在觉得，那个姜宇城都不一定是真死了，搞不好是演的。” “其实我也这么想，你有在社会新闻见过学校死人的报道吗？” “这么说的话，好像是的啊。” …… 简讯是在叶尊去洗漱的时候响起来的。 这也是他唯一和叶子落单的时候。 收到的时候，叶尊早有心理准备，但也还是顿了顿才打开。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给所有人都发了消息吗？姜宇城是没有回复你的消息才死的吗？” 【如果你叫我亲爱的，就告诉你。】 “为什么想听人叫你亲爱的？” 【因为喜欢你。小声告诉你一个消息，今天会死两个哦，亲爱的。】 叶尊合上手机，打开门出去。 叶子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机，显然他的简讯也在落单的时候来了。 “抱歉。”叶尊直接拿着他的手，将手机屏幕展示在自己的视野里。 【沈渊很喜欢叶子。】 叶子：你在哪里？ 【昨天晚上，你说了好。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叶子：我不是对你回答的。 【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53 叶尊微微蹙眉，看着神情幽寂的叶子：“你昨晚答应了它什么？” 叶子抬眸静静地望着他，眸光忧郁脆弱：“昨晚，我以为是你发来的。” “我知道，”叶尊语气温和，“我没有指责你，只是想知道问题是否很严重。我把你当弟弟一样看待，不希望你有事。” 叶子眼眸清澈，蹙眉望着叶尊：“我看到你对我说抱歉，说桃林的时候，差一点忍不住想亲我，问我，如果不讨厌你的话，能不能试着交往看看。” 叶尊：“……” 他松开抓着叶子手腕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往后退了半步，耳尖发红。 叶子静静地看着叶尊，淡淡地说：“我已经知道是它冒充你乱说了，不会误会你的。” 冲击力过后，叶尊冷静下来：“你答应了跟鬼交往，问题可能很严重。” 叶子有些冷淡：“没关系，我没什么朋友，也没有家人，被鬼害死也没有人会为我伤心。顺其自然吧。” 叶尊蹙眉看着他：“你还这么小，怎么能这么想？” 叶子躺在床上看着叶尊，静谧的眉目安然：“不能试着交往看看吗？” “嗯？”叶尊本能绷紧了。 那双眼睛纯净清润，总是忽然就让叶尊想到神父的眼睛。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至今为止我还没有被人爱过，你是我遇见的人里，对我最温柔的一个。如果不是很排斥的话，可以跟我试试吗？假装的也没有关系，想要在死前也试一试，被人爱着是什么感觉。” 叶子闭上眼睛，安然的等待进入梦乡，像是知道那个人不会同意，从一开始就不抱任何希望。 那张脸看上去，像是天亮就会消失的露水一般脆弱，笼罩着即将消逝的永恒寂静之美。 那明明是个冷淡的少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让叶尊想起神父，想起和野川薰一样，那个孤独死去的少女。 因为没有被爱过，而挣扎着不甘心死去，但直到孤独死去，也没有爱和被爱过。 许久，他的手指轻轻落在少年的额头。 “我没有跟人交往过，也不知道怎么恋爱。” 像迟夏清晨的风一样的声音，已经等待了很久了。 叶子的眼睛睁开，澄澈无害，无欲无求：“可以，给我一个晚安吻吗？” 叶尊闭上眼睛，缓缓倾身，柔软微凉的唇落在在他的额头，轻轻停顿。 冷淡的少年，无辜脆弱极了，眼里蒙着水色。 在被亲吻的那一刻，那双眼眸睁着，一瞬间的沁凉黑暗，秀美红润的唇，唇角疯狂上扬。 他的手指抬起，虚虚放在叶尊的头上，掌控禁锢的姿势。 只要轻轻落下，就可以抓住自投罗网的猎物。 但在叶尊睁开眼后，眼前的少年仍旧寡欲清冷，眸光温顺安静地望着他：“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深·脆弱无辜·被鬼锁定·快要死了·美少年·渊：能不能假装跟我恋爱，在我被鬼杀死前？ 背地里偷偷发蛇精病匿名鬼信：【知道我是谁吗？叫我亲爱的，就告诉你。】 · 只有叶尊收到的讯息，是他发的。 第38章煞 虽然叶尊收到怨灵的简讯说,今天会死两个。 但是,实际上天亮之后，有三个人失踪了，两男一女。 昨晚通晓不睡的人大有人在，因为被告之会死人，所以叶尊并没有怎么睡好，几次起来去巡查了一遍人数,很快发现在客厅里聚众打游戏的人少了三个人。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54 发现之后他就立刻叫人去找了,但是一无所获。 “消失的时间大概是五点到五点半这段时间,因为他们一直很吵,所以周围人很快就发现了。” 全别墅里的人因此都被吵醒了。 大家都睡眠不足，但是有人失踪了也没法不在意。 社长眼睛红红的,揉了一把脸：“来几个人跟我一起去学校看看。” 他的话让大家眉心一跳。 毫无意外,三具尸体就挂在桃树林里,和昨天早上的姜宇城一模一样。 这下,谁也无法否认这件事和鬼无关了。 “他们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别墅离学校怎么也有一段距离。” “社长你怎么知道在这里能找到他们？” 社长疲倦地拿出手机,上面其中一个死者和他的微信对话框里,有一个损坏的视频。 “沈渊昨天收到的视频,我今天也收到了。” 人群沉默,忽然一阵慌乱。 “真的存在什么死亡规律吗？” “手机,找到他们的手机看看。” 三个人的手机就在尸体的手里握着。 死亡简讯还在,但只能看到他们发出去的，已经看不到收到的讯息。 三个人都回复了。 第一个人回复了一句： ……你是谁？为什么杀姜宇城。 第二个人回复： ……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也觉得他有问题。 第三个人回复： ……明天再答复你可以吗？ 三个人的答复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尤其是第三个人很聪明的约定了明天,如果那东西答应了，至少第二天他不会死。 但是也许他得到的答案是不行，必须今天。 有人终于沉不住气了，一个一直比较沉默，叫赵物生的男生忽然站出来，对所有人命令：“把你们的手机都拿出来，陈述复原一下昨天晚上的讯息对话。这事关老子的生死，谁特么敢隐瞒，老子先弄死你！” 这种态度让人皱眉。 但大家这时候都没有空计较，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我，我昨晚睡着了，我没有收到简讯。”突然有人说。 说话是一个男生，看上去就不像玩家，这种时候都一脸大条又莫名。 他的手机立刻被强势的赵物生拿走检查。 查完之后，赵物生咬牙切齿：“怎么会，为什么你没收到简讯还好好活着？” “我也没收到。” “我也是。” 这时候又有两个人举手，一男一女。 总共有三个人没有收到简讯，但还好好活着。 “怎么会，死亡规律是变化的吗？”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55 这一点对C类玩家大为不利，很多人都无法维持淡定，已经顾不得隐藏自己的玩家身份。 “是不是你们删除了短讯，故意骗我？” 无论再如何否认，事实就是这样。 收到简讯并回答了的三个人死了，没有收到简讯更没有机会回复的三个人却好好活着。 “别吵了，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一会儿来人了看到尸体，我们如果被怀疑了，之后就没办法自由行动了。” 土著NPC不清楚，魔神游乐园的玩家却很明白，一旦因为自身原因无法按照游戏发布的任务那样做，他们就会立刻被淘汰死亡。 一群人快速离开了学校，回到社长租的别墅。 奇怪的是，一直到上午十点半，也没有任何新闻表示，在湖山学校发现三具尸体的报道。 最后，留在学校打探的学生在群里发来消息。 【没有人报案，而且桃林里三个人的尸体忽然消失不见了。】 没有尸体就没有案件。 如果是失踪，也要好几天后才会被发现。 “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别墅里又开始爆发一轮争吵。 因为其中一个死者正是昨天阴阳怪气了社长的男生，对方说的如果自己死了，让大家小心社长的话还言犹在耳。 “你不是说找了大师吗？在哪里呢？” “要不是你说必须再进行一次试胆大会，他们根本就不会死。” “社长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被围攻的社长在两个工作人员的保护下，站在那里，除了神情有些沉重，看上去还好。 他说：“大师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一个一个提，我没有任何理由隐瞒，也没有任何理由害你们。” 叶尊轻轻叹口气，已经死了四个人，而事件还没有任何进展。 如果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从头梳理，恐怕事情还会恶化下去。 叶尊望着他们，微微提高声音说道：“别吵了，我这里发现了一点线索，你们过来看。” 从昨天到今天早上回到别墅，他和陈茜茜一直都在做一件事，就是想办法查证从蒋邵室友那里带回来的七个过往受害者的资料。 叶尊拿着马克笔，在白色的书写板上依次写下七个受害者的名字，然后贴上打印出来的他们各自的照片，就像是警察分析案情一样，写上关键字。 “第一个受害者，男，零五届大一新生，案发时间是五年前。死因是失恋投湖。” “第二个受害者单身，女，零六届大一新生，案发时间是四年前，至今失踪不明。” “第三个人受害者，女，零六届大二学生，案发时间是三年前，因为和老师的不伦婚外情曝光，至今失踪。” “第四个受害者，男，零七届大二学生，案发时间是两年前，因为被学长夺爱，激情杀害前女友和学长，在杀害学长的时候遭到反抗，流血过多而死。所以，两年前的受害者其实不是一个，而是三个。” “然后是今年的。零九届大一新生蒋邵，零六届大四的学长曹云默，死因都是自杀。经我们查到的消息，这两个人很可能是相互认识的。其中，曹云默虽然被谣传是因为学业压力投湖自杀，但是实际上他成绩非常好，这个理由根本站不住脚。而蒋邵的死因更离奇，据我查到的消息，他曾经目睹了曹云默的死亡，但却在之后迅速和某个没有人见过的人展开了神秘的恋爱关系，不久之后在高速客车上，忽然跳窗身亡。” 叶尊顿了顿：“跟我们一样，他的手机上没有和对方的任何通话记录。包括他自己的。” 大家睁大眼睛看着书写板上列举出来的一系列信息，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趁着大家专注思考的时候，叶尊看向一旁的社长。 “我的确有一个问题想问社长，你是从哪里听来的，学校桃林怨灵的怪谈？出于什么想法成立了新的怪谈社？之所以说是新的，因为曹云默和蒋邵，这两个死者就是之前的怪谈社唯二的成员。社长是否，跟这两个人有所联系？” 叶尊的话不紧不慢条理清晰，虽然声音平静没有任何咄咄逼人之处，但让大家的思路都豁然开朗，瞬间跟着他一起看向社长，等待社长的回答。 社长镇定地看着叶尊：“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不等叶尊说什么，大家先义愤地说道：“你别管沈渊怎么知道的，现在是我们问你！” “没关系，”叶尊拿出灵异事件所调查员的身份卡给他们看，“我是灵异事务所的成员，平面模特只是个假身份。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得到一份调查桃林怪谈的委托。这些证据，是受害人蒋邵的亲友联系我们时候提供的。”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56 叶尊的话让大家目瞪口呆，同时有一位专业人士出现，顿时让大家像找到了主心骨。 只有一部分玩家惊疑不定。 玩家们当然知道选项里有侦探和主角的身份，但是因为游乐园规则的设套，大家都默认彼此隐瞒身份，韬光养晦，最被防备的就是选择了侦探身份的玩家。 很简单，C类玩家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苟下去活着就好，但A类的侦探却要亲力亲为，查证疑案，解决怨灵，最后的奖励却要和大家平分，谁是侦探谁知道心里有多不平衡。 一般默认，选择侦探的必定是有能力的资深玩家，资深玩家必然人狠心黑，肯定会躲在背后，一边破案，一边弄死C类玩家，收割最大的利益。 按照常理来说，侦探不会像C类玩家一样受到游戏的强制任务约束，必须出现在死亡现场，做一些很可能触发死亡条件的事，以至于有非常大的自由。 他们甚至怀疑过，那三个没有收到简讯却活下来的人就是侦探或者主角。 结果，这时候却有人主动跳了侦探。 而隐藏起来的同样选择了侦探身份的其他玩家也很惊讶，只有侦探知道，侦探在游戏的身份设定只是新手，而事务所早就派了人去调查这件案子。 ——所以问题来了，这个沈渊到底是侦探身份的玩家，还是事务所的前辈NPC？ 如果是后者，自然可以合作抱大腿，如果是前者，那就是对手，需要防备和对付。 叶尊平静地看着社长：“现在，社长是否能如实回答我的疑问？” 社长笑了起来，唇角尖尖的，他点点头，再点点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告诉你好了。对了，你刚刚问了什么，能不能再说一遍？抱歉，实在是你的问题有点多，我又有点心神不宁，并不是故意没记住。” ——这态度真是…… 大家顿时皱眉。 “没关系。”叶尊依旧平静，“社长是从哪里听来的，学校桃林怨灵的怪谈？” “我一直有浏览灵异事件的兴趣，偶尔看到一个帖子，说是四月的晚上十点半，可以在湖山校区的桃林偶遇美人。写帖子的人说他是从学长那里听来的，但是无意发现，桃林美人其实是怨灵，而学长似乎在和怨灵交往。现在想想，这个帖子应该就是蒋邵写的吧。” “社长为什么成立了新的怪谈社？是否，跟曹云默和蒋邵有所联系？” 社长笑着摇头：“在这之前我可不知道什么曹云默和蒋邵，成立怪谈社是因为看到帖子得来的灵感，想看看能不能抓到它。” 叶尊看着他：“社长虽然说不认识他们，但是招收社员时候特意寻找了相貌优越，符合受害者条件的社员，为此还不惜从校外签约网红，成立了创业项目，这是因为有什么人在帮助你出谋划策吗？” 社长顿了顿：“我很有钱，花一点成立一个灵异直播项目不是什么大事吧。想也知道，找些帅哥美女比较容易吸引眼球。我并不事先知道受害者是什么特征，凑巧罢了。” 叶尊淡淡地说：“我本来想相信你的，但现在，如果你不说实话，我就只好把你当然桃林怨灵的同谋对待了。” 社长的脸色微微一变，看着他：“你说什么？” 叶尊看着他：“据我所知，桃林怨灵是会转移身份的，原先跟着曹云默，曹云默死后找上了蒋邵，蒋邵死后，必然找上了其他人。这个人很可能就在怪谈社里面。如果你不说实话，那就是你了。” 不等叶尊说什么，立刻上去一伙男生团团围住了社长，警惕痛恨的眼神，随时准备控制他的行动。 社长露出可笑的表情，难以置信：“这里是我的家，你竟敢这么对我？” 叶尊轻叹一声：“已经死了四个人，如果你不说实话，就只能这么对你。” 社长点点头，再点点头，舔了舔嘴唇，似怒非怒：“好吧，我告诉你好了，我本来没想到社员还要挑相貌，就想找些胆子大一点的。但是有人告诉我说，怪谈并不那么好触发，需要找些相貌出众的人，就像之前那些疑似的受害者一样。” 这话一出，大家顿时咬牙切齿：“你果然早就知道往期受害者的资料，你是故意害我们！” 社长皱了皱眉：“我根本没想到真的会死人，就只是想破解背后的玄虚，甚至当天晚上没有人出事，我还以为这个怪谈也和其他一样是骗人的。” 叶尊在他们进一步吵架前先问道：“告诉你这些事情的人是谁？” 社长沉默了一下：“知道也没什么用，就是重伤住院的三个人其中两个。” 叶尊微微蹙眉：“现在看来，那三个人的重伤很可能是假的，医院里的人未必是他们本人。但也不排除这是桃林怨灵再次转移了对象。” 其他玩家也迅速反应过来，那三个重伤的工作人员很可能就有玩家，而且对方能在刚进入游戏的第一天就知道这么多，身份必然不是主角就是选择了侦探身份的人。 那些人肯定是假受伤，此刻一定藏在暗处。 两个轻伤的工作人员心有余悸：“车祸发生的很突然，我们当场昏了过去，醒来就在医院，那三个人伤得很重，包扎得面目全非，一直没有脱离危险，根本认不出谁是谁。” 他们的说法证实了那三个身份可疑的人，很可能金蝉脱壳。 玩家一听就懂，学生们却很莫名其妙。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57 “等等，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故意装受伤藏起来？是不想被谁发现？他们想做什么？” 陈茜茜反应最快：“这不是很明显吗？那三个工作人员和桃林怨灵是一伙的，故意哄骗社长找到我们这些受害者，目的是想要我们一个一个被桃林鬼杀死！”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社长也看着叶尊，举起手：“我没有恶意，我也没想包庇他们，隐瞒只是因为，不想让你们误会而已。” 哪里有什么误会，他只是不想让大家知道，他们这些人就是他故意找来的诱饵。 玩家知道没有社长他们也必须出现在这里做这些事，所以对他的情绪还好。 但对于土著NPC们来说，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他们之所以落到这样的悲惨境地，都是社长的原因。 “冷静一点，我说过我会负责，我请来的大师马上就到。你们也不想死吧。”事已至此，社长带着三分笑意，压根就不在乎他们的愤怒。 但就像他说的那样，大家还想活，就要依仗他找来的大师，现在还不是秋后算账的时候。 “你这个混账，你最好让我们好好活着，我要是死了，死也要拉你陪葬，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 社长挑眉，看都不看他们，只对着叶尊，笑着说：“我也不想死啊，现在大家都在一条船上，放心吧，我会尽力的。” 那表情，真是嚣张又欠揍。 站在叶尊旁边的叶子，一直沉默无声，此刻那双清冷安静的眼眸缓缓看向了社长，修长美丽的眼眸微微垂敛了一下，眸光的清澈里，投下一缕阴郁。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应该是大师他们来了。”社长笑着，对叶尊说。 门打开了，走进来三个人。 一个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老先生，两个举止恭敬提着行李的男女，既是弟子又是保镖。 这种做派很像是骗子，但是老先生的样子一看就很老了，保守估计七八十，可是皮肤红润细腻，两个眼睛黑亮有神，这种状态做不得假。 社长笑着迎了上去，笑容嚣张又敷衍，根本不到眼底。 “您来了。” “莫少爷，受惊了。” “托您的福，目前一切还好，之后就得拜托您了。” 撑腰的人来了，大家就是再愤慨，此刻也对社长做不了什么。 就在这时，C类玩家接到了新的任务。 【配合大师进行招魂游戏，期间不得离开别墅。】 寒暄之后，大师先看了一遍别墅，命弟子用一个红色的鞭子在空气中挨个抽打了一遍，像是驱逐什么东西出去。 做完之后，另一个弟子出来请大家将手机上和鬼的通讯展示给大师看一遍，最好能回忆一下写出鬼的原话。 这一次每个人都很配合。 看完了所有人的简讯，大师摸了摸白色的胡须，沉声说：“没看错的话，你们这是撞了桃花煞。这鬼不能说是一个，而是一群，甚至和一般的怨灵不同，算是一团意识。” “什么意思，大师能讲得清楚一些吗？”旁边的女网红菲儿态度恭敬地请教。 大师面容威严，语气却和蔼：“这么说吧，你就把它们当成人看，之所以挑美人下手，就像人想谈恋爱就想找个好看的对象，所以才会发短信给你们。” “第一晚叫姜宇城的年轻人会死，是因为没有回短讯，这也很好理解。假如一个人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主动对爱慕的对相说话，但热脸贴了冷屁股，对方很冷淡没有回应，必然要起怨恨之心。煞和人到底不一样，人怨恨了就一点情绪，煞起了怨恨就得死人。” 大家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死亡规律就是，怎么应付一个鬼的追求，还让它不闹脾气吗？ “那昨晚这三个人呢，他们也回了讯息，怎么就死了？” 大师的手指在桌上点点：“也是回复的内容触怒了煞。你们看第一个人的回话。” ……你是谁？为什么杀姜宇城。 “假如你们谈恋爱，对相第一句就提其他人，是不是也要生气？”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58 “不，不会吧！那第二个呢，这句话有什么雷区？” ……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也觉得他有问题。 大师微微皱眉：“这个人手机上的怨气，好像和其他两个不一样，按道理不该死的。应该不是被煞害死的，死因另有原因。” 叶尊忽然想起，昨晚他收到的鬼讯说，今天会死两个。 所以，多出来的一个不是煞害死的？ “大师再看看第三个人。” ……明天再答复你可以吗？ “这样拖延不行吗？” 大师眉头略沉：“应该是煞还发了其他消息，但她没有回复，你们谈恋爱的时候，要是自己说了什么，结果对相没有回复，也会感到生气。煞也一样。最好每次跟煞聊天的时候，自己成为最后发消息的那一个。” 大家赶紧记下来，一个个苦着脸，从没想过对面是这么一个难缠的追求者。 谈恋爱吗？我不开心你就要去死的那种。 “大师，我们三个没有接到鬼讯，是不是说明已经跟我们没关系了，我们可以走了吧？”昨晚三个没有接到讯息也没有死的男女立刻问道。 大师看着他们，温和地点点头：“按理来说是的，你们其中有一对是男女朋友吧。” 两个人对视一眼，点点头。 “你们感情很好，煞掺和不进去，所以就放弃了找你们。只要你们这段时间感情没出什么问题，就没关系，这个护身符给你们。” “没事了？那我们走了？” 大师嘱咐说：“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没事也不要想这件事，离有桃花的地方越远越好，这样它们就感应不到你们了。” 两个人开开心心地点头道谢，终于松一口气。 “等等，”有人指着另一个男生说，“他单身，他怎么没事？” 大师看着那个男生：“他应该是心有所属了，煞对他不感兴趣。” 大家嘴角抽搐，所以说，情比金坚的都好好活着，单身还撩不动的就死了？ “大师，我们怎么才能摆脱这种状态，总不能真的和那什么煞恋爱吧？我也没有女朋友，我也没有喜欢的人，但我也不想和那种……”想到说了煞不高兴的话就会死，男生连话都不敢直说。 大师眉头略皱：“最简单的办法，这里这么多男女，赶紧找个顺眼的对象谈恋爱，好好谈就没事。” “那我要是有喜欢的人了，它生气怎么办？” “我因为害怕，这两天聊天的内容就很顺着对方的意思，我要是跟其他人恋爱，它觉得我背叛它怎么办？” “我在这里坐镇，只要你们小心一些就没事。”大师说，“这个方法确实见效缓慢，这样吧，今天晚上我布置一下，招来煞问清楚它们的诉求，尽量和平解决。” 大师看上去很靠谱，大家顿时觉得得救了。 只有玩家心下忐忑怀疑，他们以往的副本里也有这种大师，但是作用效果其实不大。这个人真的能解决吗？ 社长站在大师旁边，低头耳语了几声，抬眼笑着看了眼叶尊。 大师点点头，看向叶尊和他身边的叶子。 “这六位年轻人留一下，按照煞的喜好来说，找上你们的煞能力是最强的一批，需要格外小心。”叶尊点了点头，顺便将手中的资料递给大师。 “请您看一下这个，这七位受害者或许和煞之间有所关联。” 大师口称谢字，他身边的弟子立刻接过来，一边看，一边对大师耳语汇报着什么。 副本第三天，一切似乎突然走向了明朗。 别墅里的气氛都轻松了许多，有些人开始说说笑笑起来。 叶尊去厨房倒水，手机忽然响了。 他打开，毫不意外看到了鬼讯。 【亲爱的你心情很好吗？你不会觉得那个人就能让我们分开吧？】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59 “那个人是骗子吗？” 【嗯？是大师啊。】 “你不怕他。” 【我打算今晚好好跟他谈谈，这样说不定就能早日出现在亲爱的面前，我们可以手牵手走在阳光下了呢。】 让人冒寒意的的字句。 “你到底是谁？是那七个受害者之一吗？” 【叫我亲爱的，叫了就告诉你，我是谁。】 “一旦做出了回应，就算是和你有了约定是吗？” 【……】 叶尊合上手机，看来猜对了，对怨灵做出回应和承诺，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他走出厨房，走到叶子身边，手放在对方的肩上，认真地说：“你不是玩家吧？” 叶子安静地望着他：“什么玩家？” “不是玩家的话，就不要再理会那个鬼讯了，从现在起手机交给我，跟我寸步不离。那种东西，我知道怎么应对。” 叶子纯粹干净的眸子专注地望着叶尊，孤清脆弱：“可以喜欢你吗？刚刚那个大师说，如果心里有坚定喜欢的对象，煞也会失去兴趣。” 叶尊喉结克制着滚动，眸光不自觉闪躲了一下，清俊的面容仍旧澄静，只有耳尖一点一点染上绯色：“我会……努力回应的。但是，可能没有办法真的和你交往。” 毕竟，四天后副本结束，他就会离开这个世界。 叶子的眼眸微弯，抿成一条直线的唇露出安静好看的笑容，本来就美得模糊性别和次元界限的脸，越发让人心动和喜欢。 “嗯，我好高兴哦，可以喜欢你。” 叶尊：“……” 心跳，噗通、噗通、噗通。 叶子的笑容，让叶尊想起月色下安静无声的蒹葭坠着晶莹剔透的白露，摇摇欲坠，只存在初秋晴好夜晚的美好。 “可以拥抱一下吗？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抱过我，据说是很温暖安心的感觉，很有安全感。一直很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可以吗？” 对着那双美丽的眼睛，没有人能拒绝。 叶尊没有任何犹豫，张开手臂。 但是，叶子的动作比他更快，在叶尊做出回应的同时，就上前将他整个拥抱进怀里。 叶尊顿了顿，微微僵硬，因为被压住了手臂无法抬高，只能轻轻抱住他的腰。 “谢谢你。”那个人轻轻地说。 本来应该会不适和尴尬的，但是实际上并没有。 被拥抱的感觉，叶尊也没有试过，原来是这样安心和温暖的吗？ “不客气。”他说。 ——我也，很喜欢。 “可以稍微再抱紧一些吗？”纤细的声音轻轻地小声说。 在叶尊的背后，抱住他的人，红润的唇角疯狂扬起，那双静谧忧郁的眼眸，安静无声地弯成月牙的形状。 那张模糊了次元和性别界限的完美的脸，笑起来的时候也很美，像是乖巧温顺极了，脆弱又无辜，让人越看越喜欢。 但是，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社长，却觉得那个笑容看在眼里，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渗人和违和感。 无意间看见，顿时有一种打从心底生出来的寒意。 不只是现在，社长回忆起第一次在湖边见到这个叫叶子的人，就有一种凉飕飕的不适感。 外表看上去再纤细美丽，都有一种像是被蛇盯上的感觉。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60 叶子的眼睛睁开一点，看向不远处的社长，那双盈满愉悦满足的美丽眼眸，笑着，眼底却沁着一缕微凉的阴郁，让人想到漫不见底的深渊倒影着自己的死亡。 啪！ 社长手中的杯子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叶尊听到了背后的声音，立刻结束对叶子的拥抱安抚，护着他看向身后。 社长的脸上神情微变，像是要笑，像是惊怒，像是怔然，像是恐惧，混淆成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紧张。 叶尊微微蹙眉，平静地提醒：“你的手流血了。” 社长的手指因为捏碎杯子而割破了，他没有在意，哦了一声，心不在焉的，转身就走了。 叶子的眉目萦绕着安静的忧郁，蹙眉不安地看向叶尊：“那个人的眼神真可怕啊，他在笑，像是要杀了我。我做错了什么吗？” 叶尊摸摸他的头发，温和认真地说：“和你没有关系，叶子很好。这个人是很危险，有那个人的地方记得离得远一些。我会努力保护你的。” 叶子的眼眸清澈脆弱，明明是冷淡清冽的样子，看着叶尊的时候微微蹙眉就湿漉漉的，无限信任地对叶尊点头：“嗯。” 惹人怜爱和保护。 叶尊再次摸摸他的头发。 但当叶尊转过头之后，他轻慢地抬着头唇角高高扬起，灿然愉快静默无声地笑着，眼角尖尖看向社长离开的方向，是比之前的社长，还要嚣张傲慢的神态。 如果叶尊此刻回头，就会发现他笑起来的样子，和自己此刻用着名字的某个曾经带给他可怕经历的存在，几乎如出一辙。 …… 社长在医疗箱找到绷带，随意给自己的手指做了消毒止血。 心神不宁地想着那个叶子刚刚的笑容，怎么想都觉得不像是正常人。 思前想后，他起身准备去找那个叫沈渊的人聊几句。 刚走了两步，忽然整个人往后倒退回来，直勾勾睁大的眼睛眼球在眼眶里无意识地快速动着。 在社长面前，缓缓踱步走进来一个人。 穿着干净的白衬衣，黑亮笔直的秀丽长发，身形纤细瘦削，以至于模糊了性别的美少年。 对方苍白美丽的脸上，此刻却没有什么脆弱无辜的神情，百无聊赖，傲慢地微抬着下巴，红润的唇弯起，明明暖融的笑着，却莫名凌厉凉凉的眼眸，静静地盯着他。 “怎么了，想去告密吗？” 社长明明比对方更高大强壮，看到对方的一瞬，那种说不出自何处而来的恐惧却让他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 冷汗渗出，忍不住吞咽口水。 他很快缓过神来，皱眉看着面前的人：“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们的事我没兴趣到处说。” 那个人脸上盈着灿然唯美的笑容，静谧美丽的眼睛里却是阴郁病病的死气。 清冽的嗓音毫无起伏，单纯听的话，甚至像是受到了胁迫一样有些可怜的颤音，说出的话却是：“眼睛还想要的吧？要管好啊，总是用那种眼神看别人的宝贝，总是对别人的爱人那样笑，别人会不高兴的。” 社长死死盯着他，像是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哈，这是什么表情？这人是个疯子吗？用这种眼神看人？ 叶子的眼眸弯弯，像是漫画中最是纯净无辜的治愈系笑容：“要加油哦。” “嗯？”社长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像看着会突然大开杀戒的神经病一样戒备地盯着他。 “我很喜欢这个副本，这个故事，你要好好演，一直演到结尾最后一天哦。男主角。” 社长的眼眸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个神经病是怎么知道我的主角身份的？我明明毫无破绽。 但叶子没有再理会他，对他无辜礼貌地挥挥手，心满意足，转身离去。 刚走了几步，不等社长松一口气，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顿了顿，再次回过头来。 清冷安静的面容，像是洗去一切表情的美丽的面具，无辜地看着他，像是不放心。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61 “男主角，你能演到最后吧？” 社长：“……？” 叶子温和鼓励地看着他，无害地说：“要是演不到最后一天，就杀了你。” 社长呆在那里，表情一变再变，简直比见了鬼还精彩。 ——这到底是个什么神经病？他看出了我的身份，他也是玩家？ ——真可笑，是在威胁我吗？在威胁我还是嘲讽我？ 更搞笑的是，明明对方看上去那么瘦弱，看着比这里最柔弱的少女都还要纤细脆弱三分，随便一拳就能打得半死，但是自己看着对方的时候，居然由衷地无法抑制地感到恐惧和发抖。 ——我居然怕他？我为什么要怕他？因为他是个疯子吗？ 愤怒又羞辱的感觉，就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几个耳光一样。 …… 叶尊只是对陈茜茜说了几句话，一抬头就找不到叶子的身影了，顿时担忧地蹙眉。 陈茜茜的神色微变：“他怎么说也是男孩子，你怎么像是养儿子一样。” 叶尊没有接收到对方的玩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只要一看不见，他可能就会出事。” 陈茜茜点点头：“他是长得太好看了些，我本来以为我们这里你最危险，看到他就觉得……担心的话，你先去找他吧。”陈茜茜也觉得，假如那个鬼真的和大师所说的那样，要找人恋爱，绝对会第一个找上那个叶子。 对方活这么久还没有出事，反而奇怪了。 当着沈渊的面有些话不好说，叶子的那种面向不只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而是一种八字极轻，有今天没明天的短命感，就像是得了绝症时日不久的人给人的感觉。 陈茜茜一抬眼，就看到了刚刚还找不到人的叶子就站在她面前。 她勉强笑了一下：“他刚刚去找你了，真是的，一看不见你就没办法做正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女朋友。” 叶子安静温顺地弯着眼眸笑，心情很好的样子：“是真的吗？” 陈茜茜看着他，眼神微动：“我说，你要好好活着啊，假如你要是被鬼带走了，他一定会很伤心的。” 叶子的笑容顿时消失了，错愕地睁大眼睛，眼底有些放空无措。 像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有些可怜。 陈茜茜怜悯地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让他独自静静，自己先离开了。 叶子站在那里，错愕的脸上，缓缓勾起一个兴奋到有些克制不住的笑容。 他怎么没想到还能这么玩？ 他要是被鬼杀掉的话，亲爱的就不会再压抑自己了，说不定还会抱着他哭着说我爱你！ 到时候要求他亲亲，应该就不会拒绝了吧。 陈茜茜真是个人才啊。 “那个谁，等下你杀人的时候，把这个女的往后排排吧，说不定我还会用到呢。” 作者有话要说：呃，就挺病的~ 第39章新的发现 这一天的白天十分漫长。 大师的招魂仪式要等晚上才进行。 虽然知道了怨灵的鬼讯只会在落单时候出现,并且只要好好和它聊着不激怒它,问题就不大。 可是不落单和不带手机这两点都不那么好执行，聊天不触怒对方以绝大多数人的情商也没有办法完美做到。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62 所以大家还是选择待在别墅等晚上。 死了四个人，还有三个人因为似乎没有被怨灵纠缠而离开了，加上新来的大师和他的两个弟子，别墅现在有十四个人。 其中大师和他的两个弟子，三人在楼上的房间筹备晚上的仪式。 社长带着殷小羽,还有阿斯克和两个女网红,六个人待在大师隔壁的休闲区域。 叶尊和叶子还有陈茜茜在二楼的露天阳台,三个人还在研究七个过往受害者的信息。 考虑到那三个隐藏起来的人很可能是怨灵的同谋,正在周遭窥视着他们，两个受轻伤的工作人员被安排在别墅里巡视。 叶尊在白纸上画着什么。 他不只是在想怨灵的事,还在想玩家。 现在除去新来的大师三人,别墅剩下的参与过试胆大会的人只有十一个了,有些暗处的事情也渐渐清晰起来。 假设死去的四个人都是玩家,副本里存活的玩家就还有六个。 也就是说,除了叶尊自己,还有藏起来的三个身份不明的人,应该还有两个玩家,其中至少一个主角身份的玩家。 这个主角身份的玩家是谁呢？ 如果死去的四个人里有路人,那么,存活的玩家就更多了。 比起怨灵的威胁，这些不安定的人更让叶尊警惕。 他不会忘记，今天早上的三个死者里,有一个死在怨灵的预告之外，是人为的。 这些人会做什么呢？ 陈茜茜看着一张纸发呆：“真可怜。” 叶尊回过神来，看向陈茜茜手中的东西。 那是去年的案件，也就是第五个受害者的资料，在之前列举信息的时候，叶尊没有将她的事件和照片贴上去。 之所以没有提及，是因为这个案子和桃林怨灵显然无关，受害者们都还活着。 受害者在学校的时候因为貌美受到了很多人的追求，最后，一个男生冲进她上课的教室，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套上装着酒精的塑料袋，用打火机点燃了。 虽然抢救及时，人还活着，但是面部重度烧伤毁容。 男生施暴后逃到楼顶，决定跳楼自杀，但是因为意外没有死成，摔成了重度残疾。 也有人说，他不是自杀，是慌不择路想要从那里逃跑。 两个当事人的家庭都不是什么有钱人，虽然有社会捐助，但受害者的脸也无法恢复如常，余生就都这么痛苦地活着。 陈茜茜看着那个女孩子的照片，尽管只是入学时候拍摄的学生证上的照片，也可以看出来女孩子的美丽。 叶尊看着手中的资料，他主要研究的是五年前的第一起案件。 “桃林怨灵，到底是什么呢？” 不可能存在无缘无故的怪谈，任何事情都有起源，早期的案子就十分重要。 “从这些案例来看，除开第二个受害者阮榆，这些人的惨剧都和爱情有关。” 陈茜茜点点头：“桃林怨灵也是，缠着我们就是为了恋爱。” 表面上看去每个人接到的鬼讯单独看都没有什么可怕的，怨灵非常有礼貌，甜言蜜语，目的只有求爱。 “可是，这些怨灵和卷宗里这些不理智的年轻人一样，只要稍有受挫，就会收起深情，对爱慕的人举起屠刀。真可怕啊。” 叶尊微微一顿，看向陈茜茜，将她刚刚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怨灵和卷宗里的凶手行为逻辑一样，难道，这些怨灵背后就是某个案件里死后的凶手吗？ 他立刻再次重头看了一遍卷宗。 第一个案件里，五年前男生失恋投湖自尽，他除了杀死自己，并没有伤害其他人。而且，湖水和桃林也并不完全符合。 第二个案件里，阮榆虽然貌美但一心学习不修外貌，根本没有任何恋爱记录，她是失踪，也没有任何可疑的加害者。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63 第三个案子，受害者是女学生，和老师的婚外情曝光后失踪，但根据调查出的蛛丝马迹看，她当初应该是被老师威胁诱骗了。这件事是老师的原配揭出来的，至今原配和老师也好好的，没有离婚。只有女生身败名裂，自此失踪不见。 第四个案子，只有第四个案子最是惨烈，两男一女都死了。 叶尊的手指停在第四个卷宗上：“桃林怨灵的怪谈，似乎流传的时间并不久。” 他第一次接触的时候是在灵异事务所，听到庄小姐和事务所前辈的录音，庄小姐和蒋邵室友前期调查，先提到了七个受害者的说法，于是先入为主觉得事情从五年前开始的。 但，也许没有那么远呢。 “是啊，怪谈社也只有两期而已，蒋邵和曹云默一期，我们这批人是第二期。虽然听上去好像时间很久，但是，实际上两期怪谈社都是今年出现的。” ——所以，那个怪谈最早出现的时间，到底是什么时候？ 如果能锁定这个时间，是不是就能找到桃林怨灵的真身？ 叶尊站起来：“我有事去找个人，你们两个不要落单，小心点。” 叶子乖乖点头。 但是，当叶尊的身影一离开视线，叶子就起身默默跟了上去。 留在原地的陈茜茜一抬头，简直欲哭无泪：“喂，你别留下我一个人啊。” 叶子回头，无辜静谧的面容一脸平静：“放心吧，你不会有事的。” 陈茜茜呆在那里，好半天对方都不见了，才悲愤地说：“这是什么话？是说我还没有你们好看，鬼看不上我的意思吗？” 气恼归气恼，但她还是很怕的，赶在鬼来电没响起之前，赶紧跑去室内那两个网红小姐姐的屋子里避难。 …… 叶尊原本是想去找社长，再问问他关于桃林怪谈起源时间的事。 但并没有找到人。 叶尊想了一下，就算找到了，以他们两个的结怨程度，社长不一定会对他说实话。 他想起昨天晚上社长找他们开会时候说起的话，怪谈对他们六个人会格外有威胁，以及，说这些话的时候，身后的小房间里放着很多眼熟的设备。 似乎每一次他们做试胆大会的时候，这些设备都有出现过，社长让大家一边直播一边录下整个过程，这些影像肯定还保存着，并没有被清除。 对啊，他怎么忘了，有些人眼看不到的东西，或许那些机器就拍到了。 “应该仔细回放看几遍的。” 这种时候也顾不得找社长要求同意了，别说对方会不会配合，单是这个人一直隐瞒的态度，就并不值得信任。 好在别墅不小，现在里面只有十四个人，巡查的两个工作人员通常都在楼下，大师和他的弟子在房间待着，几个网红也被重点保护，除了神出鬼没不知所踪的社长，叶尊不用担心碰到什么人。 他很快绕路走到了昨晚开会的那个小客厅。 客厅里没有人，叶尊放轻脚步走到那个放着很多设备的小房间，先站在门口倾听了一下，没听到声音，又透过窗户往里看，确定里面没有人。 这时他才试着将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扭开。 万幸，门没有上锁。 叶尊悄然走进去，反手小心将门原样关上。 他本来并不擅长操作这些高科技，但好在有过两次试胆大会的直播，被指导过怎么使用这些设备。 他没有开电脑，找到被单独放置的摄像机，检查发现储存卡还在里面，电量也充足，就找到一个隐蔽的角落，小心翼翼打开了。 那个角落在沙发和柜子之间，地面有毛茸茸的毯子，坐在那里稍微被阴影挡着，从窗外无法直接看到这里。就算有人突然打开门走进来，第一时间也不会注意到角落里的他。 因为还是白天，窗外的自然光柔和。 叶尊开始专注地回放之前试胆大会录下的过程，适当地拉快进度，或者放慢帧数。 他拿到的是第一晚的试胆大会录像，那时候大家都还很轻松，叶尊重点看的是桃林里录到的画面。 因为设备先进，夜视下拍到的画面也还算清晰。 一连看了四个，都没有什么异常。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64 叶尊眨了眨眼，开始放第五个。 他记得，第五个去试胆的是个女生，回来惊慌地说自己看到了白影。 那个女生还提醒过叶尊小心，身份疑似玩家。 不幸的是，今天早上的三个死者中，其中一个就是她。 叶尊深呼吸，冷静下来继续认真看起来。 镜头虚晃，忽然之间开始剧烈抖动，疑似跑起来。 但叶尊再怎么慢放也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她当时看到的白影也许是叶子吧。 之后，叶尊一口气放完了所有，直到播放到最后的社长，整个试胆大会也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所有的思路都被堵住，叶尊轻轻靠在墙上，有些倦怠。 摄像机已经播放到最后，社长从桃林回来，安排大家去睡觉，或者组织其他人自由游戏。 后面没什么好看的，叶尊抬手打算关掉，扫了一眼储存进度，忽然一顿。 他微微坐端，将进度条拉快了一点，果不其然发现在后面还有一段录像。 明明试胆大会已经结束了，时间显示是三点十五分，这个时间除了湖边露营的社员，其他人都应该离开学校，或者去市区的酒店，或者和叶尊一样住在校外附近的旅馆，但是，却有人拿着直播设备，在谨慎地往湖边走去。 ——在大家离开之后，还有人也进行了试胆大会？！ 叶尊担心引起什么注意，一直关着设备的声音，这时候忍不住小心地将声音放了一格。 细碎的脚步声略沉，像是属于男人的。 画面里没有将人拍进去，但从镜头里能感受到录制者的警惕和戒备。 那个人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像是熟悉路线，笔直走到桃林里，几乎没有怎么找就准确拿到了号码牌。 然后是返程。 他没有回到湖对面的营地，而是在营地偏侧的边上，那里有一个高大的身影等在那里。 随着这个人走近，等他的人的脸被完全拍摄进镜头里。 叶尊惊讶地坐起来，一眨不眨看着镜头里的人。 “到你了，小心一点。”拍摄者将直播设备传递给那个等着的人。 对方穿着怪谈社工作人员的黑色T恤，戴着鸭舌帽，随着调整设备的动作，将之前这个去试胆的人也拍了进来。 两个人，一模一样的黑色T恤，一模一样的鸭舌帽。 就算再一模一样，脸也是清楚的。 而且，这个别墅里几乎每个人都认识他们。 这两个在所有人结束之后，偷偷进行了试胆仪式的人，就是此刻正在楼下巡逻的怪谈社工作人员。 普通的工作人员不会特意去做试胆大会的仪式，就算一时好奇想做，也不会避开所有人偷偷进行。 只有一个答案。 ——这两个工作人员是玩家！ 叶尊的头皮微微发麻，惊讶，惊疑，有什么东西在他面前呼之欲出。 社长说，告诉他过往受害者的标准是相貌美貌的男女的人，是那三个重伤的工作人员，于是大家都怀疑防备那三个人的车祸是金蝉脱壳。 但是，假如不是呢？ 假如那三个人是真的出事了。 毕竟，那天晚上的二十一个人，只有那三个重伤的工作人员没有进行试胆大会。 如果根本就不存在躲在暗处的三人，而只有两个，并且，对方一直光明正大的跟他们在一起呢？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65 昨天晚上第二次试胆大会，这两个受轻伤的工作人员也跟大家一起进行了。 但是在怨灵的威胁下，大家都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是啊，明明同样经历车祸但反而只有轻伤的两个人最可疑才对，他却因为社长的指认，先入为主将疑点放在了那三个重伤的人身上。 虽然游戏没有对身为侦探的自己下达什么必须待在案发现场的要求，也没有要求他必须出席试胆大会。但是，因为想要破案，因为怪谈诡异的杀人方式，因为想要隐藏身份，叶尊下意识跟着怪谈社的人行动，其他的侦探为什么不会选择跟他一样的做法？ ——会不会，这两个工作人员不但是玩家，而且就是在背后给社长的行动出谋划策，利用怨灵隐藏自身，杀死其他玩家的，其他侦探？ 如果他们一直都在别墅里，一直都在大家身边，而社长显然在不遗余力掩护他们，那么，今晚大师的招魂仪式，真的还会顺利解决吗？ 叶尊浑身发寒。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惟熙╭(╯ε╰)╮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0050216:39:23 感谢符生浮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0050302:33:40 感谢作作草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0050316:42:57 感谢惟熙╭(╯ε╰)╮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20050417:29:10 感谢一罐可爱的菠萝啤扔了1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20050521:20:25 感谢惟熙╭(╯ε╰)╮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0050908:46:53 感谢ArsNova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0050921:03:17 第40章反击 “你们要小心,因为怨灵最后的目标是你们。” 社长的视线在房间里的阿斯克和两个女网红身上逡巡了一群,这样关切地嘱咐道。 阿斯克笑着，眼神却有保留：“我们待在这里就安全了吗？” 社长点点头，笑着看向两个有些害怕的女孩：“等到今晚，大师的仪式结束之后，你们就彻底安全了。殷小羽呢？” “在里面睡觉，说是累了。” 社长点点头,让大家好好休息,然后就离开了。 室内的三人有点面面相觑。 阿斯克低低骂了一句：“这叫什么事,要真有鬼那也不是他搞出来的吗？现在装什么好人,我总觉得他还憋着什么坏水没使出来。” 两个女孩子还是半信半疑，觉得整个活动就是一个真人秀,鬼和尸体都是找人假扮的,果然最后都是要看他们几个签约对象的表演。 想互相商量点什么,又怕有摄像机在附近,就只是沉默地想着自己可以在这场秀里怎么表现才能圈粉。 但同时又很心慌,时不时就会想到,万一是真的呢？万一真的有鬼呢？ 可是,那个人明明告诉自己这都是在演戏啊,要不要抽空再去求证一下？ 社长离开了休闲厅,转身走了出去。 期间手机响过,但他没有打开看，似乎一点也不怕因为不回复引起手机另一端的怨灵的怨恨和杀意。 他径直走了出去，偏离开人群,走到一处隐蔽安静之地才停下来。 绑着绷带手掏出一根烟，点燃的时候牵动了伤口，疼痛让他的脸抽搐了一下。 “那三个人处理了吗？” 社长吐出烟圈，忽然开口说话。 在阳台隔着墙壁的另一侧，有人回应了他。 “嗯，刚刚处理干净。” 社长点点头：“没人发现你们吧？”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66 对面声音压低：“没有，那三个人听了大师的话以为安全了就回了学校，稍微用了一点手段就骗出去了，尸体跟早上那三个一起挂在桃林里。” 如果现在有人站在桃林里，就会看到一片阴森的粉色瘴气里，桃林里整整齐齐挂着七具尸体。 每一个都被吊死在那里，依次是最先死去的姜宇城，今天早上死去的两男一女，还有不久前刚刚离开别墅，据大师断言，没有被怨灵缠上的一对情侣和一个心有所属的男生。 每一个都死不瞑目，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就像是等着下一个同伴。 社长打开手机，欣赏了一下对方发过来的照片。 “都第三天了，最好今天晚上就处理干净。一般到了第四天，怨灵那边的就开始不受控制了。” 对面的人小声说：“你这边没问题，我们就没问题。” 社长不以为意：“那四个乖得很，让干什么干什么，跑不了，至今还有人以为是真人秀呢，你当时出的这个主意不错。不过——” 他的脸色阴了一下，抬眼，像是咬牙切齿：“那个叫叶子的，应该也是个玩家，今晚把他也弄死吧。” 对面的人低声：“别忘记最重要的事。那个叫沈渊的，你才该盯着点。” 社长的脸色不快：“你在教我做事吗？沈渊我有别的用处，我让你们处理那个叶子！”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这时候一个人会引起注意。” 社长把烟按灭在窗台上，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脸色往回走去。 在他离开后，隔着墙壁的阳台另一侧，对话声还在继续。 “走了？这回又受了什么刺激？” “管他呢。目前他还好用，就先听他的。” 当初刚刚进入这个副本，他们就和社长发现了彼此的身份，基于社长拿到了主角的身份，是要走剧情的，并不能一开始就弄死，被发现了身份之后，三个人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成立新的怪谈社，主动出击，先下手为强，制定下弄死其他玩家，独占奖励的计划。 为了不引起玩家们的注意，也为了隐藏自身，怪谈社特意扩大了社员数量，将一部分土著NPC也拉进来，这样那些愚蠢的玩家就会以为可以隐藏起自己，以为自己是安全的。 事实上，隐不隐藏身份根本无关紧要，因为他们根本不打算区分谁是玩家，谁是土著，全都挨个杀了就是了。 今天早上，触发了死亡条件的其实只有两个人。 但是没关系，他们顺手就宰了一个落单的幸存者，把他一起挂在桃林里。 反正有怨灵杀人这件事，谁也不会想到是他们做的。 “原本不是说，留下七个颜值最高的人，把其他人弄死就好吗？现在是要怎么样？” “沈渊，两个女网红，那个阿斯克，殷小羽，社长，还有那个叫叶子的，社长想弄死那个叶子就弄死吧，把那个叫陈茜茜的留下填补，凑够七个人就行。” “现在就干活的话，会不会打草惊蛇？” “稍晚一些吧，再弄死三个，到明天时间刚刚好。” “先回去吧，别被发现了，到时候节外生枝。” 另一个人低低骂了句脏话，像是因为杀意起了又要暂时压下导致的烦躁。 两个人的脚步声离去。 不远处的楼梯斜侧处，叶尊捂着叶子的嘴，将他整个人从后面抱在怀里。 叶子乖乖的没有挣扎，但叶尊的手指也没有松开，他太紧张了。 直到最后两个人的脚步声都离开，才缓缓松一口气。 叶尊松开捂着叶子的手，手指微微的抖：“吓到你了吗，是我，刚刚害怕你出声被发现，情急之下才这么做的。” 叶子看着他，安静纯净的眼眸满是信任：“哦。” 叶尊靠在墙上，神智还是紧绷，随时注意着周围，生怕忽然之间又有人出现。 他喉结微微的上下滚动，调整呼吸。 叶子专注地看着他的喉结：“真可怕啊，他们杀了所有人吗？”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67 “看来是的。”叶尊浑身都透着紧张，“他们还想杀了你！你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得赶快逃走。” 叶子无辜温顺地看着他：“逃走的话，陈茜茜就会被杀掉了吧。” 叶尊呆住了。 叶子静静地看着他：“而且，怨灵也不会放过我的，到时候还是会被抓到。” 叶尊拉着他的手，神情微变，慢慢坚定：“你说得对，逃跑无济于事。我们去找其他人，在他们动手之前先制住他们。” 叶子抿唇笑了。 叶尊拉着他往那几个网红的地方走去，一路小心谨慎。 叶子全程放松，脸上不慌不忙，表情隐隐的愉快，一点也不在意有人准备杀了他，只专注地看着叶尊牵着他的手，还有对方的侧脸。 一路回到二楼南侧的休闲区。 叶尊敲了休闲厅的门。 开门的是其中一个叫菲儿的女网红。 “社长在吗？” 菲儿有些疑惑和迷茫：“在啊，刚回来。” “我有事找他聊聊，可以进去吗？” 菲儿立刻反应过来：“啊啊，当然可以，不好意思我有点紧张了。” 她让开门，让叶尊和身后的叶子走进来。 休闲厅的面积不小，游戏K歌吧台一应俱全。 社长拿着酒杯坐在沙发上，看到叶尊的时候还露出一点意味不明的笑容，等看到叶尊身后的叶子，还有叶子神情冷淡却缓缓扬起的唇角，顿时脸色一变坐起来。 叶尊松开叶子的手，大步朝他走去。 “你找我？什么事。” 社长站起来，才刚放下手里的酒杯，已经走到他面前的叶尊手指放在他的肩上。 社长微微一愣，一直以来都有点高冷，和人保持距离的人，忽然主动和自己肢体亲密接触，他就算知道自己想多了，也还是下意识产生了奇怪的想法。 就在这瞬间，社长的身体忽然重心一轻，伴随着女孩子的尖叫声，等他再次反应过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已经整个人被反手压制在沙发上。 叶尊将社长摔在沙发上，膝盖跪压着他的背，一手按着他的后颈，一手抓着他的手肘。 “叶子，拿绳子过来！” 叶子当然配合极了，乖顺安静地站在社长面前，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明明没什么表情，社长却从里面看到了愉快的笑容。 社长气得要发疯，却咬牙切齿地笑：“沈渊，你在做什么？你竟然袭击我？” 周围三个网红也一脸懵逼。 两个女孩子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远离他们。 阿斯克虽然觉得社长不是好人，但叶尊的举动也实在太暴力了。 “兄弟，这是怎么了？你突然这么火大？有话好好说。” 在叶子的帮助下，叶尊冷静耐心地将社长绑在沙发上，检查了一下，绝对无法挣脱后才稍稍放松了点。 “我这就解释，不久前刚刚离开的三个人被杀了，动手的是社长的人。” 他的话一出，大家何止是惊呆。 “你……你说什么，是真的吗？社长让人杀了他们？” “但是为什么呢？你怎么知道的？社长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们到底在玩什么啊？” 社长明明很生气，脸上却还是在笑。叶尊认真地看着大家：“不是真人秀，也不是直播，不是游戏，是真的，目前为止已经有七个人死了，就在刚刚，社长还和他们商量，要再杀死三个。我都听到了。”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68 陈茜茜原本在附近窝着补觉，早就被他们的动静吵醒。 她是知道叶尊好像发现了什么去找人的，当然立刻就相信他是听到了什么。 “社长和谁商量要再杀三个？难道之前死去的那些人不是鬼，是他们杀的吗？” 叶尊看着他们各自的表情：“和社长商量杀人的两个，就是在楼下巡逻的两个工作人员，他们之前撒谎，让我们以为车祸重伤的三个人才是躲在幕后算计大家的人，但是实际上，他们是真的重伤在医院里躺着，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一直以来跟我们一起做试胆大会，跟着社长在桃林布置，甚至一开始就知道怨灵可能下手的受害者特征，为社长出谋划策找到我们的，就只有这两个工作人员。他们两个就是幕后之人。” 身后的社长幽幽地说：“你跟他们说有什么用？他们又不是玩家，听了也听不懂。你是侦探吧，松开我，我们可以合作。目前为止有六个玩家死了，只剩下我们四个，我们可以合作通关，平分奖励。” 作者有话要说：努力日更 第41章嚣张 叶尊看向社长失去笑容的脸,没有理会他合作的建议,继续对大家解释：“你们可以听不懂，也不用管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要知道一点，社长和楼下两个工作人员，他们想杀了我们。我们必须先下手控制住他们，否则,大家都会死。” 阿斯克犹豫了一下：“我从一开始就不懂你们在干什么,但是沈渊你有证据吗？但凡你有一点证据,我就铁定站你了。” 陈茜茜已经跑到了叶尊这边来：“这时候还要什么证据,你没听到社长的话吗？这跟不打自招有什么分别？” 两个女网红也跟着陈茜茜跑过来。 阿斯克抓抓头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们绑了他们以后,到时候要是没有证据,他们告我们非法□□怎么办？” 叶尊点点头：“我应该录下了他们说话的声音,但现在不是看证据的时候,大家动作快一点先控制住他们,不然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啪。 休闲厅的门忽然开了。 大师的两个弟子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看,迷茫地望着大家：“你们在吵什么？啊,为什么绑着社长？” 陈茜茜立刻把他们拉进来,关上门,示意他们小声。 然后,快速条理分明地将当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一个女弟子听了，震惊磕巴地说：“所，所以,不止是闹鬼，社长和他的两个人跟在鬼背后，杀了六个人？” 叶尊点头：“其他不肯定，但至少有四个人绝对不是怨灵下的手，是他和他的人做的。他们亲口承认的，我听到了。” “可是，为什么呀？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男弟子也很震惊不解，“他还找了我师父帮你们驱鬼呢。他们杀人的动机是什么？” 叶尊叹口气，实在无法跟他们解释游戏，解释奖励。 “你就当他们是神经病吧，总之大家先合力抓住楼下的两个人，他们已经计划要杀掉叶子和你们两个。就在今晚。至于剩下我们七个人，恐怕是被留下来献祭给怨灵用的。” “什么，还要杀我们两个吗？”大师的两个弟子听了简直目瞪口呆。 原本一听，社长他们只打算杀叶子和大师的两个弟子，和他们无关的三个网红，也慌了。 被献祭给鬼，听上去比被人杀还恐怖。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去啊。” 贸然冲上去当然不智，更何况这里还有三个女孩子，体力上就无法和两个高大的成年男性对抗。 最后商定，两个网红女孩子留在这里，看住社长，还有叫醒睡觉的主持人殷小羽，解释当前的状况。 女弟子负责去告诉大师现在别墅的情况，顺便报警。 叶尊、叶子、阿斯克还有男弟子，外带上陈茜茜去找楼下那两个工作人员。 “陈茜茜假装去给大家倒饮料，遇到他们后自然搭话，注意他们的身边有没有什么武器。如果有武器就问他们喝咖啡吗？反之就是茶水。他们的目标是大师的两个弟子，还有叶子，陈茜茜暂时是安全的，他们知道你是去倒饮料，出来久了一定会有人找，绝对不会突然选择对你下手。只有你去可以降低他们的警惕心，做得到吗？” 陈茜茜深呼吸，表示没有问题。 “叶子是他们下手的目标，得到陈茜茜的反馈后，叶子负责站在他们行径的路线上，往拐角夹角处引，一旦他们接近你想要动手，我们三个人就从后面上去压制。”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陈茜茜一边哼着歌一边往楼下厨房走，遇到了两个穿着黑色T恤的人，那两个人戴着白色的帽子，手里拿着棒球棍。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69 “大哥辛苦了，喝咖啡吗？我正要去帮大家倒饮料，顺便帮你们捎带两杯。” “不用了，你倒完就回去吧，一个人不要单独待着。” “嗯嗯，好的。” ——咖啡，代表有武器。 大家紧张地吞了一下口水。 叶子文文弱弱的，冷淡的脸上就算紧张也看不出什么，他对着叶尊关切的目光点了点头，独自走到楼梯拐角，往阳台下看去。 两个人果然巡逻到了这里，脚步微微一顿，互相对视了一眼。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其中一个若无其事地搭话，一边往他的方向走。 叶子的长发挡着侧脸，抬手轻轻撩到耳后，冷淡地看了他们一眼，注意到他们手中的棒球棍，微微蹙眉，像是警惕心很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我这就要回去了。”说完，叶子抬脚往楼上走。 “等等，有件事想问你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步追上去。 叶子的脚下一顿，回头看到他们跟来，脚步稍微一乱，往楼上快步走去。 那里两个人也加快脚步追上来：“喂你别跑啊。” 就在拐上二楼的楼梯后，侧面的隐蔽处扑出来三个人。 叶尊直接抓着一个人的棒球棍，拽着他的手往墙角撞去，那人吃痛下意识松开抓着棒球棍的手，转而被得到棍子的叶尊重重敲到肩膀上，顿时脚下一个踉跄。 紧接着第二棍接踵而来，但因为对方立刻就站起来的动作，本该同样打在肩膀的棍子，一错手打在了后脑勺，那个人立时就晕了过去。 叶尊一惊，生怕自己下手太重把他打死了，下意识检查了一下他的呼吸。 这时候第二个人也很快被阿斯克和男弟子联手扑倒制服，大概是看到了叶尊的举动，犹豫了一下，也一棍子将那个人敲晕了。 两个人都晕了过去，被一起捆了，计划完美告终。 男弟子和阿斯克气喘吁吁：“兄弟，我们听你的把人绑了，你的证据呢？我们可不想背上什么事上社会新闻。” 叶尊点头：“我知道，如果有什么事，推到我身上就好。” 这些人都绑了以后，自然可以直接去拿直播设备，不用怕打草惊蛇。 叶尊将直播设备录到的，两个工作人员背着大家进行试胆仪式的录像，还有他录到的，社长和他们两个暗地里商量要再弄死三个人的录音，逐个放给大家听。 录音因为隔着墙，声音有点小，但也足够听清楚那几个要命的关键字。 陈茜茜纵使一直相信叶尊，这会儿听到他们就那么直接地说着要弄死叶子，原本还打算弄死她，临时决定留她一命，好补杀了叶子以后的空缺，顿时一阵后怕，寒意从每一个毛孔抖出来。 “这群人，真是丧心病狂！” 叶尊看着一脸惊惧的大家：“我们先带人回去吧，出来太久了。” 等他们回到休闲厅，却发现社长不见了。 室内有打斗的血迹，绑住社长的绳子散落在地上，不只是社长，看守社长的两个女网红也不知所踪，室内睡觉的主持人殷小羽也不见了。 男弟子懊恼地皱眉：“你绑了人都没有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工具吗？” “抱歉。”叶尊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并没有经验。 阿斯克抓抓头发：“你也别怪沈渊了，当时大家太惊讶了，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不断，他一直被迫分心回答我们，能想到这一点才怪。” 陈茜茜叹气：“大家要是不执著问他要证据，我们早点回去也不至于出事。” 他们说话的时候，叶子就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显然，当前的情况是，社长想办法解开了绳子，顺便绑架了三个女孩子。 也可能是他蒙骗了殷小羽后，和她合伙绑架了其他两个人。 “现在怎么办？”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70 陈茜茜咬唇：“他只有一个人，我们可是六个呢。” 叶尊、叶子，陈茜茜，加上大师和两个弟子，的确是六个人。 叶尊看向男弟子：“大师是社长请来的，他会帮我们吗？” 男弟子生的一张娃娃脸，憨厚地说：“他都要杀我和师妹了，师父不会不管的。仪式的事情既然定下了，师父也会做的。这点你们放心，就是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其他帮手。” 叶尊的神情没有多少放松。 玩家帮手的话应该是没有了，但保不齐社长会找土著NPC帮他。 毕竟社长在副本的身份是个很有钱的富二代。 还有一点叶尊没有弄明白，社长的身份显然是玩家，而且很可能拿了主角身份。 他联合这两个玩家弄死其他玩家的动机很好理解，为了独占奖励，但是为什么要特意留下七个人。 他留下这七个人当然和通关有关系，说是献祭给怨灵也没有错，叶尊不明白的是，社长打算怎么用他们，是个什么献祭法？ 解决了人祸，还有怨灵等在那里。 男弟子走过去，粗暴地摇醒两个晕倒的工作人员。 “喂，社长除了你们俩还有没有其他同伙？他为什么要杀我们？” 两个玩家冷笑。 “井底之蛙，说了你们也不懂，你们在我们眼里只是个NPC而已。” “靠，好嚣张啊，这是在搞什么邪教吧？大家都是人，在那说什么NPC，搞什么优越感啊？” 男弟子没有说错，这两个玩家的优越感简直爆棚，同是玩家的叶尊也无法理解。比起这些NPC，他们这些人被迫进入魔神游乐园进行没有终点的生死游戏，在游戏的规则诱导下自相残杀，在魔神的眼里如同一块想吃就吃的肉，一只愉悦魔神的宠物，难道不是比这些NPC更低级的存在，为什么还能看不起这些正常人？ 叶尊走到他们跟前，看着他们，眼里毫无情绪。 “麻烦认清一下你们的处境，这种情况下选择配合对大家都好。” 两个玩家脸上带伤，却仍旧不惧地看着叶尊：“别以为抓住我们你就胜券在握了，只要社长在，你就赢不了。” 叶尊定定地看着他们，不动声色换上【恶鬼之眼】：“是吗？我赢不了他，因为他拿了主角身份，在剧情没有到的时候，我拿他没有办法，但是你们不是主角吧。” 两个歪嘴笑的玩家终于笑不出来了，脸色铁青，像是看到了极为可怕的存在。 “你……你想干什么？” 叶尊揪着其中一个人的衣领，近距离冷冷地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地说：“奖励余者平分，我觉得少两个人分挺好的。想必他也不介意分奖励的人，从你们换成我。” 玩家脸皮抽搐，瞪着他，色厉内荏：“别吓唬人了，就你这样的，连NPC都不敢杀吧，敢杀人吗？” “就是，”旁边的人也扯着声音，“以为装出凶狠的样子就能叫人害怕了，见过血吗？这可不是演电视剧，长得最帅的当bos。小白脸学人当什么大魔王？” 叶尊平静地说：“游戏里淘汰玩家的方法多了，不一定需要亲自杀人。比如，我可以把你送进监狱，违背了游戏规则，一样会死。” 玩家狂笑起来：“你有证据吗？我们可有不在场证据。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我们在闹鬼的副本里会亲自动手杀人吧！死了这么多人，你看到有鬼报复我们吗？” 另一个人也叫嚣着：“别忘了这是有怨灵的世界，你要是敢杀老子，老子立刻化成厉鬼撕了你！大家都别想活！” “报警啊，只要你敢报警，我保证社长会让你们关到副本结束！看看是谁违背规则被淘汰！” 叶尊看着他们，他们是真的一点也不怕，嚣张的在笑着，自信极了。 他们甚至根本不在乎激怒叶尊。 “明白了，你们觉得只有你们敢杀人，有本事杀人不留把柄。” 叶尊松开手，没有生气，也没有再说什么。 在他身后，陈茜茜那些人不解地看着他们，并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不知道是魔神游乐园修改了他们听到的信息，还是他们真的听到了这些话也不理解。 叶子安静地站在那里，柔和专注的目光从叶尊的脸上移到那两个人身上，澄净的眸光随着目光垂敛，眼底的清澈变成阴郁晦暗的死气，在那两个人身上扫视。 作者有话要说：这可不是演电视剧，长得最帅的当bos。小白脸学人当什么大魔王？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71 · 装备了【恶鬼之眼】，也还是被看穿本性，自闭的叶尊。 叶尊被欺负了，真的大魔王很生气。 第42章杀 叶尊从那两个人身边走开,眉睫微微垂敛,没有看任何人，脸上也没有什么情绪。 陈茜茜和其他两个人面面相觑，担忧地看着他，但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我想想，麻烦你们看好他们。” 叶尊走出门，穿过客厅,一直走到阳台。 叶子无声地跟着他,也来到了阳台,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 “你不开心吗？” 叶尊的心情似乎不好,脸上说是没有什么表情的安静，实际眉眼有些倦怠,被略长的刘海稍稍遮掩了俊秀的眉毛,似有若无的忧郁。 他看了叶子一眼,就收回视线再次看向阳台外。 “抱歉,我现在不太想聊天。” 之前控制那两个人的时候他的白衬衣沾了血弄脏了,因此之后去拿证据的时候顺便换了黑色的衬衫。 清俊的脸,侧脸的颈项因此显得玉白修长,在叶子的视野下一览无遗,每一秒的神情变化和每一帧角度的面容,都牢牢印刻进他的瞳孔深处。 叶子黑亮的瞳孔微微扩张,从刚刚到现在都一眨不眨的看着，不是专注，是被迫的吸引,只得屏住呼吸，眼神的描摹都小心翼翼。 他一直都知道这个人很适合穿白衬衫，第一次知道，原来，他更适合黑色。 清贵纯净，尚未绽放的玫瑰，身处黑暗浓稠的炼狱，却仍旧保持着本性的纯白无暇。 黑色的眼睛从澄净的眼波到晦暗的眼底，层层沉溺着的爱恋和欢愉，像是被催眠了一样，那样几近失去自我地注视着叶尊。 “我觉得你很好，现在这样就很好了，不需要因为他们自我怀疑什么。” 叶尊看着远处，眸光的神情微微放空，并不知道身旁的人是什么样的眼神在看着他。 他没有回答。 那个人并不冷淡，但只要不说话，不看着自己，就像是活在另一个世界，无论如何无法走进去。 叶子慢慢靠近，喉结微动，抬起的手指轻轻缓慢地落在他的肩上，试探一样，没有被拒绝，才一点一点落实，即便如此也都小心翼翼。 “是觉得有挫败感吗？觉得自己不够强大，不能让人畏惧。” 叶尊没有回答，望着远处的眉眼微垂。 叶子的手指在他的肩上轻抚，那肩颈的线条流畅华美，像一笔极好的字，或者绝佳的艺术品，手指一旦落在上面就再也不想拿开。 这个人周身上下每一分存在都牢牢地吸引着他，像融化杀死他一样，致命地吸引着他。 “没关系的，即便是狮子也会拿围绕他的蚊蝇毫无办法，没必要在意。” 叶尊摇头，淡淡地说：“我不是狮子，他们也不是蚊蝇。” 正因为是人，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们杀了那么多人，毫无悔改，也不惧怕，没有任何东西限制惩罚他们，甚至在魔神游乐园这种行为或许反而是正确的。我不知道。” “我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拿他们没有办法。我也可以杀了他们，惩罚他们……我不知道，他们明明已经被绑起来了，但却好像被绑着的人其实是我。” “刀子捅下去很容易，我也曾经那样毫不犹豫地攻击过恶鬼，但现在……我不是害怕被我杀死以后他们会变成怨灵来找我，我已经隐隐知道了，该怎么应对怨灵，只要不心存恐惧，切断他们的力量，怨灵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叶子轻轻的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肩，温柔低语：“你在怕什么？” 叶尊沉默了。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72 他所害怕的事，叶子无法理解。 无知无觉进入魔神游乐园，进入另一个陌生的世界，被迫进行着可怕的游戏，看着他们杀人和被杀，看着那些恶鬼和被恶鬼戕害的无辜，就像是无知无觉行走在满是枯骨沼泽的黑夜。 活下去固然重要，不被杀死固然重要，但不知不觉中，变成追杀着他的恶鬼，变成那些人的样子，被沼泽拉下去该怎么办呢？ 到时候，变成那样的他该怎么在看不见尽头的黑夜里再走下去？ ——你不明白，没有人能明白，身体被杀死，和原本的我自己被杀死，变成我所厌恶害怕的存在，后者是更可怕的被抹杀。是我这个人，彻彻底底的从这个世界消失。 ……“很害怕我吧，但是，你真的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吗？” ……“你在怕，我是对的。你也，趋向我，正如我趋向你。” 即今为止，带给他最深恐惧的存在，那个叫沈渊的恶魔。 对方当时的话并不是蜻蜓点水，而是心湖投石，激荡起的涟漪直到现在也还在继续着，并未平息。 叶尊没有一刻忘记他。 之所以为自己取了沈渊的假名，就是因为他在提醒自己不要忘记那种恐惧，他想直面自己的恐惧。 今天因为一时愤怒，毫不犹豫地杀了那两个人，明天就会习惯清道夫一样清理那些看不顺眼觉得该死的人，后天说不定就会开始主动寻找猎物下手。 那两个人当然该死，他们杀了那么多人，可是，他自己就代表正义吗？ 他不也是，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定会有人死去，却什么也没有做，只顾着隐藏身份自保？ 事后伪善凛然地惩罚凶手，他真的有做正义使者的资格吗？ 如果有更高更清白无暇的正义使者，是不是也能目带鄙夷一并惩罚他的袖手旁观？ 但是，他只是人，能够拯救自己和身边的人就已经竭尽一切。 仅仅只是维持本心清明，不被改变，就花光了所有力气。 他不害怕这个世界，也不害怕魔神游乐园的游戏，甚至于不那么害怕死亡，但是，害怕变成恶鬼，以自己所厌恶的方式，活下去。 愤怒，羞耻，怨恨，恐惧……种种一切，都在拉扯着他，变成刚刚那两个狂笑着，激怒自己来杀死他们的人。 那两个人，已经不算是人了。 就像沈渊所说的那样，他们不知不觉地毁灭也自毁着。 ——但是，我不会让自己变成那样，在我变成那样之前，我会杀死自己。 …… 留在室内的陈茜茜和阿斯克看守着那两个人。 “啧，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杀了四个人的杀人犯，警察怎么还不来啊。” 阿斯克想起了什么，立刻跳起来：“差点忘了，我得检查一下他们身上没什么能划开绳子的道具，这回要是再跑了，我们通通得死翘翘。” 陈茜茜看向那个娃娃脸笑起来憨厚的男弟子：“你师妹不是去找你师父说明情况顺便报警吗？这么久没有什么反应，不会出事了吧？” “能有什么事？”男弟子起先疑惑，然后慢慢皱眉，“师父按理来说就在我们不远处，怎么这么久没动静，师父就算了，师妹呢？” 陈茜茜本来只是随便提了一嘴，想到跑了的社长和失踪的两个女孩子，顿时脸色不好：“要，要不，你去看看？” 男弟子有些着急起来：“那你们两个在这里看着这两个人，能行吗？” “可以的，”陈茜茜打起精神，“你出去顺便喊一下沈渊和叶子，让他们陪你一道去，小心点啊。不过那些人应该不至于丧心病狂连大师都下手吧。” “你越说我越心慌。”男弟子赶紧出去了。 陈茜茜不时盯一下那两个被绑起来的工作人员，干等着实在是静不下心。 她拿着怪谈社的直播设备摆弄起来。 ——“那三个人处理了吗？” 设备里发出声音，似乎是之前沈渊播放自己录到的社长和这两个人说话时候的录音，被她刚刚不小心反录到设备里了。 陈茜茜咦了一声，看了眼那两个人：“明明都被录下来了还嘴硬，看到时候警察来了你们怎么狡辩。”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73 她继续放录音。 ——“走了？这回又受了什么刺激？” ——“管他呢。目前他还好用，就先听他的。” 突然，陈茜茜的表情变得严肃，她将设备暂停了，倒回去重新听这两句。 一边拿出自己的手机，将几段对话录到一起对比。 她的神情渐渐变了，震惊地睁大眼睛，张着嘴脸色变得惨白，瞳孔里满是惊恐。 “弄错了，声音不对！” 在她身后，别墅房间的内侧，不知何时有一个人影悄然走了出来。 那两个被绑的人先一步看到了人影，瞪大了眼睛，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人影的手指竖在唇边，对他们做出噤声的动作，一点一点无声接近。 在陈茜茜背后，离室内最近的阿斯克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倒在地上。 当陈茜茜终于识破录音里隐藏的秘密，正要惊呼出声的时候，黑影接近了她，瞬间捂住了她的嘴。 陈茜茜只挣扎了一下，将直播设备和录音的手机打翻在地上，就软倒下去。 两个被绑住的玩家露出猖狂的笑容，笑容得意到几乎狰狞。 “社长让你来的吗？怎么才来。先解开我们，那个小白脸竟敢威胁老子，等下看我怎么弄死他！” 灯光投射下，黑色的影子慢慢接近了两人。 猖狂狞笑的人脸色一顿，笑得有些讨好：“说说而已，我知道社长对那个小白脸感兴趣，不会真的动他的，但是这个人还真是有点嚣张了，吓得老子刚刚腿都软了。你，你在做什么？” 黑色的影子走到了他旁边另一个同伙面前，冷静从容地戴上塑胶手套，一把捂住那个人的嘴，在他不可置信的惊呼里，冰冷锋利的匕首干脆利落地在他的脖子上划过，飚出来的血喷洒溅射，被割破的喉咙发出风吹过的声音，万籁俱寂中听来，分外动听。 猖狂的狞笑僵在脸上，他看着眼前突然的变故，几乎失去了反应。 僵了一下之后，才突然惊怒奋力挣扎起来：“你……你竟敢……你……为什么……社长他……” 那个人这次走到了他面前，手指抓住他的头发，不紧不慢地调整着位置和手感。 嚣张的表情立刻转为哀求：“不，别杀我！我什么都没有说……我没有提到你们……” 但那个人没有理会他，揪着他的头发，让他后仰露出脖子。 这一次没有用同样的一刀割喉的手法，手中滴血的匕首举起来，一刀一刀垂直刺向他的喉咙。 像小孩子撕扯蜻蜓的翅膀，刺穿蜜蜂的身体，好奇里面是否有蜜糖。 刺穿脖子的刀刃，纯粹的不带任何主观情绪的动作，每一刀的力度几乎都一样。 …… 世界是黑色和红色的，一瞬一瞬交替。 …… 黑色的阴翳。 红色的血涌出嘴角，男人扭过头，看见那个被他挂在桃树上的女孩死不瞑目的眼睛，倒影着他的脸。 原来，一直在跟着他，看着他吗？ 我……抱歉。 没有感同身受，只有自身同样死亡才会意识到带给了别人怎样的痛苦。 …… 黑色的影。 陈茜茜和阿斯克晕过去的身体，被人像拖曳死猪一样拖着他们的脚踝，拖出房间。 ……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74 红色的痕迹。 血迹消失在门外更猩红的地毯。 …… 死寂的房间内，留下一行血字： 【下一个轮到谁，你知道的。】 作者有话要说：人家在灵魂煎熬自我拷问，大魔王在旁边眼神花痴。 · 最后一段杀人场景反复写了两遍，希望没有太残忍吓到你们，摸头。 · 至于杀人的是谁……呃，明天见 第43章障眼法 大师的男弟子慌慌张张地来找叶尊,说：“师妹和大师这么久还没有动静,我很担心想要去看看他们，陈茜茜他们说，让我最好找你们一起去看看，不要落单。” 叶尊点头：“她说得对，这种时候最好三两个人一起行动。我们跟你一起去。” 他认真地看着叶子，嘱咐他：“一定要跟在我身边。” 叶子的反应有些迟缓,乌亮莹润的眼眸明明一直在看着他,却半响才点头：“哦。” 大概其实也很害怕吧。 叶尊心下叹息,主动拉着他,对男弟子说：“我们走吧。” 大师闭关的地方并不远，就在休闲区的隔壁,只是走过去稍微要绕一点路。 别墅的设计者大概希望两者不要互相影响。 男弟子走到门口,谨慎地敲了门：“师父,师父你在吗？是我。” 门里半响传来声音：“进来吧。” 男弟子松一口气,打开门,先看了眼叶尊,然后率先走进去。 里面原本是类似禅房一样设计成冥想室的样子,因为晚上的招魂仪式,重新布置了一番。 多余的物品都被清空,各种屏风幡纸摆弄成一个阵法的样子,人走进去，就像是走进了一个小型迷宫。 大师在阵法另一头的茶室坐着，似乎正在烹茶焚香。 男弟子走过去,恭敬地说：“师父，刚刚这里发生了些事，我让师妹先回来告诉您，您有看到师妹吗？” 大师很淡定：“嗯，你师妹已经说过了。” 男弟子看了眼外面的叶尊他们：“师父意下如何？” 大师捋了捋白色的胡须，黑亮的眼睛精光锐亮：“这里杀气这么重，亦是受了鬼气的影响，得尽快开始仪式。” “那师妹……” “我让她去做最后的准备了。” 叶尊站在门口不远处，平静地说：“社长和他的人杀了这么多人，不如我们交给警方处理吧。” 他没有真的打算报警，事已至此，已经来不及了。 但他得这么说，试试这个人。 大师平静地看着他：“年轻人，你不妨朝外面看看再说。” 叶尊谨慎地回头，一面还注视着室内，一面拉着叶子往外面的窗户边退去，望向远处。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75 从别墅的二楼看下去，能望见的远处有限，但是仔细看的话，也能发现一些端倪。 叶尊微微皱眉，他记得这个小区里的确也有种植桃花，但是有这么多吗？ 不知何时，整个别墅似乎被远远近近的桃花包围里，仔细望去，桃林深处影影绰绰，不知道是树上挂着的风铃，还是什么黑色的东西，在一摆一晃。 他尽量避免想到人头，但还是无法避免产生联想。 ——就好像，学校里的桃林来到了别墅四周，那些风铃，都是死人尸体的头。 叶尊再次回到门口，仍旧保持着安全距离，谨慎得没有多走近一步。 “煞气太重了，你们和煞的感应已经太紧密，形成了漩涡，人是走不出去也走不进来的。比起这些活人，还是先放下恩怨处理这些死煞吧。” 大师言语超脱，非常有高人的典范。 和煞的感应太紧密，是因为前两次的试胆大会，还是因为大家回应鬼讯的行为？ 可这两件，一个是在社长的诱导下进行的，一个是来自大师的指点。 叶尊皱眉：“人出不去，也就是说，社长和他带走的人也还在这个别墅里？” 大师不说话了，他一旦不说话，那张红光满面的脸就有些严肃怕人，没有慈眉善目之说。 ——这个大师也是社长请来的人，我真的能信他吗？ 叶尊拉着叶子，缓缓后退，尽量离那个房间再远一些。 “大师说的仪式，具体是什么样的？现在社长不在，不知道我们要怎么做？” 大师在房间深处，远远地看着门外的他：“看到这个阵法了吗？七个人站进去，化解煞的怨恨，就成了。” “怎么化解？失败了会怎样？” 大师透着精光的黑眼睛看着他，那张红光满面的脸，隐隐让人觉得惧怕。 叶尊握紧叶子的手，情不自禁后退，只觉得坐在里面那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大师，而是怨邪的化身。 那扇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站在大师身旁的男弟子不知何时起悄无声息，不知道死了，还是活着。 不知道是跟里面的大师一伙的，还是无辜被蒙蔽。 叶尊意识到了什么，拉着叶子开始往回跑，跑回到休闲厅的门口。 门一推就开。 血腥的地狱在他眼前毫无预兆敞开。 鲜血喷洒的室内，如同人间炼狱。 被捆缚的犯人，仰头靠在椅子上，喉咙一道血红豁口抽搐着喷洒着血，睁着空洞的眼睛，像是很久才慢慢死去，死前也在思考为什么会这样。 在他旁边的另一具尸体，支撑脑袋的颈骨碎裂，不知道被刺了多少刀。 【下一个轮到谁，你知道的。】 叶尊眼前一阵发黑，后退着扶着墙。 【现在，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跟我合作。】 他看到地面这行血字，恍惚社长嚣张的意有所指的笑容就在眼前，正在对他说这句话。 叶尊缓缓眨眼，看着房间里的两具尸体，看向桌子上唯一完好的放在那里，像是在特意留给他的手机。 他走过去拿起碎屏的手机，画面停留在录音界面，他打开回放。 里面传出的声音略耳熟，他已经听过两次，一次是隔着墙，一次是他录下播放。 ——“走了？这回又受了什么刺激？” ——“管他呢。目前他还好用，就先听他的。” “弄错了，声音不对！”手机里突然发出的声音，像是陈茜茜紧张的声音。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76 然后是砰的一声，她被人打晕倒地。 “社长让你来的吗？怎么才来。先解开我们，那个小白脸竟敢……” 猖狂的声音变得讨好惊疑：“说说而已，我知道社长对那个小白脸感兴趣……你，你在做什么？” “你……你竟敢……你……”惊怒。 “不，别杀我！我什么都没有说……我没有提到你们……”惊恐，绝望。 刀刺进骨头的声音，一下一下，听得人脊背发寒，牙齿打颤。 脚步声接近手机，像是拿起了。 在叶尊专心致志听着，录音里杀人现场，凶手近距离录下的呼吸时—— 一只冰冷柔软的手悄无声息放在叶尊的脖子上。 沙哑中性的声音在身后，甜甜地说：“哥哥，你认错人了哦。我抽完烟的声音，听上去很像男人吗？” 叶尊回头，黑色兜帽下，短发少女的脸露出天真邪恶的笑容，手指在他的颈侧精准按下。 黑暗吞噬了叶尊的意识和知觉，那一瞬变得无比缓慢漫长，像是在坠落，跌落进漫不见底的深渊地狱之下，更下。 他不知道下面有什么，只是望着将他击落深渊的人。 阻挡他视线的墙壁坍塌，露出被蒙蔽扭曲的真相。 那个和社长隔着墙壁，商量着再杀掉三个人的声音，在崩塌的墙壁后，露出了他们的真面。 不是那两个穿着社团黑T恤的工作人员。 而是，本该在大师身边的，两个低调到被他们完全忽视的娃娃脸男女。 那个女孩子在此之前从没有在他们面前说过一句话，当他们在休闲厅说出社长的阴谋时候，她才震惊磕巴地说：“所，所以，不止是闹鬼，社长和他的两个人跟在鬼背后，杀了六个人？” 那并不是真的震惊和磕巴，而是她在拼命忍着笑，差一点笑出声来的强忍和压抑。 陈茜茜在重放录音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录音里的声线和房间里那两个人之间的不同，于是才会在比对之后惊恐地喊出那句：“弄错了，声音不对！” 想要提醒他们。 但是，已经晚了。 他们被人故意引开分散，逐个受到袭击。 被他们抓住的两个工作人员，并不是躲在社长背后的幕后侦探，只是普通的C类玩家，是社长有计划地放出来的障眼法，随时准备推出来的替死鬼。 从一开始社长被他抓住的时候，故意对他说：“……目前为止有六个玩家死了，只剩下我们四个，我们可以合作通关，平分奖励。” 从那时候，就是在刻意误导暗示他了。 诱导叶尊相信，目前游戏里只剩下四个玩家。 不，或许还要更早，从他们一开始决定把这个世界的普通人拉进怪谈社来，就已经设计好了游戏进度。 从无差别杀死玩家和路人，就已经是了，故意隐藏模糊死去的玩家的数量，好让那两个真正的幕后之人，让那只黄雀，完美的隐藏起来。 黑暗降临前，叶尊的目光落在靠着墙壁的叶子身上，少年穿着白色的衬衣，秀丽的长发上有鲜血滴落，澄静美丽的眼眸涣散无神地望着他的方向。 像是天光已至，在发白的夜色里，渐渐干涸消失的露水。 ——如果叶子死掉，我不会原谅我自己。 ——我太害怕变成恶鬼，以至于让真正的恶鬼有机会抹杀了美好。 魔神游乐园的玩家，是比副本里的怨灵，更可怕的存在。 他早该知道的。 …… 叶尊被女弟子按了颈侧的动脉血管弄晕，对方并没有任由他摔倒在血泊里，而是伸手抱住他，像抱着心爱的洋娃娃一样，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费力。 少女甜笑着，声线沙哑中性，小声说：“谢谢哥哥帮我把他们绑起来，但是哥哥猜错了，不是他们想杀我们，是我们要杀他们。听到哥哥录到了我的声音的时候，紧张得心都要跳给哥哥了。不过那两个蠢货也真是的，是什么给了他们自信，觉得人会和蠢货平分奖励？”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77 在她身后，站在门口的娃娃脸男弟子，脸上憨厚的笑容消失不见，不耐烦地说：“快一点，别发花痴了，先把人搬过去。” 少女脸上仍旧甜笑着，盯着他的眼神却瞬间鬼一样渗人，沙哑的声音阴冷：“这个是我的，只要七个不是吗？把你旁边那个长头发的搬过去不就行了。” 娃娃脸皱眉：“社长的意思是弄死这个长头发的，你没听到吗？” 少女一脸无所谓：“在哪弄死不是弄死，让怨灵弄死不是更简单？” 这是打定主意不放人了。 娃娃脸不满地看了眼叶尊闭着眼睛的脸：“那个衰仔的话倒是没错，果然是个小白脸。” 少女瞬间恶狠狠地瞪着他，沙哑的嗓音尖刻嘲笑：“你是莫飞的狗吗？他说什么你做什么。是丑狗就学会闭嘴，叫得人烦死了。对我而言，弄死条狗还是弄死个人没什么分别！莫飞应该也不介意少个人分奖励吧！” 娃娃脸一点也不丑，甚至称得上帅气可爱，但要是和叶尊放在一起的话，的确完全不是一个水准上的。 “你！” 他简直要气死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脸涨得通红，心里转瞬间骂了无数脏话，但看着少女的眼底却满是忌惮，虽然怒不可遏，到底还是又一次忍了。 算了，正常人犯不着跟疯子计较。 “我知道了。” 他挽起袖子，去找东西将墙角被迷晕的叶子搬去仪式现场。 少女不管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曲起的指节轻轻碰触叶尊的脸，不想用自己杀了人，沾过血的指尖和指腹，生怕弄脏了他。 阴冷凶狠的眼睛变得水汪汪的，无辜软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全神贯注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张脸：“哥哥真好看啊，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我会保护好你的，这一次换雅雅保护你了。不要……留下我一个啊。说过会一直一直喜欢哥哥，喜欢到死的。” “是吗？那你现在就可以去死了。”低沉阴郁的声音，轻慢地响起。 作者有话要说：游戏从来没有给侦探下达过必须加入怪谈社，必须进行试胆大会的强制任务，只有C类玩家才受到任务制约。因此也只有C类玩家才需要在事后补完游戏强制下达的试胆任务，录下那段视频。 所以，这两个人的确是推出来的障眼法。 这一点，如果叶尊无限流游戏经验丰富一点，就能意识到不对。 但这不怪他不够聪明，是疯批玩家太变态没有下限，他们是散排，对面是大哥队。 第44章生气是因为喜欢吗 少女一顿,抬眼望去,看见了娃娃脸。 娃娃脸的脑袋软软的歪向一侧，一双眼睛空洞无神，鲜血从嘴里涌出，转瞬扑倒在她的脚下。 少女满不在乎，一脚踢开，戒备地盯着他背后站着的人。 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插入头发里,将被血水打湿的头发随意拨到脑后,被修饰得清雅忧郁模糊性别界限的美丽面容,在秀丽整洁的长发凌乱撩开,露出了原本的真面，一张俊美到危险的脸。 苍白阴郁,凌厉矜傲,过分完美,以至于充满侵略性。 和纤细,和脆弱,毫无关系。 男人仰着头,黑暗沁凉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伸出手：“还给我。” 少女甜笑着,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恐惧,恐惧到浑身发抖,但越是发抖，她就笑得越甜，将怀里的人抱得越紧。 柔软娇小的手指放在叶尊的脖颈上,窒息的痛苦让他无意识蹙眉，一点一点唤醒模糊的意识。 少女的下巴搁在叶尊的肩上，几乎和他贴着脸。 小声甜甜的说话，沙哑中性的声音却并不甜美。 “你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看着对面危险的男人，“从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知道。早知道应该听莫飞的，先一步弄死你的。” 她一点一点，带动着叶尊往后挪。 男人晦暗的眼眸冷厉地盯着她，阴沉死气，让人浑身颤栗发寒。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78 “别动啊。”少女神经兮兮地笑着，不断歪头眨巴眼睛，精神不太正常的样子，声音沙哑，“你真的很让人害怕，当着哥哥的面我不想骂人，但你他妈的确也太可怕了，像怪物一样，你再动一下！” 她颤抖的手指握紧叶尊的脖子，指间夹着薄薄的刀片，雪白的肌肤上缓缓渗出血色。 她缩了缩脖子躲在叶尊身后，快活地笑着：“再动一下，我就割断他的脖子。再怎么不是人的怪物，也做不到让死了的人活回来吧。他真的很好看啊，果然还是活着会动会皱眉会说话要更好看一些吧，死了就看不到了。我的哥哥死了，你想他也死吗？要比试我跟你，谁杀人的手法更快一点吗？” 男人站在那里，偏着头静静地盯着她，冷静得可怕，唇角冷冷勾了一下，低沉轻轻地说：“好啊，我不动。” 那种眼神…… 只凭借眼神就让她浑身透凉，全身每一根骨头都像是在发疼，像是被浓稠的死亡笼罩，被数万道利刃牢牢对着。 “嘘！”少女无声比划着，作出口型，七窍都因为那股冷凉的压力渗出血来，但她毫不在意地灿笑着，“他要醒啦，要他看看你怪物的真面目吗？”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辛苦你准备舞台了……” 叶尊的眼皮沉重，努力抬起来，无法抑制发出咳嗽声。 ——好冷啊，像是置身在黑暗的冰河之中的感觉，被一条沉甸甸的大蛇盘踞缠绕着，死亡阻隔了窒息一样杀死他的黑暗和冰冷。 有什么东西在脚边倒下。 是谁？又有人死了吗？ 有人把他揽在怀里，一步一步往前走。 “叶、叶子……咳咳……”叶尊呛咳着，下意识叫出那个名字。 沙哑低沉的嗓音，小声说：“不是哦，哥哥叫错名字了。” 叶尊浑身一僵，想起晕倒前的一幕，他抬头顾不得被桎梏的局面，去看劫持他的人的脸。 那劫匪并不如想象中狰狞可怕。 少女苍白无辜的脸，额前的短发被血水浸湿，比起凶手更像是受害者，五官的线条圆润，嘴唇乖乖抿成线，漆黑的眼睛又大又圆，眼角天真无邪的下垂，透着诡异的善良乖顺。 她笑着弯着眼眸，眼里满是单纯的迷恋和赞叹。 “哥哥你真好看啊，穿黑色的衣服更好看，以后也多这么穿吧。” 叶尊愣了一下，微微蹙眉，无法理解地看着她。 少女做作的眨眼嘟嘴撒娇也显得分外可爱：“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会一直一直喜欢哥哥，喜欢到死的。” 叶尊忍不住喉结滚动。 ——这是个和沈渊一样的神经病吗？在说什么疯话？ “哥哥醒了的话，我们就加快脚步了。” 她轻松地挟持着叶尊往前走，作为一个女孩子臂力大的惊人，叶尊被她揽着几乎没有一点反抗能力。 ——等等，那根本不是人能有的力气，她到底是什么？ “你要带我去哪里？叶子呢？” 少女蹙眉，水汪汪的眼睛要哭了一样，笑着却作出伤心的样子看着他：“哥哥真偏心啊，我难道不可爱吗？哥哥为什么只关心那个叶子？那种故意留长头发，模糊性别特征，想要骗哥哥喜欢的阴险心机的变态，再怎么符合哥哥的审美喜好也是男人吧，哥哥不会喜欢男人吧？还是喜欢他的脸？啊，哥哥不会这么肤浅的对吧。” 叶尊眼神凌冽地看着她：“我问你们对叶子做了什么？你们要是敢杀了叶子，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少女睁大的眼眸一眨不眨，眼波上下微动盯视着叶尊，眼神像是小心翼翼像是惊讶，温柔在黑亮的瞳孔扩散，惊呼，赞叹：“啊，哥哥生气也好好好看啊！” “但是，”她歪着头叹气吹动短发的刘海，无辜无聊地说，“干嘛对我生气呢？像哥哥这样的人，是杀不了人的，能对我做什么？” 叶尊淡淡地说：“谁知道呢，你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吧，在那之前有想过自己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我的话，一直就是这样的啊。”这样说着，少女的眼神微怔，忍不住吞咽了一下，眨了眨眼，眼眸闪着晶亮愉快的光，好奇又惊喜地看着他，嘴唇微张，“啊，所以是，你是真的生气了吗？为什么呢？是真的喜欢他吗？是很喜欢了吧？” 叶尊抿着唇并没有回答。 少女仰头凝望着叶尊，手指不轻不重捏着他的下巴，低沉呢喃：“说说看啊。我真的不喜欢哥哥看着别人，因为其他人情绪波动，心情好或者心情坏。就不能只看着我，只因为我吗？哥哥多为我生气一会儿吧，被别人影响而左右心情，因为别人而改变的话，我会想发疯的。” 叶尊用力挣开她的桎梏，不明白一个女孩子为什么会像男人一样做出这种侵略性的举动。 “我不是为你生气，如果你伤害了叶子，我就只想用尽一切办法杀了你。是真的会杀了你！”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79 “好啊，不过真的要动手的话不能总把杀人的话先说出来，哥哥真是太可爱了。” 她仍旧揽着叶尊往前，转眼来到了那个布置了阵法的房间，将叶尊带进去，关上了门。 “你想做什么？”叶尊没有再挣扎，冷静地问她。 笑容愉悦的少女，晶亮满是迷恋的眼眸看着他：“不是心心念念着叶子吗？就在这里了，哥哥去救他吗？” 叶尊看向室内，那间用幡纸布置成诡异阵法的房间。 昏迷的时候他依稀也听到了，他们好像在商量着，要把叶子还是他，带给那些怨灵。 这样看来，被带走的人大概都在里面了。 叶尊抬脚往阵法里走去。 “里面没有出口。进去的话，就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来。”少女懒洋洋地歪着头，故作可爱地对叶尊眨着眼睛，漫不经心点着头说，“死到只剩最后一个人的话，就自动通关。” 叶尊回头看着她，即便什么表情都没有，甚至都不用看着对方，那张干净清澈的面容就足够叫人自投罗网。 少女情不自禁向他走近，阴郁无趣的眼睛，醉酒一般地注视着他，抬起手去摸他的脸：“真奇怪，我对人的外表其实没什么好恶，怎么一看到你，就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这张脸到底跟别人的有什么分别？让我这么喜欢。是真的，可以永远喜欢下去。” “是吗？那正好你也和我一起去地狱吧。”叶尊冷淡地说，紧紧拽着她，毫不犹豫往后退去。 少女笑着顺从地跟着他一起踏进阵法，抿着唇仰头看着他笑，笑容明媚，阴郁的眼里灿然生辉：“那真是太好了，好期待。” 叶尊看着她，没有情绪的脸，神情从始至终都安静，毫无动摇。 两个人的身影下一瞬，一起消失在房间的黑色浓雾里。 别墅里安安静静的，从上到下，一片死寂阴冷，毫无生息。 不知不觉天已经很黑了，外面的桃林在黑夜里一片灼灼的暗红，无数尸体在阴风里摇摆，嬉笑。 在他们来处的休闲厅，四具尸体散落在那里。 七窍流血的少女靠墙僵卧着，夹着薄刃的手指还保持着挟持的姿势，和三个同伴的尸体一起，早已死去多时。 她歪着头死前像是在找着什么人，眼睛空寂茫然，大约是最后也没有看到想看见的人。 …… 时间回到叶尊醒来前一刻。 “嘘！”少女无声比划着，作出口型，七窍都因为那股冷凉的压力渗出血来，但毫不在意地灿笑着，“他要醒啦，要他看看你怪物的真面目吗？”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辛苦你准备舞台了……”男人毫无感情地看着她，阴郁华美的面容，唇角上扬的弧度冷厉，“作为谢礼，会让你死得不那么痛苦的。” 诡笑的少女瞬间石化一样僵住，直直在叶尊身边倒下，嘴唇无声张了张。 男人上前取代了她的位置，挟持住逐渐醒来的叶尊，手指捂住他的眼睛，揽着他走出满是尸体的房间，往外走去。 “叶、叶子……咳咳……”那个人醒来，叫了他的名字。 “不是哦，哥哥叫错名字了。”他的唇角疯狂扬起，眨着冷凉的眼眸努力按下，压低声音小声说。 …… 殷小羽辗转反侧，整夜都无法入睡，稍稍合眼就忽然睁开。 进入游戏的时候，她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主角身份。 游戏果然立刻就塞给她一段背景和一个女主身份设定剧情。 女主是广播系大一的新生，天生丽质稍加打扮就脱颖而出，军训还没结束就被很多人注意到。 一学期过去了，追她的人很多，女主在一众追求者中选择了金融系的大二学长莫飞。 很多人都说女主是为了莫飞的身家背景，背后说了很多酸溜溜的风凉话。 女主对外解释说，她挑选男朋友不看重有没有钱，只是因为莫飞和她有共同的兴趣爱好，他们都对灵异事件感兴趣，自然而然走到一起的。 实际上，女主就是看中了莫飞的高富帅身份。 ——老娘这么漂亮，不挑有钱多金又帅又纯的男孩子谈恋爱，非得找满脸痘印年纪轻轻身材走形的内秀宅男吗？都什么年代了。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80 但不管什么年代了，如果没钱的穷女孩坦诚自己就是喜欢对方有钱还帅，那必然是要被说拜金而受到鄙视的。 女主一点也不想被骂，所以一直咬死了他们是基于共同的兴趣爱好，情投意合，在那之前她根本不知道莫飞有没有钱。 实际上女主对灵异事件一点兴趣都没有，因为她那个心情一不顺就喝酒打家人的爸爸做过贩卖盗版恐怖碟片的生意，小时候家里到处是这种东西，导致她平生最讨厌恐怖片。 但是，和莫飞在一起的时候，女主却装出很感兴趣的样子，仗着自己胆大，主动找对方给她讲鬼故事，一起约好去逛鬼屋，一起去电影院看新上映的恐怖片。 就是因为这样，感情才突飞猛进。 而且，跟外界以为的不一样，并不是莫飞追求的女主，而是女主主动接近的莫飞。 她很聪明，就算举止再暧昧让人误会也一直以朋友自居，绝不主动，只撩得对方主动来追求自己了，才一脸惊讶，犹豫再三，迟迟接受表白。 但是，真的在一起后，女主就有些受不了了。 以前因为莫飞的颜值和身家，她觉得自己可以的，但在一起三个月后，她觉得她其实很不可。 女主又不好意思告诉莫飞，自己一开始是骗他的，实际对灵异话题一点兴趣也没有，只能几次暗示，自己的爱好有点变化，希望对方减少这方面的聊天。 但成效不大。 久了以后，一看到莫飞的简讯响起来，想到他的声音，女主就条件反射感到厌烦和逃避。 并且，因为广播系可以接到一些外面企业活动之类的兼职工作，见多了成熟的工作人士，女主开始觉得莫飞幼稚又想法简单，除了家里有钱也没什么能力，觉得自己以前的眼光真有问题。 于是，正式交往不到三个月她就想分手了。 女主盘算了一下，除了接受过他几次稍微昂贵的化妆品礼物，自己也没有花他什么钱。 大不了多接几分兼职，把他的礼物折算成钱，如果莫飞介意，她就直接给他钱。 但是，女主连过年回家都不怎么接电话，莫飞到底发现了女主的异常，年后开学就堵在她的宿舍楼下，约她谈谈。 “所以，你是想跟我分手吗？” 女主硬着头皮点头，她知道莫飞没有做错任何事，可是她觉得自己也很委屈啊。 谁谈恋爱都想甜甜蜜蜜开开心心，谁想睁眼恐怖片，闭眼灵异故事，一天到晚心情郁闷。 “可是，我是以为你也喜欢才搜集这些给你的。”莫飞勉强笑着说，“你早些告诉我就好了啊，我以后不会那么做了。我真的很喜欢你，一辈子都只喜欢你。” 于是，他们就这么和好了。 但和好后女主才知道不是的，她不只是因为莫飞的爱好而想分手，她是真的对莫飞这个人的兴趣没了。 思前想后，她还是主动提出：“我们还是分手吧，我好像没那么喜欢你了。我不想骗你，也不想骗自己。” 莫飞很难过，几次挽留，但他越是这样，女主对他越避之不及。 终于，莫飞红着眼睛松口：“我在学校成立了一个怪谈社，周末的时候有一个活动，你来当主持人吧，我们当时也是因为类似的活动认识的，就算结束也想有一个圆满的句点。” 当玩家殷小羽接收完游戏给的女主的身份设定时，时间就已经是两个人达成分手意向，共同筹备试胆大会这天了。 殷小羽冷汗直冒，第一时间觉得，这次副本的恐怖剧情，该不会是怪谈社社长为了报复和自己分手的前女友，想要借着试胆大会让鬼弄死她吧？ 她当然也看到了游戏提示的，所有幸存者平分奖励的通知，倒吸了一口凉气。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玩家身份，利用一天的时间，殷小羽苦练主持功底，争取临时抱佛脚，不被其他玩家拆穿。 但在筹备的过程中，几次和莫飞这个NPC接触，殷小羽觉得这个人还挺好的。 通情达理，性格沉稳不失有趣，对周围的人体贴照顾，也很尊重她这个前女友，是有涵养的高富帅本帅了。 这样优质的小哥哥有什么理由仅仅因为被一个普通女人分手就丧心病狂报复？ 谁一生还没谈过几次不合适的恋爱，分过几次手？正常人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杀人？ ——所以，虽然我是女主角，但是恐怖另有缘由吗？ 直到那天晚上最后，怪谈社的成员忽然起哄，要求他们俩也去参加试胆大会。 作为怪谈社社长的莫飞当然没什么问题。 游戏给出的设定，女主只是不喜欢灵异，并不害怕，所以以女主的性格对于这种事也不会拒绝。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81 但是，玩家殷小羽很害怕。 她原本也没有多怕，但卷入了魔神游乐园，知道副本世界真的有鬼以后，就没有办法不害怕了。 可这么多人去试胆大会了都没事，如果她这么怕根本不合理，拒绝去的话立刻就会被人怀疑玩家的身份。 更何况，在这种游戏里，做了和大家不一样的事，本身就是最危险的举动。 殷小羽于是做出落落大方的样子爽快同意了。 这时候莫飞已经知道她不喜欢灵异了，还担心地看她一眼，安慰道：“过程中有什么不舒服的就马上给我打电话。” 不仅如此，莫飞还把自己排在她后面，随时准备去接应。 殷小羽要不是接到游戏设定后就已经跟他是分手状态了，都忍不住想和这个土著NPC谈场恋爱了。 试胆游戏没什么可怕的，尤其是接连看了十三个的试胆视频，无一例外几乎每个人都是自己吓自己。 殷小羽一路走到桃林深处，都没有任何异常，很顺利就拿到了号码牌。 虽然今天穿的鞋子跟并不很高，但在山坡上走也有些不稳当。 她往回走的时候脚步稍微放慢，心情不由放松。 【小心，那个男人，他想杀了你。】 忽如其来的话语出现在脑子里。 殷小羽汗毛都立了起来，立刻左右张望。 但是，什么都没有，她连那个声音是男是女都不确定，就像是恍惚之间她自己脑子里的臆想不受控制跑出来了。 回到营地后，莫飞第一时间迎上前，动作自然地接过直播的设备。 发现她脸色不太好，关切地询问：“你没事吧？” 殷小羽勉强地说：“就是，太晚了有些累。” 莫飞略带歉意：“马上就结束了，之后我让人开车送你回去酒店休息。” 举止之间，他已经微微拉开了点距离，仅仅是怪谈社社长和请来的主持人之间的关系，甚至没有说自己亲自送她的话。 这样有分寸又绅士的前男友，让殷小羽有些疑惑，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或者，这就是桃林鬼的阴谋，故意挑拨人心？ 莫飞很快就去做了最后的试胆。 可能是真的不害怕，也可能是因为殷小羽累了，他想早点结束，所以整个过程都没有任何波折。 搞得想看社长热闹的大家都唉声叹气不满意。 凌晨三点，殷小羽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到达了酒店。 她随便洗了个澡就睡了。 然后，梦见自己在一片桃树林里逃跑，有一个可怕的人不停地在追着她。 最后，她被追上了。 面目狰狞的男人掐着她的脖子，狂笑着一点一点用力。 她极力挣扎，但毫无用处，只能感觉着自己的生命缓缓流失的痛苦。 ——我要死了吗？要死在这里了吗？为什么，为什么杀我？ 凶手的脸很陌生，并不是莫飞。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说：【看吧，我说过了，让你小心，他会杀了你的。】 濒临死亡的窒息持续了很久，像是下一瞬就要彻底死去，却迟迟咽不下最后一口气。 最后殷小羽是在刺耳的简讯声中被吵醒的。 原来是她睡前看了一下手机，顺手就放在了枕边，一不小心正好压在脑袋下。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82 酒店的灯一直是打开的。 劫后余生的殷小羽捂着自己的脖子，冷汗直流，心跳如鼓。 呼吸和喉咙却没有什么问题，证明一切都只是梦而已。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颤抖着手拿起手机。 发来的是一张彩色短讯—— 面目狰狞的男人被吊死在桃树上，最后挣扎咽气的画面。 “啊！”殷小羽吓得魂飞魄散，直接将手机扔了出去。 但那彩讯的界面不断在循环播放，如果不退出去，就会一直重复下去。 殷小羽在那种喉咙发出嗬嗬挣扎死亡的声音里吓得哭了出来，腿软手抖，却不得不鼓足勇气再次捡起手机强行让画面退出去。 否则，她害怕那死去的男人的鬼会从手机里爬出来找她。 但是，没有用。 无法退出，无法关机，就像是病毒一样。 殷小羽哭着，发狠直接将手机在桌角砸了，才彻底摆脱了那种恐怖的画面。 一切结束，在一个人的死寂的房间，殷小羽歇斯底里的哭出来，她真的被吓到了，几乎崩溃。 脆弱敏感的神经让她疑神疑鬼，觉得酒店的房间里也隐藏着什么不怀好意的东西，会从卫生间，从浴室帘子后面，从电视里，从柜子里，甚至从床底下爬出来找她。 殷小羽哭着胡乱擦着眼睛，那时候天还没有亮，她也不敢出去，只能用酒店座机打给她唯一知道的联系人。 莫飞的电话等了一会儿才接通，他似乎是被她的电话吵醒了，但态度还是很温和，耐心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殷小羽哭着说不清，只是求他能不能来陪自己，顾不得半夜说这种话给前男友会不会引人误会。 莫飞听到她惊恐的哭声很快就清醒了，立刻答应，并嘱咐她待在房间千万不要乱走。 在莫飞来之前，虽然恐惧但殷小羽还是洗了一把脸，让自己看上去是楚楚可怜，而不是邋遢疯女人。 莫飞很快来了，给她带了热饮，一直道歉是自己的错，不该让她去做试胆大会的任务。 殷小羽冷静下来，她选择了女主的身份就知道一定会发生恐怖事件，当然不会怪给莫飞，她只是想起了一件事。 “我刚刚收到的彩色短讯，那个吊死的男人好像就是昨晚一起试胆大会的一个男生，名字好像叫什么宇城，还是城宇的。” 莫飞皱眉：“你是说姜宇城？难道是他在故意发这种东西恶作剧？” 殷小羽进一步想起来，在她的噩梦里，那个狰狞地掐着她脖子的男人的样子，似乎也慢慢和彩讯里那个吊死的男人重合了。 “姜宇城还在学校湖边露营，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殷小羽不可能独自留在这里，立刻就决定跟他一起去。 然后，她看到了姜宇城吊死在桃林里的尸体。 ——故事已经开始了，我是女主角。 殷小羽悚然地看向四野。 从那之后，任何时候，无论身边有人还是没有人，她都能在人群里看见眼神怨毒的恶灵，在看着她。 忽然出现，莫名消失，恶意满满。 是幻觉，还是真的恶灵缠上了她？ 她不知道。 “我会帮你的，我会解决这件事的，别怕。”莫飞同样恐惧，但坚定地站在她这边。 【小心，那个男人，他想杀了你。】突如其来的声音，在脑子里，在独自一人时候的鬼讯里，不断出现。 这个男人，指的到底是谁？ 她能信任莫飞吗？如果不能，她该怎么做才能活到最后？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83 …… “要合作吗？我是主角。” 莫飞是一个资深玩家，目前为止不算新手试炼，已经通过了四关游戏，只要这一关再通过，他就可以得到从普恩斯巴利提斯区去往帕瓦斯区的通行证。 侦探，主角，路人。 在游戏给出的三种身份里，他当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主角身份。 路人通常代表什么也不知道的炮灰，当然，实力不济的时候也可以选择，浑水里摸鱼，未必不能后来居上，他就曾经这样干过一次。 但试过当主角后，他就爱上了这种玩法。 侦探和路人都是被动走剧情被动进行游戏，只有主角才是主动掌控剧情走向左右游戏玩法的人。 只是普通的解谜，当侦探，在这样的世界岂不是太浪费了。 他不一样，他喜欢当导演，让故事按照他的意愿重新安排，享受把所有人玩弄在鼓掌之中的感觉。 主角的身份是一个天然的保护罩，就算是这种对抗排他的奖励关卡，也没有人会先一步弄死主角，让剧情线崩溃，自己也无法完成副本通关游戏。 所以，莫飞能毫无顾忌地走到他怀疑的人面前，发出组队的邀请。 “我是主角，我知道一部分剧情走向，我们可以合作。” 他先找到了那个娃娃脸侦探，对方的身份很好确定，只要反向放出和副本剧情有关的消息，侦探就会主动靠近。 第二个找上的是那个短头发少女，对方很沉得住气，莫飞费了很大的精力才找到她。 “我见过你，在第一次的副本里，当时你身边还有一个人，你变了很多。” 那个叫雅雅的少女，萌态娇小的长相，粗粝的嗓音：“跟我合作，要死人的。” 莫飞笑：“我听说过你的手段，没关系，你可以杀死这个副本里任何除了我们以外的人。” “要是我连你也想杀呢？” “等其他人死光了，你可以试试。” 莫飞的本事就是联合起不可能联合的势力，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正面对抗他没兴趣。 只要手中的筹码够用，就还轮不到他出手。 所以，他就需要更多更多的筹码。 “要合作吗？我是主角。”他转眼就找上了另外两个人。 普通的玩家也没有关系，蠢货用好了也是有用的一步棋。 莫飞跟每个人都是三角组队，而他的每个队友和其他队友都彼此不知情。 这就意味着，需要的时候，他可以让他们活，不需要了就让其他人去杀了他们。 没有人是不可以利用的。 杀人总要时间的，他们杀人的时间，就是他的安全时间和获胜机会。 莫飞是主角，当然拿到了主角的身份设定和背景剧情。 有钱的富二代，从小喜欢恐怖灵异相关，并不是因为他胆大过人，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太胆小了。 所以需要克敏疗法，需要以毒攻毒，需要靠看恐怖片来解压。 男主的身份设定和喜好跟莫飞本人挺相似的，唯一的不同就是，莫飞没有一个叫殷小羽的女朋友，也不会爱一个人爱到对方和自己分手就承受不住发疯。 但不妨碍，他在和侦探交换剧情信息后，大概猜测到后续剧情走向。 莫飞接收完游戏给出的信息后，出现在副本里的地方就是那片怪谈桃林，但游戏没有告诉他，为什么他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前四次的游戏经历，让莫飞的思维变得敏锐，他怀疑男主的记忆或许不全，应该是失去了某些关键时刻的记忆。 他立刻花钱请人复原了电脑信息，找到了男主删除掉的，他和蒋邵的聊天记录。 第一届怪谈社一共有三个成员，大四学长，蒋邵，还有男主。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84 他们三个人共同在桃林里进行了笔仙招魂游戏。 虽然男主和蒋邵什么都没有看到，但是大四学长却表示，桃林鬼在和他联系，他们每天都聊天。 很快大四学长举止怪异起来。 【他好像被鬼迷惑了，在和鬼谈恋爱。】 男主和蒋邵都又兴奋又恐惧，他们跟踪偷拍了大四学长，但一直没能找到确切的鬼魂迹象。就连学长言之凿凿的短讯聊天，也只看到学长自己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最后一次，男主临时有事没有去，只有蒋邵跟着学长。 然后，就在那一天，大四学长爬到湖山校区的后山，直挺挺地跳进了深潭里。 蒋邵吓坏了，语无伦次。 等男主再次和他联系上后，蒋邵却性情大变，俨然成了另一个大四学长。 他神秘地笑着说：“学长没有骗人，桃林里真的有一个美人，现在我们在恋爱。” 男主从头皮到脚底一片寒意。 蒋邵的下场参照大四学长的，可想而知。 为了不步这两个人的后尘，男主赶在怨灵找上他之前，先一步来到桃林，做了另一个仪式，一个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仪式。 莫飞成为男主后，却没能得知他到底做了什么仪式。 但是，游戏给出的剧情告诉他，他成立了新的怪谈社，并且，邀请和自己分手的前女友来主持试胆大会。 莫飞立刻就明白了，他在这个故事里扮演的角色打算做什么，以及后续大致的剧情走向。 大四学长和蒋邵的死已经证明，在桃林里玩恐怖游戏，是真的会召唤到恶灵的。 让不相干的社员和前女友去，结果可想而知，祸水东引，借鬼杀人。 但莫飞觉得，男主与其说是报复前女友，说不定是和自己一样，只是想要利用这些人来研究怨灵。 莫飞不打算改变剧情，阻止怪谈社的试胆大会进行。 并且，他扩大了计划，将游戏给他的设定里，原本计划招揽连同自己在内十个社员的计划，更改成二十人。 游戏给出十个人这个数字很明显，这十个人都是玩家。 但如果一开始大家就知道彼此的身份，游戏岂不是不那么好玩，还是躲在人群里玩狼人杀更有意思点吧。 为了让游戏毫无破绽，他非常入戏，连同自己也很痛快地去进行了试胆仪式。 并且，是事前。 是的，在试胆大会开始前的白天，莫飞就独自进入了桃林，挖出了男主埋下去的阻隔怨灵找上他的法器。 “要和我合作吗？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祭品。” 和谁合作不是合作？玩家和鬼本质没有区别，只要有用，都是可以拿来利用的。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游戏第三天，看着手机上发来的七具挂在桃林里的尸体，莫飞笑着欣赏了一会儿。 他以前的确不是这样的，在进入魔神游乐园的游戏之前，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富二代。 就和这个副本的男主一样普通。 对外做出沉稳有礼貌的样子，让自己显得有涵养，受人欢迎，仿佛天之骄子，受人钦羡。 但实际上，活得并不快乐，很压抑，一直都在拼命的压抑自己，压抑自己真实的感受。 失望，愤怒，不满足，怨恨，嫉妒，还有恐惧。 一直一直积攒着。 直到这些情绪逐渐长大，平庸的身体再也关不住。 这个副本真的很适合他，因为，那个原男主的设定和过去的他真的太像了。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85 他甚至完全能理解，男主为什么会在殷小羽和他分手后那么痛苦，要用灵异手段弄死她。 除了他自己，恐怕没有人能理解他这样的想法，真是让人遗憾又愤怒。 他甚至嫉妒起男主来，男主有自己可以理解他，但却没有人能理解自己的感受。 怎么能不愤怒？ 为了不那么生气和寂寞，所以，他决定将游戏扩大，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分享到同样的感受。 最终正式的游戏入场券只有七张，当然得搞一个初赛了。 莫飞给自己也留了一张。 虽然身为主角似乎必去不可，但也不是不能规避，他就只是想去而已，所以特意给自己留了一张。 放在以前这是不可能的，放在以前那个普通的平庸的他，就只想着通关，怀揣着恐惧想赢，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冒险的。 但这个副本不一样，他从一开始对魔神游乐园的恐惧，逃避，挣扎，主动，到现在开始主动享受了。 “这个游戏真是太棒了，我现在终于明白了，这个世界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尤其是，他还遇到了一个绝佳的玩伴。 那个人是跟他不一样的人，自然而然的和NPC进行了组队，真是天真，难道还想拯救NPC吗？ 但是，这样的人，拥有那样一双眼睛的人，应该能理解他吧。 …… 叶尊明明是拽着那个凶残的少女一起进入的阵法，但是，穿过阴森的瘴气后却只有他一个人。 雾气笼罩着一片暗绯色的桃林，走了几步，叶尊发现自己出现在了湖山校区的湖边。 湖边的情人坡石头上，莫飞惬意地坐在那里，看到他不慌不忙，像是特意在那里等着他来一样，笑着对他说：“要跟我合作吗？这次是认真的，正式邀请你成为我的同伴，是唯一的真正的同伴。” 他从石头上跳下来，优哉游哉，径直走向叶尊。 “不只是这个副本，以后，游乐园每一场游戏，我们都组队一起玩。我马上就会离开噩梦边境，得到去往帕瓦斯区的车票，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同行。” 莫飞眉飞色舞，舔了舔嘴唇，眼神和笑容都已经兴奋起来：“怎么样，知道可以立刻连跳几关超开心的吧？不止，跟我一起的话，我会让你体验到不一样的游戏玩法，很刺激的，你一定会喜欢的。” 作者有话要说：神经病收割机，反派都想和我玩游戏系列 第45章爱与死 叶尊看着有恃无恐向他走来的莫飞：“我们不是一路人,玩不到一起去。” 莫飞笑起来,抬起手自然地落在他的肩上，像对后辈一样语重心长地说：“没关系，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玩，但是我们一起的话，有我在，你不用担心会通不了关,会死在游戏里。” 叶尊避开莫飞自来熟搭向他肩膀的手：“这么自信,为什么还要找队友？” 被拒绝了,莫飞微微皱眉,脸上的笑容不以为意。 “一个人是很寂寞的，我需要有一个人看着我每一场杰作,理解我。” 叶尊从他旁边经过,语气冷淡：“我对理解你毫无兴趣,你最好离我远一点,一旦让我发现你有攻击的意图,我就弄死你。” 莫飞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张着唇说不出话,无法相信自己会被拒绝,本该气恼,脸上却重新露出笑容。 “没关系,这是因为你还没有见识过我的本事，等我们一起通关这里你就明白了。” 又一个神经病。 叶尊也不清楚，是魔神游乐园更偏好这样的玩家,吸引来了这样的人，还是任何人在这个游戏里久了都会变成这样的疯子。 他继续往前走，戒备着身后不远不近一直跟着他的莫飞。 要不是一个人对上他毫无胜算，他不会放着这种危险分子不管。 忽然，叶尊的脚步一顿，在雾霭朦胧的湖水之中，站着一个人。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86 看衣着和头发，像是和陈茜茜一起失踪的阿斯克。 “阿斯克，你在做什么？” 叶尊快步往水里走去，一把抓住像是自杀一样向湖中心走去的阿斯克。 触手的身体冰冷至极，完全不像活人。 阿斯克回头，脸上的神情让叶尊怔愣住。 那表情并不可怕，甚至于很平静，过分的平静，像是万念俱灰，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阿斯克反手抓住了叶尊的手臂，冰冷滑腻，无法挣脱。 ——这不是阿斯克！ 死人一样无神光的眼睛一动不动看着叶尊。 灰白的皮肤，干涸的唇翕张，死气沉沉毫无起伏：“为什么？我只是杀死自己而已，没有伤害任何人，为什么一直一直被困在这里受到惩罚？” ——是那个，五年前第一个投湖自杀的学长吗？ 叶尊的眼睛微微睁大。 阿斯克紧紧拽着叶尊的手臂往湖里大步走去，俨然要将叶尊一起拖下去。 “快点松开他上来！他不是阿斯克，是困在这里的煞！”站在岸上的莫飞立刻高声提醒。 不用他说叶尊也已经知道了，但是现在的情况是根本挣脱不了。 “你是被这样困着，一直重复自杀了很多次吗？既然这一次也只是重复上一次而已，何必那么急。” 鬼漠然死寂的眼睛看向他。 叶尊盯着他的眼睛：“一直一个人困在这里，不停地重复去死，一定有很多话想说吧，生前最后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也有很多话想说却没有来得及说，那时候这里没有其他人，没有人可以听到你的声音，现在有了，不打算说说看吗？” 鬼的举动停下，他们站着水位已经到了腰部。 岸上的莫飞趁着叶尊拖延时间的时候，立刻跑去解桃林里的上吊绳，把它丢给叶尊这边，企图让他拉着绳子上来，但是那绳子还是太短了。 叶尊另一只手反过来拉着鬼的手臂，被冷得微微打了一个寒颤。 鬼面无表情看着他：“我没有什么话说。” “你喜欢的人呢？为了那个人去死，现在还记得对方吗？即便是对那个人也没有想要说话的欲望了吗？名字、相貌、一起发生过的事，喜欢的心情，这么久了，已经把那个人也忘记了吗？” 鬼木然地说：“记得啊，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着，因为想要记得，所以才反反复复的从淤泥里醒来，回到岸上，一次次重复着杀死自己。” 血泪从苍白浮肿的脸上流下：“因为不想忘记，所以要这么杀死自己，因为不想忘记，才想就在此时结束。” 那张麻木死寂的脸瞬间变得狰狞，恶狠狠地抓着叶尊的肩膀，怨恨地怒视着他，眼底深处的痛苦化成血泪：“你明白这是什么心情吗？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明明那么爱你，为了你死也可以，我已经证明自己了，你呢？一次也没有来看过我吧？想起了我这个人就是个笑话吧，跟别人一样在嘲笑吗？明明是你先说喜欢的，是你说一辈子也只会喜欢我一个人的。我证明了一辈子，你呢？你呢？” 黑色湖水开始汹涌，掀起的怒涛海水一样激荡，打湿了叶尊的头发。 四野黑暗，无尽的冰冷拉扯着他，一起往淤泥里沉下去。 “学长，学长的眼睛里只剩下怨恨了，没有爱。” 鬼怔在那里，痛苦的表情一动不动凝固。 叶尊眨去眉睫上的水，认真地望着他：“人就是这么善变的存在，当时说喜欢的时候，说愿意去死的时候，都是真心实意的。有一天恨不得杀死对方的时候，也是真的。学长现在，比起愿意为那个人死，就更想杀死对方。” “胡说！” “当初学长是为什么喜欢那个人的？真的还记得吗？” 怨恨激起的湖水，每一串水珠里都倒影着碎片，走马灯一样闪现。 …… 那个人在人群里笑了一声，他正好回头望见，阳光照在那张脸上，雨过天晴，心跳像他不经意一眼看来眉眼盈盈处微笑，有洁白的花苞绽放。 “这道题怎么做？”蹩脚的借口，心不在焉的讲题，注意力却凝聚在语调的起伏和每一缕吐息，直至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眼睛不敢看着眼睛，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眼睛，眼睛慌忙避开眼睛。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87 无论走在那里，冥冥之中一抬头就准确找到那个人那双眼睛，两个人像是有着彼此的雷达，万万人中也能穿过一切阻碍感应到对方的存在。 心间的花苞一朵一朵鼓胀，在唱歌，在心尖一朵一朵拥簇开放。 我们是为彼此而生而存在的。 为你而死的话，并不是说说而已。 车子驶过来的时候，那个人拼了命地跑过来推开了他，是真的差点死掉。 我爱你，我爱你啊。 说的时候都是认真的，做好了一生一世唯一的准备，毫无保留，义无反顾。 就像是满院子怒放的茉莉，也以为一生就开尽这一夏。 我没有得到你的时候，最初并不敢奢望被你所爱的时候，只要每天能在人群中看见你的脸就已心满意足，感谢世界。 为什么拥有之后，反而痛苦比快乐更多？ 危险时候，你可以毫不犹豫为我而死，为什么在吵闹的流言里却躲闪怯懦？ “我没有办法再继续了，分开吧。” 一起去死啊。 “疯子！” 疯子吗？当初说好无法在一起就一起死去的，明明是你啊。 “你让人害怕，我想不起我当初爱的到底是什么。” 我也想不起，当初爱的是什么。 夏天，和你，枝上的花，眉间心上的爱。 一切都变得太快了。 …… “我想起来了。” 鬼呵呵地笑着，哭着笑着，松开抓着叶尊肩膀的手，捂着眼睛笑着哭出声。 “我不是为了他而死的，我并没有怨恨他，我是为了我自己。” “一生唯一一次，好好的爱过的珍贵的爱意，想要永远留下，想要永远活在那时候，所以决定结束。”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死后却还是没有留住？” 鬼流着血泪的眼睛看着叶尊：“不是说死后就会一直重复生前吗？怀揣着爱意去死的，为什么最后反反复复的只有怨恨和痛苦？” 叶尊静静地看着他，喉结滚动：“我想，是因为爱和花一样，是有生命的活物。摘下来想要永远留在那一刻，是不存在的，再永生的干花，最后也只是一具死去的枯骨。” 像小孩子一样哭着的鬼，心酸委屈的皱着脸抽噎：“我就只有那一朵，就只想要留下那一朵。” 叶尊的眼眶潮湿：“假如学长好好活着的话，也许还会有其他的，开得更美丽更大更多的。” “不会的，再也不会有了，活着还是死去，都没有了。我这样的人，一生所有的运气和力气都花在那一朵上了，再也不会有了。” 叶尊摇头：“我以前也和学长有一样的想法，觉得一辈子都只会自己一个人。很小的时候，想过将来长大了，我如何跟另一个人一起生活，一起结婚，一起组建家庭，和别人一样，将来与某个人亲密无间，但这样的画面都无法想象。” 过去是这样的，从很小的时候就无法想象未来。 “长大后的事实似乎也果然如此。我没有学长这样的运气，没有遇见过像学长这样热烈的爱情。没有爱过什么人，也没有被人这样爱过。无法爱上别人，也无法被人爱。我能想象得到，学长想要挽留的心情。” 鬼木然不信：“是在安慰我吧，我们根本不一样，不管是相貌还是性格，从小我都是被人忽视的存在，一直都很平庸，目之所及，会一直这么平庸下去。” 叶尊抿唇，眸光宁静温和：“我看到过学长的资料，虽然是很普通的人生，但也是没有什么波折的温馨的幸福人生，看见的时候，心里有些羡慕。” 鬼怔住，皱眉讶然不解：“羡慕，我吗？” 他看着面前的少年，拥有那样出色的相貌和干净的气质，被保护的很好，被很多人爱着，人生应该很精彩顺遂吧，却对他说羡慕。 就像是百万富翁说羡慕穷人一样，本该令人恶心的虚伪。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88 但那双鹿一样的清澈的眼睛，眸光像是氤氲着薄薄的水色，只是平静地看着就有些忧伤起来，很温柔的眼神，并不是会说故作羡慕的托词，贬低别人的痛苦的人。 “羡慕什么？乏善可陈日复一日重复的生活？从不关心孩子想要什么，从不愿意试着理解一下我在想什么，只想着催促我按部就班上学、工作，赚钱养家，配种一样赶快结婚生子的父母？还是一眼就望到尽头的人生？” 叶尊抿唇，平静地说：“学长可能不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像学长一样普通的。羡慕学长有一对平凡但认真生活着的父母，这样小时候就不会被人说，欺负他没有关系的，反正他也没有爸爸妈妈。 每天都会有人叫起床，做早饭，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说话，被说教、责骂或唠叨。下雨天看见别人的家长送雨靴，不用羡慕，可以期待老师叫自己的名字。出去玩忘记时间会被找，受伤了有可以对着哭的人。 在外上学的时候，可以打电话，吵架，说想你了，关心你瘦了还是胖了，被埋怨给妈妈打的电话超过了给爸爸的。 小时候会被爸爸妈妈摸摸头，牵着手走路，拥抱，亲亲脸颊和额头。长大以后，能够很自然地亲近别人，习惯和人肢体接触，自然地打招呼，自然地交朋友。坦然地说谢谢，说喜欢。 对一个人有好感的时候，想的是怎样认识对方，而不是下意识退却恐惧，无法和人拥有亲密的关系，永远分不清和人相处的界限，要么倾尽所有，要么疏离冷淡，永远不知道怎么过渡靠近。” 鬼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叶尊眼眸认真地看着他：“如果可以，很想要和学长一样普通的人生，和那样粗心的父母。” 岸上的莫飞也怔然失神地听着，回神自嘲地笑了一下：“这么说起来，这个家伙还真是让人嫉妒。结果却因为一场失败的初恋就这么结束了。” “失败的初恋？”鬼看向莫飞。 莫飞斜眼看着鬼：“不是吗？你的问题其实很简单，就是上学的时候没有早恋过，第一次就想搞个轰轰烈烈的。” 鬼：“……” 莫飞说得毫不客气：“根本就是你恋爱学不及格。分手了可以再找一个更好的，就算非要这个人不可，你可以努力想想办法变得更好，等他后悔了回来求你。那么多条路可以走，结果你把自己杀了？” 鬼摇着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的爱情，我最珍贵的美好，用生命想要留下的美好，你懂什么就在这里随意侮辱置喙？” 好不容易平静的湖水再次激荡起来，比之前更加危险。 叶尊看了眼激怒鬼的莫飞，顾不得抹去脸上的水汽。 “学长，冷静一点。” 鬼无法冷静，激动地怒视着莫飞和他：“你们懂什么？你们懂什么？我的爱情，不是和你们一样随随便便可以换一个的！” 叶尊将打湿的头发捋到脑后：“我明白学长的意思，我也有想要时间永远停在某一刻的美好时刻，那样的美好，不是换个人就能带来的，一生就只有那一刻，只有那个人。就像最开始得到的玩具小车，也许其他人也能给你同样的甚至更好的，但并不想要其他更好的了，就只想要那个最初的第一个而已。” 鬼咬着牙，哭着颤抖着。 叶尊抿唇：“我明白的，可是，学长现在的境况已经证明了，学长选择的方法并不能留下你最珍贵的美好。虽然大家总是说，死亡才是永恒，但死亡并不永恒，只是结束了一切可能。” 鬼张着嘴，喘不过气来，小孩子一样哭着：“我还能怎么做？我还能怎么办？” 叶尊看向四野囚禁这里的桃林：“学长摘下来的花虽然枯死了，但枝上还有着别的花。枝上的花随着时间虽然终究会谢，到了新的合适的时间，又会再一次开。这世间还有别的人在爱着你，因为学长没能出现的未来，失去了那样的美好。” 他向鬼伸出手：“学长，这一次别走进湖里了，跟我一起上岸吧。” 鬼愕然地看着他。 叶尊的眼神认真：“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轮回，但既然存在着鬼魂状态的学长，说不定真的是有轮回的。既然已经证明了死亡是留不住你的美好的，学长尝试一下新的方法来找回你的美好吧，重新开始，这一次说不定能做得更好。” 他主动往前淌水，抓住鬼的手，往岸上走去。 鬼没有挣扎，但怨恨的湖水像是被激怒了一样起了波浪，不断地把他们往湖中心冲去。 莫飞这时候已经找到了好几根绳子，绑在一起的长度足够，向着叶尊的方向抛来。 “别跟他废话了，你自己先上来吧！经年的煞哪里是那么好超度的？” 叶尊抓住了绳子，在一波一波冲击淹没他的水里，努力朝着岸的方向走去。 “学长，相信我一次吧，我也跟你一样，一直以为一生就这样了，别人的幸福和我永远也没有关系，我永远也只会一个人这样过下去，因此遇到死亡也不害怕。但是，意外遇到了很好很温柔的人。只要活着，只要存在着，只要还有明天，就还有希望。即便变成了鬼，只要意识还存在着，你就还存在着，学长不要放弃自己。学长，跟我一起上岸吧。” 汹涌的怨恨的湖水里，少年的声音被水浪冲散又吞没，断断续续听不清。 鬼迟钝地想起，很久以前，他还小的时候，也曾畅想过未来。 我会爱上什么样的人？我会和什么样的人组建家庭？会有什么样的人生？会幸福吗？ 那时候他还没有遇到那个人，那时候也还没有让他想要用死亡留存抓住的爱情，但是，爸爸下班买回来了西瓜切开散发着鲜甜的味道，妹妹打开了电视等待着动画片时间，窗外有蝉鸣，乏味无聊的生活，隔着时光望去，其实也很美好。 他望向岸上的人，那个努力拉着绳子的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刚刚的话或许并没有说错。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89 他只是初恋失败了，恋爱学不及格。 如果，重来一次，我会好好补习的。 湖水的力量失控，像是大海一样汹涌咆哮着，再也无法看见岸在哪里。 莫飞的绳索终于自中间断裂，他恼怒地咬紧牙关，但对眼前的一切束手无策。 “沈渊！沈渊！” 巨浪之中，鬼顺着叶尊的方向一同努力着，往岸上走去。 冰冷的水底无数黑色的水草蔓延，缠着他们，往淤泥深处拉去。 鬼回头看着缠住自己的怨恨，那张恢复生前样貌的脸很平静。 现在的他，的确很想上岸，但是…… “谢谢你，你说的更加美好的存在，我相信了。因为，已经看见了。” 鬼挣开叶尊抓着他的手，将叶尊往水面上推去，任由自己滑向淤泥更深处。 跟上一次结束生命时候满心的偏执愤懑和绝望不同，这一次他很从容，因为想起了美好的事，虽然很想试试这个人说的新的选择，但如果没有也没有关系了。 下落却忽然停了，温暖的手指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鬼错愕地望去。 那个少年并没有放弃，在水面换了一口气，再次回来拉着他往上游去。 眼泪沿着眼角滑落，这一次不再是掺杂着怨恨的血泪，是和生前一样清澈的水珠。 在决心去死的那一天，渐渐被湖水吞没的时候，他其实，有盼望过，那个人会出现，把他从水里拉起来。 但，那个人他没有来。 我所以为的拼命想要留住的美好……只是一次失败的初恋而已啊…… 抱歉，我原来是怨恨着你的。 抱歉，我不再怨恨你了。 黑色的死亡和怨念凝结的水里，一条白色的长蛇游动着，环绕着叶尊一圈，蛇头高高抬起，蛇信在他的脸上舔过。 即便被冰冷的水冲击得脑子都不很清楚了，但被蛇头怼脸的时候，叶尊也还是恐惧了，呆在那里一动不敢。 随即却产生了熟悉的感觉。 叶尊自己都觉得是不是自己被水淹傻了，才会觉得这条巨蟒一样的长蛇会和莫洛斯像。 莫洛斯没有这么大，而且，莫洛斯这次被他特意留在教堂里，并没有带进副本里来。 但是，那条巨蟒并没有攻击他，像莫洛斯一样蛇信舔了他的脸一下，然后缠着他，带动着他们逆着怨念死亡的波浪往前游去。 “莫洛斯？”叶尊瘫在岸上，像一尾黑色的搁浅的人鱼，不断地喘着气。 黑色的湿漉漉的头发，黑色的打湿的衬衣，显得雪白的肌肤牛乳一样醒目。 他睁开眼张望着，手指插入头发，将打湿的遮挡视线的半长刘海拨到脑后，却依旧没有找到那条白色巨蟒。 但是，这种危险的时候会出现在这里，会救他的蛇，除了莫洛斯还会是谁呢？ 那条蛇并不怎么亲人，总是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只在睡觉的时候才会跑回叶尊身边。 叶尊总是在想，是不是自己一开始丢下过它两次，所以它敏锐地觉察到叶尊对它的恐惧，觉得自己不喜欢它，才会总是消失不见，不在他面前出现？ 叶尊，在努力克服自己的恐惧了。 他其实，很喜欢它的。 “谢谢你，莫洛斯。” 盘踞在桃枝高处的蛇，金黄的竖瞳盯着树下的人，歪了歪头。 经过死亡之水的浇灌，那个人的身上散发着好闻的清香，不能吃的，轻轻嗅一口也很好。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90 虽然很想，但总觉得需要解释自己为什么能突然变这么大，所以，还是暂时消失躲起来比较好。 ——你说是吧，亲爱的。 …… 叶尊在草地上急促地呼吸着，休息了一小会儿。 学长已经不见了，那片海水一样凶猛的湖泊也不见了。 他一直都没有松手，所以，最后学长跟他一起上岸了吧。 是已经挣脱了吗？如果是的话，就太好了。 周遭仍旧是一重一重的桃林，没有了标志性的湖泊，也没有看到莫飞，叶尊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 四野的桃林暗暗灼灼，天穹阴云变幻，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 大约因为不是真正的水，而是怨念的化身，叶尊身上的衣服很快就干了，只除了阴冷的感觉似乎还附着其上。 他沿着桃林的小径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桃林像是没有边际，就在叶尊想要停下休息一会儿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了声音。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一群人的。 叶尊想起来，湖山校区的风景很美，每到周末假日就会有很多人开车来学校郊游，拍婚纱照，或者其他什么。 连他自己当初也是假装成在学校拍摄平面广告的模特，借机接近的怪谈社。 叶尊犹豫了一下，还是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走出桃林，眼前是一片婚礼现场。 草坪，红毯，宾客的椅子，气球和鲜花，都早已经准备齐全。 草坪是黑色的，红毯是猩红的，宾客的椅子是陈旧的铁锈色，鲜花是白色和红色的。 一群脸色苍白，带着诡异微笑的人，穿着黑白西装坐在宾客席上。 叶尊站在那里，惊讶地望着眼前的婚礼画面，被充斥视觉的诡异惊悚得说不出话。 音乐已经奏响，低沉空灵的诡谲，如同死者的呓语，被掐着脖子的叹息。 司仪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殡仪馆画在死人脸上的妆。 新郎的笑容也是画上去的一般，嘴角似乎画错了两笔，唇角怪异地高高扬起。 新娘穿着婚纱，捧着红色和白色的捧花，一脸幸福地等在那里，笑容烂漫眼神却像复仇。 “让我们欢迎新人入场。” 新娘和新郎站在红毯一头，幸福相望。 宾客鼓掌。 新郎对他的新娘伸出手邀请。 彩带鲜花洒向空中。 新娘望着新郎，在音乐声里欠了欠身，丢开手里的捧花。 音乐开始激昂缠绵。 鲜花丢开，藏在手里的刀子不再掩饰，毫不犹豫朝着新郎的脖子捅去。 鲜血涌出。 脸上的笑容还在，深情多情，幸福。 画上去的永恒僵硬。 眼神怨恨的恶毒，紧紧盯着彼此。 捧花落向宾客，一双双手伸出去接去抢夺，得到的人获得幸福的祝福。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91 站在椅子上的伴郎先拿到了，低头嗅了嗅，笑着望向旁边的情人。 脖子涌血的新郎抓着新娘拿着染血利刃的手，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脖子。 在激昂的音乐声里，如同跳着亲密的探戈。 拥抱紧密，置对方于死地，疯狂不遗余力。 捧花在宾客间传递。 拿到过的人转瞬丢弃，露出藏在背后的凶器，追逐追杀着前一刻还脉脉深情的情人。 “让我们赞美这对新人的爱情，送上我们的祝福。”台上的司仪尽职尽责。 新郎抓着新娘的手，夺下她手中的凶器，笑着捅向她的太阳穴。 伴郎追上他的情人，抓着她的头发朝地上撞去。 宾客站起来，抡起坐着的椅子，重重砸向旁边恋人的头。爱情的吟唱里，每一对都在相拥。 每一对爱侣身旁，都在杀戮。 “亲爱的，我爱你。”“爱你，永远爱你。” “去死吧！一起死吧！” “永远在一起。”“我发誓。” “为什么背叛我？” “我只爱你一个人。”“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骗子！一起下地狱吧！” 叶尊张着唇，惊恐地望着眼前诡异的婚礼现场。 一面在相爱祝福，一面在相互厮杀。 他捂着耳朵，摇头，后退。 “我陷入幻觉了吗？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在做什么？” 然而这一切并没有消失。 人们在被杀死，人们在杀死别人。 染血的礼服，厮杀，逃跑，挣扎，反杀。 撕扯中挣扎中奔跑到了叶尊的身边。 惊恐地女孩抓着叶尊的手臂：“救救我！” 不是幻觉。 她浑身染血，早该死去，但还是重复着这样的剧情。 男孩狰狞的脸已经到了身前，悲伤的眼神。 “就是他吗？就是因为他不要我的吗？” 利刃改道，划向叶尊的脖子。 叶尊仰头，刀锋的凌厉在寸许之间经过。 他摸着自己的脖子，看到手掌沾染上的淡淡的血色。 第二刀紧跟着已来。 他被动反手抓住，在挣扎之中，抢夺到那把黏腻着血水的匕首，条件反射挥去。 男孩倒地，捂着脖子。 叶尊还来不及震惊茫然。 身后，轮着椅子的凶徒跳起来砸向他的头。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92 鲜血顺着叶尊的头发流下。 他侧首望去。 对方抓着血泊中女孩的头发，打火机的火苗靠近她的脸，怨恨狞笑。 叶尊走过去，揪着他的头发，利刃从喉前毫不犹豫划过。 鲜血喷洒。 叶尊踩在掉落地面的打火机上，用力碾碎。 他扶起奄奄一息的少女，美丽凌乱的头发散落，露出一张被硫酸烧毁的脸。 叶尊看向身后，所有能动的，死了的，活着的，都在竭尽一切朝对方爬去。 不是感人的死前也想要牵到对方的手，生死契阔。 是刻骨铭心不死不休的怨恨，即便死去也想要拉你下地狱。 “一起死啊！” “我爱你啊！” 叶尊推开说着虚伪祝词的司仪，拿过话筒：“全都闭嘴！” 音响踢到在地，激昂的音乐突兀停止。 只有清冽斩截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 “我让你们全都住手！” 诡异的寂静。 混乱的现场，一片废墟，每一个人都伤痕累累，死去千万遍。 叶尊气喘吁吁，拨开鲜血黏湿的刘海，清澈的眼睛望着这片恋人的地狱。 “你们在做什么啊？全都疯了吗？挥刀的时候还记得面前的人是谁吗？质问对方为什么不再爱自己的时候，有看过自己脸上的表情，知道有多可怕吗？” 每一个伤痕累累死去的鬼，被至死不休的怨恨支持着腐朽的身体，麻木死寂地望着叶尊。 “不是说爱她吗？难道不该保护她吗？为什么把刀子刺向她，为什么要用最难看最恶毒的手段毁灭那张自己爱着的美丽的脸？” “我刚刚遇到了一个人，因为不愿意忘记爱过的美好，所以宁肯杀死自己也想永远让那段爱意不褪色。而你们，却是要亲手毁灭曾经的美好吗？” “如果毫无爱意了，已经恨得只想毁灭，让它不存在，为什么还要耿耿于怀？不该是不在乎吗？” “我真的无法理解，爱为什么会伴随着杀戮？我爱你这样的美好的事，为什么后面接着杀了你的话？” 无解。 奄奄一息的鬼魂们，眼角渗出绝望恐惧的泪水。 曾经温柔深情的情人，同样伤痕累累，挣扎着用尽一切手段，来杀死她千百遍。 “拜托，停止吧，已经杀了那么久了，为什么爱只能维持那么短暂的时间就会消退，恨却死都不能消弭？” “不明白吗？你有爱过吗？”少女安安静静靠在椅子上，身边是无声无息靠在她身上的男人。 她和他都一身整洁，毫发无伤，只有嘴唇苍白，面无血色。 她的脸忧郁而恬然，和这里的人都不一样。 叶尊冷静地看着她：“做错了事就只会指责别人不懂吗？不懂的是你们！” 所有的鬼都沉默地怨恨地望着叶尊。 “即便会激怒你们，被攻击被杀死，但我还是要说，你们这样，不是爱，只是占有。那个人没有说错，你们只是恋爱学没有及格，如果真的有这门学科的话。你们，根本没有习得爱人的能力。一个个都应该挂科重修！” 少女望着叶尊：“爱人的能力？恋爱学吗？学校里没有这门课，父母也没有教过。不只是恋爱，亲人之爱，朋友之爱，从未被爱过。” 她娓娓道来，手指轻轻抚摸着男人的头发：“对一个有好感的时候，就只是朋友的好感，也总觉得对方根本不在乎我，不论表面如何，心底下或许是嫌弃讨厌着我的。真奇怪，明明对方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因为她们的温柔而喜欢对方的，心下却总是会觉得她们看待我的时候，是带着这样的厌弃和厌恶的，并且，无法因为这一点而不喜欢对方。因为没有被爱过，就习惯了被厌弃和讨厌，所以假如对方讨厌我的话，也觉得可以理解，一定是我做了让人误解的事，是我不够好，做错了事不自知。” 眼泪静静地顺着面容滑落，她嗫喏着：“从没有一次，有一个人稍微回应一下我，像我对待她们那样对我回应一下，说：我也好喜欢阮榆啊。阮榆真的很好。想和阮榆做一辈子的朋友。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93 每一次付出了好意，每一次都努力的表达出来了，已经用尽全力了。但没有人对我回应过，就好像是根本不存在对我的喜欢。她们一点也不在意我，不在乎我。” 叶尊惊讶地望着她：“你是四年前失踪的阮榆？你的好朋友庄小姐，她一直都记着你，四年后的现在也记得你，并且委托我们调查你失踪的原因。” 阮榆睁大眼睛无措地看着他：“庄……怎么会？我们关系一直都很普通啊。” 叶尊看着她怀抱的男人：“你不是失踪的吗？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杀了谁？你不是没有男朋友吗？那天离开图书馆的湖边，你遇到了什么？” 阮榆垂眸看着怀里的人：“我看到有人在哭，哭得怪伤心的，于是，想要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叶尊看着她怀里的人：“就是这个人吗？但是……你们到底谁杀死了谁？” “我没有杀人。遇到他的时候，他快要死了，喝了安眠药。他说，他的爱人被他害死了，他没有勇气去见他，那个人再也不想看见他了，他找不到去见对方的路。 我扶着他，一边听他说话，一边走。一边心里想救他，一边想着答应过他了，要送他去见那个人的。心里很着急，也很矛盾，但是湖边那条路好长好长，怎么走都走不到目的地。天色一直是那样的，不会亮，也不会更暗，没有光，只有桃花。 我看着他，心里觉得很羡慕，羡慕，迷茫，害怕，还有些嫉妒。虽然他的爱人死了，但他也死了，他们马上就会在一起了吧。但是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遇到有人这样爱着我。不会有人爱我的，想着就觉得寂寞起来。 但是，我还是想要送他去目的地的。只是怎么走都走不到，原来，已经四年过去了吗？真的很抱歉。” 叶尊看着她，喉结滚动，不知道能说什么。 自杀死去的怨灵自我囚禁的牢笼，把企图帮助他的路人也困在了里面。 或者说，编织了这个牢笼迷宫的桃林，不只是有死者，还有生者的。 每一个囚禁其中的亡灵，都在加注着迷宫的复杂，让大家都再也无法走出来。 阮榆望着叶尊：“我很累了，你能帮我把他送去目的地吗？” 但是，那片湖水已经消失了。 叶尊点点头。 他走过去，搀扶着那个人。 手指触碰到的时候，那苍白死去的人的眉睫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是你吗？你原谅我了吗？” 叶尊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满是鲜血和狼藉的红毯的另一头，站着一个苍白温润的青年，面容陌生神情却有些熟悉。 青年沿着红毯一步一步走来，穿过厮杀的怨灵和血海残骸。 他的目光对上叶尊的，对他轻轻点头：“谢谢你。” 他伸出手，搀扶着那个男人：“抱歉。” 男人紧张望着青年，眼泪滑落，鼻翼抽动着：“抱歉？是已经不爱我了吗？” “做错了事就只会逃避吗？”青年扶着他，向着旁边的阮榆，“抱歉，还有，谢谢你。” 男人也跟着鞠躬道歉，眼神一刻不停望着青年，像是下一秒就会被抛弃的败犬。 阮榆微笑看着他们：“终于送到了吗？真是太好了，我也要回去了。应该，还有人等着我的，或许该去告别一下。” 青年扶着男人，看向叶尊：“下一次，我，我们，都会好好活的。如果有下一次的话。” 三个人向着两个方向走去。 但这一次，应该大家都可以找到走出桃林的路，不再被困住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刚上大学的时候，忘了是军训前还是后了，有一个月并不正式上课，反而会有很多其他课，有几节课闲聊一样，老师讲了很多发生在大学的惨剧，故事情节千篇一律：恋爱分手，杀死对方。 虽然老师很想讲一下恋爱学吧，但是课讲得并不好，没能习得什么恋爱的技能，所以至今单身狗，也没有明白为什么有人爱的那么极端，大概是老师自己也不明白，只是让我们克制保留一些，不要出现在他们教导下一届的素材里。 但是我觉得，并不是克制和保留的问题，是人性和爱都太难懂了。 大家一面说真爱像鬼一样，听说的多见过的少，一面又不断有人因此走上极端，自毁或者毁人。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94 第46章惊魂 那三个困在这里的鬼魂离开了,这里的事情却还没有结束。 惨烈的婚礼现场,血泊中的宾客还在蠢蠢欲动。 太阳穴被新郎捅出血洞的新娘，脖子被新娘捅穿的新郎，还在含情脉脉至死不休地凝视着彼此。 但现在，他们的目光随着死人一样面容的司仪，一起望向了叶尊。 不仅是作为暴徒的厉鬼，作为受害者的鬼魅也怨恨地望着他,就像是责备他为什么不能救他们。 叶尊往后退去,目光逡巡着他们,那些失去理性和情感的眼睛,没有任何可以交流沟通的方式。 “躲开！” 搭建的舞台之上，站着方才失踪的莫飞,他手里拿着一桶液体,在叶尊让开后,朝下面那群厉鬼泼去。 叶尊沿搭建的舞台爬上去,看到莫飞将点燃的打火机朝下方扔去。 “跑！” 两个人向着另一头的桃林飞快地跑去,身后的火海里,婚礼进行曲在激昂的演奏。 司仪的祝词在继续,爱语和疯狂的杀戮也在继续。 叶尊一边跑一边回头望去,那里像是开着一片血红的花海。 很快随着他们的奔跑,在层层桃林掩映里消失不见。 叶尊心有余悸,望着一旁脸上还挂着惬意笑容的莫飞，对方一点也不害怕的样子，微微张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发出叹息满足一样的笑声。 “怎么样？很好玩吧！”莫飞对他挑了挑眉，含笑的眼神像是脉脉深情。 这个看谁都像是喜欢你的眼神，慵懒低靡的笑容弧度，说的话和语气，都让叶尊想起了一个人。 尽管知道不可能，但他还是瞬间心惊。 之前就算知道莫飞和那两个人算计了他们，还把其他人绑架了，他面对莫飞的时候也没有害怕的感觉，此刻却突然对眼前的这个人产生了一丝惧意，往后退了半步。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看着我，嗯？我不是刚刚才救了你吗？我们是同伴没错吧，要互帮互助啊，你说呢？”莫飞歪头征询地看着他，虽然脸上的笑容仍旧，神情的底色里那些可能引起不安的晦暗和复杂都缓缓褪去，连眼神都清澈柔和起来，轻轻地说。 叶尊抿了抿唇，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蹙眉看着他：“其他人呢？你绑架了菲儿和陈茜茜她们吧！” 莫飞无辜又惊讶地笑了一下，没有辩解，说的却是：“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我叶子在哪里呢？” 叶尊也很想问，但是，带走叶子的应该是刚刚那个病态渗人的少女吧。 “你知道他们在哪里？” 莫飞手插兜从容散漫地站在那，对着前方抬了抬下巴，看着他，声音低沉优雅：“不知道啊，但是，肯定就在这个桃林里，一定会遇到的吧。” 叶尊听到他说话时候低柔轻慢的语气，缓缓往后退去，跟他拉开距离。 他喉咙吞咽了一下，眼眸微动，没有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等等，一起啊。”身后的人仗着腿上几步就追了上来，跟他并肩往前走。 这一次，叶尊却没有敢说什么大家不是一路人，让他离自己远一点，否则就弄死他的话。 甚至不敢往旁边看一眼。 但那身旁的人眸光一直专注着他侧脸的轮廓，手指轻轻抵着唇，蹙眉思索了一下。 ——嗯，是发现了什么吗？应该不会呀，我的演技挺好的啊。 …… “这里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一直走不出去？” “别着急，一定要冷静，往好处想，我们大家都在一起，一定没事的。” “社长，阿斯克，沈渊，叶子，他们都不见了，就只有我们四个人，我好害怕。” 一行人并肩在桃林里穿行。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95 两个女网红互相搀扶着，陈茜茜扶着失魂落魄的殷小羽。 陈茜茜勉强保持着冷静，压低声音：“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大家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吗？” 两个女网红纷纷摇头，迷迷糊糊的：“好像是被打晕，我不记得了。” 陈茜茜看了眼头破血流的殷小羽：“我也是，被人从后面打晕。” 菲儿点点头：“是那个大师有问题吧，大师他们和桃林怨灵是一伙的。” ——只是这样吗？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忘记了。 殷小羽的脚步忽然一顿：“啊！” 大家的被她的声音一惊，立刻止步朝前看去。 不远处的草地上躺着一个人。 “看上去……好像是阿斯克？” “是他没错！” 菲儿立刻跑上前去：“阿斯克快醒醒。” 在菲儿的拍脸下，阿斯克睁开了眼睛：“你们都在啊。” 他像是溺水了一样，脸色苍白萎靡，但好歹没有什么致命伤。 终于找到了一个熟人，大家都振奋了一点。 “我们继续往前走，说不定其他走散的人也马上就遇到了。” 大家一边走一边询问着阿斯克的遭遇。 走着走着，忽然，殷小羽神经质地叫起来：“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之中少了一个人？” 菲儿和陈茜茜疑惑地对视一眼，望了望周围的人：“没有啊，我们不是一直都四个人吗？” 殷小羽的眼珠子不断转着：“是四个人，但我怎么觉得，好像少了谁？” 阿斯克苍白着脸，笑着说：“你太紧张了吧，就这么几个人，能少了谁？” “小羽是惦记着社长吧。” 殷小羽失魂落魄，捂着流血的头，神情晦暗低落。 “说不定马上就找到他们了呢，别太担心，我们不就找到了阿斯克吗？”菲儿安慰说。 陈茜茜也点点头，随即心下狐疑起来。 ——我们是什么时候找到阿斯克的？我怎么觉得很长时间都是四个人啊。那在阿斯克之前，队伍里有人跟我们一起吗？ “我也觉得，好像、好像是少了一个人。”陈茜茜犹豫地说。 吧嗒，吧嗒。 “下雨了！” 大家止步，顿时慌乱起来，要是这里下雨了，他们一时可找不到避雨的地方。 “咦，好像只有这一块有雨。” “啊！”殷小羽又尖叫起来，她的神经脆弱极了，很容易就受惊，无时无刻不在恐惧。 大家被她的尖叫吓一跳，浑身的汗毛立起：“怎么了？” “血！血！” 大家望向彼此，雨水打在脸上，不知道是不是被桃花染红了，在脸上留下深深浅浅大大小小的红点。 大家着魔一样伸手摸了一下脸，看到手指上的血色。 “只是雨水被桃花染红了而已……” “啊啊啊啊！”殷小羽惊恐到极点的尖叫。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96 密密麻麻的“雨点”砸下来，血浆、碎肉，然后是残肢。 她瞪大眼睛望着树枝高处，大家都被她的尖叫吓到了，但他们什么都没有看到，只能脸色苍白悚然地看着她。 “小、小羽，你别吓我们，你看到了什么啊？” 殷小羽傻了一样仰望着面前的桃树。 【小羽，小羽，我在这里啊。】 【别丢下我一个人，好黑啊。】 阴冷的女声，如影随形，像是笼罩着远远近近的桃林，像是在她耳边，无时无刻不存在。 殷小羽的眼珠子神经质地转动着。 满地的血水残肢肉糜，但是他们看不见，只有她，只有她。 树上凄厉阴惨的女鬼死死地望着她。 【你假装看不见吗？】 【没关系，你们都会跟我一样的。】 “啊啊啊啊……”殷小羽捂着耳朵，瞪大眼睛血丝布满眼眶。 这不是尖叫，是恐惧到要哭出来，神经在崩溃边缘，说不出话来，只能小动物一样发出这样的声音。 她终于受不了了，跌跌撞撞扑过去，在桃树下疯狂挖起来。 大家面面相觑，无法不管她，又不敢离她太近。 陈茜茜犹豫了一下，深呼吸颤抖着跟她一起挖。 像是下过雨，地上的土比他们以为的松软，尽管如此，徒手挖掘还是让指甲崩裂般生疼。 殷小羽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动作疯狂。 陈茜茜动作一顿：“大家都来帮忙，土里好像有东西。” 菲儿找到几根树枝过来帮忙，阿斯克也过来蹲下。 很快土里的东西露出来了。 看清楚的一瞬，菲儿和陈茜茜接二连三地惨叫着往后倒去。 只有殷小羽仍旧发出哭一样崩溃的声音在挖着。 刨开的土里露出的东西，是一颗新鲜的人头。 脸的一面朝上，菲儿的树枝挖掘的时候捅伤了眼睛，甚至还有血水流出。 尽管如此，在刨开了一部分土后，大家还是认出了那张脸。 是原本和菲儿一直在一起的另一个女网红。 原来不见的那个人就是她。 “别挖了快跑啊！”陈茜茜拉了一把菲儿，两个人一起拉着崩溃的殷小羽往前跑去。 一直跑一直跑，跑到跑不动为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三个女孩子依偎在一起，但谁也无法解释眼前的诡异。 在他们身边的人不知不觉失踪，只剩下一颗头埋在他们前面的土里，花一样美丽的女孩子死得这样难看，不知道下一刻轮到谁，每个人都在恐惧和发抖。 旁边的阿斯克唇角诡异的扬起，很快就落下，没有人发现。 “你们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 大家抱在一起流眼泪，望着还有心情讲故事的阿斯克摇摇头。 阿斯克叹口气：“三年前有一位大二的学姐，因为被爆出来和已婚老师发生关系，还威胁原配离婚，身败名裂后，被学校退学，然后她就失踪了。” 陈茜茜擦着眼泪，这个事件她在过往受害者的卷宗里看到过，好像是零六届的。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97 不只是陈茜茜，叶尊当时列举疑似过往受害者事件的时候，大家都在社长的别墅里。 “但是，跟我们遇到的事情有什么关系？”菲儿紧紧挽着殷小羽，生怕自己会忽然消失。 阿斯克惋惜地说：“其实，那位学姐失踪后，学校里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流传着一个说法，其实学姐和老师不是恋爱。那个老师一把年纪，年轻的女孩子怎么会看上他？据说其实是老师威胁利诱她，如果不当自己的情人就不让她过，卡她的奖学金，各种评比。这种事其实很多人都知道，只是不说而已。” 大家惊讶地看着他。 阿斯克点点头：“到了大二，那位学姐开始想反抗了，就表示如果老师不放过她，她就要去教育局实名举报他。她到底年纪小手段太稚嫩，老师一听当然先下手为强，于是就有老师原配跑出来闹，把潜规则学生硬生生变成了大奶打小三的事件。这之后她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大家只会觉得她是被老师抛弃后恶意报复。” 女孩子们更容易共情，尽管是这种恐怖的气氛里，也觉得同情起那位学姐来。 “怎么能这样？” “如果是真的，那也太惨了。” “所以她才失踪了吗？” 阿斯克的表情有些奇怪，皱着眉，要笑不笑：“失踪？其实一直有一种说法，女生不是失踪了，而是上门想要跟老师鱼死网破，被老师和他老婆一起，一个捂着嘴抓住手脚，另一个勒脖子砸头弄死了，然后夫妻俩趁着晚上把她分尸，尸体就埋在这片桃林里。伪造成失踪的样子。” “啊啊啊！”他的话顿时让大家发出惊恐的叫声，“别说了！” “你有病啊，这种时候讲恐怖故事。” 阿斯克的脸色慢慢变了，惨白阴恻，脸上挂着诡谲的笑容，黑洞洞的眼睛望着大家：“鬼故事？不是啊，是真的。还有，那个老师虽然年纪大了但身体素质很好，因为喜欢早晚跑步，每次夜深人静跑到这边，他就会检查一下土有没有埋好被雨水或野狗扒开，要是看到有人发现了他的秘密……” 在三个惊恐地睁大眼睛的女生背后，站着一个穿着雨衣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柄陈旧的铁锨，高高举了起来。 第47章两个男友 风声从脑后传来。 陈茜茜先注意到阿斯克的眼神,回头往后望去。 铁锨落下。 一切都像是慢动作的无声电影。 她张大的嘴叫着,来不及让声音更快，挥舞着手臂带动着铁锨下的菲儿往前扑去。 身体扑倒，原本落向头颈的的铁锨刺进少女的肩臂。 带着泥土的锋芒和新鲜的血肉混合，像是撕烂一束桃花。 张大的呼救的嘴，扑倒在地的少女们，散乱的头发挥舞,抬起的脸露出清亮惊恐的眼睛。 铁锨再次举起来,高高扬起,预备再一次的必杀。 阿斯克嘴角诡谲的笑容,阴暗的眼神一动不动。 殷小羽惊悚崩溃的眼睛，瞪大,凝神,发狠。 咬紧牙关,精心保养的纤细手指抓紧地面的土壤,弓起身体,野兽一样狠狠地向着男人撞去。 惶恐慌乱的陈茜茜,睁大眼睛左右张望,铁锨在头顶,避无可避,无处求生。 男人在突如其来的撞击下,趔趄后退，铁锨落空，松开一只手去抓殷小羽的头发。 陈茜茜含着眼泪不断颤抖的眼神坚定不动,放弃逃跑，手脚并用向男人扑去，双手捉抱住他抓着铁锨的手臂，张开嘴，用尽全力在他手臂上狠狠咬下不松口。 肩臂受伤的菲儿痛呼着，眼泪和恐惧糊满脸，极度惊恐呆愣在那里，直到看到两个女孩拼命的反抗。 她爬起来，哭着颤抖着叫喊着，向一边爬去逃跑。 男人用力甩开殷小羽，松开的手去抓咬着他手臂的陈茜茜，铁锨再度举起。 殷小羽再一次爬起来扑过去，头破血流撞向他，三个人一同摔倒在地上。 在他头顶，爬走再回来的菲儿，流血的手臂高高举起手中的石块，发狠用力砸在男人的头上脸上。 哭着疯狂着胡乱着毫无章法地砸着，一下两下三下……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98 一旁的阿斯克诡异的笑容在脸上不动，忽然抽搐了一下，神情迷茫懵懂，像是忽然从梦游中醒神。 他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惊呼着上前制止，拽走男人手里挥舞的铁锨，扔向远处。 再大喊着，挥手去制止疯狂砸杀的菲儿。 殷小羽和陈茜茜用力将阿斯克推开，拼尽全力去压制挣扎的中年男人，叫着让菲儿继续。 地上的中年人抽搐着挣扎着，鲜血喷洒在他的眼睛里，像是斑驳的桃花落英。 高高的桃树上，被分尸的怨灵的眼睛凝望着他，从四面八方爬向他，张开黑黢黢的嘴，吞噬向他。 “啊——” …… 一切尘埃落定。 看着男人面目全非的头，阿斯克吓坏了，一边后退一边干呕：“你们疯了吗？这个人是谁？你们在杀人吗？” 三个女孩子精疲力竭瘫倒在地上，每一个都伤痕累累气喘吁吁，但并不虚弱，而是前所未有的坚韧。 陈茜茜爬起来，用力过度而颤抖的手去帮菲儿止血。 殷小羽恐惧至极疯癫的眼神并未更清醒，只是变得更疯狂发狠，眼神游移着看向身边左右，仿佛有无数厉鬼环绕着她。 “我不怕你！我不怕你！走开！滚啊！” 菲儿哭着，用血肉模糊的手抱住她：“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 陈茜茜咬着唇，迫使自己冷静，三个人里只有她是精神和身体都正常完好，唯一能拿事的人。 “大家都冷静一下，不要怕，这里发生的诡异的事都是卷宗里出现过的，只要冷静我们一定可以解决的。” 那个卷宗大家都看过，没看过的人也听叶尊分析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斯克惊恐又茫然。 陈茜茜深呼吸，努力克制着恐惧带来的颤栗，让自己冷静，将刚刚发生的事解释给他听。 “接下来我们一定不能分散，一旦走散千万要冷静，要及时自救和呼救。” 三个女孩子互相搀扶着。 阿斯克才刚刚被鬼上身过，大家不信任他，也不敢让他单独一人。 他只好走在前面，找一根树枝，让三个女孩子抓着。 陈茜茜一边走，一边防备着周围，思考着接下来可能遭遇的恐怖。 ——如果一定会遇到卷宗上的事件，比起投湖自杀的学长和图书馆回来的路上失踪的少女，最可怕的是被前男友情杀的那件事。 桃林越来越密集，地上的青石板小路越来越不清晰，被落花和泥土遮掩。 “你们走慢点，我跟不上了……” 陈茜茜感觉自己的腿和灌了铅一样沉重，身边的人却越走越快。 “我们休息一下吧。” 她自左右张望着，看向手边一直挽着没有松手的同伴，看见对方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手里挽着的，哪里是那两个女孩，分明是一个穿着裹尸布一样惨白衣服，焦黑的干尸。 干尸的脸侧向她，张开嘴向她扑来。 无边无际的黑和血红吞噬了她的视野。 “啊！” …… “茜茜，茜茜，醒醒啊。” 陈茜茜从睡眼朦胧中睁开眼睛，幽静美丽的桃林，桃花无风飘落。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199 她伸出手，轻而易举就抓到一瓣。 枕在男朋友的腿上，她举起花瓣往上看。 隔着花瓣，少年的脸明朗英俊，正看着她对她微笑，手指梳理着她的头发。 “怎么了，没睡醒吗？怎么像是不认识我了一样。” 陈茜茜茫然了一瞬，反应有些慢，像是觉得很累：“好像做了一个噩梦。” “什么噩梦？” “想不起来了。” 男朋友摸摸她的头，扶她坐起来，让她靠着自己揽着她的肩：“别怕，我会保护你的。是因为那个人又来纠缠你了，才做了噩梦吧？” 那个人？又来纠缠？ 陈茜茜糊里糊涂的，慢慢想起来，的确有一个人一直纠缠着她，明明已经说了不喜欢他了，但那个人还是一直缠着她不放。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大概因为太讨厌了，以至于连对方的名字都忘记了。 她看着眼前的男朋友，张了张口，明明熟悉至极，但一时间对着这张脸却也喊不出他的名字。 ——我这是睡糊涂了吗？ 男朋友看着她眼神温和宠溺：“怎么了，一直这样看着我？” 陈茜茜傻乎乎地说：“我把你的名字忘记了。” 男朋友认真地看着她：“那可不行，我不会提醒你的，罚你一直看着我，直到想起来。” 可是她就是想不起来，那个名字在嘴边，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想想看啊，最喜欢的人。”男朋友诱哄着她，漂亮的眼眸，“真的想不起来吗？” 陈茜茜迷迷瞪瞪地看着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面慢慢凝聚，和这张英俊的脸对上：“陈铭？陈铭！” 第一声还有些许迟疑，第二声就是纯粹的欢喜。 想起了这个名字，心头的欢喜就止不住漫溢，连同对这个人的爱意一起流淌，就像是他们刚刚彼此表白心意时候一样的惊喜和幸福。 她主动张开手和他拥抱，满满的安心喜悦。 时间对情侣而言总是稍纵即逝，无论如何天都要黑了。 “我们回去吧。”她甜甜蜜蜜地说。 腻歪了一阵，两个人挽着手往回走，对方将她送到宿舍楼下。 宿舍楼很安静，大家似乎都早睡了，也不知道她回来得到底有多晚。 室友态度很冷漠，没有人给她留灯，她进去打招呼大家也都背对着她躺床上玩手机。 手机的光照在脸上一片惨白。 陈茜茜快速洗漱了一下就睡了，总觉得房间好像没有关好门一样，一晚上都凉飕飕的。 晚上她恍惚做了一夜的梦，梦里宿舍的大家走来走去，宿舍像是一个考古挖开的坟墓，她睡在墓坑其中一个角落。 梦里每个人的脸都像鬼一样难看，总是斜着眼睛看着她的方向，窃窃私语，好像在说她的坏话。 早上起来迟了，醒来以后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 其他寝室却房门紧闭，宿舍里安安静静的，似乎除了她们宿舍，其他人都没有课，或者有课的早就走了。 校园里人来人往，食堂排着长队。 大概因为天气不好，阴沉沉的，大家都不怎么说话，食堂尤其黑压压的。 陈茜茜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人在人群里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看着她。 没由来的心慌，快要排到她了，看到窗口的食物却一阵反胃。 陈茜茜犹豫了一下，干脆走出了排队的队伍，往外面走去。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00 一边走她一边张望着。 人群里忽然伸出来一双手拉着她就跑。 “喂！”陈茜茜只叫了一声。 拉着她的人跑到一旁的小树林，脸上因为紧张而略有汗水。 “你干什么，干嘛拉着我？” 高瘦的男生认真担忧地看着她：“陈茜茜，你是不是去那个桃林了？我跟你说，千万不能再去那里了，也不能再见那个人，那个人根本不是人，他是鬼，他会杀了你！” 陈茜茜愣住了，眼前的男生眼睛干净，不像是坏人。 ——我男朋友不是人，是鬼？ 陈茜茜戒备地看着他：“你是谁啊？” 男生一脸莫名：“我是陈铭啊。” ——什么？他也是陈铭？两个陈铭？ 她的眼睛错愕睁大，在这个陈铭背后，不远处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女人，黑长的头发浓密，齐刘海厚重，一张阴沉的脸似曾相似，齐刘海和阴沉的脸上，有一双黑黢黢的眼睛，静静地直勾勾地瞪着她的方向，像是怨恨愤怒至极。 让人胆寒发毛的眼神，不像人的眼神。 陈茜茜浑身颤抖一阵胆怯，后退了几步，几乎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 ——她在看谁？是在看我吗？这是人还是鬼？不能让她知道我看见她了！ 她慌乱地想着，看了眼这个也叫陈铭的男生，转身就跑。 “陈茜茜！陈茜茜！” “你别跟着我，我要去上课了！” 她慌不择路，满心烦躁。 “茜茜？”熟悉的身影站在教学楼前，惊讶地看着她。 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陈茜茜松口气：“刚刚吓死我了，那个人一直追着我说，说……” 她愣了一下，想起刚刚那个人说的话，他也叫陈铭，还有，眼前的男友不是人。 男朋友认真地看着她：“他说了什么？” 真奇怪，大清早的校园也一片安静，教学楼按理来说有课，也没有看见一个学生出现。 陈茜茜后知后觉事情有些奇怪起来。 想不起名字的男友，安静的宿舍楼，坟墓一样的寝室和古怪的室友。 一切是从昨天醒来不对劲的。 男朋友笑着，眼神似有深意：“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一种莫名的恐惧攫取了她的理智，她忽然想起一个网络上看到了鬼故事—— 一群人去雪山，忽然其中一伙人回来，告诉主角，她的男友不幸遇到雪崩遇难了。结果晚上忽然男友出现了，拉着她就跑，告诉她，雪崩后只有他活下来了，其他几人都是鬼。 这时候，主角该选择信谁？ 陈茜茜当然选择相信陈铭，因为陈铭是她喜欢的人。 可是，两个陈铭。 陈茜茜后知后觉，早上那个抓着她跑的男生，和眼前的男友其实长得一模一样。 可是当时她怎么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 “不想说就算了，走吧，该去上课了。” 男朋友抓住她的手，对她笑了一下，往教室的方向坚定地走去。 ——不能去，千万不能跟他去教室！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01 一种强烈的预感浮现心头，对着她叫喊着。 她也想挣脱，但恐惧极了，一动不能，只能被拉着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谁来救救我！ 作者有话要说：我可能八字很轻的缘故，以前大学时候有一次睡前去检查阳台门，朝外看了一眼，然后满心愉快地躺在床上等入睡，十几秒模模糊糊萌生睡意，处于梦和现实的交界那种状态，看到我自己在阳台外，层层树影里一个恐怖的女鬼向我飞扑来。因为丰富的噩梦经历，我的心理素质很好，第一时间就想睁眼从梦里醒来，重新再睡一次。 然后我回到自己床上，但梦里的女鬼也冲破阳台进入到我的床上，蹲坐在我的身前掐着我的脖子。 那种视野里全是女鬼暗红色眼睛，整个人像被装进棺材里，一片血红色的视觉。 我是数着心跳让自己冷静下来后才清醒的，吓得一直心理暗示，握着手机上的护身符才睡着的。 醒来后那天早上在食堂排队，忽然感觉不对劲抬头，隔壁队伍里一个不认识的女人用一种特别怨恨的黑洞洞的眼神看着我。 那种感觉真的，就像是全世界就我一个看见她了，不像是人会有的眼神，比恐怖片里的女鬼还怨毒恐怖的眼神，至今为止我不知道她到底是谁，到底当时在看着谁。 第48章谈心 叶尊沿着青石板小路往前走,极力忽视身边带来隐隐压迫感的存在。 但越是想忽视的,就越是在意着。 一晃神抬头，叶尊愣了一下，一直以来无法走出的桃林忽然看见了出口。 小路尽头通向大道，前方是成栋的教学楼。 直到走出来，叶尊都有些不敢置信。 他这是从桃林里出来了？ 身后的桃林依旧存在在那里，看上去正常极了,除了阴凉的风中摇曳的灼灼暗红,颜色深得让人心悸。 “快上课了吗？”旁边的莫飞呢喃了一句,带着几分散漫的笑意。 叶尊望去,看见陆陆续续有学生向着教室走去。 “我们也去吧。”莫飞笑着侧首看了眼叶尊，率先抬脚往前走。 叶尊顿了一下,还是跟着他一起朝教学楼走去。 教室里大半个位置坐了人。 “过来坐啊。” 坐在中间第二排的莫飞指尖敲了敲桌子,对叶尊说。 尽管并不愿意,但对方看着他的笑着的眼神,明亮直接,让人无法拒绝。 就像是如果拒绝,一定后有自己无法承担的后果,是那样的一种眼神。 叶尊垂敛着眼眸避让开他的视线,在他旁边安静坐下。 莫飞笑了一下,心情很好的样子趴在桌子上,笑着的眼神视线自下而上看他。 “怎么了啊，一直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叶尊平静地说：“我一直都是这样，是你太有精神了。” 何止是有精神,简直是随时随地都精力充沛，精神十足的样子，像是有躁郁症一样。 “哦，我一旦有感兴趣的人或事在眼前，就会不自觉兴奋起来，在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之前，会一直这样兴奋着。” 听上去像野兽捕食一样的话。 叶尊没有说话，抿了一下唇，垂眸极力不去看他，不去想让他感兴趣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眉头忽然被触摸了一下。 叶尊吓得一颤，往后躲去。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02 莫飞笑起来，肩膀微微颤抖，很愉快的样子，眼眸微动神光柔和，像是讶然：“只是看到你在皱眉。反应这么可爱？” 叶尊克制着表情，不让自己露出丝毫情绪：“不要突然碰我，我不习惯。” “哦，哦哦——”莫飞点点头，仍旧笑着，偏着头，清亮含笑的眼眸注视着他，轻声呢喃，“不是有意的，因为眼睛很漂亮，皱眉的时候眼睛蒙着露水好像很忧愁的样子更好看，忍不住就想……” “……忍不住想抠出来舔一下。”身后突然传来男生压低的声音。 叶尊僵住，毛骨悚然。 莫飞清澈的眼眸也明显睁大，比他还惊讶意外的样子，笑着望着他。 嘴唇微张，一副这可不是他说的，是别人在乱说话，跟他可没什么关系，风评无故被害，他也颇觉意外的无辜表情。 把眼珠子抠出来舔的变态话，的确不是面前这个人说的，这一点叶尊也清楚明白。 但对方虽然一脸“这都是在胡说什么呀”的震惊的表情，脸上忍不住笑出来的灿然神情，却好像并不觉得这话有什么可怕的，似乎这么说也没什么不可以，一副被愉悦到了的表情。 叶尊顺着莫飞揶揄讶然的视线往后望去，看到他们斜后方坐着的一对情侣。 女孩子低着头，不断地微微发着抖。 男生抓着她的手不放，斜着身子凑得极近看着她，在她耳边说着渗人的病态的爱语。 “亲爱的，你真美，我好爱你……你不会想离开我吧！” 他空着的手轻轻撩起女孩子的头发，认真地嗅着头发上的香气：“好甜，你身上每一块部位都符合我的喜好。” 但那被撩起头发露出面容的女孩，脸色和嘴唇都苍白极了，神情写满了恐惧恍惚，害怕得直发抖。 叶尊惊讶地看着，这个女孩的样子长得很像陈茜茜。 他站起来，绕过桌椅走道，走到他们面前。 二话不说一把将男生拽出来，强硬分开他拉着女孩子的手，站在两个人中间。 叶尊挡在女孩面前，直视着男生：“你在说什么疯话？” 莫飞也跟着叶尊走了过来，这会儿手插兜从容散漫地站在背后，听到叶尊的话，不禁露出惊讶忍笑的表情，挑眉睁大眼睛看着叶尊，好像没想到他会这么暴躁直接。 女孩子害怕地往叶尊身后躲，连恐惧也像是压抑了很久，终于敢表现出来，嘴里发出细碎的哽咽声。 男生立时暴怒，脸涨得通红，眼珠子也烧红了一般瞪着吃人的眼睛对着叶尊，瞬间进入狂暴状态，食指指着叶尊：“滚开！不然杀了你！” 叶尊头发上的血水都还没干透，冷淡地看着他，垂眸注意到他另一只手往风衣口袋里伸。 “口袋里装着什么？” 男生狞笑盯着他：“猜猜看啊小白脸，猜中了有奖。” 叶尊抬眉眼神凌冽坚定：“硫酸？酒精？还是汽油？没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能装在口袋里的大小，看来是硫酸了。” “硫酸？”男生狂笑起来，清秀的脸兴奋，瞬间的狰狞，“猜错了去死吧你！” 说着手中的利刃向着叶尊挥舞过去。 老实说看到只是匕首的时候，叶尊稍微松了一口气，如果真的是硫酸，那还真是不好躲避。 在对方拿出凶器的前一瞬，叶尊早就暗自做好了防备，扶着桌子跳起来，长腿直接向着他的腹部猛地踹去。 “快跑！”叶尊头也不回对着身后吓傻了的疑似陈茜茜的女孩说。 对方尖叫着像是被提醒了才想到可以逃跑一样，慌不择路往后跑去。 大学的教室，座椅都是固定在地上的，无法直接抄起来当武器，这对叶尊大大不利。 对手却带着武器。 叶尊直接跳上桌子，居高临下紧紧盯着男生，这样对方只能朝着他的腿挥刀，躲避起来也简单得多。 但是男生一看到陈茜茜逃跑，立刻就放弃了对叶尊的攻击，调转方向朝陈茜茜追去。 对方换了目标，对叶尊而言却是一件好事。 他眼睛微微一亮，快速在一排排桌子上越过去，几步追上男生。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03 然后直接朝着对方的后背跳扑过去，利用冲击力将对方压制在地上。 男生咬牙狞笑着，一边骂着离他而去的女孩，一边骂着叶尊，疯癫地挥舞着手中的匕首。 教室里人影绰绰，但没有一点声音，也没有任何人来帮忙，像是背景一样旁观着他们的搏斗。 叶尊知道这个空间的诡异，从未指望这些“人”能来帮忙，只是用尽全力抓着他挥刀的手。 那疯癫的刀刃几次划不到叶尊，终于放弃，猛地用力脱手朝叶尊投掷而去。 这一下连叶尊也没有预料到，他全身的力气都在压制对方，汗水都渗出来了，这会儿根本没有躲闪的空间，只能眼睁睁看着匕首飞来，下意识侧过身不让要害暴露在被攻击的范围内，只能硬生生挨住。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从容地伸出，自然地抓住了脱靶的匕首。 叶尊愣在那里，直到那一瞬才发现自己屏住了呼吸，冷汗爬满后背。 抓住匕首的莫飞微微弯着腰，抬眼先看向叶尊，刚刚还存在脸上的灿然愉悦的表情已经不见踪迹，微抿的薄唇，阴郁的面容，面无表情，神态比他手中的匕首还要危险。 叶尊顿时心惊，喉结不断滚动。 如果对方现在反手冲他的脖子一刀，他绝对无法躲过去，怎么办？ 莫飞垂眸看着手中的刀，手指微动刀在他手中耍了个花样，他歪着头看趴在地上的男生。 “大家都是同学，为什么上课要带这种东西来？” 叶尊：“……” 即便是叶尊，也觉得这样的话由这个人说出来有多违和，甚至让人越发悚然。 但莫飞就是蹙眉，一本正经的样子，微凉的语气耐心：“这种东西很危险的，同学，你想用这个干嘛？” 他抬起头看向叶尊，清亮的眼眸温和诚恳：“是很担心那个女的吧？没关系，你先去看看，我跟这个同学有点共同语言，要稍微谈几句心。” 叶尊站起来，不断抿唇看着他。 莫飞眼神温和，沁凉的眼波清澈：“不用担心我，我觉得他只是一时冲动走错了路，怪可惜的，还这么年轻。我们聊几句，说不定他就会知道错误，就此改过自新的。你说是吧，同学？” 男生挑衅地斜着眼睛，对叶尊邪笑，根本没有看莫飞一眼。 假如他看了，或许就笑不出来了。 叶尊看着莫飞，一时有些迷惑了，他潜意识觉得这种人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事都不意外，但就是不可能说出这么三观正的话。 可是对方眼神态度都很正常，太正常了，显得叶尊自己反而不正常起来。 是他想多了吗？也许，这个人和自己想的那个可怕的人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碰巧某些神态有些相似。 叶尊点点头，他也是真的很担心陈茜茜，就快步向外走去。 快要走出去的时候，他回头克制地看了眼莫飞：“你，小心一点。” 莫飞抿唇对他微笑眨眼，眼眸清亮温柔：“嗯。” 目送着叶尊走出教室，莫飞抬起右手，不轻不重拍在正要爬起来的男生的头上，拍得对方一个趔趄。 男生趴在地上左抬头对莫飞怒目而视：“你找死吗？” 莫飞歪着头看他，寂静的眼神对视上的那一刻，眼睛里晦暗死气的神情让那个男生顿时失声。 撑在地上的手指抓紧地面，生疼，他却宁肯维持着僵硬不自然的姿势，也一动不动，失去爬起来的想法。 莫飞眼神认真看着他，左手里的刀冲他颠了颠，垂敛的眼眸让他的精神有点低迷不快：“怎么能拿着刀乱挥啊？” “什，什么？” “就只是想拿来画花女朋友的脸吗？啊，你喜欢丑的吗？即使是鸟类也知道求偶的时候羽喙该攻击情敌，你是怎么想的，能讲讲看吗？说实话我不太懂人类怎么谈恋爱，有点好奇。” “关，关你什么事？那是我女人，我的，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男生色厉内荏，瞪着他，身体却在地上弓着往后挪。 莫飞微蹙的眉眼，有些无法描述的颓然和病态，看着刀呢喃着：“真恶心，还以为会很好玩呢，结果又是只敢对女人动手的失败者吗？不过话说回来，你刚刚真不该对他乱挥刀的，我不太喜欢别人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是真的挺讨厌的。刀这种东西不是这么玩的，同学，要我指点你几句吗？” “神经病！”男生终于从地上爬起来，利用之前的小动作暗中掏出藏着的另一把刀，狞笑着向莫飞捅去，“你也去死吧！”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是真的莫飞，说不定可以成功。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04 没有明写，但是大家应该可以通过描述的神态看出来他是谁吧？ 第49章上药 暗红色的血,滴答滴答落下,小溪一样在地面蜿蜒漫开。 捅向莫飞的小刀，最终抵着他自己的喉咙，和脖子平行往上刺进大脑里。 男生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抽搐着，一双狞笑的眼睛大睁，空洞地望着莫飞。 莫飞的手抓着他拿刀的手,歪着头黑亮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他的：“现在,你学会怎么用刀了。” 擦完手指的纸巾落在地上,浸润了血泊。 站起来的人发出极尽空虚无趣的叹息,百无聊赖，意兴阑珊,向教室外走去。 叶尊走出教室却没有看到陈茜茜的踪影,一时不知道朝哪个方向去。 本来想趁机甩掉莫飞随便找个方向离开,犹豫了一下,想到里面那个男生,如果放着不管,不知道会不会又被莫飞诱拐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这个人是真的,任何人他都能找到利用的角度和办法,放着不管绝对不行。 犹豫间就看见莫飞从里面走了出来。 叶尊看着他两手空空,不易察觉地松一口气,抿唇谨慎地说：“里面那个人怎么样了？” 莫飞蹙眉遗憾地看着他：“那个家伙真是顽固啊，怎么跟他说不可以用刀划女朋友的脸，遇到对方不喜欢自己,当然要想办法变得有魅力打动对方啊，或者努力变成对方会喜欢的样子才行啊，怎么能光想着做这种粗鲁又失礼的事情呢？你说是吧。” 叶尊点点头，觉得他正常起来还是可以沟通的，或者说，虽然某些方面做了可怕的事，但应该是受了魔神游乐园的刺激和影响，认知还是属于正常人的，不是什么原发性反社会人格。 莫飞眼眸澄澈无辜：“本来以为是有共同语言的人，可以说得上话，才想好好劝劝他的，可是他不知道怎么想的，说了一通奇怪偏激的话，抢过我手中的刀，因为杀不了我就朝自己的脖子捅去，差点溅我一身的血。不瞒你说，我有点轻微的洁癖来着，最受不了血腥味了，现在都觉得有些虚弱。” 他垂敛的眉眼微微的恹恹和倦怠，看上去还真是受到了点刺激，面色都有些苍白。 教室里，倒在地上男生，脖子上一共插着两把刀。 一把贴着脖子直插大脑，一把垂直插入脖子，两把刀交叉成一个漂亮完美的十字架。 教室外，莫飞的声音说：“因为是这样往上刺进了脑子里，场面会有点恶心，要看一眼吗？我刚刚差一点就吐了。” 叶尊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看到男生侧卧在地上，红红白白的血水，只一眼就让他脸色一白，喉咙反酸。 “算了。”叶尊往前走去。 这种诡异的空间出现的凶徒，是人是鬼还说不准呢，他没有同情心泛滥到关心那种人的死活。 莫飞微微挑眉，跟着他，关切地问：“你头上的血，伤势要紧吗？要不然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不用了。”这是之前在婚礼现场，被鬼抡起折叠椅砸的。 叶尊的头是有点晕，忍不住反酸也或许和头上被砸的震荡有关，但这种生死之间，他并没有空去处理，身边的人也不是可以让他放心暴露伤势的关系。 之所以和莫飞一起走，超过一半的理由是叶尊要防备对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搞事情。 莫飞点点头，唇角微微扬起，不置可否。 陈茜茜不知所踪，叶尊并不敢再走进桃林，明知道这里也很不正常，但还是沿着樱花大道绕大半的远路朝宿舍区走去。 阴凉的风吹拂过，雾气濛濛的花笼罩了视线，道旁的教学楼像是一个个巨兽怪物，在盘踞窥视着他们。 尖叫声在附近的教学楼里传来，女孩子惨烈的声音让人听了心魄震荡。 叶尊只愣了一下就毫不犹豫朝右侧的教学区跑去。 “真是的，同情心也太泛滥了。”明明是抱怨的话，却是笑着说出来的，好像拿对方无可奈何，又觉得对方这样很可爱。 莫飞抬脚不紧不慢跟去，叶尊已经消失在黑暗的第一层。 为了防潮气，这边的建筑第一层都空着，黑黢黢的像地下停车场一样，第二层往上才是一楼的教室，怎么看都很适合发生点黑暗恐怖的故事。 叶尊跑上去，只听到敦敦敦的脚步声在飞快地跑着，无法确认到底来自哪一层。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05 “你在哪里？出来啊，我送你的礼物不喜欢吗？宝贝儿。” 躲避在实验室的菲儿浑身瑟瑟发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硫酸迎面泼来的时候，她用外衣和手背挡了脸，虽然没有造成大面积的损伤，但也明显感觉到脸上溅到了几点星子，火烧火燎的疼，还不确定是不是会毁容。 她的腿软的直发抖，更多的酸液腐蚀了衣服，被她在逃跑的时候脱下。 水池就在旁边，安全起见她应该站起来快速用大量的流水冲洗伤口的，但她不敢动。 那个人追上来了，就在找她。 硫酸没有毁她的容，还不知道那个人会做什么。 是不是会杀了她，是不是会再泼她一次？ 真是太可怕了。 菲儿记得自己明明就和另外两个女孩子挽着手一起走，一眨眼身边却只剩下自己。 她就像傻了一样被人洗脑，篡改了记忆，把一个陌生人当成了自己的男朋友。 但这样的陌生人有两个，两个人都说对方是坏人自己是好人。 她发现了假男朋友的异常，于是放心地相信了另一个示警的人，谁知道危机刚刚一解除，就意识到另一个也不怀好意。 “全都是疯子！”她觉得要是活着离开这里，她一辈子都不敢再谈恋爱了。 人模狗样的男人，一个有被绿妄想症，只要她和异性说话就觉得她在劈腿，对她粗暴动手，另一个直接就是反社会的精神病，自己明明跟他毫无关系，却理所当然觉得自己是他的所有物。 随时兜里装着硫酸，也不知道毁了多少女孩子的脸。 “人渣，王八蛋！活该一辈子没人爱！”她不但恐惧，而且愤怒，要是但凡有一点反杀的可能，就是死也要和他们拼了。 但那两个人明显是鬼不是人，就算被她推下楼，也能很快爬回来找她。 可怕的声音在一步步逼近，声音越来越暴力焦躁，骂着难听的话。 菲儿的心跳都要停滞了，不断想着自己会被怎样杀死，死前会受到什么样的非人折磨。 就在她恐惧得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了其他人的声音。 像是玻璃在地上摔碎的声音，骂骂咧咧的声音，拳头打在肉上的声音。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吗？” “果然是鬼吗？” 叶尊抓着男人的头发，将他的脸压向地面打碎的硫酸瓶和酸液里。 皮肉腐蚀的滋滋声和男人的惨叫一起传来。 “你是变态吗？好疼啊混蛋！”男人的叫声听上去更变态一点。 叶尊毫不手软，竭尽全力压着他的侧脸贴紧地面的玻璃渣和酸液：“这种痛苦你自己也试试。知道会痛为什么还要这么对别人？” 叶尊的身上还穿着黑色的衬衫，肩膀那一块被泼洒的酸液腐蚀，一片血肉模糊。 全力压制着男人，实际上整个身体却疼得微微打颤。 菲儿听出来门外是叶尊的声音，惊喜地擦着眼泪要跑出去和他汇合，嘴唇张着想要喊出“沈渊”这个叶尊的假名时，看到了站在叶尊背后不远处，离她更近的莫飞。 莫飞站在那里，微微抬着下巴，眉眼的神情阴郁晦暗，安静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的叶尊。 这时候侧首朝她看来，暗沉冷凉的眸光，毫不掩饰其中的危险，看着她，像看着死物。 菲儿僵在那里，一动不敢。 低声呢喃：“又受伤了，所以说为什么总要为些不相干的人冒险？明明自己也很恐惧啊。不跑吗？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 菲儿后退，浑身警铃大作，在大脑反应之前，头也不回朝着他身后和叶尊背道而驰的方向跑走。 叶尊无暇他顾，按着男人的头，一拳一拳揍着。 在半张脸被硫酸融了之后，那男人发出像是哭像是笑的扭曲变态的声音，整个躯体在叶尊的攻击下变成一个黑色干尸，风化成土。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06 果然没有想错，能杀死鬼的，只有和鬼同源的力量。 比如这个鬼自带的硫酸，尽管只是腐蚀了脸，但因为和他想要腐蚀其他人的脸一样，达成了这种毁灭的条件，他就会同样被毁灭消失。 莫飞蹙眉站在叶尊面前，居高临下注视着他，神情低迷郁郁：“伤得很重啊，为什么要这样？喜欢那个女的？” 叶尊摇摇晃晃站起来，发出忍痛的不稳的呼吸声，他自己也不敢朝伤口看一眼。 “我不是为了别人这么做的，是为了我自己。” “这种鬼明显只会针对女人，对你毫无威胁，如果你不是主动跑来找他的话。” 叶尊摇摇头，往实验室的方向走，却疼得几乎站不稳，只能靠在栏杆上。 “不是这样的，在实力低微的时候，趁着遇到的还不是很可怕的鬼怪，能直面恐惧就要直面，这样才能一步步积累到经验，找到对付这些鬼怪的规律，还有最重要的获得抵抗内心恐惧的能力。只有这样才能变强。我以为你也是这样的。” 莫飞的眸光变得稍稍柔和：“嗯，是这样的。” 叶尊站了一下，稍微积攒了些力量，满头的冷汗，咬紧牙关，朝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打开水龙头，快速冲洗肩膀的伤势，喉咙不断发出忍痛的气音和发抖的喘声。 他疼得本就晕胀的头都一抽一抽的疼，被莫飞按着推向试验台的时候，几乎失去反抗的力气。 “你做什么？趁这个机会杀我吗？”他虚抬着失神的眼睛，努力威慑着忽然攻击的敌人，湿润的眼眸却连基本的色厉都做不到。 莫飞左手拿着剪刀，用酒精仔细地消毒，闻言温和地笑了一下，垂眸注视着他：“只是处理伤口。” 他抬起右手，轻轻揉揉叶尊的头发。 “乖，稍微忍一忍，很快就好。” 说是有洁癖，对血腥味无法忍住反应敏感，但抚摸叶尊被血水板结的头发却毫无抵触。 叶尊闭上眼睛，再睁开，安静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是无可奈何，还是信任，默认了那个人的举动。 莫飞的剪刀小心剪开他左侧肩膀上的衣服，因为酸液的腐蚀，有些已经和皮肉黏连在一起，冷汗濡湿叶尊的额头和眉睫。 他双眼无神涣散，抿着浅白的唇，破碎的痛呓还是溢出，呜咽一样颤栗着，手指紧紧抓着试验台边缘，用力得指尖发白。 男人的动作冷静而快速，几乎毫无多余的动作，但还是无法避免这种清理过程带来的疼痛反应。 很快伤口全部暴露出来，他仔细用棉签将药水涂抹在不断颤抖的受伤的肌理上去。 少年的肩颈和锁骨的线条完美，即便是这种伤下，也无损丝毫美感，只觉得惨烈凄美。 他上药的动作很快，手上行云流水干净流畅，微微低着头垂眸在伤口上，脸上的神情专注冷静，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最后是一圈一圈缠上绷带，温柔而细致。 叶尊微微仰着头，绷紧的纤细的脖颈，喉结因为隐忍的痛苦不断微微起伏滑动，紊乱的气息和疑似痛楚的声带碎音，混杂了压抑略沉的呼吸，连同着身体一起不断颤抖着。 那双打着绷带的手一直很稳，只是越来越快，快到不知道是流畅熟练，还是对方也受到了叶尊的影响。 直到最后打上结都很冷静的男人，猝不及防抬起右手，猛地捂向叶尊无神大睁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魔主：我不喜欢他因为别人受伤，但喜欢看他因为我疼 第50章孤独的疯子 黑暗遮蔽了叶尊的视野,让他毫无反抗之力。 男人的气息停在他的颈侧动脉,像是猛兽寻找着獠牙下落的位置，比他还压抑的喘气声。 低沉沙哑，可怕的声音，却在耳边轻声慢语，说的是：“很痛吗？” “……” “是很痛吧……你在发抖。”关切的声音。 “……”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07 像是情人的喃喃低语：“我……不喜欢你因为别人受伤……但我才发现……我很喜欢你因为我痛……忍不住就兴奋起来了。” 他笑了，笑声毫不掩饰。 “疯子！” “什么时候认出来的……早就发现了我……一直在假装不知道吧。” “放手！” “我并没有束缚你啊……亲爱的……你一直都是自由的。”声音无辜而温柔。 那个人除了捂着他的眼睛,按着他的头,迫使他后仰露出脆弱的喉咙,的确并没有其他压制的举动。 但这就已经足够可怕了,这还不够可怕吗？ 浓浓的透着灿然笑意的声音，低低的,并不很压抑,断断续续,略显艰难地喘着发出：“你不也是……正在束缚着我吗？嗯？” 叶尊的确束缚着他,在被捂住眼睛的那一瞬,他的手也在黑暗到来的那一刻,准确地扼住了那个人的脖子,就像一直防备着要那样做一样,出手得毫不犹豫。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那个男人左手捂着叶尊的眼睛,右手按着他的头，将他整个人抵在试验台上，而被压制在下面无法动弹的叶尊,双手紧紧放在他的脖子上。 难以说清，谁更站上风，谁束缚，辖制着谁。 因为被扼住脖子的窒息感，男人的笑声略显失真，叹息一样的气音，颓靡颤抖，天真无辜：“手感不错吧……想用力扼下去吗？……没关系……如果是你……我也想试试看……像这样被杀死……是什么感觉……用力啊！” 叶尊从肩膀到手臂，到手指的每一块骨骼都紧绷着，他并非没有用力，但无论是怎么样的力度，无论已经是怎样窒息的痛楚了，那个人都还在发着沙哑的气音，都还在笑着。 愉悦纵容，天真甜蜜，小小声，仿佛情人的耳语。 那样过分近的距离和亲密，因为看不见的黑暗，几乎像是在他的脑子里说话，而不是在他面前。 “松开！你先松开！”叶尊的声音抖着，威慑说得像求饶，却以为自己冷静镇定。 男人近距离一眨不眨地看着，因为被他捂住眼睛，失去控制的面容，露出了真实的情绪，失去一切伪装和遮掩，就像是没有防御的国境线，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沙哑的气音，笑着，温柔的轻慢，天真的诱哄：“掐下去啊……不想试试看吗？……我的生命……在你手里……一点一点……流逝燃烧起来……掌控……毁灭……只要再用力一点……你的恐惧……就会消失啦。” 那温柔又可怕的声音，每说出一个字，就在叶尊的掌心振颤一下，像是一只蝴蝶在心脏里展翅。 冷凉的肌肤，像是被迫在扼杀着一件绝世的艺术品，但这是恶魔的脖颈。 “我不想杀人，你放手！”叶尊的声音虚弱，紧张，汗水流下来。 他开始觉得错位，怀疑不是他扼住了那个男人的命脉，是那个男人扼住了他的。 “是吗？”那个人无辜地笑着，因为他紧张中再次收紧的手指，进一步压迫了声带，发出来声音阴郁颓靡，却还带着愉悦颤抖的尾音，“可是……婚礼时候……你拿着刀……反手割喉的动作……很帅气流畅啊……一气呵成……我都、看到了……是主动的……毫不犹豫……难道不是吗？” “他在袭击那个女孩，我要救她。” 扼着魔鬼脖颈的少年，连为自己辩解也没有更激烈的情绪。 捂着眼睛，也能想象到那澄澈纯净的眉眼，蹙眉时候水润的眼眸脆弱却故作强硬的样子。 真可爱啊。 但凡他的声音多扭曲颤抖一点，放在脖子上的手指就会松开一分，却又不敢真的放手，徒然的紧张着。 恶魔灿烂无声地笑着，近距离看着被自己捂住眼睛的脸，眼眸里清澈温柔的专注，和唇角扬起的轻慢恣意的笑容不一样。 “只是毁容而已……并没有要杀她啊……而且，他们其实已经死了……只是鬼而已……你谁都救不了。” “……” 他轻轻地说着，礼貌又小声，仿佛他们不是这样剑拔弩张、你死我活的博杀，而是隔着安全之门，推心置腹的谈心。 “其实……你们很喜欢魔神游乐园的游戏吧……在人类的世界里只能循规蹈矩压抑无趣地活着……稍微出格一点就会被惩罚……但在这个世界里……想杀谁就杀谁……游乐园看出来了你们的想法……所以特意给出平分奖励的规则……让你们有理由卸下虚伪的枷锁……直面真实的自我……即便一时还无法对人动手……但面对和人一样……身份却是鬼的存在……就可以尽情展露杀意了……以正义之名。” 叶尊的手指颤抖着，无法控制自己的力度，贴着他的肌肤收紧，感觉到那个人的喉结在他指下滚动。 那个人的声音再次变得沙哑，却不慌不忙，颤抖着，越发笑起来，濒死的呓语，温柔低吟：“想让我停止……就得再用力……用力一点就好……你现在很想、很想杀我了吗……好啊……那就杀吧。” 指下冷凉的肌肤变得灼热起来，汗水，不知道是男人的，还是叶尊自己的。 叶尊的理智已经快要绷到极限，冷静地说：“疯子，那么想被杀死吗？”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08 那个人的声线一直低沉，笑的时候也低低的，分明身处劣势，也无所顾忌，笑容恣意，精神亢奋，眼眸黑亮，却像是，无时无刻不在空虚无趣，寻找着让他摆脱这些的刺激。 就像是，一旦脱离了这些让他保持病态兴奋的刺激，就会逐渐消沉死去的毒株。 他低低地笑着，上一秒还灿然，笑声停止，轻声诉说的时候，声音就只有颓靡的轻柔。 “被你杀的话……可以啊……”长长的叹息，阴郁低迷，“……只是换个身份而已……你知道的……我是不死的……只要你开始恐惧……我就会在你身边出现……一直一直出现……任何人都可能是我……我可以是你身边的任何人……” 看不见的黑暗里，叶尊现在就恐惧起来，微微发抖，恍惚得甚至无法握住那个人的脖子。 这样好的反杀的机会，但对方却毫无挣脱的意思，乖顺地停留在那里，等着他反应过来，重新扼紧自己的脖颈，作为枷锁，作为被死亡加冕的独一无二的颈饰。 低沉颓靡的声音，轻轻地，温柔地笑了一下，小声无辜地对他说：“亲爱的……你要是累了不想继续的话……就轮到我来了……不上不下的感觉……你也是男人……应该能明白吧……有些难受……” 彼此贴得极紧的腰、腿，身体任何细微的反应都无法隐瞒，何况并不是可以忽略的。 叶尊的汗水渗出，被手指蒙着眼睛的苍白的脸，淡色的唇瓣微张，不知所措，像是快要哭了一样，但并没有，只是极力维持着快要崩塌的理智，幅度极小地颤抖了一下。 “……”他想骂他，但他并不怎么会骂人，只是生气着，不知道怎么宣泄这一刻的生气。 “唉。”长长长长的叹息。 那个人的声线低靡，寻常的话笑着说来，听上去就像是磁石一样似有若无的诱惑。 此刻轻轻长长地叹息，无辜恹恹，但没有再笑，就像是不想让他不舒服。 低沉的声音，没有任何和欲望有关的气息，甚至带着些许安慰，小声地说：“男人感到窒息的时候……身体自然就会这样……不自觉兴奋起来……是不受意愿控制的……你不是因为想折磨我……才故意不直接掐死我的吗？” “我又不是变态！你松手！” 叶尊感觉到自己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一样，身体后背极冷，贴着那个人的部分极热。 汗水变成泪水濡湿眼睫，颤抖的声音，身体也发着抖，就像是他也被扼住了脖子一样。 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什么，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在支配着他。 但那恶魔没有抓住这样的弱点更进一步，仿佛完全不受身体状态的影响，一旦不笑就毫无病态，甚至格外善解人意，温柔又禁欲，连近在咫尺的气息都是纯净的。 他小声轻柔地说：“没关系的……我很喜欢……你的手在我的脖子上……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像这样的折磨……也没关系……虽然很难受……我会忍着的……不会生你的气……你是在生气吗？……还是害羞？” 叶尊感觉神智处在崩塌的边缘，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蜇得眼眶发疼，心跳、脉搏和大脑都一团燥乱。 他喃喃说着，或许不会被理解的话，或许会被觉得是软弱的话。 “我没有想折磨你，我没有喜欢暴力，也不喜欢杀人，如果可以，连鬼我也不想杀。” “但我没有办法。你觉得被毁容不算杀死吗？即便变成了鬼，被伤害也是会疼的，即便死掉了也会一直恐惧着死亡的那一刻。虽然你或许是不觉得疼的，但野川薰她很疼。我没有办法忘记她。” “就算被你说是虚伪的正义，我也没有办法不管她们。假如是我自己，假如我处在那样绝望的境地，我希望有一个人能来救我，因为这样想着，所以才这么做了。” “我也，并不想杀死你。” 他掐着他的脖子，只是，只是害怕。 所以，拜托，松手吧！ 濡湿的睫毛，眼角的泪水，颤抖的眼睑，隔绝着它们和光的捂着眼睛的手掌，足够感觉到全部。 “是吗？”那个人低靡散漫地笑着，像是毫无同理心、同情心的恶魔。 但那只手，到底还是先一步缓缓松开了，远离了叶尊的眼睛，不再按着他的头，甚至不再抵着他的身体。 得到自由和光亮的叶尊猛地将他整个人推开，踉跄着立刻向外跑去，屏住呼吸，一口气向着远处跑走，慌不择路，甚至不敢朝那个人看上一眼。 留在原地的人靠在试验台上，一边捂着脖子低低地呛咳着，一边发出愉悦颓靡的笑声，还有长长长长的叹息，仿佛有趣极了，仿佛进食后的餍足。 “不想杀死我吗？那就轮到我来杀你了。亲爱的。” …… 莫飞在桃林里走着。 之前那片诡异的湖泊突然海水一样涌上来，抛向叶尊的绳索断了，他束手无策。 很快湖水和鬼，还有叶尊都不见了。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09 这还是莫飞第一次在副本里遇见这种情况，当然，如果是他自己，也不会去管湖里的煞，就算是不小心被陷阱哄骗进去，第一时间也是想办法找替死鬼脱险。 事情脱离计划，莫飞也没有太纠结，他觉得叶尊应该没有死，应该还在副本的某个地方。 莫飞看了眼手表：“当务之急是走出这里，没有弄错的话，所有人应该都进来了，等那些煞的执念在进来的人身上重现一遍，差不多就可以出去了。” 当然，要是那些人运气不好死在里面了，出去的人就会更少。 不过没关系，能跟他平分奖励的，不会超过三个数，而且他只留了一个空位，给他选中的同伴。 ——我真是慷慨大方的好朋友。是吧！ 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所以莫飞从头到尾都很从容冷静。 在桃林里遇到殷小羽的时候，他也没有任何惊讶。 但当他走到殷小羽面前的时候，却让自己的脸上刻意涌现出焦虑、担忧和惊喜的神情。 “小羽，你在这里，没事吧？” 殷小羽的样子实在不像没事，她披头散发，整个人乱糟糟的，蹲在地上捂着耳朵瑟瑟发抖，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遭遇，被吓坏了。 莫飞没有贸然接近她，站在她几步远，先出声提醒她注意到自己。 他的游戏经验要丰富一些，知道这样受惊过度的人，可能会对突然出现的人进行无差别攻击。 殷小羽抖了一阵子，像是才反应过来，缓缓放下捂着耳朵的手，慢慢回头看向莫飞。 看见她的脸，莫飞瞬间往后退了好几步。 面前的人一双白色的眼睛，惨白的脸上满是渗人的可怖，根本就是一个女鬼。 莫飞的眼里有警惕、意外和忌惮，但是没有明显的恐惧和慌乱。 背着手，他褪下手腕上的驱邪珠串。 但那女鬼没有袭击他，只是对他笑了，笑容诡异森然。 周围暗沉的桃林里，一瞬间像是自四面八方有什么东西快速涌来。 莫飞只来得及回头朝那里看上一眼，转瞬间就被淹没在粉色的雾气里。 …… 殷小羽神志不清了很久，自从那一次在桃林里看到挂在桃林里的姜宇城的尸体，周围出现幻觉，她就开始神志不清起来。 不只是幻觉，幻视，幻听。 惊悚奇怪的想法会突然出现在脑子里，出现在手机上。 而且，每当有人死去，就会有一份灵异短视频发到她的手机上来。 就算她不给手机充电，强制关机，摔坏手机，只要时候到了，完好的手机都会出现在她面前，自动播放完那段小视频。 种种一切，无孔不入，几乎将她逼疯。 【小心，那个男人要杀你。】 不仅如此，突如其来的声音，不断出现在脑子里。 起初殷小羽还记得，自己是魔神游乐园的玩家，这个世界是其中一个副本，她是副本里的女主角，遭遇的一切都是剧本里写好的剧情，她只是在扮演女主角。 但慢慢的，她开始分不清了。 她见鬼、出现幻觉的这件事，作为第一时间求助对象的莫飞当然知道。 莫飞一直在帮助她，甚至找来了大师，为她寻找解决的办法。 “这是因为你的八字和那些煞冲了，对方在找替死鬼，等闲的方法没有用。” 既然等闲的方法无用，那当然是有其他极端的方法可以用。 这个方法就是，让其他人来替她挡煞。 所以，才有了大师让大家回复鬼讯，增强普通人和煞之间的羁绊和联系。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10 莫飞被绑起来的时候，是殷小羽打晕了那两个女网红，给莫飞松的绑。 也是她和莫飞一起，将两个女孩子拖进了阵法里。 当时做这些的时候，殷小羽的状态却是不清不楚的。 直到她也进入这个阵法里，才慢慢清醒过来，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 或者说，是彻底和煞同频了。 【你很喜欢这个男人吗？】 “喜欢啊。” 【他想杀了你。你遭遇的一切都有他的算计在里面。】 “嗯，一开始不知道，不想相信，但现在已经清楚明白了。” 【他想杀了你，你不恨他吗？】 “恰恰相反，我开始爱他了。” 【为什么？】 “因为，只有我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完全属于我的。” 【你想救他？以为自己能改变他？】 “不，我谁也救不了，我也救不了我自己。” 【他会杀了你，他会离开这里，并且因为杀了你，过得很好，更好。】 “我知道，所以我不会让他离开我，他得永远留在这里，永远陪着我。” 【……】 “现在你知道了，不止是他，我也可以，变得比他更危险更可怕。” 殷小羽笑起来，眼睛黑黑的，笑容的弧度和煞的趋同一致。 当煞有什么不好的？至少不用再恐惧魔神游乐园了，她也成了它们的一部分，她也拥有了普通人无法抗衡的力量，终于不用再害怕，终于变得强大起来。 这种感觉好极了。 “莫飞，你说是吧？亲爱的。” …… 桃花开遍的季节，校园的情人坡到处是情侣的身影。 但也有人选择在此时分手。 莫飞有些奇怪，他记得自己是来苦苦挽留分手的女朋友的，求她不要离开自己。 但是，当莫飞想起殷小羽的时候，心底没有丝毫可以称之为爱意的东西。 ——我已经不爱她了吗？那为什么还要挽留？ ——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用得着她的计划？ 或许有，但他现在想不起来。 既然如此，他立刻就打算离开这里。 但是眼睛被身后一双小手蒙住，很快松开，殷小羽甜美的笑脸出现在他眼前，挽着他的手臂，亲昵可爱地说：“等久了吗？下次不会再迟到啦。” 莫飞想了想自己之前想干什么，脑子里的想法却像一堆沙子，怎么都汇聚不起来。 “我们走吧。”殷小羽说。 那就走吧。 他心不在焉的，不论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而且，觉得周围有些奇奇怪怪的。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11 像是，有鬼，很多鬼。 “傻瓜，世界上怎么会有鬼呢？”殷小羽歪着头可可爱爱的，撒娇笑着，“都是你太喜欢灵异故事了。不过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亲爱的。” 莫飞微微皱眉，即便对方这样说了，他也没有丝毫觉得放心。 而且，慢慢的，他开始觉得自己的女朋友似乎才是最可怕的存在。 ——原来我是被鬼缠上了吗？让我想想，该怎么解决。 他若有所思，还对旁边的殷小羽自然地笑了一下。 殷小羽也看着他，一眨不眨甜甜地笑着，眉眼弯弯，瞳孔黑黑的。 ——你想离开我啊，这样的话，该怎么毁掉你呢？ …… 叶尊在红色的雾气里跑着，跑着，慢慢停下来。 路边的石头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他。 长长的秀丽的头发，像是二次元走出来的雌雄莫辩的美少年。 叶尊走过去：“叶子？” 那个安静站在石头上的人正是叶子，好像很久不见了。 叶子抬眸看向他：“你在干什么？” 叶尊愣了一下，忽然想不起来自己刚刚在干嘛：“跑……跑步。” 叶子看向路旁的溪水：“嗯。” 叶尊站在他旁边，也觉得心慢慢静下来：“感觉好久不见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好好在这里，心里有些高兴，就好像之前发生了什么害怕的事，现在放下心了。” 叶子眼眸垂敛的线条弧度，清冷又温顺：“抱歉。” 叶尊蹙眉不解：“为什么道歉？” 叶子望着他：“因为你要跟我分手，我太伤心了，说了要自杀的话。” 叶尊的唇微微张开：“……” ——分手，自杀？ 什么时候，他对叶子做了这么过分的事吗？ 叶尊不知所措，喉结滚动着：“我不知道，我好像忘记了什么。抱歉。” 叶子看着他：“也把分手忘记了吗？” 叶尊犹豫了一下，点头。 叶子的眼眸乌亮，安静地抿唇笑了：“我们和好了吗？” “和好了。”叶尊立刻说。 下一瞬，那个人就上前紧紧拥抱了他。 突如其来，过分亲密的接触，身体自动开启防御。 叶尊微微一僵，喉结滚动了几下，转移注意力：“我，我为什么会跟你分手？” 叶子紧紧地抱着他，抬起的眼眸里盈着一点恶趣味的忍笑，声音仍旧忧郁：“因为，你爱上了别人。” “别……别人，什么人？” “一个叫凛的男人。” 那个名字出现，叶尊的心忽然跳得很快，完全不受控制。 叶子把他抱得很紧，当然感受到了他心跳的变化，轻轻地说：“原来，你是真的很喜欢那个人啊？” 负罪感让叶尊浑身紧绷：“我……我很抱歉，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12 “比起叶子更喜欢凛啊，喜欢他什么？”被背叛的情人温声细语，并不责备他。 叶尊蹙眉：“我，我不知道。” 他不敢对神父有什么想法的，只是突然听到那个名字，心脏自己跳的，不受他的控制。 但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叶子相信。 “抱歉，不是故意偷听的，但是，你们刚刚是在说我吗？”熟悉的低沉温柔的声音，这时候突然响起。 叶尊瞪大眼睛，望向眼前路过的男人。 穿着黑色制服的凛，手里拿着公文包，像是上课路过，和记忆中一样彬彬有礼，谦逊温和的样子，俊美的脸上笑容克制含蓄，清润的眼眸睫毛很长，微微偏着头，征询好奇地看着他。 “嗯，没有弄错的话，是在说，你对我存在着特别的喜欢吗？” 那双美丽的眼眸，像是黑色纯净的水晶浸润在清澈冷凉的山泉里，有着让人误解的专注。 叶尊的心跳狂乱，微微张着唇，无措地看着他：“神父，我……” 抱着他的叶子，轻轻地低低地说：“现在你知道，你做了多过分的事。” 叶尊蹙眉，像是掉入陷阱的小鹿，不自觉后退，挣开他的拥抱：“抱歉，但是我，我不知道怎么会……” 耳尖发红，不知道是做错事的慌乱，还是陷入无端错误指责的紧张，从心口开始滚烫起来，让眼睛都被水汽氤氲。 那两个人各站一边，一起望向他。 雌雄莫辩清冷忧郁的美少年，成熟优雅矜贵温柔的美男子。 某种角度看去，竟然有些神似。 像是一个人的过去和未来，在同时看着他。 “选一个吧。”叶子静静地看着他，“无论选谁，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 神父看着他，清润的眼眸里，矜持克制的眼神专注，轻声呢喃：“我很高兴。” “选一个吧。” “跟我走吗？” “更喜欢谁？” “按照心里的想法就好。” “你可以诚实一点。” “我也，很喜欢你。” 暗处的唇角无意识扬起。 黑暗清亮的眼眸藏着雀跃的期待。 ——亲爱的，你会选什么呢？ 叶尊蹙眉，疑惑着，垂敛的眼眸颤动：“我不知道。” 他潜意识觉得，对这两个人不该是这样的关系，但为什么事情忽然变成了必须选一个？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会这样？ “那就回到我身边。”叶子伸出手。 凛径直走过来，牵着他的手：“我们回去吧。” 他从来都无法拒绝神父，跟着那个人一起往前走去，忍不住回头看向叶子。 叶子也在望着他，美丽清冷的面容，眼波清澈脆弱，像是蒙着沁凉的水色，静静的像是哭了一样：“你没有爱过我吗？哪怕只有一瞬……” 在叶子的身后，黑暗里走出来的人影，白衬衫的手臂缠着绷带渗血，杀气腾腾的脸上，邪气恣意的神情，在叶尊睁大的视线里，毫不犹豫举起手中的刀冲向叶子。 自后往前，瞬间刺穿了少年纤细的脖颈。 雪白的刀刃穿过精致的喉结，展露在叶尊面前，红宝石一样的鲜血滴落。 叶子微微抬着头，忧郁的眼眸还在望着他，渐渐灰暗无神，血色溢出唇角：“……”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13 他的唇动了动，似乎想说话，但是杀死他的刀刃切断了他的声带，阻隔了最后的可能。 “叶子！” 莫飞嚣张邪气地笑着，抓着叶子的肩膀，像是抓着一个玩偶一样，随意抽出刀子：“我说过的吧，会弄死你！现在到了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他望见惊呆在那里脸色苍白的叶尊，笑着说：“干嘛露出这种表情，你还不知道吧，这个家伙才是我们中最恐怖的存在。背着你的时候，用什么可怕的眼神在看着大家，只有你不知道。不过现在不用怕了。” 刀子粗暴地抽出来，血不断从那美丽纤细的脖颈涌出。 那杀死他的凶手还在笑着，准备再捅第二刀。 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事情就再也无法挽回。 叶尊的眼睛红了，眼泪不断流出。 “住手住手！沈渊，我杀了你，我真的会杀了你的！” 他不管不顾冲过去，从莫飞手中抢夺过叶子的尸体，紧紧抱着他。 莫飞皱眉，惊讶不解地看着他：“沈渊？那不是你自己的名字吗？为什么这么叫我？” 叶尊抱着叶子，哽咽着，没有回答。 他已经明白了，眼前这个莫飞是真的，并不是沈渊的拟态。 但，即便不是可怕的沈渊又怎么样呢？叶子死了，叶子被杀死了。 莫飞点点头，喃喃说着：“我知道了，你疯了。因为这个变态？难道你真的爱上了他？” 他的神情难以置信，像是不但叶尊疯了，连他也疯了：“虽然这家伙长得不错，但根本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你怎么会爱他？为什么会有人爱他？让开，我不敢肯定刚刚那一刀就能彻底杀死他，得再捅几刀才行，最好是砍下他的头。” 叶尊流着泪的眼眸冷冷地憎恨地看着他：“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在那之前，我会先杀了你。” 莫飞惊愕地看着他，张着嘴，露出可笑又愤怒至极的表情，已经不止是难以置信了：“你难道没有发现吗？刚刚你以为身边有两个人吧，但你现在看看，另一个在哪里？啊？” 不用看叶尊也已经明白了，刚刚的神父是幻觉，神父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副本世界里。 莫飞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也发现了，更觉得愤怒可笑：“这样你还不明白是谁搞的鬼吗？刚刚只有你跟他吧，你没有选择他，而是选了另一个幻觉，要不是我出现，马上他就会杀了你！是我救了你！是我！你却因为这个怪物对我怒目而视？” 他已然控制不住自己暴怒的情绪，一脚踩在旁边的桃树上，狂躁得几乎要发疯，或者说已经发了疯。 虽然，叶尊完全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这样。 “叶子不会伤害我的。” “不会伤害你？”莫飞简直要气疯了，不断地深呼吸，笑着表情可怕，“我本来很喜欢你的，是真的想跟你一直玩游戏的，说实话到现在也很喜欢。可是，可是你为什么就是和那些蠢货一样固执己见？不肯好好听我说话？不识好歹！” 他显然虽然失望至极，似乎还对叶尊抱有期待，期待对方能醒悟过来。 叶尊抱着叶子，手指捂着他流血的脖子，想到这个人死掉了，心脏像是疼得无法再跳动。 他望着杀死了叶子的凶手：“我不要你救。你杀了叶子，我还会杀了你。” “杀了我？”莫飞的眼神，比起暴怒和疯狂，更多的是偏执一样的怨愤，还有孤独，但他却笑着，故意让自己笑着。 这个人的眼神是真的，真的打算为了那个叶子杀他。 “啊！啊啊！”他咬牙切齿，狠狠踹着旁边的桃树，一地的桃花倾落，眼神却看着叶尊。 “从以前就是这样的，明明是他们错了，明明我是对的，明明就好好告诉他们了，那群蠢货就是听不懂人话，就是要按照他们的意思来。真是令人生气，比起恶人，果然还是蠢货更叫人讨厌。” “一旦事实证明了我是对的，他们也不会认错，反而只会反过来打压我。就是因为这样的蠢货太多，现实的世界才那样叫人痛苦，无尽的压抑和虚伪。像我们这样的人，除了把自己伪装得平庸普通，几乎无法喘气，无法好好活着。”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在这个世界了也没有改变？为什么连你也这样？他明明就不是什么好人，是比我更坏一百倍的怪物。你真该看看他是怎么杀人的。可是你，为什么你这么维护他？这么喜欢他？” 莫飞喉结滚动着，眼睛里带着偏执的疯意，闪闪发亮，还是少年的模样，却似乎早就坏掉了。不知道是因为游乐园，还是因为世界。 “我以为，我们是同类。为什么，那个人跟你跟我跟，我们，大家不都是差不多的时间认识的吗？我对你不好吗？为什么你选择跟他一起？为了他杀我？也不愿意到我这边来？” 叶尊望着他，眼泪蓄在眼底：“我跟你不是同类，我也不想了解你，你找别人。” “嘲笑我一厢情愿吗？”莫飞木然狂妄地看着他，“你以为我没有找过别人吗？但他们都不行，只要看一眼就能确定，我不喜欢他们。我看见你的时候，这种强烈的念头就产生了，想要你成为我的同伴。” 叶尊静静地看着他：“我对你没有这种感觉。”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14 “我知道。”莫飞自嘲地笑了一下，直勾勾地看着他，“但管他呢，现实世界里假如被拒绝，或许出于自尊心我会强迫自己不去在意，或者恼羞成怒决定反过来讨厌你。但这个世界，想要随心所欲，想要满足自己。” “虽然你冥顽不灵，不够聪明，但我就是一看见你就喜欢，虽然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喜欢什么，但就想要这样的人陪我玩，你对我没有同样的感觉又怎么样呢？我只要杀掉其他所有的人，剩下我们两个人就好。对了，还有那张车票，我已经把你和我绑定了，只要你活着，就得跟我一起走。你不得不跟我一起玩了。” 他笑起来。 叶尊看着他的眼睛，虽然嚣张傲慢，甚至愤怒挑衅地笑着，但是，是很孤独的眼睛。 很久以前，在现实世界里的时候，叶尊也遇见过有这样眼神的人，不止一个。 对于叶尊而言，那些是不认识的陌生人，或许稍微有过几面之缘，只是不记得名字。 但他们却好像很熟悉他。 却也并不是真的要和他交朋友。 忽然拦着他的路，像混混勒索一样，出现在他面前。 却只是让叶尊停在那里几分钟，听他们说些自说自话的内容。 像是被当成安全树洞了一样，奇怪的经历。 现在的莫飞，就像是那些人的加强版。 如果是现实中，叶尊愿意试着理解他，但现在…… 他看着怀中停止呼吸，安静死去的少年，将他温柔小心地放在草地的落英上，眼泪漫溢。 “我们无法成为朋友，就算是现实中，我也无法和你做朋友，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觉得自己喜欢我。因为我们不同，是不同世界不同想法的人，因为永远无法彼此理解，因为你永远也不会成为我这样的人，所以你想把我绑在身边。” 他站起来，直视着莫飞。 “你的人生大概很不如意吧，想要逃避，想要换一种生活方式，但你已经习惯了，不可能真的去换。所以越是无法想象和了解的人，越吸引你。你并不是喜欢我，你只是好奇我。但是，我对你并没有同样的好奇，也没有怜悯，没有理解。” 他平静地看着莫飞：“现在，你可以杀了我，像杀了叶子一样。因为如果我不死，就会千方百计地杀了你。” 莫飞的眼睛不断颤动着，愤怒和不解，孤绝和偏执，却笑起来，笑容比愤怒更愤怒。 “那他呢？我没有的东西，我得不到的东西，为什么他就能轻易拥有？同样是怪物，他是比我更怪物的存在，为什么他可以有？为什么你喜欢他？为什么他被人所爱我不能？” 已经决定不会同情杀死了叶子的凶手，但叶尊的眼神还是浮现一点微波。 “没有人教过你吧。” “哈？”以为是被嘲笑了，莫飞这样笑着，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猖狂却像是受伤。 叶尊平静地说：“应该是幼儿园的时候就该被教会的。但也不用在意，因为我大约是最近才慢慢学会的。如果喜欢一个人，想要跟他成为朋友。从陌生人开始，成为亲密的朋友，正确的方式是走到他面前，友善地打招呼，说，可以和你一起玩吗？” 莫飞并不理解，直勾勾地看着他：“我不也是，很坦然地告诉你，我喜欢你，想跟你一起玩吗？但你拒绝了。你拒绝了我，却接受了他。” 叶尊看着他：“不是这样的。我跟叶子在一起，因为我们都很害怕，但想要保护彼此，是真的一直在一起玩。但你不是，你一个人在玩我们所有人，然后像反派一样走到我面前，对我说喜欢，说一起玩。这不是我们一起玩，打从一开始就只有你自己在玩。被拒绝，只是因为大家不想成为被玩的存在。” “真幼稚。”莫飞怔然了片刻，嗤笑着这样说。 叶尊：“大概吧。” 他从容地挽起袖子，清澈的眼神静静地望着莫飞：“如果你活下去了，下一次遇见真切想要组队一起玩的玩伴，就试试这样做吧。但是，可能你没有机会了。因为我会尽全力杀了你。你是我第一个杀死的活人，或者，是杀死我的人。” “哈，”莫飞挥了挥手里的刀，“你还缠着绷带呢，确定不是白白送死吗？在魔神游乐园待久了，是个人都会疯掉吗？不过是这个副本才认识的人，或许不过是个NPC而已。为了他跟我拼命？你是疯了吧？” 叶尊没有回头看叶子的尸体，只是想起他，眼眶就开始微微潮湿，心口刺痛。 “现在还没有疯，但如果，因为害怕自己会受伤会死，心里再难过痛苦，也不敢为重要的人复仇搏命，这样的话，最重要的东西早晚都会失去的。到那时候，我一定会疯掉，会坏掉的。为了不让自己疯掉，所以我现在必须杀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一直想探讨，人在极端环境里，人性可能的变化，不只是为活着而不择手段的自私而已，更多应该是身体之外，生死之外，精神层面的突破。 恐怖无限流可以写的方向太多了，所以忍不住开这个题材的。 殷小羽，莫飞，普通的路人，叶尊，或者是，旁观着一切变化，不自觉被影响的，深渊本身。 看着叶尊因为叶子的死而赌命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15 第51章厮杀 从森林深处吹来的风 走过旷野轻轻摇着伫立的榆树 风儿走过拂过树梢 那是风之甬道 从森林深处吹来的风 用无形的手轻轻摇拂着麦穗 在遥远的大地上旅行的风 送给孤单前行的你作路标 …… 轻轻的哼唱声,在迷宫一样空旷的原野里响起。 是《风之甬道》啊,应该是清脆甜美的声音的，但现在只有沙哑。 哥哥会觉得难听吗？ 哥哥才不会觉得难听，哥哥永远不会不喜欢她。 但是，那样好的哥哥在游乐园里迷路了，找不到回来的路。 即便她这样唱着歌，唱到失声,嗓子哑掉,风也并没有为哥哥指明回家的路。 没关系,所以,她亲自来了。 不管是什么样的，阻挡了哥哥回家脚步的障碍,都会清除掉。 娇小可爱的女孩子,戴着男孩子的草帽,眯着眼睛用沙哑的声音哼唱着歌,手中拎着滴血的刀。 在她身后,一地的尸山血海。 无论是表情温和友善的男人,还是苍白恐惧的少女,是被杀死千百遍的受害者,还是狞笑嚣张的鬼怪,全都僵硬着支离破碎地躺在她走过的地上。 像天使一样娇小可爱的女孩子,唱着歌在桃林里走了一圈，慢慢悠悠，不慌不忙,望着挂在树上面目狰狞的恶灵。 被吓到一样错愕，面色苍白，紧张得吞口水，然后弯着大大的眼睛，可可爱爱地笑了：“你好啊，这样很辛苦吧，我来帮帮你。” 一棵棵捆缚恶鬼的桃树，在她走过的地方点燃，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 她并不在意眼前的迷宫，每一步都走最短的直线，走过的地方就烧了，烧成荒芜枯萎死寂的荒野。 “在遥远的大地上旅行的风，送给孤单前行的你作路标。”她唱着。 看，树木燃烧之后，火会带来风。 “风啊风，告诉我，哥哥在哪里呢？” 雪白的裙子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她哼着歌，这样走着。 遇见了男人揪着女人的头发，遇见了背着手藏着硫酸笑容可掬的少年，遇见了骗她谈恋爱的坏人。 但是没关系，他们通通都在她面前死掉了。 可是，就是没有遇见哥哥。 她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两个女孩，乖乖地笑着，礼貌地问：“大姐姐，你们有没有看到我哥哥？” 眼睁睁看着娇小的女孩瞬间撕碎虐杀成年男子的画面，菲儿和陈茜茜吓瘫在那里。 “没有见过吗？不应该啊。”少女失望不满地看着她们，乖巧的表情开始变了，像是快要哭了，眉眼的阴翳却阴沉可怕，“再仔细想想啊，应该见过的，如果没见过，就没有活着的意义了啊。” 没有活着的意义，是在说她们吗？ 菲儿和陈茜茜惊恐对视一眼，看着她手中的刀刃，目露绝望。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16 少女还没有放弃，焦急欲哭，却又耐心地比划着：“哥哥是长得很好看的男孩子，高高的，眼睛很温柔很温柔，像是夏天早上的风一样清澈，看见了就一定会记住的。拜托你们，求求你们，好好想一想啊。” “你哥哥……叫什么名字？”菲儿咬唇，还想挣扎一下。 “哥哥就是哥哥啊，你们是故意藏起来不想让雅雅找到哥哥吗？为什么你们这么坏？”少女泫然欲泣的表情变得狰狞怨恨。 “我真的没有见过你哥哥！” “不可能的，一定见过的，哥哥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脚步声和喘气声出现在她身后。 第一时间看到的菲儿和陈茜茜，惊喜的表情还没有出现，就化作了惊恐的尖叫，菲儿甚至直接晕了过去。 少女回头望去。 厉鬼一样的殷小羽，捂着几乎被砍断的脖子，歪歪扭扭地看着她笑，说：“我知道你哥哥在哪里。” 她跌跌撞撞走来，摇摇晃晃摔倒在地上，爬过来，抓着少女的腿，自下而上望着她，怨恨地笑着：“你哥哥，被莫飞藏起来了。跟着莫飞，杀了莫飞，你就能看到他。” 少女麻木的面容死寂，忽然弯起眼眸，笑容天使一样可爱，认真地对已经彻底和煞融为一体的殷小羽说：“谢谢大姐姐，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最善良的女孩，祝你幸福！” 她蹦蹦跳跳，高高兴兴地走了。 她当然知道怎么找到莫飞。 那个藏起了哥哥的大坏蛋莫飞。 少女的身影在烧焦的桃林里消失，很快出现在几十米之外，消失，出现，渐行渐远。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尸体躺在别墅的二楼，灵魂永远困在这个桃林迷宫。 满心都是，马上就能找到哥哥，一起回家啊。 “在遥远的大地上旅行的风，送给孤单前行的你作路标。” 空灵的歌声响彻迷宫。 …… 莫飞凌厉嗤笑，望着眼前的叶尊。 “要跟我拼命吗？来啊！”他说，很快高兴地笑起来，觉得这个玩法也很有意思。 他执着刀，和叶尊周旋着，挑眉：“你杀不了我的。” 叶尊看着他渗着冷汗苍白的脸，右手臂上同样缠着渗血的绷带：“你也受伤了吗？” 莫飞嚣张地笑着：“对付你绰绰有余，你从来没有跟人打过架吧？除了对我，大概没有体验过憎恨的滋味，没有体验过真切的生气和愤怒，也没有什么真切讨厌，恨不得碎尸万段的人吧？但杀人是需要这股戾气的！” 他笑着，挑眉看着叶尊，全然不当一回事，小觑的态度。 叶尊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清俊而宁静，没有让人生畏害怕的暴戾和毁灭之气。 只是安静，很静很静。 他向侧面的树林跑去，目光看着莫飞。 “想跑吗？游戏一旦开始就不由你说了算了。”莫飞立刻保持平行跟着他跑起来。 很快远离了放着叶子尸体的地方。 叶尊没有接话，往地形更复杂的地方跑去。 莫飞拿着刀，却不得不抬手挥开挡在自己面前的层出不穷的桃枝。 叶尊和他都很瘦，两个人的速度都不慢，在乱花之中一晃神就看不清对方的位置。 攻击带动风的气息而来，莫飞的唇角扬起，立刻一边闪躲，一边向斜后反击。 “在这里吗？” 但撞上的只是弹过来的桃枝，没有人。 当他侧过身后，真正的攻击才从斜上方来。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17 莫飞的身体被重重撞击在桃树上，举手刀刃架住刺过来的树枝，一把拽过叶尊的衣领，拉近彼此的距离。 他脸上露出攻击力的笑容，匕首一转，擦着树枝滑向叶尊的手。 叶尊不闪不避不看滑向自己的刀刃，只看着他的眼睛，提膝攻向他的腹部。 莫飞立刻向侧边闪避，匕首去势转而削断叶尊手里的桃枝。 削断的桃枝一头更显尖锐，叶尊没有扔下，而是调转拿着树枝的姿势，像断刃一样，扎向莫飞的脖颈。 莫飞抓着他拿树枝的手腕，他抓住了莫飞拿刀的手，两个人僵持着，一起向地上摔去。 很快各自分开，又站起来。 莫飞还在狂笑着，毫无危机感：“啊，我一般不采取这样直接跟人拼杀的方式，太粗鲁了，我杀人的时候更喜欢用这个。” 他指着自己的脑子。 叶尊也从地上爬起来，围绕着一棵树闪躲着，绷带因为方才的打斗开始渗血，让他蒙着冷汗的面容越发苍白清透。 但对方也是一样。 莫飞笑得放肆，眼神明亮极了：“我越来越喜欢你了，说真的，在你之前我绝对没想过有一天会跟人用这种方式对决。真他妈刺激！” 叶尊谨慎认真地看着他，平静地说：“我也没想过。” 莫飞张着嘴笑得开心，拿刀的手抬了抬：“刚刚只是热身，现在轮到我进攻了！小心啊。” “啊！”他威慑地大喊一声，重重地踩向旁边歪曲的树干，利用这种弹力野兽一样势不可挡地向着叶尊扑杀而来。 叶尊向身旁的树侧躲避，对方却因为刚刚的举动早已调转了路线，这点掩体根本无法阻挡对方的来势。 这次轮到他重重向后摔去，撞击在桃树上，花枝在他的脸和身上划过，留下深浅不一的划痕和痛楚。 无暇他顾，必须立刻爬起来应战。 莫飞揪着他的衣领，将他往树上反复撞去：“服不服？服不服？” 他故意隔着绷带去抓叶尊的肩膀，邪气地笑着看他因为痛苦咬紧牙关也浑身发抖的样子。 “很疼吧？现在还要报仇吗？啊？” 他放肆地捏着叶尊忍痛绷紧的下巴：“别忍着啊，疼可以喊出来，求饶啊！说你错了，求我放过你！” 莫飞的眼睛雪亮，像光照在冰川之上，又冷又亮。 “说啊，求饶啊！快啊！我让你求饶！” 一边暴戾地恐吓着，一边抓着叶尊的肩膀，疯狂地往树上撞去。 “好……” 那苍白固执的少年眉心蹙着，咬碎的牙关终于有破碎的颤音溢出。 莫飞笑了一下，凑近去听：“什么？” “好……疼……” 莫飞当然知道他疼，手指下捏着的身体清瘦，纤薄得可以摸到骨头，冷汗溢出，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人比莫飞更清楚。 因为，你的痛楚给我施加的啊。 但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少年并没有求饶，这些痛苦和恐惧还不够让他学乖。 莫飞笑着，举起手中的匕首。 叶尊半睁着无神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奄奄一息失去了反抗，却在这瞬间，非但没有逃，像是积聚了足够的力量，猛地弹起来重重撞向他。 两个人一同摔倒在地上。 莫飞的反应也很快，他毕竟比叶尊更知道怎么杀人。 他翻身一滚，立刻从被压制的姿势变成压制人的姿势，膝盖跪压着叶尊的身体。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18 “啊！”暴戾的喝声，手中的匕首同时举起来，重重扎下去。 叶尊极力闪避着，刀刃贴着他的脖颈扎在地上。 莫飞狂笑的脸在正上方，对方毫不在意刺空的结果，再一次举起来势如破竹地扎下去。 叶尊举起手，用尽全力抓住他握刀的手腕。 “求饶啊！说你错了！” 莫飞嚣张地笑着，抵着颤抖的手，刀刃缓缓地不断地往下，近乎快贴着叶尊的眼球。 “求我啊！求我饶了你！快说！快说！” 他只用左手执着刀，空出来的右手揪着叶尊的衬衫衣领，轻描淡写，去撕他的绷带，按着他的伤口。 “你想死吗？疼痛的滋味忘了吗？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吗？” 叶尊一声不吭，冷汗直流，刘海被差地打湿，整个人几乎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颤抖的手仍旧和莫飞拿刀的手僵持着，看着悬在他左眼上方的刀尖。 “为什么不说话？只要说你错了，我就会原谅你。你只要乖乖听我的话，我还是很喜欢你的。说啊！快说啊！” “我会……会杀了你！”叶尊发颤的声音，轻轻地说，没有恐惧，没有害怕。 “哈！”莫飞不怒反笑，右手握住他纤细的脖颈，拇指的指腹轻轻地在喉结上摩挲了一下，“这一刀扎在哪里好呢？扎掉一只眼睛好不好？还是一只手臂呢？” 叶尊忍痛的脸神情安静，自始至终没有慌乱，颤抖不稳的声音，轻轻地平静地说：“别说大话了，你也很疼吧？这一刀未必能落得下来。垃圾话对我没有用，我知道的，你也快到极限了。” 鲜血顺着莫飞的手臂源源不断流下来，打湿了他的右手。 血液甚至随着莫飞刚刚的动作，涂抹到了叶尊的脖子上。 叶尊的话没有错，莫飞受伤的右臂上，扎着一小节削断的树枝，让本就受伤的右臂伤口再度流血撕裂。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莫飞才不得不换左手执刀，这才迟迟不能压制叶尊的反抗。 这只受伤颤抖的右手，只是掐着叶尊的脖子，刺激他肩膀的伤口。 “哈。”莫飞笑起来，流着冷汗的脸上，丝毫没有被拆穿的不适，“不错嘛，比我想象的更冷静。” 叶尊的左手因为左肩伤口被反复刺激的痛苦，抖得无力，长时间举着终于也体力不支垂落下来。 只剩下右手抓着莫飞执着匕首的左手手腕，猛地侧首，让他的手连同落下的刀刃固定在自己的颈侧，无法再次举起刺向自己。 莫飞也有些体力不支了，不断粗喘着气，脸上扬着邪气的笑容盯着他：“被你弄得有些狼狈了。你真的不考虑一下跟我合作吗？反正人都已经死了。” 叶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无力垂落的左手，休息了几息，缓缓摸向腰侧。 “你知道吗？我一直很害怕走夜路，总觉得黑暗里会有什么可怕的存在突然出现袭击我。所以，从高中开始有晚自习起，我就会在钥匙串上挂一个小玩意。” 钥匙串一般挂在衬衫遮挡下的西装裤腰侧上，现在，那个钥匙串就被颤抖的左手解了下来。拿在他手里的，是一个折叠起来的做工精致的小刀。 左手打开会有些吃力，但因为是手边习惯把玩的小玩意，所以却也并不很生疏。 叶尊执着小刀的左手举起来，扎向莫飞的喉咙。 因为莫飞执刀的手被他的右手抓着，按在颈侧的地上，导致跪压在他上方的莫飞保持着向着他微微低下头的姿势。 所以，脖颈的位置就很近，在小刀的攻击范围内。 莫飞反应过来，立刻用渗血无力的右臂去抓叶尊的左手，咬紧牙关，用力和他僵持着。 叶尊执刀的左手也抖，但他脸上的神情很平静，缓慢平稳地说：“现在，决定你跟我生死的两只手，都是受伤的。你跟我，谁生谁死，马上就知道了。” “疯子！” 这是叶尊用来说沈渊的话，现在被咬牙切齿的莫飞，原封不动还给了叶尊自己。 叶尊微微怔了一下。 莫飞咬牙，脸上的肌肉绷紧，显出用力的样子：“一定要这样吗？” 叶尊嗯了一声。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19 他的神情和声音都很平静，但同样也在竭尽全力。 此刻的情形，对他们任何人而言都极度紧张。 叶尊执着小刀的左手在僵持中，颤抖地一点一点逼近莫飞的脖颈，但凡莫飞流血的右手稍微松懈一点，让他再进一步，小刀就会插入莫飞的脖子，瞬间刺穿他的脖子。 同样的，莫飞执着匕首的左手也在叶尊的右颈侧，和叶尊的右手僵持着，只要平衡稍微被打破一分，莫飞的匕首瞬间就会割断他的动脉血管。 莫飞苍白的脸上，冷汗滚落，脸上的神情极度紧绷，求生的欲望让青筋都显露出来。 叶尊同样苍白，冷汗打湿额头的刘海，薄薄的近乎覆盖了所有的肌肤，脸上的神情安静。 那张脸上，从始至终没有杀人的欲望，没有一定要杀死谁，没有一定活着的欲望，没有非活着不可的执着。 他望着莫飞脸上的表情，眸光像是微微失神。 手中的小刀迟迟没有发力捅进近在咫尺的喉咙。 ——他杀了叶子，毫不犹豫，刀尖从后面穿过脖子，刺穿了叶子的喉咙。叶子那时候一定很疼。 叶尊知道，所以，一定要杀了他。 ——他很想活，明明活得那么孤独，却还是极力想活下去，就算只有他一个人，就算会杀死很多无辜，也能那样笑着活下去，想活下去。 莫飞脸上的表情，充满生命力和欲望。 右颈侧的刀贴着叶尊的脖颈，像是割破了一点，肌肤感受到刀刃的寒凉。 “我数一二三，一起拿开！” “不。”叶尊说。 “你输了！拿开！” “不。”叶尊平静地说。 他或许会输，但是，在那之前，手中的刀一定会刺穿莫飞的喉咙。 “疯子！疯子！你想跟我一起死吗？” 叶尊的眼睛澄澈安宁，即便不蹙眉，也带着淡淡的无法说清的雾气，像是夏天清晨的风。 因为阳光还没有出来，总是有些清凌凌的蒙昧。 光照见的时候，会因为风中的水汽，漫射成一片绚烂耀眼的灿然生辉。 但是，游乐园里没有光，只有永无止境的黑暗和晦暗的灰。 “那就一起死。”叶尊手中的刀抵着莫飞的喉咙，看着他的眼神平静，“抱歉，我知道你很想活。” 他并不在意右颈侧的刀，没有考虑，那是否会杀死他。 “我对你的确没有强烈无比的憎恨和厌恶，作为支撑我这么做的杀意。我只是，必须杀了你。” 莫飞还在用力挣扎着，但也抽出一部分注意，望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有好几次机会你可以杀我的，但你没有，不论你是出于什么理由，按理来说，我也应该给你这样的机会。” “但是，”他眨了下眼，“我真的不喜欢不擅长这种事，所以，我给你机会杀我。在这种相对公平的僵持里，如果你先一步杀了我，你就可以活。如果你慢了，我们可以一起死。” 他的确没有必赢莫飞的把握，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抱着自己一定能活下来的希望，所以，不恐惧，不求生。 莫飞呵呵地笑着，眼神直勾勾地望着他，眸光黑亮澄澈，像极了纯真的少年。 像是被蛊惑了一样，那些咬牙切齿的偏执，那些极力求生的暴戾，那些愤世嫉俗的孤绝，那些狂妄嚣张的不甘，都慢慢消失了，变成了可有可无的宁静。 “好啊，一起走吧。”莫飞失神地笑了一下，笑容有些温和，看着他，平和地说“一二三，一起松手。” 同样的话，再一次说，这一次约定要一起松开的，却不是双方执刀的手，而是拼命阻挡刀刃，求生的那只手。 叶尊闭上眼睛，睁开：“我不信你。” “可以信一次。” “没办法相信。”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20 “我信誉没那么差。” “我知道，我只是，谁都无法相信。抱歉。” 莫飞笑了，率先停止了向他的颈侧用力的刀：“是了，我想起来，你也是会羡慕那种普通人的人，跟我一样，有着糟糕的人生和家庭。我们本来可以做朋友的。” “下辈子吧。”叶尊握紧手中的刀，蓄力。 “如果有的话。”莫飞仰着头露出脖子，微微深呼吸，松开了反抗的手，等着他捅下去，同时在叶尊颈侧的刀也蓄满了力。 叶尊顿了顿，在那刹那犹豫了一下。 但，他想着刀刃穿过那脆弱美好的少年脖颈的画面，停住的刀子，缓缓往前。 “呃！”轻轻的叹息声从莫飞的喉咙传来。 叶尊顿住了，刀停在喉咙表面，卸去了全部力气。 莫飞的身体往前，左手抵着他颈侧的刀松开，手指轻轻扶着叶尊的肩膀，右手握着叶尊停在他脖颈前的刀刃，支持着自己的身体。 他的嘴角，鲜血不断溢出。 叶尊的眼睛睁大，愕然地望着他，跟着莫飞的视线往下，看到他心口被血泅湿的白衬衫。 一只娇小的手指自后往前，在莫飞的肩侧探出，牢牢抓住了他。 沙哑的笑声，低低地愉快地响起。 白衬衫上，随着笑声，鲜红的图案又多了一片。 刀刺进身体里的声音，一下一下又一下。 莫飞回头看了一眼，软软地倒向了叶尊，睁着空茫的眼睛，躺在他的旁边。 眼睛看着他的眼睛，笑了。 “你，不用杀人了。” 叶尊转头，看向杀死了莫飞的人。 在莫飞倒下的身影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小女孩。 穿着被血染成红色的白连衣裙的少女，戴着男孩子的草帽，大大圆圆的眼睛，嘴角的笑容高高扬起，手中拿着染血的细长的刀子。 笑容像天使一样，望着叶尊的眼神软萌依恋：“哥哥！雅雅终于找到你了！” 是那个，被他拉进阵法里的少女。 “哥哥，坏蛋都被雅雅打跑了，我们回家吧！” 叶尊挣扎着后退，试图站起来，却浑身发软：“我不是你哥哥。” 少女鼓着脸，嘴巴可怜兮兮地撅着，撒娇一样，泫然欲泣：“哥哥不要雅雅了吗？哥哥，你就是哥哥啊。” 叶尊静静地看着她，少女黑色的眼睛被血污遮蔽，毫无神智，那已经不是人的眼神。 “真可怜。” “呜呜，哥哥不喜欢雅雅了……” “既然是生命里最重要的存在，为什么还会把别人当成他？是在欺骗自己，还是被欺骗了？” 少女呜呜地哭着，却没有眼泪流出，只是那双眼睛，越来越可怕，怨恨的黑红藤蔓一般渐渐爬满眼眶。 “为什么要提醒我？为什么要叫醒我？” 她捂着眼睛，透过张开的指缝露出恐怖的眼睛，凄厉怨毒的眼神盯着叶尊。 “为什么要我想起来，哥哥已经死掉了？” 叶尊怔了一下：“原来是，已经死了吗？” “是啊，我的哥哥，全世界对我最好的哥哥，被你们杀死了！” 叶尊摇头：“这是我第一次玩团队游戏，我没有杀他。”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21 “有什么区别？进入了这个游戏，迟早有一天你也会和这个人一样，毫不犹豫杀死其他人。哥哥就是这样，被这样的人杀死了。” 叶尊看着她一步步狰狞怨恨地向自己走来，靠在桃树上，望着她的眼睛：“你哥哥也杀人吗？” “哥哥是为了保护我，哥哥杀的是想杀我们的坏人！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他叫什么名字？” “……” 叶尊平静地说：“也许我被你杀死后，有可能会看到他，见到他的时候，可以替你告诉他，他的妹妹一直在找他。” 少女沉默地哭泣，血泪流下脸颊：“哥哥就是哥哥。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们是在第一个副本里遇见的。哥哥保护了没有用的我，跟我一起组队，我们一起努力，约好了离开魔神游乐园的那天，要在现实里见面，一起生活。可是，只差一点就攒到了可以离开噩梦边境去往新的世界的车票，我们被盯上了，哥哥保护我，哥哥被……哥哥……永远都无法原谅你们！” 血泪冻结在眼眶里，被深深的怨恨遮蔽。 “雅雅不想去新世界了，雅雅永远留在这里，杀了你们！杀光你们！你们带给我们的痛苦，全都体验一遍，所有人都体验一遍。你们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啊，”濒死的莫飞笑了一声，奄奄一息，“我记得他……我见过……你哥哥。” 是的，他们第一个副本就认识。 少女的眼睛瞬间变了，急切凶狠地瞪着他，向他扑去，拽着他的脖子：“你见过哥哥！快说快说！哥哥是不是没有死？哥哥在哪里？哥哥是不是找不到雅雅迷路了？” “他，他给过我一样东西……还有……让我带……带一句话给你。” 少女紧张地颤抖着，嘴唇嗫喏：“是，是什么话？” “他说……说……”声音气若游丝。 少女的耳朵立刻贴近他的嘴唇去捕捉。 “……说……你也变成杀死他的人了。” 莫飞用力掐着少女的下巴，将驱邪的珠串用尽全力塞进她的嘴里，狂笑着：“你不是也已经死了吗？怎么，没看见他吗？那一定是因为，造了太多杀孽。” 少女发出凄厉的尖叫，整个人烧灼起来。 她叫着，挥舞着手中的刀疯狂地朝莫飞捅去，不断胡乱地捅去。 极具的痛苦和死亡中，莫飞笑着，目光望向叶尊，慢慢失去最后一丝光。 “他死了。够了。” “啊啊啊啊！”少女仍旧狂怒地，对着尸体发泄着怨恨。 叶尊扶着桃树站起来，想起当初新手试炼时候，见过的第一个鬼林又琳，对方消失前说的话：“你已经死了吗？原来如此，死在游戏里的人，就会变成鬼，永远留在副本里，杀死新的人。直到被杀死，才能超脱。” 少女被烧灼得越发恐怖，只剩下半只眼睛怨毒地望着叶尊，随即陷入神志不清。 “哥哥，哥哥！不要离开雅雅，雅雅知道错了，雅雅不该乱跑，雅雅会听话的。” 她笑着，向叶尊走去。 “雅雅会保护你的，哥哥，留下来，陪我吧！我们，永远永远都在一起，谁也不会将我们分开。” 叶尊看着她身后。 莫飞被她虐杀的尸体旁，不知何时蹲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的挺拔修长的少年，似乎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那具尸体的死状。 少年站了起来，扬起的唇角，略显邪气嚣张的笑容，和死去的莫飞一模一样。 果然，莫飞也变成了鬼。 莫飞的手指竖在唇边，对看见他的叶尊做出噤声的动作，执刀的手背在身后，优哉游哉地向雅雅的鬼魂走去。 叶尊只觉得浑身冰冷。 第一刀捅进去的时候，雅雅就反应过来，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势，立刻向莫飞的鬼魂反手厮杀回去。 莫飞游刃有余地闪避开，颠着手中的刀，狂妄地笑着：“果然，还是变成煞更有意思一点啊，还得多谢你让我死得这么痛苦。” 他一边抓住少女的头发，匕首捅向她的眼睛，残忍地转着刀，一边挑眉望着叶尊笑。 “别担心，我不会这么粗暴地对待你的。我会很小心的，让你变得跟我一样，成为特别的存在。这个世界将由我们掌管，也是很有意思的游戏方式啊。我很喜欢现在的感觉，你也会喜欢的。”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22 叶尊睁大眼睛，失神的瞳孔骤缩，喉咙的肌肉僵在那里，几乎失去呼吸的力气。 他手指扶着桃树，积攒着力气，猛地向远处跑去。 雅雅尖叫着反击，不要命的疯狂，两个厉鬼厮杀在一起。 莫飞一时之间无法速战速决，皱了皱眉：“比我想象得还要更强啊，那个人可是马上要逃走了，这样吧，我们先一起留下他，你跟我的恩怨，之后再说。” 于是，他变成了鬼之后，也延续着活着时候的能力，轻而易举就说服其他人组队合作，就算是鬼也不例外。 两个鬼一起向着叶尊的方向追去，很快包抄了他。 叶尊靠在桃树上，看着暗红色的雾气里，一左一右逼近的鬼。 女鬼惨烈的外表，触目惊心。 男鬼却干净优雅，保持着生前的相貌，只是邪气的笑容蒙着一层诡异的森冷。 “留下来，永远陪着我们吧。” 两个鬼笑着，缓缓向他逼近。 即便叶尊可以克服对鬼的恐惧，却无法克服，变成他们那种样子，失去自我，只留下杀戮邪恶的残念，被怨恨支配着，变成另一种样子。 如果他死了，变成只知道杀戮的鬼，有一天，神父出差路过的时候路过这个世界，他会不会以一副丑陋可怕的样子出现在凛的面前，怨恨地叫嚣着，袭击，让那个人永远留下？ 那时候，凛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面目全非的他？ 只要一想到这样的未来，就开始恐惧，开始绝望起来。 一只微凉的手，自后往前，轻轻蒙住他的眼睛。 心跳惊恐停止，但很快，又重新跳动起来。 ——是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拥抱。 黑暗中，少年的声音和生前一样，清冽沉静，让人想要保护的依恋：“别怕，我在这里。” 看不见的黑暗里，叶尊的心跳却很安稳，并不害怕。 “叶子。” 他闭上眼睛，不想让那个人发现他眼眶里的湿意，颤抖的眉睫和潮湿的哽咽，却无法阻止被察觉。 “嗯，我在。”清冷忧郁的声音黑暗里听来低沉，明明是冷淡的声线却莫名的温柔，“不想被你看见可怕的样子，所以，能不能闭上眼睛，不要看。” 他点头，点点头，让声音不要露出哭腔：“好，好啊。” 他一定不会看，眼前却浮现少年被杀死时候的样子，一想起来，心脏就开始生疼。 他想问，你是不是很疼。 他想说对不起，自己没有像约定的那样保护好他。 但是，此刻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那个人的手缓缓从他的眼睛上离开，自后往前拥抱了他，轻轻地带着不舍：“向着前面，一直跑一直跑，就可以走出去了，不要回头，不要停。” “叶子！” 那只手在他的肩上轻轻一推。 像是有风在抓着他的手，带着他一路往前跑去。 他睁开眼，很想再见那个人一面，想到那个人刚刚的嘱咐，咬紧牙关，克制着回头的欲望，泪水不断溢出。 那迷宫一样的桃林，扭扭曲曲像一个个厉鬼，在前方一个一个让开。 他哽咽着跑着，不敢停下，也不敢回头，只是轻轻叫着叶子的名字，好像这样就可以为对方指引出去的道路，不迷路。 但他分明知道的，那个少年已经死了，永远不会，再也不能走出来。 在他身后，停留在原处的人，歪着头专注地看着他离开自己的背影。 如果叶尊中途回过头，就会发现，那并不是他心目中那个脆弱忧郁、纤细美好的叶子。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23 而是一个，他更熟悉的男人。 凛穿着和叶子一样的白衬衣黑色西装裤，除了头发变短，样貌的轮廓更成熟，有着和叶子几乎一样的神态。 直到看不见叶尊的背影，他才收回视线，抬眼，轻慢地看向那两个鬼。 两个鬼也看着他。 失去理智的少女叫嚣着：“坏人，把哥哥还给我！” 凛挑了挑眉，阴郁晦暗的眼眸看着她，声音低沉慵懒：“看清楚，那个是我的啊，至于你哥哥，我还真的知道他在哪里。” 少女立刻像是受到了刺激：“告诉我，快告诉我！杀了你，杀了你！” 凛讶然无辜地看着她，黑亮的眼睛并没有全然睁开：“你应该也知道啊，看看你自己不就清楚了，死在哪里，就会永远留在那个世界。你要找哥哥，想跟他永远在一起，得回去他死去的副本世界，也死在那里啊。” 少女僵住了。 “不过看样子，你好像没有机会了，永远也不可能见到他了呢。” 他轻慢地移开视线，不去管陷入崩溃的女鬼，看向在他对女鬼说话时候，就立刻想要逃走的莫飞，眨眼间出现在莫飞前方。 一伸手抓住对方的脖子，毫不费力地提起来，同时，他的头也懒洋洋地抬起，黑色阴郁的眼眸，毫无波澜的死气：“跑得倒是挺快的。说过不喜欢你们让他疼了，为什么就是不听？” 莫飞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整个四肢像是被什么折断一样，恐惧失神地瞪大眼睛，脸上却还是在笑。 男人歪着头，蹙眉恹恹的眉眼，纯粹的黑暗，难以直视：“为什么啊？连我都舍不得让他疼，让他哭着屈服对我求饶，你怎么敢这么对他？嗯？” 他微微喘着气，冰冷的眼眸亮极了，一瞬不瞬凌厉地盯着他，仅凭眼神就能叫人品尝到万箭穿心加注灵魂上的恐惧和痛楚。 “该怎么杀你呢？你竟然……差点成为第一个被他杀掉的人，我都没有成功做到的事，你竟然敢这么逼他……真的太生气了，只是这么杀掉，完全不够。” 他松开手，黑色的鬼影落在地上，蜷缩着，痛极恐极，也空洞狂妄地笑着，抓紧万分之一的机会逃跑。 凛抬起手，撩了一下头发，忽然想到了什么，晦暗阴郁的眼眸里的死气收敛，看向一旁的女鬼。 唇角缓缓扬起，露出一个让人无法了解的笑容弧度。 “给你一次机会吧，”他对女鬼说，像是善解人意，“刚刚那个跑掉的男人，就按照你之前做的那样，把他的鬼魂也杀死吧。如果他死了，你就可以变成真正的煞，脱离这个副本，回去你哥哥死去的世界，说不定就能找到他。” 女鬼恐惧地捂着耳朵陷入崩溃，在听到他的话后，慢慢停止了发抖，几乎溃散的身体逐渐凝聚修复。 她瞪大眼睛看着凛，缓缓点头，乖乖地坚定地说：“我会好好做的！” 凛笑了一下，脸上的神情慢慢消失，失去一切情绪，空虚无趣：“那就好好努力吧。”鬼是无法彻底杀死鬼的，只有人可以，或许，她永远都没有办法成功。 但是，这样很有趣啊，比他自己直接摧毁那个叫莫飞的人的意识要有趣得多。 他轻轻的，长长长长叹一口气。 “我真的不喜欢准备好的剧本被打乱。” 按照预期，在叶子被杀死后，就该轮到亲爱的哭着来亲亲他，坦诚自己的心意了。 他只是想被那个人哭着亲亲而已，并不想要那个人为他拼命，为他复仇，为他死，为他疼。 “只要，亲一下就好了啊。” 只要，爱他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从森林深处吹来的风 走过旷野轻轻摇着伫立的榆树 风儿走过拂过树梢 那是风之甬道 从森林深处吹来的风 用无形的手轻轻摇拂着麦穗 在遥远的大地上旅行的风 送给孤单前行的你作路标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24 备注……是《风之甬道》的歌词。 纯真的歌，配恐怖残酷的故事，我是魔鬼。 第52章变态或病态 阳光在地平线漫射,金黄灿烂的光铺呈向世界而来。 酒店的窗口,清晨的风有些阴凉的冷。 一圈一圈拆开的绷带掉落在地上，少年身体的线条瘦削清减，清俊的面容脸上的表情很少，比周围的空气更寂静。 眉眼微微垂敛，清澈的眼眸里什么都没有。 绷带拆落到最后，本该伤痕累累的肩膀却一片无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也没有立刻穿好衣服,只是望向空空荡荡的房间。 不只是身上的伤痕消失了,还有很多东西也是,无声无息消失不见。 他穿上白衬衫，系扣子的时候顿了一下,又脱下来,换上黑色的。 黑色衬衫显得少年挺拔的身体更单薄了些。 头发有些长了,进入魔神游乐园后一直都没有修剪过,蓬松的黑发刘海稍微遮了眉眼,被随手拨开一些。 行走在人来人往的校园里,不断有人回头看向他。 那样清俊出众的面容,眉眼却有着隔绝世界的冷漠,像是很久以前受过伤,虽然伤口已经长好不在意了,留下的阴翳还在。 冷漠，拒绝，更多是深入骨髓的孤寂。 “哇,你看……” “是什么明星吗？简直帅得不得了了啊这种程度。” “快去要联系方式啊。” “我……我不敢，感觉好高冷。” “怕什么，看我的。” 挡在面前的人笑容友善烂漫：“你好，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我们有一个活动需要……” “抱歉。” 那个人略微抬头，脚步没有停，就这么走了过去。 被拒绝的灿烂笑容勉强维持了一瞬，在对方离去后很快变成恼怒。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仗着长得好看一点礼貌都没有，拒绝就拒绝，也听人把话说完啊，多说几个字会死吗？装什么逼，最讨厌这种徒有其表的人了。” “我觉得，他好像心情很不好，可能不是故意的。” “他心情不好关我什么事，你又不认识他，看着人家长得帅就帮忙说话，也不看看我是为了帮你要联系方式才被这么对待的。哼，我们走。” 留在原地的人有些不知所措，望着生气离开的同伴，又看向刚刚那个人远去的背影。可是，刚刚那个人抬头看了一眼，那双眼睛，虽然没有明显的表情，但是感觉好灰暗，像是没有希望。 …… 白天的湖山校区，金色的阳光下，微风柔柔，生机勃勃。 桃花到了最后的花季，肆无忌惮用尽一切在开着，满地的落英随手可掬，枝上还是一派繁盛。 像是刚开就被新绽的花顶下去，一边绽放一边颓败。 大家笑着经过，每个人的脸上都一片明亮，毫无阴霾。 那些死去的人都被遗忘了。 没有尸体，没有存在过。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25 叶尊站在湖边。 不远处的花海里，一群人举着手机对着花海里笑容甜美的少女拍照。 “哇，是网红菲儿，我好喜欢她的美妆教程和穿搭，她每一款推荐我都种草。没想到她会来我们学校。” 抱着书的陈茜茜有些无奈，看着舍友：“你别忘了下节还有课，要穿过半个学校。” 她对什么网红兴趣不大，无聊地等着，视线经过人群，看到那个穿着黑衬衫的少年。 第一眼也被出众的相貌惊艳了一下，随后却有些奇怪。 怎么觉得有些眼熟，像是哪里见过？ 而且，那个人刚刚是在看她吗？ 那个身影背对着她慢慢走远，渐渐消失在人群里。 “哥们，我的摄影师跑了，能不能帮我拍张照，很简单的，就站在这里直接按快门就好。” 叶尊看着神情轻松眼神陌生的阿斯克，接过他手中的相机。 镜头远处的背景，是湖边大片的桃林。 他按下快门。 耳边回想起一个声音。 ……“跟我约好的工作人员因为从城区到这里的山路垮塌，无法如约前来。因为是以桃林怨灵为主题的拍摄，所以我们约定的拍摄时间本来就是夜里，不确定他们什么时候能到，我就先在这里找找感觉……” 叶子，叶子原本也应该在这里的。 也应该像他们一样，忘记了这场可怕的经历，彼此互不认识，按照既定的计划工作生活。 “谢了，兄弟！” 叶尊继续往前走。 那些幸存的人们，一个一个都看到了，但是没有出现奇迹。 没有那个长发忧郁脆弱的少年。 他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有些倦怠。 早就知道的，却还是期待万一呢。 副本通关了，除了萨斯克、陈茜茜、菲儿三个与游戏无关的人，只有叶尊一个人活了下来。 那些死者的东西都被游戏给了他。 莫飞的车票。 雅雅的守护娃娃，像是不擅长手工的人用简陋的东西做的，有些丑丑的可爱。 不知道是谁的匕首，刻着回家两个字，像是害怕会忘记，字体深深的嵌入刀体。 被游戏留下的东西很少，那些判定没有价值的东西，不知道是散落在他们死亡的地方，还是跟随他们的鬼魂留下了。 “如果我死后，会留下什么？” 大概什么都没有吧。 他的背包一直很空。 副本虽然通关了，但是结束的倒计时还没有到，离开这个世界的出口还没有打开。 叶尊在那里坐了很久，一直坐到晚上。 十点半，他沿着台阶往山坡上的桃林走去。 听说，湖山校区有一个传说，春天的四月，晚上十点半以后，在桃林里会遇见美人。 山坡上，开得最美的一棵桃树，第一次遇见叶子的时候。 叶尊站在那里，缓缓闭上眼睛。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26 风吹，虫鸣，星光和月色洒落。 他轻轻地说：“我要离开这里了，可以再见一面吗？” 那时候，叶子让他不要回头，一直跑一直跑出去，他照做了。 但是，同时面对两个鬼，即便叶子也死去了，他有没有受伤。 “想知道，再见一面，确认一眼就好，可以吗？” 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回应。 他靠在桃树上，垂敛着灰暗的眉眼，安安静静地等待着，没有放弃。 很久，很久。 手指轻轻触摸眉眼的感觉，像是一阵稍稍重一点的风，微凉又温和。 他的眉睫颤抖了一下，却不敢睁开，唯恐一睁眼就消失。 “叶子。”紧张的声音微微颤抖，生怕只是错觉。 “不害怕吗？”清冽低沉的声音回应了。 他眉眼微动，脸上露出一点意动的光，伸手想要握住叶子的手，却又按捺着，唯恐做了什么打破幻觉，迫使自己安静不动。 “是叶子，就算变成鬼，也不害怕。” 比起他隐忍的激动，那个人很平静，明显可以感觉到的和人不一样的低沉的冷感，像是阴郁的，却不易察觉的柔软。 “为什么对我这么有信心？活着和死后的差别很大，就像那个人说的，你最后的时候没有选我，也许我是带着怨念的，也许也想和他们一样，留下你。” 叶尊的眉睫颤动了一下，安静的面容有着朦胧的不设防和蒙昧不清的忧郁。 “你放我走了，那时候。” “嗯，因为有两个竞争对手，所以暂时放你走的。”那个鬼平静地证明自己的不可信任。 “好啊，如果是叶子想杀死我，那就杀吧。” 一声叹息，带着清甜温柔喜欢的情绪，上前拥抱住他，像是已经忍耐了很久，早就忍不住了。 “真是过分。” 被大大抱住的叶尊，像是变成那个人怀里的娃娃。 这样有些弱势的形态，他并不习惯，显出一点忍耐的姿态，但是为那个人放松着身体在配合。 ——是叶子的鬼魂，这是叶子。 他很努力地放松着自己，甚至抬起手，试图去回抱。 那个幽灵只是抱着他，过分亲密地抱着他，让他无法站直，身体每一分彼此都在密不可分地贴合着。 尽管很努力在回应，但这种过度的亲密而像要被杀死一样，让叶尊情不自禁发着抖。 “叶子……我……抱歉……” “嗯。” 他不是恐惧鬼魂，他是恐惧过分的拥抱。 像是要把他这个人，融进身体里合二为一一样。 贴着颈侧的，是对方细腻微凉的脖颈。 只是拥抱而已，却像是两个灵魂交缠着。 交颈缠绵，耳鬓厮磨，居然如此可怕。 “叶……叶子……别……” 在那样可怕的，亲密的，仅仅只是颈侧的肌肤接触下，叶尊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的力气都从那里抽离流失了，不只是力气，连五感也被剥夺。 颤栗着，却不是因为恐惧，恐惧已经丧失感知。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27 他什么都感觉不到，除了颈侧相贴的肌肤被千倍百倍放大的感受。 “在发抖啊。”拥抱他的幽灵很平静，阴沉又温柔，“是因为太敏感了，敏感是因为是第一次。” 像是被掐住了要害的小动物，浑身的每一根骨头都发软，如果不是那个幽灵抱着他，他甚至无法站立，无法动一根手指头。 “……放……放开……”求饶一样，却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太过可怕了，只是颈侧的肌肤贴着肌肤而已，只是动脉的血管贴着动脉的血管，为什么像是被掐住了命门，任人宰割，张着嘴，却喘不过气来，失去自我感知。 清冷的声音低沉，温柔呢喃：“只是讨厌吗？没有万分之一的感觉和我一样，觉得被这样杀死也没关系，好喜欢吗？” “为，为什么？”哭腔一样的声音，眼泪顺着失神的眼角流下，他睁着眼睛却像是什么都看不到，所有的感官都只剩下脖颈那里蔓延扩散的感觉。 只是交颈相贴，无法描述的感觉，可怕至极，让他颤栗，让他失去反抗，在温暖的泉水里沉沦，像是被溺死一样的极致温柔的窒息溺毙。 面前的幽灵也有同样的感受吗？ 他为什么不松开自己，赶快逃离，他难道不害怕吗？ “别怕，别怕啊，只是拥抱而已。”低低的清冷的声音，轻柔呢喃，“一直远远的看着你，好像很孤独的样子，和他们都格格不入，是在找我吗？” “你在……看着我……” “嗯，一直都这样看着你。你跟别人说话的时候，不管在说什么，看到你身边有人，就忍不住觉得嫉妒。” “……”嫉妒，为什么？ “不管是什么人，就算是和你发生冲突，就算是在和你生死相斗，也觉得嫉妒。蹙眉不开心的样子，高冷拒绝的样子，希望是看着我对着我的。即便被拒绝，也好喜欢。” “……”失神。 “跟那个人打架的时候也是，想着，要是跟我就好了。好羡慕，嫉妒。第一个你想杀死的人，为什么不是我？被你一直看着，用尽所有神思和智慧，千方百计一定要杀死的对象，希望是我。拿着刀，彼此僵持着，生死之间，不觉得很浪漫吗？是和我就好了，为什么是别人？” 叶尊无神的眼睛睁大。 “觉得无法理解吗？为什么连这种事也嫉妒羡慕？我不在意他们怎么想，是变态或病态。我只是，时时刻刻都想和你一起，一起做任何事，什么事都可以。” “……”印象中那个忧郁清冷的少年，长发下脆弱美丽的面容开始波动，和另一个模糊的黑影重合起来。 耳边小声的说话，阴郁又乖顺：“想要走到你身边去，明明是想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更习惯这么远远地看着你，远远看着也很喜欢。” “叶、叶子。” “听到你说自己叫沈渊的时候，脑子里有些空白，整个人兴奋起来，我喜欢你用我的名字。别生气，我也想用你的名字，这样交换名字，很浪漫啊。” “……”回应拥抱的手垂落。 “叶子，沈渊。叶子喜欢沈渊，你喜欢我。”清甜低沉的声音，在耳边笑着低语，“沈渊也喜欢叶子。” 这样，一个人就完成了整个告白。 “为什么不说话？很惊讶吗？应该不会啊，那个叫莫飞的人不是提醒了你好多次，我和你看到的不一样。你不也是，不管我变成任何样子，每一次都会认出来吗？” 叶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 那个幽灵缓缓用力抱着他，无论多么紧，好像还可以抱得更紧一点。 阴沉的声音无辜平静：“为什么要欺骗自己？从不肯怀疑叶子？仔细想想，疑点其实很多吧。不是无法信任任何人吗？为什么唯独叶子例外？是因为，你也心动了吧。所以，看到我死去的时候，被刺痛了，感到绝望。明知道危险，也出现在这里，对我说，被杀死也没关系。” 他叹息一声，唇角扬起，阴郁又甜蜜，在叶尊的耳边，笑着，轻柔地小声说：“只是拥抱而已，为什么反应那么敏感？亲爱的，你好像……硬了。” 作者有话要说：病态或变态 第53章亲吻 耳边的声音笑着,低低轻轻地诉说,像是月光照在边生边死的桃花上，颓靡阴郁，潮湿的绚烂。 每吐露一个字，喉结的声带引起的震动，通过交颈的肌肤，传递到叶尊身上。 让人发麻让人窒息让人失去一切反应。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28 就像是,声音直接在他的脑子里在他的意志里在他的幻觉里响起。 他早已说不出一个字,不只是无法说话,也无法呼吸,被那种白茫茫的温暖沉溺着，逐渐死去着。 但即便这样失去自我的死去着,对方的话,每一个字的意思,都还是传递到大脑里来,准确地感知到。 无辜阴郁的口吻：“……亲爱的,你好像……硬了。” 羞耻,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只有眼角渗出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潮湿。 少年清俊的面容,不知不觉蒙着莹润的薄汗,美丽纯净的面容有些生涩的克制和无措。 男人笑着,缓缓结束交颈相贴的姿势，叹息着捂住那双美丽失神的眼眸。 阴郁颓丽，又温柔：“喘不过气了吗？真可爱。” 叶尊无意识颤抖着,直到对方分开，他才像是终于回到岸上，可以喘一口气，脱离那种白茫茫的无限沉沦的濒死状态。 再次被捂住眼睛，被抓住，身体面对这个人，却已经失去了之前反抗的力气。 ——是沈渊。 ——是叶子啊。 ——是沈渊。 ——可是，是叶子啊。 恐惧和喜欢拉扯着。 让他，怎么反抗？ 可以反抗恐惧，怎么反抗喜欢？ “松开吧。”他平顺着气息，轻轻地说，带着点放弃的温顺。 “不行啊。”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什么长发清冷忧郁的美少年，而是那个叫凛的男人。 捂着少年的眼睛，是因为，不想在这种时候也用虚假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 可是，也无法让这个人看见他真实的样子。 现在还不是时候。 对吧。 刺激，和真相，是要一点一点发现和触及的。 他虽然很喜欢少年的眼睛，但也很喜欢捂着他的眼睛时候，所看到的一切。 像是失去了防御的国境线，原本冷漠拒绝的，因为黑暗中失去安全感，空茫紧张着，变成唯独对他的不设防。 少年无意识微启的唇，虽然平时总是抿得冷淡，颜色也有些苍白，但其实形状很诱人。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很想尝尝看的。 凛专注的眼睛里，有压抑了很久的黑色的明亮，沁凉清润的潮湿。 那坠在清澈山泉里的，也许不是什么珍稀的黑水晶，而是隐藏的火山石。 俊美到阴郁的面容，缓缓低头靠近。 冰冷红润的唇，一点一点接近少年苍白脆弱的唇。 叶尊后仰着，并没有碰触到树干，男人另一只手垫在他的脑后。 这样看着，就像是一边捂着他的眼睛一边按着他的头一样，强势禁锢的姿势。 叶子的两只手都垂落着，这一次，却无法抬起来，像上次一样去扼住对方的脖子，威胁他松开自己。 落在唇上微凉的柔软，让他失去一切反抗。 像是果冻一样，抵着他的唇，一开始仅仅是这样轻轻地贴着，然后，开始试探着触碰，若即若离的摩挲，描摹每一分唇线。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29 从唇角，每一分唇瓣，都细致耐心地丈量过。 明明那么温柔，明明随时都可以抽离，就像是在告诉他，随时可以逃跑。 但是，叶尊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微微张着嘴，从每一次接触的空隙里去获取空气，隐忍着喘气，让自己活下去。 低靡的声音，在每一个亲吻的间隙，轻柔呢喃。 “不用压抑自己，你也喜欢的。” 短暂的离开，再一次落下的亲吻。 “啊，喘得很厉害，像是要哭了一样，觉得羞耻吗？” 贴着他的唇，说话时候的吐息都在彼此交换。 “没关系的，我也一样，有跟你一样的反应，这样的距离，应该能感觉到的。” 那个人拥抱他很紧，隔着冷硬的衣服，却让他觉得热。 “这不是什么错误或失误，脖颈颈侧，本来就是很敏感的部位，接触的时候有这样的反应很正常，我也一样，有着跟你一样的感觉。” 叶尊微微咬着唇，颤抖着，微弱地禁止无法抗拒的亲吻侵入。 “喜欢吧？很喜欢吧。为什么要否认和抗拒？” 那声音，黑暗中触到的身体，已经完全是沈渊，而不是叶子了。 “亲爱的，喜欢我吧。” 被恐惧侵犯的恐惧。 低沉阴郁，却温柔无害的声音，小心翼翼对他撒娇：“你救了野川薰，救了很多人。那也，也试着来救我吧。所有你觉得错误的事情，害怕的行为，让你恐惧的一切，来纠正改变看看。” 轻轻的叹息，像是温柔的，却觉得寂寞。 “也来救我，来爱我吧。亲爱的，我会一直一直等你的。” 眼前的黑暗不知不觉消失。 很久后，叶尊才敢抬起眼确认。 阴云遮蔽了月亮，只有星辰的光洒落。 晦暗绚丽的桃林，一片寂静，只有风和虫鸣。 只有他一个人。 像是在等待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做了一个不安绮梦。 被亲吻的感觉，却还停留在唇上。 …… 【恭喜玩家通关，副本结束，奖励已发放，得到一张绑定车票，请在票面规定时间前往乘坐，本次列车属于特殊副本，成功通关后，将到达帕瓦斯区。】 【本次副本世界，团队十人仅存活一人，玩家称号恶鬼之眼，升级为极恶之瞳。】 帕瓦斯区，是整个魔神游乐园中三区的第三区。 帕瓦斯区在下三区的最高区的普恩斯巴黎提斯区，还要再上升一个区域，所以，得到这张车票等于连续跳过了两个区。 叶尊回到噩梦边境后，没有先回去教堂，而是从容地换上了一身噩梦边境的衣服，装备上极恶之瞳，在噩梦边境的城里走了一趟。 很奇怪，明明进入副本之前，他还对整个噩梦边境避之不及，躲在教堂里，能不出去就不出去，经过了这次副本，却好像忽然之间不怕了。 也许是因为，最初恐惧这个世界，是因为被那几个老玩家袭击，加深了对未知的恐惧。 而在这个副本世界，他已经见识到了，被游乐园侵蚀改变，最疯狂最可怕的玩家的样子。 奇怪的是，之前无论他多小心都会被那些魔卫注意到，但当他不再恐惧，平静地行走在这里的时候，遇到的魔卫都避开了他。 有些无法避让，就会停下来，对他行礼，然后再继续走。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30 叶尊没有回礼，他不会，也不明白为什么被行礼，所以就直接走过去了。 但那些人似乎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连路上的行人也最多只是看一眼，没有多少惊诧，好像魔卫对着某个人行礼是很正常的情况。 叶尊走到黑市，浏览了一下上面张贴的信息，稍微听了听附近的人是如何买卖和交谈的。 然后，他也去买了一个灰色的斗篷，购买了几条信息。 他的出现和离开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因为买的都是无关紧要的最便宜的信息。 比如，离开噩梦边境上升一个区，需要经历几次副本。 一般需要经历三到五个副本不等。 一般人三个副本就能得到进入下一区的资格，但是大多数人都知道，越往上越危险，所以事实上却是反着来的。 实力低微的人通常在三个副本就稀里糊涂进入了下一区，稍微聪明有一点实力的人，则会千方百计让自己留在低级区域，争取拖过五个副本，这样就能得到比别人更多的奖励，积累更强的实力，再进入高一级的区域，存活的机会就会更大。 赖在低级区域的办法不难，就是尽可能去团队副本，然后淘汰老玩家，保住新玩家。 团队副本一般都是十人制度，每个等级的玩家数量基本均等分，玩家等级以经历过的副本数量划分，但一般情况其他人无法知道别人的等级。 一个团队副本，存活的低等级玩家越多，游乐园的评分就越低，奖励虽然也会更低一些，但因此就能拖着，不因为获取到的奖励足够，被游乐园强行派送到高等级去。 每个副本十个玩家，虽然玩家在一个副本的概率很低，无法事先确定队友，但是，有些人却会在副本之外建立组织，专门收集所有出现的玩家的信息。 这样，厉害的人对每个玩家了如指掌，一旦进入新副本，就能准确权衡利弊，判断该淘汰谁该保住谁。 在噩梦边境就有这样的组织，叫做枭。 据说，最初建立枭的人已经去了上三层，是和魔神打交道的大佬级人物。 枭并没有因为建立者的离去就消失崩塌，每一个组织首领去往上一区之前，会指派新的首领和副首领，这样枭的信息就会源源不断存在着。 当新的首领进入上一级的时候，也会把下级的信息反馈给上一级的首领，最终，那个站在魔神之间的大佬，就可以随时掌握整个魔神游乐园玩家的情况。 就如一个通天塔，接连所有区域之间。 这样的庞然大物，光是听见就让叶尊浑身发寒。 这就意味着，如果不归属于枭，和枭的利益违背的玩家，很容易在游乐园被淘汰。 让叶尊紧张的是，上次那个打算把他卖给城主的老玩家，就是枭的成员。 虽然只是边边角角的，但据说枭一向很团结和护短。 叶尊不确定，自己如果被发现身份，会不会上了枭的黑名单。 但是，这张车票杜绝了这个危机。 因为，从噩梦边境到帕瓦斯区，正常玩家正常游戏的话，需要横跨三区，经过十五个副本，就算不采取强制降级的手段，按照游乐园的正常通关方法，都要经过至少九个副本。 叶尊到现在，不算新手试炼，也才经历了两个副本而已。 但是，这张车票就不一样了。 如果把正常的副本通关比作是九年义务教育，这张车票就是特招联考。 只要叶尊进入这个叫404的列车，通过试炼，就可以越过中间两区，直接到达帕瓦斯区。 这样，他就不会遇到那些有仇的老玩家，不用被枭盯上。 叶尊试着打探了这张车票的信息，但很显然，持着车票进入404列车的人，要么失败被抹杀，要么成功进入帕瓦斯区，无论哪一种都没有机会告诉噩梦边境的人，404列车到底怎么回事，进入的人会经历什么。 虽然上级区域的玩家不可能再回到低级区域，但不代表魔神游乐园里，上三层和中三层的人不能到达下三层。 有些信息就是这么从上面带下来的。 比如，那个据说建立了枭的大佬，不是死在了副本中途，而是一路进入上三层的事，就是这么流传下来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枭用来巩固权威，威慑普通玩家的谎言。 叶尊想着这一切，回到了教堂。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31 站在教堂门前，第一时间他却没有走进去。 发了许久的呆，才缓缓走了进去。 里面没有人。 噩梦边境的教堂从来没有任何宗教活动和仪式。 顿了顿，叶尊朝着生活区走去。 那个优雅矜贵的男人，正坐在书桌旁写着什么，侧脸的轮廓俊美得仿佛散发着圣光，下颌线优越得让人惊叹。 叶尊微微恍神，想起长发的少年侧首忧郁垂敛的眉眼，恍然有几分神似。 “回来了吗？” 叶尊醒神看去，凛已经收起了笔，俊美的面容上神情温和，那张脸上的表情一直幅度很小，连温柔也很克制，显得矜持的样子。 “嗯。”叶尊应声，下一瞬却注意到神父脚边的行李箱，“你要出门吗？还是刚刚回来。” 如果是刚刚回来…… 他无意识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哟，会发现趁机甩了神父吗？跑路的车票都有了，别说没给你机会 第54章箱中的尸体 神父脸上的笑容清浅矜持,清润的眼眸注视着他：“是这样的,教会得知噩梦边境这边的工作暂时无法有什么进展，决定调我去其他区域的教堂帮忙。” 叶尊愣了一下：“调去哪里？” “不确定，说是可以由我自己选择，但总之是要离开噩梦边境。”凛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看着叶尊的眼眸里有不明显的克制的温柔，“可能没有办法继续和你一起生活了,一个人可以吗？” 叶尊抿了抿唇,镇定地说：“我也想说一件事,我得到了一张去往帕瓦斯区的车票,要离开这里。” 凛微微抬眉，像是意外：“是什么样的车票？” 叶尊将从莫飞那里得到的车票递给他看,顺便将自己从黑市那里买来的关于车票的信息也整合了一下,说给他听。 他知道,神父可能早就知道这些,但还是想说,就像是潜意识想让那个人知道,自己也是有能力的,可以做到很多事情。 说完,他微微垂眸,轻轻地说：“车票可以绑定一个同伴。” 那个人接过车票,仔细地看了一遍，认真听他说完话，眼眸清亮,笑容的幅度稍微大了一些，对他真切地称赞：“很厉害，经过一个副本成长了很多，比我预期得还要更厉害。” 叶尊垂眸，喉咙轻轻吞咽了一下，再次轻轻地说：“车票可以绑定一个同伴。” 一阵安静。 叶尊慢慢抬眼，对上凛的眼眸。 那个俊美的男人，神情总是似有若无朦胧着薄薄的和煦，像是克制着的清浅地笑着，让人如坐春风，却又给人清冷的气感，好像虽然就在眼前，却永远无法真正企及的温暖。 此刻，那双美丽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清润的眸光蒙着浅浅的好奇征询，笑了一下，矜持克制的温柔，却又好像只是一种习以为常的优雅的礼貌：“嗯，是在邀请我，跟你一起去吗？” 少年清澈的眸光微颤，像是随时要垂敛避开，却始终静静地在看着他。 混杂着蒙昧脆弱，不可知的情愫，和星点微弱的确定，像等待阳光升起照见他的，清晨混杂着朝露的风略过微凉的湖面。 在用那样的眸光，在看着面前温柔疏离的神父。 黑衬衫袖口下的手指，不自觉握紧，又缓缓松开。 “请你，跟我绑定，一起去新的世界。” “好啊。” 在说完的那一刻立刻轻声地回应了。 像是一直在等他说出来，一直在屏息等待着，才能在那一刻这样回应。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32 好像是一种默然的许诺：只要你说出来，任何事情都可以。 那清润的眸光专注地直视着他的眼睛，眼里有薄薄的暖柔的光：“好啊，我们去新世界，继续一起生活，和现在一样。”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叶尊仰头静静地看着他，缓缓扬了一下唇角。 …… 【在我的梦里，总是梦见一条长长长长的路，道旁的树很高很高，笔直不可攀爬，像是要直达天穹。 道旁是收割后的麦田，尖锐的麦茬刺痛走在上面的脚底，像人鱼行走在刀尖上的惩罚。 空气里有麦秆受伤的汁液，潮湿的气息，混杂着麦穗被阳光暴晒过的清香。 我一个人走在那条无止无尽的路上。 暴虐的阳光照得人眼前发晕，地上阴影是斑驳的黑。 行走在阳光下，却像是行走于黑夜。 我什么都看不清。 但是，并不孤独。 有一个人不知何时与我同行。 树荫的阴影落在身上，他的身影朦朦胧胧，和光怪陆离的黑影交错，那张脸上的神情，在光影明暗之间，时而温柔完美，时而诡异可怕。 我感到不安，急于想看清那张脸真切的表情。 但在阳光下驻足，暴虐的光蒙蔽了我的视野，烤灼着一切真相，只有他的眼神像清澈的泉水润泽。 我曾经想逃跑，无数次有意无意松开那只手。 在逃生的路上，遇见了跟我一样的行人。 看到他们变成追逐着他们的怪物。 看到他们的影子杀死主人，看到不知道是谁的孤独，伸手向我求救。 看到无数条被凿出来的岔路和塔楼，和下面的鬼魂。 有人逃走，有人死去，有人离开，唯独剩下我站在那里。 最后只有他从危机四伏的森林阴翳里走到我面前，身上有杀戮洗去之后残留的冷凉。 若无其事，笑着说，我们继续走吧。 那条无休无止的路开始变得平静起来，渐渐走向天际的黑夜。 山路崎岖，那个人的脸仍旧时隐时现，总是看不清。 我仍旧会恐惧，但将那只手握得更紧。 想看一看，这条无止无尽的路走下去，最终可以走去哪里。 到哪里，他会将我独自留下，又或者，他自己留下。】 …… 列车的轨道在噩梦边境的东边。 只看到一条铁轨，还有一条简陋的遮挡，徒劳得阻止行人横跨。 只有一个的月台很干净，有些童话的感觉。 少年和男人站在那里，脚边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 票面的时间是傍晚七点半。 黄昏和夜色的交界。 落日霞光还在西边，东边已经有星光出现。 火车的汽笛声突如其来。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33 不久，从北边的轨道驶来停下。 车门自动打开。 神父提起两个行李箱先上去，然后朝叶尊伸出手，将他拉上来。 火车的门在他上来后就自动关上了。 哒哒哒哒的开始启动。 列车很平稳，行走在上面并没有任何感觉。 车上看上去很正常，车厢里坐着很多人，男女老少，什么样的人都有，看上去都很悠闲，像是一趟人并不多，因此显得宽敞的绿皮火车。 神父一手拉着行李，一手牵着叶尊。 车里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歪着头眨巴着眼睛看着叶尊，摇了摇牵着爸爸的手，又好奇地看了看叶尊被神父牵着的手。 叶尊抿了抿唇，耳尖有些红，手臂有些僵硬。 神父注意到了，松开手，搭在他稍显单薄的肩膀上轻轻停顿，似有若无的抚摸了一下：“我去放行李。” 他们的位置在左侧靠近窗口的位置，在车厢中间区域。 记挂着404列车是一个特殊副本，叶尊不由去观察车厢里的人。 斜对面是一家四口，爸爸妈妈和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小的是刚刚看叶尊的小女孩，大的那个是个跟叶尊差不多大的男生，正埋着头打游戏机。 隔着一段距离是六个正在打牌的男人，青壮中老年都有，像是集体外出务工。 叶尊他们前方斜对面坐着一个穿蓝色长裙的少女，头发编织成辫子，显得文静恬然的样子，正在认真阅读一本书籍。 前方是两个情侣，女孩子靠在男朋友的肩上，小声说着话。 一眼看去没有任何异常。 只是太正常了，这些人像是叶尊在现实世界里见过的那些人，和噩梦边境，和魔神游乐园，和玩家，全都不一样，就像是两个世界。 不一会儿，乘务员来送饭了。 跟现实里的火车不一样，这里的东西看上去很可口。 三菜一汤，有荤有素。 一眼看去就让人分泌唾液，食指大动。 叶尊有些犹豫，他对副本里的食物一直持谨慎态度。 但神父已经分好了筷子，并且给他布菜，然后夹起一筷子吃起来。 他看着叶尊，眼神温和：“味道不错，尝尝看。” 看到神父吃了，叶尊没有再说什么，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米饭清香，配菜比想象得更可口，荤菜都做得一点也不油腻，像是叶尊小时候吃过的自己种的蔬菜的味道。 即便是从来不喜欢的红烧肉，吃起来也像瘦肉糯米一样，最后也吃完了。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安逸轻松，就像一次无比惬意安然的旅行。 在沿途不断远去的风景和火车有节奏的声音里，叶尊渐渐有些困倦。 “要睡一会儿吗？” 神父摸摸他的头发，轻轻按着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这样靠着睡吧。” 即便心里一直记挂着，但漫长的紧张和警惕，在长久的安逸宁静中也慢慢消弭于困倦里。 他眨了眨眼，终于还是慢慢沉眠于神父的肩上。 那个人身上有清爽的竹叶的味道，好像出行前喝过酒，一定是一种特别清淡悠远的酒。 下次可以一起尝尝，他想。 ……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34 叶尊站在一片荒芜的河滩。 手边有一个灰蒙蒙的行李箱。 这个箱子不是他的。 但，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还有，手中的信。 【侦探先生，您能来此真是感激不尽。 是这样的，我遇到一件棘手的事情，惊悚又可怕，除了想到您我没有任何人可以求助。 具体事件，请打开箱子，一看便知。】 行李箱没有上锁，轻轻一揭就开，里面蜷缩着一具成年男性的尸体，灰蒙蒙的，已经死去很久，尸体表面稍微有些风干的痕迹。 叶尊继续看信。 【是的，情况就是您看到的这样。 我本来计划乘坐火车回家，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行李箱似乎和别人的调换了，里面竟然出现了一具陌生人的尸体。 侦探先生，请相信我，我和您一样对此一无所知，感到茫然和恐惧，并且也和您一样完全不认识这位死者，从未见过。 我急于回家，但诚如您所见，我不可能带着这样一具尸体一起上路。 等我发现尸体的时候，就在这里了，前后都没有人烟，也没有可以报警的地方。 况且您应该也很清楚，一旦我报警了，我就会立刻卷入一起莫名的谋杀案指控中，我当然相信警方会查出真相，正如相信您也可以，但我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回家，不能因为此事被耽搁行程。 但这具可怜人的尸体无法完全放着不管，好在我及时想起了您。 我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将尸体留在这里，留待您来。 请您务必调查清楚死者的身份和来历，以及找到杀死他的凶手，让我免于这场无妄之灾。 很抱歉，我急于赶时间，不确定您会在什么时间到来，所以提前写好了信件。 如果您来的时候没有看到我，就只能以这种方式和您交谈了。 相信您一定能帮我解决这件棘手又诡异的事件。】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傅靖扬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0051212:53:38 感谢哼唧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0051602:32:25 感谢1区1号民政局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0052112:26:58 感谢1区1号民政局扔了1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20052120:57:57 感谢1区1号民政局扔了1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20052120:58:06 感谢将将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0052121:33:27 感谢将将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0052206:49:13 感谢select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0052218:10:51 感谢十亩之间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0052318:54:22 感谢十亩之间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0052318:54:37 感谢沾襟扔了1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20052521:03:59 感谢1区1号民政局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20052600:48:10 感谢1区1号民政局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20052620:35:50 感谢1区1号民政局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20052800:20:47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35 第55章行走的尸体 周围一片灰蒙蒙的,像是阴天的早上。 叶尊仔细从头看了一遍信件,将其折叠收好，放回他风衣的口袋。 荒芜的河滩之上，除了乱石河床没有任何其他。 他走向唯一有存在感的那个灰扑扑的行李箱，再次揭开箱子，检查里面的尸体。 死者是个男人，青年,体型不瘦不胖,尸体的表面完好无损,没有看出来任何外伤,也没有受到袭击的痕迹，口鼻嘴角没有分泌物的痕迹,嘴唇颜色苍白,但没有明显中毒的迹象。 死因不明。 皮肤灰扑扑的苍白,没有明显的尸斑,橡胶一样干燥柔软。 箱子里和尸体身上,没有其他信息,没有任何证明身份的物件。 叶尊站起来,在自己的口袋里找到一副橡胶手套,自如地戴上,打算解开死者的衣服,进一步检查。 在他站起来戴橡胶手套的时候，本就朦胧的河面荒野起雾了。 雾气本来就有，四野一眼望去,因为灰蒙蒙的雾气，远处的枯树、远路显得无边无际，荒无死寂。 这阵雾气和风从河面来，又像是往河面去。 在叶尊观察风向的时候，在他身后的行李箱里，伸出来一只灰白色的手。 手，接着是手臂，是头，还有整个尸体。 死去的尸体从箱子里爬了出来。 尸体睁着灰蒙蒙的眼睛，像是落尘的玻璃珠，死气沉沉，让人想起店里的塑料模特。 爬起来的尸体没有什么诡异的举动，也没有袭击叶尊。 就只是站起来，从叶尊身侧经过，向着河水深处一直地走去。 叶尊发现的时候，他就已经走到了河边。 河水宽广，很深，灰扑扑的，既不清澈也不很浑浊。 叶尊什么也没有做，站在原地观察着已经走向河水的尸体。 尸体站起来后才发现他很高，身高在一米八以上，普通的短头发，身上的衣服款式简单，单薄的长袖长裤，灰扑扑的，像是一种刻意模糊身份的统一制服。 让人想起监狱的囚服，或者医院病人的衣服。 尸体一步一步，保持着既定的节奏，走向了河水深处。 灰蒙蒙的水面有一点涟漪，很快平复。 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河水中间是一座高耸的悬崖，一眼望不到顶，水向着悬崖侧边的峡谷，向深山里流去。 空的行李箱像是被人遗弃的旧垃圾，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叶尊背对着河水，往岸上走去。 枯黄的杂草生在路边，极度缺水的样子，蒙着厚厚的尘土。 树干枯瘦，没有几片叶子，只有灰褐色的短短的枝丫向四周伸展。 这里像是北方干旱的秋。 路也是灰扑扑的，不是水泥柏油马路，只是土路，硬邦邦的路面看不到脚印。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叶尊站在那里几分钟，往右手边走去。 走了很久很久，大概快一个小时，他看到了一条柏油马路。 ……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36 镇上的警局来了一个陌生的青年。 “您好，我要报案，我发现一具尸体。” 乘坐警车前往现场，用时比叶尊自己走过来要快很多。 警局的捞尸队在行李箱的附近开始了打捞，但河水深广，下游通向峡谷深山之内的水库，并没有很快打捞回来尸体。 “说说你吧，你是怎么发现尸体的。” 叶尊将折叠好的信件递给探长。 探长的表情在风衣下也灰蒙蒙的，慢条斯理地看完了信件：“委托人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只确定是个年轻男性。” “你为什么会在那里？” 在警局的时候叶尊观察过，这里没有手机存在，打电话用的是长途固话。 他沉默了一下，冷静地说：“我收到了委托，有人约我在那里见面，到了那里之后我看到了信。” 探长的神情平静：“信上说尸体在行李箱，为什么会出现在河里？” 叶尊：“也许附近有人路过看见了害怕惹麻烦，把尸体抛进了河里。” 探长看着他：“所以，没有目击者，没有尸体，只有一封信。” “有人死了，我看见了尸体的样子。”叶尊的眼神理智冷静，“死者男性，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一米八以上，体态匀称不胖不瘦，穿着灰蓝色的长袖长裤，黑色寸头，也许是医院的病人，也许是监狱的囚犯。” 探长看着他：“没有尸体，我们也没有看到你的委托人。” 叶尊也看着他：“尸体大概在70kg左右，行李箱很大也很重，他独自搬运有困难。排查一下沿途的车辆、旅店、火车站，带着这种行李箱的年轻人应该不多见。” 一个年轻的警察从不远处走来，和探长低声说了几句话，看了一眼叶尊。 年轻警察的眼神很亮，但整个人也灰蒙蒙的。 叶尊站在警车旁边，看着他们：“人手不够的话，我跟你们一起去。” 他们不再说话，互相对视了几眼，像是估量着什么。 在警车的另一侧，一个身影无声地走出来，停在两个毫无所觉的警察身边。 叶尊的无名指无意识弹动了一下。 走来的身影灰蒙蒙的，身高一米八，黑发寸头，不胖不瘦，穿着熟悉的灰蓝色单薄的长袖长裤。 是那具本该被打捞中的尸体。 尸体表面干燥，落尘的玻璃珠一样的眼睛死气沉沉的，站在警察身边，和他们一起望向叶尊。 叶尊的手指微微用力按在桌上：“尸体……尸体还没有打捞上来吗？” “显而易见，还没有。” 尸体的右手抬起来，放在回答的年轻警察的肩上。 年轻的警察在看着叶尊，对肩上的手一无所觉。 探长说：“暂时毫无进展。” 他的话音一落，尸体的左手也抬起来，放在年轻警察另一侧肩膀，缓缓往中间移动。 叶尊看着他们，眼神冷静：“他为什么会在那里停下？他带着那么重的行李箱，是走在那种地方，突然意识到行李箱被人调换，才发现里面的东西变成了尸体吗？” 尸体放在年轻警察脖子上的手指，停顿。 探长脸上的神情很沉很静：“我不知道，应该问你的委托人。” 死气沉沉的尸体，开始用力。 年轻警察吞咽了好几下，手指下意识调整了一下衣服的领口，张开嘴呼吸着，像是突然气闷，有些喘不过气来。 叶尊的眼神锐亮：“所以，他应该不是先在那里出现，偶然才发现尸体的，恰恰相反，他早就知道箱子里是什么东西。在路上或者也可能是车上，在人群里的时候，就发现了箱子里的异常。他一定很惊慌，也很害怕，于是提前下车，特意选在那种荒无人烟的地方打开箱子检查，确定里面装着一具尸体后，就将箱子连同信遗留在那里。”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37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继续看着他，眼里一丝意外。 年轻警察身后的尸体停止了动作，玻璃珠一样的眼睛里，什么情绪也没有。 叶尊继续说：“他为什么会知道那里荒无人烟？拖着装了70kg尸体的行李箱走那种路一定很难，那一条路我走了快一个小时都荒无人烟，中途任何地方都可以抛尸，为什么他偏偏选择了那里？” 探长：“……” 叶尊：“他一定很熟悉那里，也不是和我一样走过去的，有车载着他走了一段，他临时下车，确定行李箱装着一具尸体后，将箱子连同信一起遗留在他选好的地方。随后一个人继续往家里走去。那种路况，来往的车辆和人都很少。他选在那种地方下车，之后就要走很长一段路。他的家一定就在附近某个村庄。不会太近，因为他不想惹麻烦。但也不会很远，因为他足够了解这一块的地形。” 叶尊没有留给他们时间，立刻说：“去排查，大学生，或者毕业不久的年轻男子，从长途汽车或者火车站出来，提着一个很大很重的行李箱，转乘坐小客运车，临时中途下车，家里有急事……只要按照这些线索排查一下，很快就能找到委托人。” 尸体的手从年轻警察的脖子上松开，自然垂落两侧。 探长看着叶尊：“你很聪明。” “我是侦探。”叶尊注视着他的眼睛，余光注意着那具尸体的动向，缓缓地说，“我知道，就目前看上去，我是最可疑的。就如委托人信上所说，一旦他前往报警，他遇到的就是我现在遭遇的怀疑，所以他才不愿意报案，但又无法不管尸体，于是找到了我。假装熟人的口吻给我写信，但却没有留下自己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探长不说话，两个警察一起看着他，一个不置可否，一个若有所思。 叶尊：“你们可以怀疑我，也可以怀疑他。只要按我说的排查一下，就能知道的确有委托人的存在，可以证明我的话是真的。找到了尸体，就可以确定死者的死亡时间和死因。找到了死者的身份，真相迟早可以查出来，证明我的委托人是否清白。” 探长的眼神像苍鹰平静：“是的，一切都会清楚。” 他们背后的尸体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叶尊看着探长，冷静地说：“你可以怀疑我是凶手，抛尸后自导自演来报警，但要看证据。这些线索和信息都可以证实我的话，我已经给出了证明自己的方式。受害者的身份不明，时间越久越难追根溯源，我们的时间都不多，先生。现在，我可以和你一起查案了吗？” “稍等一下。” 探长和年轻的警员走远了一些，点了一根烟，小声交谈了一阵。 不久之后，探长走过来，冷硬的脸上嘴角礼貌性地牵了一下。 “还没有找到尸体，我们决定分派人手，按照你说的去找到第一目击者，也就是你的委托人。”他顿了顿，沉着平稳的眼神看着叶尊，“你跟我们一起。你叫……沈渊？” “是。”叶尊看着他，平静地说，“我的名字叫沈渊。” …… 排查的工作细致又枯燥。 从火车站开始，有人的确见过那种大箱子，但不记得箱子的主人。 “我很抱歉，我的确有印象这种箱子，大概是个年轻男子，但没有更多信息了，毕竟好几天前的事……没能帮上什么忙。” “谢谢，可以了，想到了什么请及时与我们联络。” “我记得那种大箱子，他穿着黑色的风衣，天黑看不清脸，箱子太大了得加钱，他不愿意，于是我们谈崩了。” “他要去哪里？” “好像是这里。”说话的人在探长手中的地图上大致比划了一下，“说是要去这里，具体地址不清楚，听话里的意思，他应该是要去姐姐家。” 探长看着地图，嘱咐同事：“你们继续排查，我和这位侦探先生去这一块看看。” 天色渐渐暗下来。 灰蒙蒙的世界越发暗沉。 探长开着警车，叶尊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年轻的警员坐在后排。 “有什么想法？”探长说。 “他急着回家，至少信上是这么说的。”叶尊说，“如果他的事情告一段落，也许他会报警，联系当地的警方。” 后排年轻的警员打了一个电话给当地警局，很快挂断电话：“他还没有报警。” 叶尊没有说话了，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前方。 前方的道路旁，站着熟悉的灰扑扑的尸体，突如其来出现，死气沉沉地站在路边。 车辆从尸体旁边一晃经过。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38 下一段路，尸体站在道路正中。 车子平稳地从尸体中穿过，尸体经过叶尊身侧。 年轻的警员看了他们一眼：“我们得先找到他，或者他的姐姐。” “别担心，”探长一边开车一边说，“那种镇上都是相熟的人，来了陌生人很快就会被大家发现。” 叶尊沉默。 从后视镜看去，车辆的后排坐着两个人，一个年轻的警察，一个除了叶尊没有任何人看见的尸体。 尸体就坐在叶尊身后。 到达小镇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灰蒙蒙的天色越发暗沉。 叶尊从车里下来，看到那具灰蒙蒙的尸体仍旧坐在那里。 他们走进小镇的警局，但是只有值班的人。 “其他人呢？” “接到报案，人都出现场了。” 探长意外：“是上游下来的尸体吗？” “不是，是一只狗狗在山上刨出来的。” 探长看不出是否失望。 “现在人手不足，但我可以帮你们联系一下附近的居民，初步排查，不着急的话最好等明天他们回来。” 叶尊望了一眼外面：“今晚吧，这里的住户不多，可以逐个排查过去。” 探长点头：“就这么办。” 走出警局的时候，那具坐在车里的尸体不见了。 叶尊不知道他出现消失的原理是什么，但确定一点，当他出现的时候，如果他们对于案件没有思路和进展，尸体就会随机攻击身边的某个人。 一家一家排查过去，镇上常住人口近百多家，人口不到三百人。 平均一家花费五分钟时间，也要差不多八小时。 查到一半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探长说：“这一家是我的一个熟人朋友，今晚太晚了，大家先在这里住下，明天再继续。” 刚刚在附近山上发现尸体，正是大家不安的时候，夜半敲门会被配合的几率也很低。 叶尊点头。 探长的朋友很富有，这家有一个占地面积不小的别墅。 “这个镇上的人都挺有钱的，当然这家伙尤其如此。” 探长带着他们走进去，笑着和男女主人寒暄了一阵。 “我不知道你来，”男主人温文尔雅，身上有艺术家和商人的气息，热情地和探长拥抱，“不然应该提前准备，好好招待老朋友的。” “用不着，这就很好了。”探长向男主人介绍了叶尊，“这位是侦探先生，在协助我们查一起案子。” 男主人微微挑眉，礼貌地笑着：“幸会。” 尽管事出意外，晚饭大家还是受到了丰盛的款待。 “侦探先生的胃口似乎并不太好？”女主人温婉地微笑着。 “味道很好，是我肠胃不适。” 叶尊看了眼在他和女主人中间，晚饭时候突如其来出现，坐在这里的尸体。 晚饭过后。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39 男主人拥吻女主人的额头：“和孩子们先去睡吧，我和老朋友聊聊。” 女主人点点头：“我帮你们煮咖啡和宵夜，让孩子们和姑姑一起睡吧。” 两个小孩子才四五岁，都很乖，他们的姑姑是个年轻的女孩，性格有点沉闷，一整晚除了吃饭时候第一次见面的你好，没有说什么话。 孩子们没有抗拒，乖乖跟着年轻的女孩上楼。 “我搞到了不错的存货，一起欣赏欣赏。”男主人神秘地微笑着，看上去跃跃欲试。 探长看了眼叶尊。 男主人笑着对叶尊邀请：“你也一起来吗？” “什么？” “一点男人之间的小爱好。” 探长对男主人说：“行了，没必要见到个人就拉来分享你的恶趣味。” 叶尊：“谢谢，但我想早点休息。” 男主人笑了笑：“那太遗憾了，不过这种事人多了反而不够带劲。” 他和探长两个人眉眼神秘，去了男主人的小放映厅。 女主人在旁笑着摇摇头，似乎对他们的行为并不怎么在意。 叶尊和她道过晚安，去洗澡洗漱。 出来的时候看到房间中间站着那个灰蒙蒙的尸体。 不想在这种情况下独自入睡，叶尊走出房间，去找另一个年轻的警察。 尸体没有跟上来，被叶尊留在门内。 叶尊离去后，门内一动不动的尸体转过身，面朝着叶尊离去的方向。 很奇怪，房间虽然不小，但客房总是在一块的，但叶尊没有找到那个年轻的警员。 别墅一片安静。 “你最好回房间乖乖睡觉。”童稚的声音。 叶尊抬眼，看到通往楼上的台阶上坐着穿睡衣的小男孩，四五岁的样子，小大人一样认真地说道。 房间的灯大都关上了，个别区域的灯光漫射来，周围不算暗，也不很亮。 “为什么？”叶尊望着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小孩。 “不睡觉的人会消失。” 叶尊顿了一下：“消失？” 小男孩望向叶尊身后不远处，站起来往后退了退，隐在楼梯转角，说了一句奇怪的话：“爸爸的电影会吃人。” 说完，他哒哒哒往楼上跑去。 迎面走出来的年轻女孩面容严肃微微沉着，将他抱起来，一言不发往房间走去，看到了楼下的叶尊也像没看见一样，没有打一声招呼。 叶尊看了看楼上，又看了看探长和男主人进去的私人放映厅。 一回头看到灰蒙蒙的尸体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不远处。 顺着尸体的目光望去，是影院门口挂着的帘幔。 会吃人的电影吗？是什么意思。 叶尊走过去，手指轻轻放在门把手上。 门没有从里面上锁，轻轻一扭就能打开。 影院的房间并不只有这里的门，从门口看进去，除了小型放映厅，内部还通向其他房间。 张贴的海报，重重幔帐，像是老式的交卷暗室。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40 里面有电影的声音，但一眼望去室内很空，没有人。 叶尊打开门走进去，轻轻合上。 男主人和探长不在放映厅，不知道去了哪里。 放映厅有朦胧的光，屏幕上正在放映一部剧情，声音开得很小。 画面是两个男人，一个坐在椅子上，另一个背对着镜头站着。 镜头固定，照见了坐着的男人的全身，背对镜头的人的只露出腰和后背。 只是腰和后背，就给人出类拔萃的感觉，像一只穿在西装里的，包裹得优雅斯文的野兽。 矛盾逼仄的构图和神秘紧张的气氛瞬间抓住了叶尊的注意力，他站在那里看起来。 电影中，西装男人让开，镜头完整捕捉到椅子上的男人。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是个中年男性，头发铁灰色，脸上有皱纹，但是看上去并不很老，也不羸弱。 他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被绑在椅子上。 双手双脚和椅子密切接触的部位，被麻绳细致地绑着，邦得很仔细，绳子不是胡乱缠绕的，下手的人似乎很耐心，有点轻微的强迫症，一定要缠绕的对称整齐。 让叶尊松一口气，下一个画面，西装暴徒露出了真面目，是个欧美人，轮廓很深，略微英俊但危险。 他自若地笑着，慢条斯理，银质托盘里满是各种小巧的剪刀和其他凶器。 他的手指放在说不出话的中年男性的头上，像大人摸着宠物的毛：“别担心，我会好好珍惜你的。” 叶尊一开始以为这是一部成年人的电影，看到是两个男人的禁忌演出，为女主人稍稍担心了一下婚姻问题。 但当他看下去之后，就发现事情和他想的不一样。 这的确是一部禁忌的影片，表演的也的确是两个男性，但似乎和他想的不一样。 叶尊别开眼，捂着嘴，有些想吐。 画面一直很安静，除了西装暴徒间或的低声说话，中年男人喉咙里发出的微弱含糊的声音，没什么特别的声音。 但叶尊无法看下去，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 然而当他想出去的时候，发现门口站着那具灰蒙蒙的尸体，对方无神的落尘玻璃弹珠一样的眼睛也在看着电影。 叶尊无法视若无睹穿过尸体走出去，只好站在那里。 电影还在继续。 虽然都是禁忌的影片，市面上都绝对不会发行，但这部电影不是和性有关的，而是犯罪。 画面并不血腥，只是让人恐惧。 故事也并不复杂，穿着灰色条纹西装的男人无疑是个变态杀人狂，他绑架了中年男性受害者，将他关在自己的秘密工作室，像是艺术家创作一样，用他精密的手段和工具，一点一点剥下了男人的皮，在这整个中途里，中年男性都保持着清醒，一直活着。 镜头漫长细致，毫无电影和炫技的手段，毫发毕现录制了整个剥皮的过程和手法，似乎比起犯罪和故事，影片的重点在于展示怎么完好无损地剥下活人的皮。 让叶尊感到恶心的是，画面里甚至没有一点血腥气。 带着细密皱纹的皮完整地剥下来，皮和肌理分割的时候，有很多细小的脂肪黏连，那个人用一种特制的工具，对着镜头娓娓道来，导师一样耐心讲解演示，怎么把这些脂肪细密地刮下来而不让皮中断，刮出来的细密的东西像是泡沫一样。 他剥到了眼皮，语气熟稔自信：“在这个过程中，有很多密集的疼痛神经遍布，几百万个多，这个动作会无限刺激这些神经，他一定完完全全彻彻底底感受到了疼痛的滋味。” 叶尊背过身去，无法再看一眼。 那样该多疼。 他第一次产生，受害者死去或许才是正确的事情，那样活生生被剥皮的过程实在是太恶心太可怕了。 灰蒙蒙的尸体挡着门，叶尊无法出去，立刻从桌上找到遥控器，胡乱按了几下，屏幕黑了。 他捂着喉咙，微微喘气，恶心和恐惧的感觉不曾消散。 电影关掉之后，细微的声音就显露出来了。 隔壁房间有人在说话。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41 “……真是艺术……那个手法不知道怎么做出来的，我可办不到。” “……只是电影而已。” “哈哈，你真的这么觉得吗？我怎么觉得，像是真的剥皮爱好者拍下来和同好交流的。” “镜头拍到了他的脸，只可能是演员。” “……无所谓了……说得好像有人会特意去报警一样……” “……怎么购买到的？” “我们有自己的群体分享爱好……” 声音后面听不清，短暂的停顿了一会儿。 毫无预兆，帘幕忽然揭开。 叶尊愣了一下。 掀开帘幕走出来的男主人也愣了一下，像是没有想到这里会有人。 男主人穿着衬衫和西装裤，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很多稀奇古怪的道具，小剪刀，银勺，小刀……各式各样的东西，和电影里的略有相似。 叶尊后退了一步。 男主人笑了一下，不以为然地走过去，将手中的东西放下。 “怎么样，睡不着要一起看电影吗？” 他说着神情自若打开电影，快进了进度条。 快进跳跃的画面让叶尊大致了解了整个剧情，以及漫长的剥皮过程贯穿电影始末的事实。 “这种电影……” “比恐怖片，比任何惊悚犯罪片都带感是不是？伪纪录片，看上去像是真的一样，不过，只是电影而已。” “你为什么会喜欢这种电影？” 男主人微笑着：“有人爱好坐过山车，有人爱好滑翔翼，有人爱好攀等高山，有人爱好犯罪故事，我爱好看这种电影，有什么问题吗？只是电影而已，拍出来就是给人看的，更惊悚更刺激，第一次看的时候我也和你一样不适，但压力大的时候看看，会很解压。” 叶尊看了眼他的手边的托盘：“这样啊。” 男主人也看了眼自己带出来的东西，笑着很自然地说：“在自己家里，这点小癖好，就只是电影周边一样的东西。怎么样，要跟我一起看吗？” “不用了，晚安。” 男主人目送着叶尊走出放映厅，慢慢地说：“晚安。” …… 放映厅门口的尸体已经消失不见了。 叶尊直到完全走出去，后背的警觉也没有完全放下。 然后他看到了在厨房里忙碌的女主人。 “睡不着吗？要来一杯咖啡吗？”女主人笑容完美。 叶尊看着她：“可以谈谈吗？有些比较重要的事，您可以选一个安全一点的地方。” 女主人微微无措：“哦哦，这边请。” 两个人走到稍微远一点，离客厅很近的房间。 尽管对方表示不会有人打扰，但叶尊不确定隔音效果如何。 他压低声音：“您对您丈夫的爱好有了解吗？” 女主人笑了一下：“那些电影吗？不瞒你说稍微有一点别扭，但是后来想想我也有自己的小爱好，只是爱好而已，总比他出去玩女人，或者看些下流的电影要好。他做生意压力也很大，有些排解压力的渠道也好。平时他是个好人，对小孩和动物都很善良。” 叶尊认真看着她，口吻冷静：“您应该看看他看那些电影时候的表现，笑容满面容光焕发，对受害者的痛苦视而不见，视影片中的变态杀人狂为偶像和导师，看电影像是在上课学习，甚至准备了同款的手术器具。” 女人沉默，脸上并没有多少意外，显然她并没有自己说的那么无所谓。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42 “恕我直言，您丈夫的表现很像，反社会人格障碍。如果你们感情一直很好，那很好，但一旦有变，他会怎么做？他对影片变态杀人狂的热爱已经蔓延到了现实里，器具都准备好了，就差一个让他实践的受害者。你是家庭主妇吗？” 女人沉默了很久：“其实，我有预感，我也知道这样不对。他这种行为我可以无所谓，但两个孩子……我总觉得他们好像知道什么，性格有些怪。我跟我丈夫的家境差不多，我们恋爱结婚一直很好，除了这个爱好，他完美无缺。” 叶尊：“您可以将事情和家里人沟通一下，听听看他们的意见。” 女人手指捂了一下自己的脸：“我会跟家里人说，我有一个妹妹是心理学家，我本来就旁敲侧击过的。” 显然结果并不理想。 “您有什么打算？” 女人摇头，心力交瘁的样子：“我实在是，在家待得太久待傻了，没什么社会竞争力，但我会带两个孩子出去住，努力找份工作。” 叶尊：“不要显露出来，如果要离婚搬走，事先找到家人商量好，在确保彻底安全他找不到你们之后，再谈离婚的事。不要刺激他。” “我明白的，谢谢，这种事情……我一直在想着，但都没有任何人可以商量，就一直拖着。” “先和家里人聊聊吧。”叶尊一直很警惕，担心房间外那个男主人会偷听到他们的谈话。 他看女主人的眼神无疑还带着绵绵爱意，但对于自己这样怂恿妻子离开他的人，未必会有什么好耐心。 他确信，那个人不仅是爱好变态杀人狂而已，他很可能正在尝试，那种眼神和气质，不是正常人的眼神。 问题是，叶尊看出来了，探长有没有看出来？ 作为男主人的朋友，这个探长的可信度忽然打了问号。 叶尊走出来，房间外面没有人，他走到放映厅附近，门似乎没有关好，里面传来一点电影里的声音，似乎有人正在里面观看。 他轻声往楼上房间走去。 这一晚尸体没有在出现，也没有任何异常。 天亮，叶尊起床，洗漱，下楼。 女主人和男主人，两个孩子和年轻的女孩已经起来了，在吃早饭。 “您醒了。” 看到叶尊，女主人站起来去为他端早饭，叶尊拒绝了。 男主人看着报纸，优雅自若：“探长还在睡，您一会儿是先去工作，还是等他一起醒来？” “我和另一位警员一起先去工作。” 女主人笑着说：“我送这位先生出门。” 往门外走的路上，女主人的脸色沉下来，显出不高兴不欢迎的冷淡来。 “昨晚你走之后，我和心理学家的妹妹电话聊了很久，她表示我的丈夫完全不是你说的什么反社会人格障碍，他很正常，只是一点有异于常人的小爱好而已。他没有伤害任何人的举动和意图。我希望，那种擅自断言的外行话以后不要再到处乱说了，这会对我丈夫的声誉造成影响。” 叶尊沉默了一下，平静地道歉：“我很抱歉。” “我原谅你，你也是好意，只要你记住不要再说就好。” 叶尊看着她：“您的丈夫不知道我们的谈话内容，对吗？” 女主人看着他，微微挑眉：“当然。” 叶尊看了眼她背后的屋子：“那个年轻的警员呢？” 女主人诧异：“他并没有跟你们一样昨晚住在我们家，或许你该去警局看看。” 叶尊走出门，回头的时候看到关上的房门，院子里女主人背后站着那具尸体。 …… 新的一天仍旧阴暗昏沉，雾蒙蒙的。 警局里只有值班的人。 “那个警员吗？没有看到，他不是跟你们一起吗？” 叶尊怀疑那个警员可能遇到了什么事，但是他没有任何证据，一切都只是凭空猜测，只能等探长回来。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43 从七点等到十点。 “要不然我陪你先去排查剩下的住户吧，也许探长不会来这里，先去工作了。” 叶尊点头，这样最不耽误时间。 到上午十点多，镇上的人差不多都醒来了。 一连排查了几家都表示最近没有陌生人来这里。 “唯一的陌生人就是您了，侦探先生。” 叶尊看着说话的人：“听说镇上的警察在山上发现了尸体，您怎么看？” “可能是什么独自远游出意外的人。” “这里没有什么人失踪吗？” “没有，我们知根知底的，就算有什么事，也不会蠢的拿自己人开刀。” “这镇上的人似乎很有钱，大家都是原住民吗？” “当然不是，几乎都是后来搬来的，这里是个度假村小镇，房产很贵的。我们是先发达了，然后才过来的。” “这里最有钱的人是谁？是那栋屋子的主人吗？” “对，对，一看房子就知道，很气派。” “女主人很和善。”叶尊说，“男主人不太了解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娶到这样的女性。” “哈哈哈哈都是有钱人，大家更羡慕那位太太吧，她的丈夫英俊专一对她深情，外面的事情一忙完就回家，没什么桃色绯闻，又会赚钱，又有品位，是个好人。” 一连问过好几家人，男主人的口碑都很好。 快要中午，探长还是没有出现。 叶尊看着陪他出现的值班警察：“您能跟我一起去询问一下探长吗？那位住户的女主人很漂亮，我独自前往有些惹人误会。” 值班警察很了然的样子：“这是因为您太过英俊了吧，如果我是男主人也会对你心生敌意的。” 叶尊没有说话。 两个人一起往小镇北边最大的房子走去。 开门的是男主人，礼貌不失热情：“请进，快要中午了，不介意的话留下来一起用午饭吧。” 值班警察显然和当地的人都很熟悉：“那就不客气了。” 叶尊站在门口往里看，觉得这件别墅无端的森凉。 他走进去，在客厅坐着。 女主人忙前忙后，看上去笑容温婉又和善，没有任何异常。 “请问，探长先生人是否还在这里？” 男主人微笑：“他昨晚喝太多了，吃了早饭说头疼，又上楼去睡了，一会儿应该会下来吃午饭，要我去叫一下吗？” 叶尊站起来：“在几楼，我去叫他，你们先吃饭吧。” 男主人笑着说了404的房号。 在叶尊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消失的尸体再次出现在这里。 尸体直挺挺地站在楼梯口，落尘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看了叶尊一眼，先一步往楼上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叶尊这一个故事的性格有点奇怪，是有原因的 · · 感谢在2020052819:27:50~2020053014:52: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BAIYI1个；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44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霜序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AN20瓶；琴笙4瓶；虎秋嗷、长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伏法和正义 叶尊跟着尸体上了二楼。 从楼梯走上来后,尸体不见了。 叶尊没有急于去四楼,他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楼下的交谈声很正常，也没有人要上来。 确定了这一点，叶尊向着二楼的走廊走去。 他没有停留，只是走了过去，从右边楼梯走到左边,然后抬脚往三楼走去。 三楼有很多房间,叶尊昨晚住的客房,男主人的私人放映厅都在三楼,还有吧台和做甜品饮料的小厨房。 到三楼的时候，叶尊走在每一扇门前都试着扭动了一下门把手,推开看一眼。 房间都是空的,一些客房显出有段日子没有住人,还有些是多功能室。 走到男主人的私人放映室时,门把手没能转动,门被锁上了。 他侧耳贴近门听了听,什么声音也没有。 叶尊没有停留多久,往四楼走去。 上面很安静。 他还没有来过别墅的四楼,昨晚只看到那个男孩站在三楼往四楼的楼梯间对他说话。 叶尊记得昨晚在放映室看到的情形,三楼的放映室内部似乎有往上的空间,可能和四楼某个房间是连在一起的，当时探长和男主人微弱的聊天声，很可能就是从上面传来的。 他看向四楼往上的半个小阁楼,目光稍稍停顿。 四楼是孩子们和男主人妹妹的房间。 除了孩子们的卧室，琴房，玩具室，还有一个很大的休闲阳台。 阳台另一边和孩子们的房间隔得有点远的一排屋子，是404之后的几个房间，视野很好。 叶尊走到404房间门口，周围没有任何异常，没有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尸体。 他有规律地敲了三下门。 里面没有声音。 叶尊没有说话，顿了顿，又敲了三下，这一次比上一次声音更大了一点。 仍旧没有回应。 叶尊的手放在门把手上，试着扭动。 门没有上锁，从外面打开了。 房间很大，比起叶尊昨晚住的三楼的单间，这个房间有一个小客厅，小厨房、卧室、卫浴一样不缺，房间似乎还通向一个独立小阳台。 叶尊走进去，关上门。 房间明显有一股住过人的气息，空气里有剃须水、烟草和酒精的味道。 房间的摆设却很整洁，和整个别墅的风格一样，过分整洁有些轻微的洁癖。 床上有睡过人的痕迹，但没有衣服，卫浴的灯是黑的，很安静没有水声。 阳台的玻璃推门是打开的，有阴凉的风吹来。 叶尊穿过房间往阳台走去，外面的小阳台可以看到别墅后面的风景。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45 玻璃窗上什么一闪而过。 叶尊回头，看到卧室内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那具时而出现时而消失的尸体。 尸体灰蒙蒙的，像是落尘老旧的石膏像，在看着他。 独自一人面对那双玻璃珠一样死气沉沉的眼睛，一种诡异的紧张和不安油然而生。 叶尊没有来得及做什么，听到卫浴的门忽然被粗暴拉开了，声音吸引了尸体，尸体的目光从叶尊身上转移。 有人走了出来，像是出来的有些急，脚步踉跄不稳，从尸体旁边擦过。 那个人穿着叶尊熟悉的警服，有些皱，厚重的面料上有液体的痕迹，像是把水弄上去了。 穿警服的人弯着腰，手指捂着肚子像是不舒服，缓缓抬起头看向叶尊。 叶尊看到，眼前的人并不是探长先生，而是从昨天晚上就找不到的警员。 年轻的警员眼睛很亮，整个人灰蒙蒙的，他对着叶尊张了张嘴，忽然扑倒在地。 艳红的血从他嘴角涌出，落在警服上，泅出一片深色的阴影。 深色粘稠的血液从他脚边蔓延扩散出去。 与此同时，叶尊的脖子忽然被一道尖锐的利器刺入，眼前像是有一扇门被关上了，视野陷入黑暗之中。 …… 叶尊在一片昏暗中醒来。 他坐在一张沉重的椅子上，手臂被仔细绑在椅子的扶手上，两只脚分开绑在椅子腿上。 就和他昨晚看到的惊悚犯罪电影一样。 叶尊没有挣扎，没有任何反应，看向他所能看到的一切视野呈现的画面。 在他的左侧后面的视野受限区，依稀看到那里也有一张椅子，也绑着一个人。 颜色厚重的警服，嘴角带血的脸。 是那个年轻的警员。 好消息是他没有死，坏消息是，他们现在都被人绑架了。 喟叹声在叶尊身后上方响起，有人站在他背后，似乎从他醒来前就一直站着。 “从谁开始呢？”耳边的声音笑着说。 从昨晚别墅的门打开，见到人开始，那位先生一直都是这样心情很好的样子笑着，亲切有修养的精英高知移民，“一般猎人处理猎物的时候，都会从老弱病残开始，那就先这位负伤的警官吧。” 他说着，离叶尊远去：“我不太喜欢白人的皮肤，就算是年轻人摸起来也太粗糙了。但也意味着处理坏了也没关系，可以当做练习。” 把人当成动物一样的语气。 那边传来轻微的濒死的呓语，像是极力的反抗。 男主人的声音和跟客人们聊天时候一样，让人轻松愉悦的态度和语气：“我的理论很扎实的，接近满分，就是实践课可能有些欠缺，你多担待。” 叶尊观察着房间，周围的装饰风格和昨晚他在男主人的私人放映室里看到的一样。 但这一块的区域显然是他没有来过的地方。 男主人穿着休闲又略带严谨的服饰，像是工作服一样，认真地用镊子夹着棉花在年轻警员的脸上做着前期处理，一边嘴里和对方沟通着，没有留意他身后的情景。 绳子绑得很紧，不只是手脚，连转头也很困难。 叶尊前方的幔帐轻轻动了一下，掀开一道细小的缝隙，一只眼睛透过狭小的缝隙从外面看进来，撞上叶尊的视线。 叶尊右侧的视野微微一阵模糊，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那边无声无息走过来，是那具灰蒙蒙的尸体。 尸体站在叶尊的面前，侧对着他，面朝着男主人和他手下濒死的猎物。 然后，尸体侧首垂眸看着叶尊。 死气沉沉，落尘脏玻璃珠一样的眼睛。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46 这是尸体和叶尊距离最近的一次。 尸体面无表情抬起右手，落在叶尊的头上，毫无感情往脖颈滑落下去，缓缓用力。 枪声忽然响起。 尸体微微波动，子弹穿过尸体和扭曲的空气，从叶尊面前瞬间经过。 男主人拿刀的手一阵抖动，骂了一句脏话，手指被流弹擦过，手中的刀掉落地上，反弹了几下。 “趴下！”沉稳果断的声音命令。 叶尊用力将重心往左侧摔去，整个人和绑在一起的椅子侧翻在地面。 这次他看见了男主人那边的情景。 男主人躲避了一下，拽起不能动弹的年轻警员挡着自己，不慌不忙地笑着，立刻从旁边众多的设备里拿出来一杆枪。 枪架在年轻警员的肩膀上，未及瞄准就冲着子弹来处开了两枪。 叶尊的左手够到了地上的手术刀，利用脚尖在地上蹭着移动自己和椅子，再利用椅子和墙壁周围的障碍物固定手术刀的角度，争分夺秒地摩擦切割着绑着手的绳子。 期间，子弹一直在头顶和周围来回，好几次流弹打中了椅子的腿。 在叶尊割开左手的绳子时，男主人已经且战且退，从房间另一侧的出口往上走去，仍旧挟持着负伤的警员。 他没有拿人质威胁对方停火，只是当做掩体，脸上还挂着和往常一样的笑意。 “你的枪法不怎么准啊，老伙计，看来你真的不怎么能欣赏我们的电影，太遗憾了。” “放开你手中的人质，举起手来，立刻投降！” “这种没有意义的喊话我以为你不会说的。”男主人嬉皮笑脸的，完全不当一回事，但他的手上血液不断滴落着，显然已经受伤。 快退到往上的楼梯口时候，他笑着突然疯狂朝这里开枪。 嘭嘭嘭的子弹乱射一气，形成短暂的压制。 叶尊刚刚来得及挣脱椅子，往身后滚去，贴着墙壁躲避擦过的流弹。 硝烟弥漫，沉寂了几分钟都没有声音。 意识到男主人已经撤离，外面的人终于破门而入。 持枪走进来的探长先生，黑色风衣下的脸一如既往冷硬，整个人灰蒙蒙的。 “你还好吧，侦探先生。”他枪口警戒着男主人离开的方向，对叶尊询问，目光在叶尊和那个方向来回。 叶尊靠着墙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神有所保留：“这是怎么回事？昨晚到现在你去了哪里？” 探长先生说：“说来话长，过程有些曲折复杂，时间有限，我直接说结论，山上那具被狗刨出来的尸体法医尸检发现，死者失去了皮肤。这样的尸体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现，但离这里这么近的是第一起。我们很早就有了初步怀疑的人选，于是我花了很久接近这座别墅的主人，如你所见成了他的老友。包括昨晚带你来这里住宿，都是一样的目的。” 叶尊：“我昨晚在这里听到了你们交谈，对连环杀人狂的共同爱好，作为一名警察来说很特别，他为什么会信任你？” 探长平静地说：“身为警察对犯罪片感兴趣并不难理解，他感兴趣的是犯罪，我感兴趣的是破案，而且他也未必真的信任我。” 叶尊了然：“我和那位警员都是在你住的房间里遇袭的。” 探长沉重地点头：“昨晚我悄悄离开之后，发现了他埋在别墅后山的尸体，今早我回来时候就没有找到这位警员，我怀疑他发现了什么，先一步对你们下手，就假意装成宿醉回房稳住他，先去找到了镇上外出的同事。” 他走过来扶起叶尊：“为了防止造成更多伤亡和无辜，需要你帮忙找到这里的女人和孩子藏起她们，我得去追那个家伙，救回我们的人。” “小心些。” 两个人一起从昏暗的放映室出来。 探长持枪朝着男主人逃离的方向往四楼追去。 叶尊从三楼出来，下楼去找其他人。 在一楼的餐厅看到了陪同他一起前来的警员，对方坐在餐桌上，脸趴在桌上，盘子里一大滩血。 他死了。 这里没有别的人。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47 叶尊折返回去往上走，避开了有血迹的地方，不断听到不远处的枪击声。 走到二楼的时候，看到了那个严肃的年轻女孩，对方瘦弱的身体同时抱着两个小孩，快速朝这里跑来，两个孩子抱得都不稳，但情况紧急，短短一点距离她的脸上满是汗水和热涨的红晕。 看到迎面来的叶尊，她的眼里露出戒备和恐惧，犹豫了一下却还是脚步不停。 “你哥哥做了危险的事，警察现在在追他，先把孩子们带出这里，我来帮你一起。” 叶尊主动示好。 女孩脸色严肃沉着脸，这时候喘着气说了一句话：“他不是我哥哥，孩子我会带出去，拜托你去找找，这里还有一个受害者的。” 叶尊忽然想起什么：“三天前有一个年轻人来这里……” “对。”女孩这次毫不犹豫，“他就是你要找的人，他来了这里后就失踪了，没有人看见他，但我很确定，他说过会有侦探来找他。他还在这个家里，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可怕的对待，你要快点找到他。” 叶尊看了眼她怀里乖乖的小孩：“先带孩子们出去，交给我。” 三楼之前去找探长时就粗略看过了，很显然也不是在四楼，只有神秘的二楼最可疑。 叶尊在二楼走廊一间间找，找到了男女主人的卧室，男主人的书房，收藏室，储物室，地窖，以及地下室的工作间。 在工作间里，他发现了一个小型的太平间。 冰柜里放置着一具具尸体，粗略看上去有四五具。 还有一具放在手术台一样的外面，盖着白布，还没有推进去。 叶尊再一次看到了那具行走的尸体，这次尸体停在手术台前，看着白布下的人。 叶尊走过去，掀开了白布，瞳孔微微一怔。 白布下躺着一个人，还没有死。 年轻人手脚被捆缚在手术台四角，嘴里被东西勒着，阻止他发出声音，那双涣散失神的眼睛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虽然脸色苍白得如同影视里的吸血鬼，但是他明显还活着。 叶尊走过去，立刻解开他，扶着他站起来。 “你好，你是否意识清晰。” 那个人虚弱极了，但还能回答：“是。” “你的名字？” “莫洛斯。” 对方和叶尊和男主人一样，是东方人的相貌，但是五官轮廓比叶尊要深很多，皮肤也更加苍白白皙，明显是混血。 叶尊拿出那张收起来的委托信给他看：“这是否是你留的？” 年轻人看了一眼字迹，虚弱得几乎无法单独靠自己坐住，连点头都很吃力，声音低沉极轻：“是我，您是侦探先生吗？” “嗯。”叶尊从身上翻出几枚锡纸包裹的巧克力球，递给他。 这个人明显很久不曾进食，过分虚弱来源于此。 “为什么侦探先生身上有这个？” 叶尊看到他连抬手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主动帮他剥好递到嘴边，平静地说：“我饮食不规律，低血糖。” 这是随便说的，主要原因或许是，叶尊不吃任何来历不明的东西和陌生可疑地方的食物，比如在这个家里的昨晚和今早，他就几乎什么实质性的食物都没有吃下去过。 给一个年轻男子喂食巧克力的行为有些奇怪，尤其这个人过分苍白但是十分俊美。 如果男主人想剥他的皮，叶尊不会感到意外，但会觉得可惜。 比起剥下来的死物，这个人鲜活的样子明显是更完美的艺术。 “得抓紧时间离开这里，能走吗？” 年轻人点点头。 但叶尊还是伸手扶住了他，两个人脚步不慢往上走去。 叶尊很担心男主人会忽然杀回来，他们待在这种地方处境会危险。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48 别墅里的枪战还在继续，时不时在某个角落响起。 走出屋子的时候，叶尊看到门外包围的一群警察，很多人都荷枪实弹。 明显不只是当地小小的警局的，有外调来的人。 但警察的人手和别墅的大小比起来也捉襟见肘。 “快过来，这边。” 有人立刻挥手示意。 叶尊扶着莫洛斯朝之前那个年轻女孩走去。 女孩的左右手各拉着一个孩子，两个孩子挨着她的腰腿，纯真的眼眸一眨一眨望着他们的家。 看到被叶尊带出来的年轻人，女孩子一直严肃微沉的面容略松一口气。 叶尊看了眼坐在车后，被裹上毯子递上热可可的莫洛斯，再次看向女孩。 “能说说看吗？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个人并不是我哥哥，”女孩说，“父亲去世后，哥哥接管了家里的小工厂，几次商业决策都很成功，很快我们成了有钱人。然后，哥哥认识了嫂子，两个人订婚后不久，相中了这块地方作为婚后共同的家。到那时候一切都还很美好。” 她陷入了回忆，声音平静有些麻木：“噩梦是从他们搬来这里后开始的，不，或许是从那次蜜月旅行。我不确定，等我发现异常的时候，哥哥已经不是哥哥了。” 叶尊不明白，冷静地看着她：“是说你哥哥完全变了一个人，还是说，有其他人代替了你哥哥的身份？” 女孩皱着眉：“都有。我们兄妹感情本来就不亲密，哥哥结婚后有了嫂子，我们就更说不了几句话。我是在嫂嫂有了双胞胎之后，才来跟他们一起住的，顺便照顾孩子。然后我才发现，短短不到两年时间，哥哥变了很多，总是神神秘秘的，对很多可怕的电影感兴趣，一开始我以为他看的是那种片子，有些厌恶，后来才发现是这种更恶心可怕的东西。他身上很多地方和哥哥不同，有时候虽然笑着，看我的眼神却让人不寒而栗，总是假模假式的，渐渐的我意识到，这个人可能是个陌生人。” “感觉？有证据吗？” 女孩肯定地说：“他不是哥哥，是别人装成了哥哥的样子。察觉到他越来越多的异常后，我想起结婚蜜月时候，有一次哥哥喝了酒心情很愉快，突然说了一句话，他说，原来真的有人会长得那么相似。你见到的话也会吓一跳的，绝对认不出来？” “你见过那个人吗？” 女孩摇头：“我那时候对他们的事不感兴趣，只是问了一句，是他找的替身保镖吗？哥哥说可以这么说。至少确定了一点，哥哥身边有一个和他长得很像的人。” 叶尊若有所思。 女孩继续说：“怀疑那个人替代了哥哥的身份后，我开始留意起那个人的日常起居。发现他总是乐善好施，到处帮助人做慈善。哥哥虽然是个品行良好的人，但也没有好到主动做这种事的程度。不仅如此，我发现他往家里带了人回来，都是深更半夜，而且，我没有见过这些人离开。” 叶尊：“我在发现莫洛斯的房间里找到几具尸体。” 女孩沉默了几秒，并不意外，但还是被刺痛了。 “你们，要当着孩子们的面说这些吗？”休息了一阵的莫洛斯稍微有些精神了，温和地抬头看着叶尊，眼眸鹿一样清澈忧伤。 叶尊看了眼睁着懵懂眼睛的孩子们：“抱歉。” 莫洛斯站起来，摸了摸女孩子的头。 蹲下来和他们平视，温声说：“我是舅舅，以后，舅舅也会照顾你们的，别担心。” 叶尊想起来，他们找到的线索，他的委托人是去投奔姐姐的。 女主人就是他的姐姐。 年轻女孩带着孩子们往后方更安全的地方去，至少不能让他们直视父亲被捕的画面。 莫洛斯担忧地询问警察：“我姐姐呢，这家的女主人呢？” 警方焦头烂额，但还是极力安抚他：“情况不太好，先生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嫌犯挟持了他的妻子，正在和我的同事对抗，我们在竭尽一切努力。” 她的话说完没有多久，连续几声枪响在别墅内响起。 大家都望向门口，等待着结果。 几分钟后，门口伏击的警察打出手势，一群人围了上去。 别墅的门口走出来两个人，探长扶着一名神情恍惚正在痛哭的女性，女人不断回头，挣扎地要回去。 担架在他们身后涌进去。 叶尊跟着莫洛斯上前。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49 “姐姐，没事了。”莫洛斯上前想要安抚女人，语气虽然温和但有些生疏。 女主人只是痛哭，望着身后的来处，叫着一个名字，仿佛肝肠寸断。 不一会儿，担架抬出来，即便蒙着白布，但泅出来的鲜血还是很明显。 女主人激动地上前，扯落开白布一脚。 叶尊看到了白布下男主人睁着空洞的眼睛，苍白的脸上，凝聚着死前痛苦的表情。 探长沉稳地站在那里，表情肃穆，对叶尊解释了一句：“他杀了那两个年轻的孩子，杀了我的两个警员！而且，劫持了他的妻子，一直没有停止开枪。情况紧急，我们不得不如此。” 年轻的女孩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冲到他们面前，激动地问：“他死了吗？他死了，你们有没有问清楚，我哥哥呢？他们是不是也杀了我哥哥？” 他们？ 叶尊看了眼探长，再次看向女孩：“他还有其他同伙？” 女孩脸上豆大的泪水溢出，跟着女主人一起泣不成声。 探长说：“他和很多人交流喜好，这些影片货源，物色挑选受害者，处理尸体，一系列事情，也许除了他还有其他帮凶。我们会继续调查的。” 但这起连环剥皮抛尸案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以凶手伏法为终结。 叶尊说：“他为什么拒捕？这里的法律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很优待，被抓也不会判死刑。他很有钱，即便下半辈子待在监狱也会过得比很多人都好。” 探长说：“疯子的想法谁知道呢，也许自由对他来说比死更重要。” 叶尊点头，神情理智：“幸好他拒捕了，探长是否会这么想？” 探长只是看着他。 “否则，杀了这么多人还有那样好的生活，未免对死者不公。” 探长平静地说：“我是警察，我尊重法律。我抓住罪恶，审判的事不归我管。” “但不负责维护正义。” “罪犯被抓住关起来，就是正义。” “死了很多人，被活生生剥皮的过程，探长比我看过的影片多，虐杀了这么多人，凶手还活着，就不是正义。” “凶手死了。”探长说，“你跟我都看见了。” 他脱帽，对哭得神情恍惚的女主人欠欠身，和担架抬出来的年轻警员的尸体一起离开。 叶尊抬眼望去，别墅依旧笼罩着森凉，在四楼的边界处，那具行走的尸体正站在那里，不知道看着什么。 …… 探长的案子结束了，叶尊的还没有。 别墅的一部分作为案发现场被警方封锁，但留了一部分区域让他们生活。 女主人一直在哭，有时候说些只有她知道的话，大致是男主人的好，对他为什么做出这种事的难以置信，和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的绝望。 年轻的女孩比她更坚强，哭了一阵，还要照顾两个小孩子，习惯性沉默着，独自去准备食物。 即便大人没有胃口，孩子们正在长身体，不能挨饿。 两个小孩乖乖坐在沙发上，并不清楚自己没有爸爸了，两个人在玩游戏，不知道玩得是什么。 女孩子的积木举起来，动作幅度很大砸碎拆解另一个积木，然后天真地望着哥哥：“我的工作做完了，该你了哥哥。” 男孩子就去处理她弄乱的积木，把他们归置整理。 莫洛斯陪在他们旁边，神情有些忧虑。 叶尊走到他身边：“可以谈谈吗？” 莫洛斯抬眼望着他，苍白的眉眼神情清澈不设防，虽然是个成年的男性，但某些气质比他的侄子们还要纯真干净。 “当然可以，侦探先生。” 叶尊先一步走到旁边。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50 莫洛斯安抚交代了孩子们几句，从酒柜里拿出来一瓶酒和两个透明的水晶杯，走到叶尊旁边。 他们的位置可以看到所有人的情况，但保持距离，控制声音的话就可以不被听到。 看到叶尊看向他手中的酒，年轻人笑了一下，鹿一样的眼眸望着他，那双眼睛长得很好，笑着的话看什么都像是深情喜欢，蹙眉就带着清澈浅浅的忧伤。 大约因为是叶尊救了他，他看叶尊的眼神带着信赖和亲近，还有一些不自觉的依恋：“紧张的时候，来一点会让人放松。” 叶尊没有阻止，莫洛斯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推给他。 莫洛斯慢慢喝下去一杯，发出一声喟叹，像是终于从那种死寂危险的情景逃脱。 叶尊也拿起酒，抿着慢慢喝。 喝第一口的时候有些抗拒，后面就开始想要喝完。 那种东西喝下去的感觉，的确让人不由自主松弛起来。 他依稀觉得自己的酒量不会太好，所以告诉自己，只喝一杯就好。 但莫洛斯倒第二杯的时候，他没有阻止，只是拿着杯子，没有再喝。 莫洛斯的酒量显然很好，一会儿就喝了三杯下去，只是苍白的脸略略有点红润，看上去反而正常。 叶尊试图进入正题：“你从哪里听说的我？” 莫洛斯克制地笑着看着他，温柔又有些弱势的样子：“从书上。” 叶尊：“……” 像是不好意思，清澈的眸光有些矜持柔软：“侦探小说上那些委托人就是这样说话的，我模仿着写下，到了镇上后给一位朋友打电话，请他帮忙找一位信得过的侦探前往那个地方，随便哪一位都行，但不能太贵，我没有很多钱。您能来，真是太好了。” 叶尊：“……” 所以不只是侦探不认识委托人，委托人也不认识侦探，很好。 叶尊又喝了一杯酒，主动拿起酒瓶倒满，倒满后却没有喝，只是把玩着杯子。 “箱子里那具尸体，你有什么线索？” 莫洛斯回忆着：“我是一个艺术生，箱子里装着的是我的画作和一些作画的用具，颜料什么的。还有其他东西，但总之差不多35kg。我乘坐火车来到这个城市，下车的时候第一次意识到箱子似乎很重。但那时候我没想太多。乘坐汽车的时候被司机拒载，我才开始觉得箱子不对劲的。” 叶尊顿了顿：“你在信上说，自己有急事必须回家，是什么事？” 莫洛斯怔了一下，鹿一样的眼睛眨了眨：“是家里的人，听到了什么，担心姐姐，让我过来看看。” “你被绑在地下室，你姐姐知道吗？” 莫洛斯摇摇头：“我没有见到姐姐，我来的时候家里只有姐夫在，他给我开了门很热情亲切，聊过一阵天，知道我是个艺术生后，极力邀请我去参观他的电影。说是帮他参考一下怎么装修环境。然后……到我被袭击，一直都没有见到姐姐，她不知道我来了。” 但没记错的话，昨晚叶尊提醒过女主人丈夫的异常后，她曾表示要和家里的心理学家妹妹聊聊，聊天的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难道那时候她没有从妹妹哪里了解到莫洛斯来看望她了吗？ 听到叶尊的话，莫洛斯温和地笑了一下：“妹妹是怕姐姐的性格无法掩饰住秘密，想着我来了，先故意这么说稳住她的吧。姐姐的性格总是这样的，不管别人说什么，只要有道理就都会信，都会听。” 叶尊点点头。 即便丈夫是个可怕的连环杀人狂，甚至一度挟持了自己，但女主人还是在为他的死去难过着，眼泪没有断过，到现在都精神恍惚着。 莫洛斯看了姐姐一眼：“那个人虽然可怕，但对姐姐很好，她虽然性格天真但绝对不笨，一直生活在一起却没有发现异常，只能是因为那个男人将残酷的一面对她隐瞒得很好。” 是啊，连他们五六岁的儿子都知道，爸爸的电影会吃人，显然是看见过有人进去却没有再出来。 这么说的话，小儿子看见的进去没有出来的人，就是莫洛斯吧？ “在我被关在放映室的时候，萝拉小姐来偷偷看过我，但她不敢做什么，因为恐惧那个男人，也因为那个人男人和探长是好友，她甚至不敢对外求助或报警，就只是来喂过我喝水。多亏她我才能活着见到侦探先生呢。” 叶尊点点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会启程前往你乘坐的那班火车，查询你出发当晚的乘客，找到调换你箱子的人，查清箱子里那具尸体的真相。” 在叶尊说这句话前，他们对面的椅子上，那具箱中的尸体再一次出现了。 到叶尊说出自己的打算，尸体都没有什么举动，只是坐在那里。 简单地吃过晚饭，两个女人和孩子们一起睡，莫洛斯和叶尊一人一间房，都睡在三楼。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51 叶尊睡得不好，梦里也一直很清醒，像是没睡着一样。 梦见一片雾茫茫的河面和鹅卵石，远处若隐若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影，他一直走不到跟前，也看不清对方的脸。 但莫名觉得紧张和恐惧，总觉得对方在朝自己而来，不断接近着，可能一瞬间就到了面前。 突然惊醒，是半夜四点多。 叶尊觉得口渴，走出房间来到三楼的小厨房找水喝。 小厨房的灯亮着，一个人背对着他打开冰箱的门，像是在想喝什么。 听到叶尊的脚步声，莫洛斯回头看来，笑了一下：“侦探先生，要喝什么吗？我来拿。” “都可以。” 莫洛斯拿来两瓶罐装的汽水。 带酒精味道的甜饮料。 “你很喜欢喝酒？” “对，未成年时候就一直很想尝试看看，但忍住了，压抑久了以后，就会格外喜欢一阵子。” 叶尊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明天，就走吗？” “嗯。” 莫洛斯说：“姐姐和萝拉小姐，她们打算等案件了结后就卖掉这座房子，一起去投奔妹妹，这样方便纾解因为这件事导致的心理问题，也能更好照顾两个孩子。” “哦。” “明天处理完事情，安顿好她们后，我就去找你。” 叶尊点头：“有你在身边查起来会顺利很多，这样很好，我会和探长保持联系，到时候位置变动联系不到彼此，我们可以通过他联系。” “好啊。” 叶尊起身离开。 莫洛斯跟他一起往房间走去，两个人的房间就在隔壁。 莫洛斯矜持地笑着对他点头：“晚安。” “晚安。”叶尊关上门走进去。 莫洛斯也走了进去。 在他们离开的黑暗小厨房，那具箱中的尸体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望着某个方向。 黑夜将尽未尽的时候。 压抑的泣声传来。 似有若无的声音：“得再死一个才行，漏洞太多了，你说是不是？” 叶尊沉睡的梦里，呓语声回应。 “是啊，漏洞太多了，只死一个恐怕不行。” 遥远处的声音：“杀谁好呢？” 梦里的呓语：“杀谁都行。” 若有若无的声音确定：“那就这个人吧。” 梦呓的声音：“反正都要死。” …… 第二天叶尊起来的很早，在发生过命案，尤其还是变态杀人狂连环剥皮的地方，正常人都不可能好好睡觉。 他没有等那些人醒来，昨晚已经告别过了，为了防止大家不安，还是在便签上写了自己早起去赶火车，然后就离开了这所森凉的别墅。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52 离开前叶尊和警局的探长联络了一下。 那边的连环剥皮抛尸案因为凶手的伏法，导致具体受害者数量无法估量，很多人也找不到遗体，甚至没有非常准确的证据证明这都是那个人所为。 大家焦头烂额，而虽然叶尊的委托人找到了，确定了那起箱中尸体案确有其事，但是捞尸队目前为止还是没有打捞到尸体。 “我们暂时无法帮上什么忙。” 叶尊表示理解：“已经很好了，至少解救了我的委托人，之后的事情我会先独自跟进。” 探长说：“我会给附近的警局打电话，让他们协助你查案。” “那就多谢了。” 叶尊告别他们，来到当地的火车站，一直等到莫洛斯曾经乘坐的那辆班车。 他上了火车，和事先联系过的乘务长聊了几句。 “我们的火车票即买即走，无法确定乘客身份，只能根据售票情况找到当天乘客们的位置和上下车的站口。” “多谢。” 火车上的人一直不多，毕竟不是什么大城市。 叶尊坐到了莫洛斯当初的位置，从这里一直坐到当初莫洛斯上车的地方。 然后又买了返程票，严格按照当初莫洛斯上车的时间上车，穿着和当初莫洛斯一样的衣服，带着一个差不多重量的灰扑扑的大箱子。 再一次，从始发站乘坐到末站。 算上延误，一趟差不多十二个小时。 车上的人越来越少，箱子一直待在原地。 “这么大的箱子，如果掉包起来，应该很难，为什么没有发现呢？” 直到来回两趟，箱子都好端端地待在那里。 叶尊站起来，试图以凶手的角度揣度问题，如果他杀了一个人，把尸体装进一个大皮箱里，和另一个皮箱相互调换位置…… “等等，我怎么会事先知道，这趟列车上有个人恰好跟我有一个一样的大箱子？” “如果只是偶然在路上发现了类似的箱子，临时起意才掉包的，一开始用大箱子装尸体的我，预备将箱子里的尸体怎么办？” “用这样大的箱子载着尸体坐长途火车，我不害怕被人发现吗？” “我是怎么做到，车上有人注意到了莫洛斯的大箱子，却没有意识到我的大箱子的？” 如果，莫洛斯的判断出错了，从一开始他收拾行李的时候，凶手就已经盯上了他的箱子，在他出发前就完成掉包…… 排除了一切不合理，唯一剩下的合理，就是最可能的真相。 凶手，是莫洛斯身边的熟人。 作者有话要说：您的小鹿一样清澈眼眸的天真软萌深渊上线了，请注意查收 · · 感谢在2020053014:52:49~2020053119:34: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1区1号民政局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阳雯45瓶；烟烬归尘30瓶；ArsNova6瓶；五氧化二磷5瓶；枫岚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葬礼 “他已经到了吗？好,到时候我会去接。”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53 挂断公告电话亭的电话,叶尊从里面走出来。 灰蒙蒙的世界，街上一片萧条，即便是大城市，来往的行人不算少，却各个都步履匆匆，面目模糊。 天下下着小雨,越显阴沉。 叶尊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慢慢走在街上。 他刚刚给探长打了个电话,莫洛斯今天晚上的火车到这个城市,叶尊答应了会去接他。 但在那之前，叶尊需要找一个旅馆睡一会儿,他已经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有休息了,虽然精神不困,但等莫洛斯到了以后有正事要做,所以必须让身体得到必须的休息。 在一个小旅馆开好房间,检查完门锁,设置好如果外力入侵就会示警的简易装置,叶尊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很快入睡。 这一次直到设置好的闹钟响起,他都没有做梦,感觉像是刚刚闭上眼睛失去了一瞬间的神智,下一瞬间睁开眼，中间的时间就过去了一样。 他睁开眼醒来，无论如何精神得到了恢复。 但叶尊没能在约定的时间接到莫洛斯,当他出现在候车厅的时候，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员走了过来，谨慎地观望了一阵，走来跟他打招呼。 “请问，是沈渊先生吗？” “我是。” 来人神情沉重：“我们接到当地警局的电话，您的老朋友亨利探长在今天凌晨，被人在卧室枪杀，事发前他曾与你有过一次通话，当地警局希望您能前往，协助他们查案。” 探长死了。 被人在他自己家的卧室床上，入室枪杀。 叶尊转乘火车过去的时候，探长的遗体躺在教堂的棺材里，他的亲友正在为他守灵。 除了脸色苍白，他脸上的神情还有一点残留的惊讶，像是没有预料。 叶尊没有看到探长的鬼魂，但在人群中看见了箱中的尸体，隔着人群，落尘玻璃珠一样的眼睛和他对视。 警局的同事也在现场，默哀之后，叶尊和他们就探长被杀害此案进行了沟通。 “我们勘察了现场，门锁有被暴力破坏的迹象，财务有一定损失，现场只有一方的枪击，凶手打空了子弹，探长在对方开第一枪就死了。对方的枪法不是很准，除了第一枪，只有三次击中，剩下都打偏了。” 听上去像是入室抢劫，因为被主人发现，慌乱之下开枪射杀了对方。 叶尊对此表示质疑：“和警方结仇的犯罪分子不少，探长本人能力杰出，如果只是普通的入室抢劫，他不该毫无防备，让人直接堵在卧室，毫无还手之力就死去。” 警察们互相看了一眼：“是的，我们也有同样的怀疑，认为这或许是一起故意伪装成入室抢劫的仇杀。还记得亨利探长和你一起侦办的连环剥皮杀人狂一案，当时我们曾有过这样的想法，除了伏法的凶手，应该还有其他同伙。他们一边寻找受害者，一边录制连环杀人的影片，在一定范围内传播分享这些视频资料，培养潜在的同伴，应该是一个成熟的小型组织，可惜因为凶手拒捕伏法，一切线索中断。我们怀疑正是这些组织里的杀手，担心亨利探长掌握了什么线索，于是杀人灭口，达到销毁证据的目的，顺便报复警方。侦探先生认为呢？” 叶尊说：“我也这么想，有怀疑的嫌犯吗？” “亨利探长在事发前曾经家中的固定电话打过几次电话，其中一次是跟侦探先生，请问你们在电话里聊了什么？” “我和探长认识是因为一起行李箱藏尸案，连环剥皮杀人案是中途无意卷入，因此在凶手死去，案件暂且结束后，我和探长还保持着联络。一方面是他所属当地警局还在打捞尸体，另一方面我正在调查此案。昨天我们电话联络，也是为了这件案子。但案情没有什么进展，他主要是告诉我，此案的重要目击证人要来与我汇合，约定时间让我去接人。” 警察点头：“是一个叫莫洛斯的年轻人对吗？” “是。” “事实上，昨天发现探长去世报警的人就是他。此人曾经被连环剥皮杀人狂绑架了三天，但最终没有受到实质伤害，若说怀疑的对象……侦探先生是自己人，有些话我们就直说了，像这样的连环杀人狂，一般除了物色受害者，还会挑选同伴，他们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能准确地从普普通通的人群里一眼看出来，谁是羔羊，谁是和他们一样的怪物。” 叶尊微微惊讶：“你们怀疑莫洛斯被凶手吸收了？” “至少有一定的接触意向，”警察眼神锐利坦诚，“想想看先生，这样一张白纸一样的年轻人，在黑暗压抑恐惧的环境里，短暂的时间接触了很多受害者被剥皮的影像，自身也随时受到死亡威胁，精神一定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和冲击。作为侦探，你应该也很明白，有些罪犯最初曾经是某个案件里的幸存者。近距离接触过暴力和犯罪后，不可能什么都没有留下。” “有切实的证据吗？” 警察摇头：“所以我们很快就会释放他，但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希望侦探先生能密切留意他的状态，我们也希望他只是一个无辜的令人同情的天使。” 叶尊去警局，将天使接了出来。 眼神纯真清澈的莫洛斯很困惑，看着叶尊：“呃，我只是去报案，但是为什么他们一直问东问西不让我走？感觉我像是被保释出来一样。抱歉，我不是故意麻烦你的。” 他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的说辞，让警察传唤了叶尊，叶尊才迫不得已来到警局。 叶尊看着他：“你在亨利探长家做什么？” 莫洛斯望着他，脸上的神情有些小心翼翼，如天使纯净：“因为姐夫的事情，当地的警局说我们的行动要一直跟他们汇报，你也说和你联络要通过探长，于是我就给探长打了电话，说了乘坐火车去见你的事。”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54 叶尊点头：“这一点探长如实传达了。” 莫洛斯说：“但是后来再给探长打电话说了姐姐想要暂时搬去隔壁城市的事，结束的时候，探长忽然说，他这里有一份资料不方便在电话里说，让我去他那里拿，到时候带给你，于是我就打算在出发前去见他。” 叶尊意外：“这件事你有告诉警方吗？” 莫洛斯摇了摇后，然后说：“你等等，因为探长说是给你的，那份东西在报案前我把它放在了一个地方。” 他们前往探长的家，在附近的公园灌木里，莫洛斯拿出来一份装在牛皮纸里的文件。 “虽然不知道探长说得是不是这个，但我在现场看到了这个东西，因为探长说很重要，加上他突然出事，我觉得比起给警察，这东西按照探长的意思直接给你更好一点。” 叶尊接过沾了血点的牛皮纸袋，拉开上面缠着的一圈圈线，揭开封缄的印泥。 里面是一份调查结果，被调查人的名字，让叶尊的神情微微一动。 莫洛斯的眼眸蒙着清澈的水色：“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是，很重要。”叶尊看着他说，“谢谢你。” 莫洛斯笑了：“能帮上你就好。” 叶尊带着莫洛斯去吃饭。 然后，对他说了自己的推测：“行李箱可能不是在火车上才被掉包的，而是在你上火车前，就有人将尸体和箱子里的东西进行了替换，动手的人很可能是你身边熟悉的人。” 莫洛斯惊讶又无措：“是这样的吗？” “可能性比在火车上遇见一个和你恰好一样箱子的陌生人大。”叶尊说，“回忆一下你上火车前的行动轨迹，遇到的人和事，尽量详细。” 莫洛斯很配合，信赖地看着他：“当时在宿舍里，大概除了我还有三到四个人，大家都在陆陆续续收拾行李准备走。中途我出去过几次，但从宿舍楼下来也要提箱子下台阶，印象里并没有什么异样。” 叶尊说：“短暂的提起一下70kg的东西对一个成年男性不算很吃力，很容易忽略异常。但也可能在下台阶前东西还没有被掉包，回忆一下，从宿舍到火车一路上的异样。” “从学校到火车站，需要做一辆大巴车，车上有很多同学，我和舍友也在，箱子都是统一放在大巴车的底下，到时候凭借上面的牌子自己拿。”莫洛斯神情渐渐惊讶。 叶尊点头：“你的箱子不多见，在学校附近买的吗？” “是。学校有很多外出写生课，所以买的，用了很久。” “有多少人跟你有同款的箱子。” “肯定有，”莫洛斯说，“但身边的熟人并没有一样的，而且，箱子的款式很旧，早就不会生产了。” 叶尊：“调换的箱子一样很旧，凶手如果有了嫁祸你的想法，可以从很多渠道得到跟你一样的旧箱子事先准备。调查一下当时跟你一起离校的学生和司机，一定有人记得当时车里这样的箱子有几个。” 莫洛斯不说话了。 “很沮丧吗？因为身边的人嫁祸了你，很可能还杀了人。” “我以为大家都很好。” 叶尊沉默了很久，等他情绪缓和。 莫洛斯看着他：“你不安慰我吗？” “我不知道在不说谎的情况下，该怎么安慰。”叶尊平静地说，“人跟人本来就没有办法好好相处，互相理解，为了生存才不得不相互合作。即便是一群密切合作，有共同理念和爱好的同伴，在必要的时候也会毫不犹豫杀死对方。” 莫洛斯微微抬眼：“您也会这样吗？” “我没有同伴。”叶尊说。 莫洛斯清澈的眼眸目不转睛看着他：“想要一个吗？” “不需要。” “不会孤独吗？” 叶尊站起来：“我们走吧，去你的学校。” 他们先乘坐火车赶往莫洛斯的学校所在的城市，然后计划换乘班车去学校。 但是，火车在行经一半的区域忽然停了。 一开始大家以为只是例行的道路列车次序调停，但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55 他们乘坐的这段路线是始发站，列车还没有进入大城市，所以车上的乘客极其的少。 叶尊和莫洛斯的车厢里就只有他们两，还有和两个落单的男人。 车子停下的那段时间，天色将近黄昏。 因为叶尊的冷淡，莫洛斯也只坐在他旁边，另外两个陌生人在无聊枯燥的旅程中开始攀谈起来，这会儿相约一起下车去抽根烟。 叶尊一开始闭目养神，许久，忽然睁开眼睛看了眼时间：“一个小时过去了。” 朦朦胧胧的太阳开始落山，光线昏暗。 抽烟的两个男人没有回来。 叶尊站起来：“我去问问乘务员，怎么回事。” 他顿了一下，回头看向莫洛斯：“你跟我一起。” 莫洛斯笑了一下：“当然。” 在叶尊说话的时候他就已经站了起来，但对方主动邀请了他，他就格外高兴起来。 纯净清澈的眼眸亮晶晶的，小鹿一样水润，笑起来就像是天使。 他们从自己的车厢往前走。 他们的车厢是13号，接连走过三个车厢都是空的，没有一个人。 走到9号车厢的时候，叶尊的脚步停止了。 这个车厢也很空，但叶尊在行李架上看到了很多行李。 “下车。”叶尊忽然说，率先走到两个车厢交接的门口的位置，但是，车门锁死了，打不开。 这时候，列车上的机器广播音忽然响起。 【welletohell.】 欢迎来到地狱。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53119:34:41~2020060217:20: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1区1号民政局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微笑看星星45瓶；gedayadelaoba20瓶；沾襟10瓶；忆邪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我知道你是谁 暮色四合,厚重的云层下若隐若现的夕阳余晖消失在山的另一边,荒原被茅草覆盖，只看见一条钢铁长蛇一样的列车卧在其中。 在四散的茅草之中，隐约看见草丛里垂落的男人拿着烟的手，鲜血泅湿地面。 空空荡荡的列车上，车厢上散落着零散的行李。 列车长的尸体趴在驾驶室的位置，乘务员的尸体在空无一人的走道被慢悠悠地,连同地毯一起拖曳进卫生间,金属地面留下一行刺眼的血色。 停滞的列车窗外,叶尊看见荒原之上的暮色中,站着一具熟悉的尸体。 落尘玻璃珠一样的眼睛，即便是隔着很远,也像是清晰可见,毫无感情地注视着困在列车里的他。 是那具行李箱里走出来的尸体。 九号车厢,叶尊和莫洛斯站在无法打开的列车出口,忽然听到列车广播里传来的声音。 毫无感情的机械声,欢迎他们来到地狱。 8号车厢的门忽然开了,餐车的车轮滚动的声音传来。 餐车随着逐渐接近的声音出现在视野里,速度不慢冲进9号车厢,在靠近中间的位置因为摩擦力停下。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56 遮住餐车的白色布幔在车子停下后因为惯性飘落,露出下面遮盖的东西。 一个坐在上面的人,或者说尸体。 尸体的眼睛睁着，是叶尊认识的人。 广播音再次响起，传来亨利探长的声音：【侦探先生,看到老朋友感到惊喜吗？】 餐车上的尸体，正是亨利探长。 本该在教堂停灵，等待下葬的亨利探长的尸体，出现在了这辆停在荒野的列车上。 尸体在叶尊他们面前，而声音出现在广播里，栩栩如生。 令人毛骨悚然。 叶尊没有说话。 莫洛斯轻微吞咽了一下，靠近他身边。 【看来没有啊，既然侦探先生无动于衷，那游戏就直接开始吧。】亨利探长说。 机器广播音：【每提问一个问题，答对一个，就会有一扇生门打开。】 叶尊：“……” 莫洛斯微微颤抖的手指握紧叶尊的，叶尊没有拒绝，他的目光望着8号车厢。 亨利探长的声音：【侦探先生没有说话，就是同意了，开始提问吧。】 广播：【第一个问题，侦探先生是正义的吗？是否自认有罪？】 叶尊没有回答。 身后10号车厢的门突然紧闭锁死，骤然发出的声响令人恐惧紧张。 亨利探长的声音假惺惺的：【不回答默认错误，侦探先生如果想活，就要积极参与游戏啊，否则，生路会越来越少的。】 广播音残酷：【第二个问题，侦探先生认为，自己是否和我们是同类？】 “不是。”这次叶尊回答了。 啪。 通往8号车厢的通道门开了。 叶尊目光紧紧盯着8号车厢，拉着莫洛斯的手快步往前走。 广播音在他行进间继续：【第三个问题，侦探先生会杀人吗？】 叶尊在广播音落下之前，和莫洛斯一起走进了8号车厢。 一片血色。 男女老幼的尸体凌乱堆叠在座位、椅背、行李架上，尚未完全干透的鲜血喷洒在列车的窗壁上。 叶尊只看了一眼，注意力集中在往7号车厢的入口，但入口关闭。 啪！ 列车内的灯光熄灭。 【沉默的话，生路会越来越少，这一点已经告诉过侦探先生了，可惜你好像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亨利探长的声音透着遗憾。 广播：【第四个问题，侦探先生猜猜看，这辆列车上一共剩下几个活人？】 叶尊：“三个。” 【答错了。】无情的机械音说，【只有一个。】 叶尊：“……” 广播：【侦探先生和亨利探长杀死了我的同伴，我需要再为自己找一个同伴。你们两当中只有一位能活着，成为我的同伴。】 “……”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57 亨利探长劝导：【侦探先生想活着吗？如果想活，就杀了你身边的人吧。】 叶尊无动于衷，仍旧望着七号车厢。 莫洛斯紧张地握着他的手，清澈的眼眸睁大，忧虑地望着他。 广播音：【不用觉得为难，警方的话侦探先生应该还记得，这个人在黑暗密闭的影院，长时间受到洗礼，早就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他的灵魂已经接近我们，只是还来不及实践。怎么样，侦探先生也像杀死我的同伴那样，杀了他吧。】 “你的同伴不是我杀的。”叶尊说。 广播音无情地说：【如果你不出现的话，他本来可以不死的。】 叶尊盯着7号车厢：“警方已经注意到了你们……” 亨利探长的声音忽然说：【侦探先生何必装傻，你是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死吗？】 叶尊：“……” 广播音：【我向来不喜欢愚蠢的人，亨利之所以会死，就是因为太蠢。因为亨利死了，所以侦探先生有望活着。如果你够聪明的话。】 密闭的车厢里，不知道什么点燃了，烟雾不断弥漫，让人呼吸困难。 叶尊立刻脱下外衣用旁边桌上的水杯打湿，分别捂住自己和莫洛斯的口鼻，但找不到出口的话，随着时间过去，迟早他们还会因为窒息而死。 广播音逼迫：【请侦探先生作答，亨利探长为什么会死？这是给侦探先生的活着的机会，请务必珍惜，诚实认真作答。】 【是啊，我为什么会死？】亨利探长的声音说，【你应该有答案了吧，为什么不说出来？】 逐渐弥漫的烟雾里，那具站在旷野的尸体从身后的9号车厢走来，带着危险，第一次向着叶尊逼近。 叶尊拉着莫洛斯后退，直至靠在通往7号车厢的门上。 “因为亨利……咳咳……亨利探长也是你们的同伴。” 他说出了从未说出口的答案。 “亨利探长当初带我去那座别墅……咳……是以为我假借调查抛尸案，实际是冲着你们来的……咳咳、咳……他想让我在那里彻底消失。” 尸体站在叶尊相距一米的地方不动了。 广播音：【我果然没有说错，亨利就是个蠢货。他居然以为自己没有暴露，觉得只要杀掉海德，让海德背下所有罪名，他就可以脱罪了。】 海德就是那个死去的男主人的名字。 叶尊低咳着，终于找一个被尸体遮挡起来的安全锤，用力敲打着车窗玻璃四角。 广播音：【你不知道吧，漏洞这么多，他居然还毫无危机意识，甚至还想杀了你就可以一了百了。】 “所以你就杀了他。” 【我不需要愚蠢的同伴，已经暴露的人，他的存在已经毫无意义了。】 “这么说的话，你的存在也是，毫无意义。” 【你在说什么？】 “在说，你和亨利相差无几，一样愚蠢。亨利杀死海德的时候暴露了自己，你杀死亨利的时候暴露了你。” 【……】广播音一顿，【你在激怒我吗？】 “你不是喜欢聪明的同伴，你只是喜欢让你觉得自己不愚蠢的同伴，但实际上你们的智商毫无区别。”叶尊的声音冷静，没有情绪的冷淡。 【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聪明……】 “我知道你是谁。” 叶尊打断了广播声，与此同时，将失去意识的莫洛斯拉起来，让他靠着打破的车窗，呼吸到窗外的空气。 “我知道你是谁，一直都知道。”叶尊也大口呼吸着，又说了一遍，语气平静。 他抬起被浇湿的右臂阻挡着空气里的浓烟。 锐亮的眼睛看着前方的七号车厢，脚下一软，瘫倒在地上，烟雾中的迷药终于还是让他无法支持到逃出去。 浓烟慢慢变淡。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58 许久，七号车厢的门打开了。 里面走出来一个瘦高的黑影，黑色的风衣领口高高竖起，戴着一顶宽沿帽，遮挡了近乎全部的面容。 黑影站在叶尊濒死的身体面前，俯视着他。 “为什么这么麻烦？直接杀了他不就行了。”优雅的男声，像是死去的男主人。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短小，因为后面写完的看了一下不满意，就先把前面发了 · · 感谢在2020060217:20:28~2020060420:36: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Y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苏海玄蒙5个；1区1号民政局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鱼木10瓶；喵喵腥鱼6瓶；已初年居无何4瓶；阳台君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人格附体 “为什么这么麻烦？直接杀了他不就行了。”穿着风衣带着宽沿帽的黑影,对着濒死的叶尊发出疑似死去的叫海德的男主人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 但是，下一秒。 “拜托，别说和亨利一样的蠢话，这会让我怀疑当初就不该让你加入我们。”天真略显尖锐的女声，同样出自黑影。 黑影一个人发出两种性别的声音，完成了自问自答。 “你真的是因为亨利太愚蠢才杀了他,我还以为是因为亨利杀了我呢。”分裂出的男声语带嘲讽。 尖锐女声说：“我们是有规定的,暴露了就得死。” 男主人的声音并不愉快：“我们的规定是,按照规则杀人,不因为害怕自己被抓而破坏规矩。我没有违反规则，但我死了。而你们担心暴露,拿我当替死鬼。” “是亨利的错。”女声毫不犹豫推卸责任。 亨利探长的声音下一瞬也从黑影身上发出：“这得怪这位侦探先生,警局上面突然派了人下来,情况紧急,谁让你不早不晚在那档口绑了人？话说回来,我也一样被杀了。” 亨利探长和男主人,两个死者的声音在这个幕后黑影的身上争吵着,像是死去的他们,最终人格都寄居在了这具黑影的身体上。 天真略显尖锐的女声咯咯咯地笑着,像是因此被逗乐。 她笑着立刻将话题转移到叶尊身上：“我们这位新同伴真有意思,他说他知道我是谁。你们觉得呢？” 男主人的声音透着低气压，阴阳怪气：“我打赌他随便说说拖延时间。” 女声：“但他发现了亨利，说不定真的也发现了我。” 亨利探长的声音：“如果他真的发现了我,为什么没有告诉警察？他什么都没做，甚至一直告诉我他的行程和计划。我敢肯定他刚刚只是在盲猜，我不该一开始出声的，我一出声他当然知道我们是一伙的。” 女声：“别忘了你死了，尸体正在看着他呢。” 亨利探长的声音转而阴沉：“话说回来，你是因为他杀了我吧？你想要这个新同伴。” 女声断然否认，狡猾地说：“漏洞那么多，只死一个怎么能掩盖，我也是为了大家。” 亨利探长的声音冷酷：“没有人发现漏洞，明明只要杀了这位侦探先生，就没有人发现我们，但我死了。” 男主人的声音同样阴冷：“既然杀了我，也杀了亨利，那也杀了他吧。” 女声忍着恼怒：“死人就该学会闭嘴，我们需要新的同伴。” 两个男人发出嘲讽的笑声：“不是我们，是只有你需要。” 女人发出愤怒发泄的尖叫声，但显然，对寄居在自己身上的两个死人的人格毫无办法。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59 忽然，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瘦高的黑影忽然一颤，整个人僵直住。 尖锐的利器刺入脖颈的声音清晰。 有一个人站在黑影身后，从后往前扼住黑影的脖颈，手中的注射器推到底。 “你的同伴说得对，你应该一开始就杀我的。亲爱的女主人。” 黑影头上遮蔽面容的宽沿帽掉落在地上，露出一张姣好但因为装扮显得中性的面容，正是别墅那个温婉无辜的女主人的脸。 她的脸上还同时充斥着嘲讽、愤怒、讥笑、怨恨，像是亨利探长像是男主人的表情。 她的目光投注到地面，地上原本应该躺在那里，在浓烟和烟中迷药作用下濒死的叶尊，消失不见。 叶尊冷静的声音，随着注射器拔出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为什么不相信我的话呢？” 黑影随着叶尊的轻轻一推，跌落在地面。 瘫坐在地上，这样的视角才会发现，满是尸体的8号车厢，无愧于地狱之称，是他们一手缔造的地狱。 黑影因此而咯咯咯笑起来，尖锐的笑声掺杂着亨利探长和男主人的声音，扭曲成一个可怖的声线。 居高临下俯视的人，变成了刚刚濒死的受害者。 叶尊的脸上毫无表情，但她现在才发现，从在列车上发现异常开始，这个人就一直是这样的表情。即便看到了亨利探长的尸体，同时在广播里听到了亨利探长的声音，本该感到惊悚可怕，他也是这样的表情。 一开始她只是以为，这个人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现在她才发现，原来对方是真的不在乎。 “我真的很好奇，”女主人捂着脖子笑着说，“你是从什么时候怀疑我的，为什么你会没事？” 叶尊的脸上不是没有表情，而是比冰冷更冷一点的神情，冷淡地看着她：“从一开始。” “哈？”女主人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这不可能，我毫无破绽。” 叶尊：“说过了，你们的智商其实毫无区别。” 她呼吸急促起来，恶狠狠的：“胡说！一定是亨利那个蠢货出卖了我，你是不是早有准备？” “你不应该责备他的，你们当中最愚蠢的是你。”叶尊微微抬着下巴，挑眉看着她，“很难理解吗？你丈夫确实没有做错什么，唯一的错误是，动作太慢了。我等了一晚上，第二天还得自投罗网，你们才肯动手，实在是太慢了。” 女主人：“……” 男主人的声音不见得高兴：“你在说什么，明明是差点死在我手里，却责备我太慢？” 叶尊从风衣口袋里拿出塑胶手套，从容缓慢地戴上。 一边戴，一边说：“我知道你喜欢剥人的皮，质感细腻的，少女的皮最好，但是，你学艺不到家，丢弃的尸体都弄得鲜血淋漓的，至今为止还没有好好毕业，是缺乏实践机会吗？” 男主人的声音紧绷，忽然拔高声音：“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谁？” 叶尊没有回答，调整着手套的位置，喃喃自语一样：“你知道我喜欢怎么对待猎物吗？我跟别的人不一样，我更喜欢打猎的过程，通过猎物留下的作品锁定目标，然后沿着蛛丝马迹找到正在狩猎的猎物。我不喜欢太直接粗暴的，正在狩猎中的猎物最鲜活有趣，我比较喜欢看猎物自以为狩猎成功的那一刻，在他们处理战利品的时候，再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走到女主人的面前，手指放在她的脖子上。 看着女主人脸上扭曲复杂，愤怒不信又逐渐惊恐：“就像是现在这样的表情，很精彩。” 男主人的声音癫狂愤怒：“等等，把话说清楚，你是故意被我抓住的？你早就认识我？” “嗯。”叶尊挑眉，那张脸第一次出现冰冷傲慢的神情，“她是你的导师吧，你的新婚妻子被他们抓住了，他们把她变成了作品，但留下了你，把你吸纳成新的成员，教你怎么剥活人的皮，并顶替你妻子的身份，显露人前。” 萝拉说错了，长得相似的另一个人，不是顶替了她哥哥，而是替代了她哥哥的妻子。 女主人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像是无数人的表情在她脸上交替。 “她的技术很好吧，那是因为，她无法杀人。被她杀死的人，人格会转移到她身上来，像是你们现在这样，阴魂不散，一直折磨她，所以她不敢杀人，只能活生生的折磨他们。但你没有这个忌讳，所以也怪不得手段粗糙。” 男主人彻底不说话了。 亨利侦探慎重的声音从女主人身上发出：“你到底是谁？你不是侦探！” 叶尊轻轻叹息：“所以说，你们当中最蠢的，是这个女人。为什么要杀亨利探长呢？他可是唯一一个怀疑到我的身份，甚至去调查了我的人。你的动作要是慢一点，说不定他真的就查到了。”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60 莫洛斯拿给叶尊的，沾血的牛皮纸袋里，所谓的重要的资料，里面的内容不是别的，恰恰是针对叶尊的调查所得。 女人咬牙切齿，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被耍了：“你从一开始接近我们，就知道我们的身份？” 叶尊可有无可点头。 他的记忆一开始是不清不楚的，只记得，自己站在河边的石滩上，身边有一个装着尸体的箱子，还有一张写给侦探先生的信。 一切记忆都隔着什么很模糊，但很奇怪，他下意识就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知道自己应该往哪里走，去找一个叫亨利的探长报警，对方一定会怀疑自己，但是没关系。 “见到你们的时候，我就已经认识你们了。”叶尊说。 女主人脸色难看愤怒到了极点：“你对我说的那些话……” “啊，告诉你，你丈夫有些反社会人格，让你小心，只是狩猎的一个环节。我本来觉得，你应该会去告密的，这样顺理成章就能被你们选为灭口的对象了。谁知道你并没有这么做。” 女主人的确没有这么做，她装成毫不防备外人的善良女主角，先假装信任了叶尊，因为男主人的表现也实在是毫不掩饰了一点，她想换一种玩法。 按照一般电影的规律，冥顽不灵被坏人蒙蔽的善良柔弱女主人公，正直善良的侦探先生一定会千方百计回到危险的地方来救她，然后，在侦探先生自以为成功，实则陷入陷阱无法挣脱的时候，她再揭露真相，彼时对方不可置信的表情，一定会很有趣。 但是，她唯独没有预料，正直善良的侦探先生，似乎是更为危险的存在。 “没关系啊，”叶尊说，“你比我想的还会玩。海德先生虽然英俊儒雅，但毫不懂得掩饰能力也一般，整天在别墅里扮演无辜温婉的女主人，你也已经很厌倦了吧。所以，你想借机摆脱甩掉这个并不满意的同伴，于是，干脆背着他们，偷偷报警。” 叶尊轻轻叹口气：“亨利探长和你心有灵犀，得知警力增援风向，立刻就决定杀了海德先生，当做你们的替死鬼，好终结警方怀疑的视线。但这和你的预期不符，在你看来，我应该也怀疑到亨利探长了，他迟早也会暴露，而他防止暴露而杀死同伴的行为也让你很警觉，所以，你干脆直接杀了他。” 女主人沉默诡笑着，毫无悔改和愧疚，甚至有些得意自己的杰作。 这时候另外两个人格也没有发出声音，像是难以置信自己的同伴在背后竟然做了这些事。 叶尊说：“你杀他的时候他毫无警觉，你枪法不错，一枪毙命，但脑子不够好，伪装成入室抢劫慌忙开枪，打空了子弹，可是在内行眼里现场漏洞百出。” 女主人咯咯笑出声，脖子在叶尊的手里，她仰着头满不在乎的样子，看着叶尊的眼神带着引诱和挑逗。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才是最适合我的同伴。不过，你以为我真的害怕被怀疑吗？就算警方找到我也没有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杀了人。” 亨利探长的声音再次出现，怒气沉沉，不甘心的样子：“既然你早就知道我们的身份，为什么当时还放心和我联络，告诉我你全部的行程？” “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在等待今天，或者说现在。” 叶尊说：“本来在等亨利探长什么时候来杀我灭口。谁知道这位女士动作太快，先一步杀了你。不过，她安排的这项旅程很有趣，就在这里结束吧。” 女主人的脖子在冰冷的塑胶手套下开始笑不出来。 所有被她杀死的人格的声音一起冒出来：“我明白了，你根本不是什么侦探，是专杀我们这类人的人。你果然跟我们一样。” 叶尊没有急着结束她的生命，他看到旁边那具行李箱里走出来的尸体。 一开始无法理解，为什么这具尸体一直跟着他，如果他无法推动案件进展，尸体就会威胁骚扰他和他身边的活人。 但，后来他明白了。 叶尊是在被男主人绑架的时候，开始醒悟的。 自己为什么第一眼看见他们就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有意无意的激怒他们，好像很希望他们动手，却没有试图对外求助，为何如此有恃无恐？ 被绑在昏暗的放映室，随时会被剥皮时候，他很平静，也知道该怎么脱险，好像很熟练。 如果不是女主人想甩掉同伴报警，亨利侦探不出现，他已经将男主人绑在了那张椅子上，两个人的身份调换。 叶尊逐渐意识到了自己真正的身份，女主人说得没错，他根本不是什么莫洛斯的熟人找来的侦探先生。 女主人和她的同伴是连环杀人狂，而他的身份是专门猎杀他们这些连环杀人狂的连环杀人魔。 那具河滩上箱子里的尸体，或许才是真正的侦探。 叶尊不知道是谁杀了他，但连他自己越想都越觉得，自己似乎更符合凶手的身份。 此刻，这具尸体就站在叶尊旁边，落尘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看着他。 叶尊仔细地看着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这具箱中的尸体，和他自己其实长得很像很像。 所以，只是看到尸体走向河滩，他就判断出来，尸体是一米八以上，70kg。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61 “怎么样，你很想抓住他们吧，所以一直跟着我，要自己动手看看吗？” 叶尊松开扼紧女主人脖子的手，对那具尸体说。 尸体的手被叶尊牵引着，放在了女主人的脖子上。 “你在做什么？”女主人疑惑地问，明明眼前没有任何人，但她忽然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箱子里的尸体，手指扼紧了女主人的脖子，一点一点用力收紧，掐死了她。 也掐死了她身上，另外两个连环杀人犯的人格。 叶尊看着茫然站在那里的尸体，温和地说：“你的使命达成了，可以走了。” 尸体像是失去了最后的信念，转身沿着尸体和鲜血堆就的列车车厢，往前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副本一开始就说过，叶尊的性格不对是有原因的，精神状态有问题，他被灌输的人格不是侦探，是猎杀连环杀人狂的更高一级的连环杀人魔。 这个副本，全员恶人设定。 所以我尽量避免介绍他的心理活动。 但上一章被问到是否正义，他的沉默，以及男主人死后，他和亨利探长关于正义与否的对话，已经有暗示出不对。 · · 感谢在2020060420:36:38~2020060514:39: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BAIYI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Y、BAIYI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五氧化二磷2个；盛铭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七三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他想豢养你 叶尊回神,目光投注到现场除了他,唯一的幸存者身上。 苍白晕倒的莫洛斯，头靠在打破的列车车窗。 他当时很小心，那张天使一样的面容没有被碎玻璃划伤一丝一毫。 叶尊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在他身后，满是血腥地狱的列车之中，刚刚死去的连环杀人狂的尸体摇摇晃晃站起来。 叶尊回头看向他们，发出低低的无所谓意义的叹息。 新站起来的尸体,长着三个头,亨利探长的、男主人和女主人的。 三个僵硬的头一起看向他,嘻嘻嘻的诡笑起来。 叶尊朝他们走去,但那东西一动不动，在他接近的时候却瞬间出现在更远的地方,始终与他保持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当叶尊试图抓住他们的时候,甚至直接出现在车窗外,隔着窗玻璃盯着他。 不,准确的说,并不是尸体,因为女主人的尸体还躺在地上。 这三个头的怪物只是一团灰蒙蒙的毫无实质的鬼东西。 他们无法对叶尊造成实质威胁,但叶尊也无法再次杀死他们。 他们只是跟着他,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窃窃私语,发出让人厌烦的声音。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62 【嘻嘻嘻,也杀了他吧。】 叶尊走到莫洛斯面前，俯视着他苍白的脸。 【噗噗噗哈哈哈哈他已经知道你的真面目了，现在是在装睡哦。】 【侦探先生要隐藏自己的身份,就得杀人灭口才行啊。】 他们怂恿着诱导着，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杀了他吗……杀了他吧……】 莫洛斯狭长浓密的睫毛轻轻一动，那双眼睛睁开，不带丝毫昏睡的痕迹，清醒平静地看向他。 林中小鹿一样纯澈的眼眸，眼波溪水一样，没有试图隐瞒自己醒着，也没有任何畏惧。 叶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戴着塑胶手套的手指下意识蒙住他的眼睛。 【嘻嘻嘻杀他！掐死他！对，就这样掐着他的脖子！】鬼兴奋的声音激动地叫着，声线扭曲。 【为什么犹豫？想试试剥下他的皮吗？我可以教你手法，不过你调查过我们，应该也很了解吧。】 那些带着恶意的声音，源源不断说着话，窃窃私语，像是周遭世界灰蒙蒙的雾气，一直存在在那里。 被叶尊捂住眼睛的莫洛斯没有动，他也抬起手指，轻轻摸索确认叶尊的位置，在黑暗的视觉里，手指抚摸叶尊的眉眼，描摹侧脸的轮廓。 像是一点也不紧张，也不畏惧，从未考虑过面前的人是否会伤害他。 “别担心，我在呢。”他说。 叶尊觉得困惑，顺从他的力量拿开自己的手。 他看着莫洛斯清澈温润的眼眸，但并不想从里面看到自己面无表情的脸。 莫洛斯抓着他的手臂站起来，没有看叶尊身后女主人的尸体一眼，那双眼睛自始至终只看着叶尊。 “我们走吧。” 他拉着叶尊的手，带他离开这列血腥列车。 他们行走在荒原茅草掩映的废弃铁轨上。 暮色降临，渐渐黑暗。 但前方地平线有光。 叶尊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那些窃窃私语的恶意鬼声消失不见了。 他在黑暗中看着莫洛斯的侧脸，并不惊讶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平静，也不怀疑他是否要对自己做什么。 他没有好奇心，也没有思考欲，像一个机器人一样，在命令执行完毕待机的时候，就只是看着而已。 那张脸真的像天使一样，完美无瑕，优雅温柔。 天使带着叶尊，走出黑暗荒野，走进一座亮着光的屋子。 屋子里，两个小孩子在玩游戏。 小女孩笑着将玩偶粗暴地大卸八块，然后拍着手，用快乐纯真的眼眸看着小男孩：“哥哥，我的工作做完了，该你了。” 小男孩于是仔细地找到各种玩具，将这些被分尸的玩偶的残肢隐藏起来。 可怕的游戏。 萝拉小姐在厨房里独自忙碌，没有干预孩子们的游戏。 走进来的莫洛斯也没有。 他只看着叶尊，看到叶尊对于房间里昏暗的光下意识避让蹙眉。 就像是黑暗生物对于光天生的厌恶。 “不舒服吗？这里会暗一些。” 他将叶尊带到客厅黑暗的角落，让他坐在沙发上。 叶尊坐在那里，毫无感情地望着莫洛斯的眼睛。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63 那双眼睛柔和地笑着，带着微光和笑意的眼眸，温润清澈，而且纯粹，但是很深。 房间里的窃窃私语再次出现。 叶尊看不见鬼影，但听到了无数声音。 男人女人小孩子老人，活人和死人，埋在屋子下的人和屋子外的路人。 【那些小孩也一样杀了吧，这么小已经从他们的父母那里学会了杀人想法，很快就会付诸行动了。】 【你也在杀人，你跟我们有什么区别？】 【也杀了这个人，你真的觉得他完全无辜吗？没有怀疑和调查吗？搞不好比我们都可怕呢。】 叶尊没有动，眉眼底下有些淡淡的厌倦。 莫洛斯的手抬起来，轻轻地捂住他的耳朵，下颌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像是拥抱一样。 他的声音隔着掌心听来，模模糊糊，像是阻隔在一切诡谲恶意声音之前。 “感到孤独和不安吗？” 周围安静下来。 叶尊像个迟暮的老者，像个失去检修的程序出问题的机器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失去所有欲望和对世界的想法。 天使拥抱着他，体温温暖，肌肤柔软。 细细亲吻他的眉眼和嘴唇，额头抵着额头。 娓娓道来一样，从容舒缓的声音：“没关系的，我会陪着你的，一直一直都会陪在你身边。” 叶尊并不觉得孤独，也没有恐惧和不安，那些鬼魅的东西只是让他觉得厌烦。 无边无际的黑暗反而更习惯，所以这样独自坐着就觉得在休息。 但是，这个人抱着他的时候，看着他的时候，他虽然觉得毫无感觉，却没有一丝拒绝，好像纵容一样，允许他做任何事。 萝拉带着两个孩子上楼睡觉。 站在旋转楼梯上，小男孩回头看他，黑暗安静的眼神死寂。 叶尊还坐在黑暗中，在更深的夜色里，精力渐渐苏醒复活。 ——要杀了他们吗？ 那明显已经不是普通人了，迟早会做和他们父母一样的事，甚至也许今天晚上，他们就会按捺不住蠢蠢欲动，对萝拉下手。 他一动不动坐在那里，任由天使将他推倒，倚着沙发的扶手躺着，让那个人亲吻他。 甚至，轻轻张开紧抿的唇，像是撤离一切防御的国境线。 黑暗中哽咽无助的呼吸声陌生。 他有些困惑，那是谁发出的，后知后觉，是他自己。 ——像是勾引一样。 压制侵占着的他的天使，黑暗中纯净的面容仍旧美丽无辜。 颤栗的呼吸声，像是狩猎的寒颤，像是濒死前的叹息，混杂着黑暗中堕落的热切。 对他说着。 “我不会离开你，会一直一直跟你在一起，不要害怕。” 他没有害怕的情绪，灵魂像是沉在冰冷的水底，旁观着天使，和他自己献祭一样卸下所有防备的身体。 那些窃窃私语仿佛隔着水面，一波一波若隐若现。 【杀了他啊。】 【他想豢养你呢。】 【确定是真正的天使吗？落下的羽毛都是黑的呢。】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64 ——可以啊。 他设想了一下杀死这个人。 手指放在天使被薄薄的汗水打湿，显得修长莹润的脖子上，像扼杀摧毁唯美的艺术一样。 天使在对他笑，是纯真专注充满爱意的眼神，也可以是沁凉阴郁诱惑的眼神。 他确定自己可以毫不犹豫收紧，让这个人在他手中濒死，眼眸的光彻底沉寂黑暗。 那个人毫不挣扎，只是注视着他，眸光清润，好像允诺自己可以对他做任何事。 好像，从未想过自己是否会伤害他，杀了他。 那个人呢喃一样不断温柔地对他说：“亲爱的，我陪着你呢，不要怕。” ——我并不孤独，也不需要同伴。 他有些困惑，他难道不止一次告诉过他了吗？ “我在呢，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我爱你啊，感觉到了吗？” 叶尊的手扼紧他的脖子，听到他濒死的声音笑着颤抖叹息的爱语，通过彼此密不可分的身体，传递到叶尊自己的身体里来。 在一片痛和空茫的颤栗里，他看见灰蒙蒙的世界。 看不清面目的行人，树木、教堂和坟墓。 和唯一真切的，天使阴郁的光影下清澈专注的视线，小鹿一样温润笑着的眼眸，和身后黑色的羽毛。 叶尊抱紧那个人，冷酷的姿势和禁锢的力度，像是要折断一样，按着那个人的后颈贴近自己。 “不要离开我。”他听到自己冷静，没有感情的声音，“永远在一起。” 天使柔软红润的唇，缓缓弯了弯：“好啊。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 “谢谢。”叶尊闭上眼睛，回应那个人再次的亲吻。 …… 像是埋在棺材里一样，在灰蒙蒙的死灵者的世界里，度过了一段时间。 叶尊睁开眼，列车还在有节奏的行进着。 车上的人们也像是和他一样，从一场短暂荒诞的梦境里醒来，彼此之间小声说着话。 叶尊枕在神父的肩上，睁开眼睛，可以清晰看见那个人的颈项的肌肤和精致的喉结。 神父总穿衬衣，扣子会系得很上面，明明总是仪态矜贵温雅礼貌，眼神清润带笑，但给人的感觉却是不容错认的冷凉。 叶尊近距离看着他颈项的皮肤，毫无瑕疵的牛奶一样乳白的皮肤给人的感觉也和主人一样，像是比玉石都细腻的冷凉。 他深深吸一口气。 神父身上的气息似有若无，像是冰雪和某种神秘乔木的气息，让人想起漫不见底的无人之境。 “醒了？做了噩梦吗？” 叶尊的呼吸压抑隐忍，神父当然听到了。 “嗯，一个有些可怕的梦。”他轻轻地说。 那个人的手抬起来，轻轻抚摸他的头发，礼貌又克制，只一下就远离。 “虽然只是梦而已，但刚刚醒来还是有些不安吧，可以说说看，说出来就会慢慢遗忘。” “嗯。”叶尊枕在他的肩上，像是无意识拥抱的姿势，垂敛的眼眸半阖。 “梦到自己是一个坏人，做了很多可怕的事。” “像叶尊这样的好孩子，在那样的梦里一定很孤独。”神父的声音总是温和体谅。 “梦里的时候不觉得。”叶尊的声音很轻很慢，压抑到谷底的平静沉重，“整个世界都是那样的，无论做了什么，遇见什么，梦里都觉得很正常。”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65 梦里的自己很陌生，过去在无数文学作品里，叶尊看见过很多次，用冷血来形容杀手，但并没有什么特别体会。 梦里的叶尊就是这样的，血好像是冷的，不会流动，没有情绪波动，遇到任何事都没有相应的感情。 看见箱子里的尸体不会惊讶，看到尸体从箱子里走出来不会恐惧，看到变态杀人狂绑架受害者剥皮的视屏，厌恶、同情都是浮于表面的需要，实际上心底毫无波动。 甚至，虽然最后掐死女主人的是那具箱中的尸体，但如果要他自己来，梦里的叶尊也会毫不犹豫杀死她的。 他甚至认真考虑过先一步清理掉那两个在父母的熏陶下有杀人倾向的小孩。 梦里，他的手放在少年神父的脖子上，险些掐死他的过程中，手指始终很稳，没有一点后悔或犹疑。 虽然最终放弃了，但好像真的杀了神父也没什么关系。 “很可怕的梦。”醒来，才觉得可怕。 像是某种程度上，如果继续在魔神游乐园走下去，总有一天他会成为的样子。 最终，连自己其实是孤独的也不知道，感受不到，无法理解。 灰蒙蒙的世界，和丑恶、鬼魂为伴，厌烦漠然地走下去，像另一具行尸走肉。 所以，想要抓住天使。 想要被救赎。 只是连自己也忘记了孤独和绝望的感觉，不知道自己是想要求救。 醒来的叶尊已经意识到，在充满罪恶的灰蒙蒙的世界，许多蛛丝马迹证明，天使或许不是真的天使，更可能是所有罪恶背后的主使。 就像那些女主人的鬼魂说的，是比他们更可怕的存在。 梦里的叶尊是否也觉察到了？ 却最终选择被豢养。 是因为，毫无希望的灰蒙蒙的世界，太令人疲惫绝望了吗？ “一定很可怕，但是你已经醒了。”凛的声音低沉缓慢，轻轻地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头，“别怕啊，我在呢。” 叶尊闭上眼，眼泪从眼尾的睫毛下渗出，他极力深呼吸，克制着肩膀的颤抖。 他不再说话。 如果发出声音，或许会被察觉到在哭，那样就太丢脸了。 他只是有些失控，觉得很累，还有孤独。 这个人明明就在他身边，明明很温柔，但不可触及。 只有在充满黑暗可怖的噩梦里，变幻成和黑暗一体的恶魔，才会用深情诱惑的眼神，笑着注视着他，追逐着他。 只有在极致的恐惧和可怕之中出现的恶魔，才会抱紧他，索取他，温暖他，爱他。 在温暖的天光下，在清醒的世界里，神父对他最亲密的距离，就只有这样。 “有好一些吗？” 为什么是温柔的凛时，不能拥抱他，亲吻他，爱他？ 叶尊下颌埋在神父的肩上，双手环抱着他的腰，逾越界限的举动。 周围的人无意经过看见，都会惊讶瞩目。 但禁欲克制的神父好像毫无所觉，只是端庄地坐在那里，理智平静的口吻，右手自然的垂落，左手隔着礼貌的距离，轻轻摸他的头。 永远这样，保持着看似温和亲切，实则冷感的矜持克制。 “看来的确是很可怕的恶魔。”凛微笑着，呢喃安抚的口吻温柔纵容，“那么，可以稍微逃避一下。” 红润的唇瓣弯起的弧度是愉悦的，和叶尊噩梦里的天使一模一样。 只可以，稍微逃避一下。 【亲爱的，现在你明白了。】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66 【我和你的身份调转，了解到我是怎样在看着你了。】 【应该不会再逃避和恐惧了吧。】 【应该明白，当恶魔抓住你的时候，唯一逃生的方式，爱他，对他说：我不会离开你，会一直一直跟你在一起。】 如果没有学会也没有关系，他一向很有耐心，会一直一直教会他的小甜点。 但在那之前，他得克制着，在天光之下，保持距离。 【亲爱的，你得爱真实的我，而不是在虚妄的幻觉里沉沦。】 【即便这幻觉，是我和你共同缔造的。】 作者有话要说：又一次感觉可以标全文完，狗头~ · · 感谢在2020060514:39:12~2020060717:13: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盛铭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盛铭2个；Y、华殇似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呼啦呼啦球、长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死亡读档 列车一直在走,和叶尊噩梦里灰蒙蒙的世界不同,窗外的风景很美。 宁静悠远。 有绿色的一望无际的麦田，时间好像是流动混淆的，一直看着的话，能看到麦田向着风的方向匍匐，从碧绿染上浅黄，然后变成金黄色的麦穗,再变成收割后的麦茬。 有时候能看到春天的花海,有时候望见夏天大片大片的白云投下的阴影,有时候看到秋天硕果累累压在村庄的枝头矮架,有时候望见镜子一样的淡蓝色的湖泊和雪山。 车窗外的世界和车窗内叶尊的世界是不同的。 像是可望不可即的另一个世界，又像是,只存在表面的美好,假如他跳下火车不管不顾向着那个世界逃去,是会在世界的边际触及到虚假的帷幕？还是会把恐怖带给这些宁静美好？ 叶尊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坐在车上看着窗外。 天黑了,车窗内不知不觉安静下来。 叶尊回过神来,发现所有人都睡着了,包括身边的神父。 男人高大的身体靠着他的肩,姿势会稍微有些委屈。 叶尊极力让自己坐得笔直一些,这样就能让那个人靠得舒服很多。 他看着凛入睡后的脸,鼻梁眉眼完美的线条轮廓，静静地看了很久很久。 隔壁车厢传来轻轻的敲击声，在死寂的列车内,节奏显得突兀又诡异，像是催促。 叶尊的手轻轻托着凛的头，让他慢慢靠在椅背上。 出去的时候费了些事，才不打扰到坐在靠近过道的神父。 叶尊走向敲击声传来的车厢，通道的门打开的瞬间，他做好了一切准备。 也许会和噩梦一样，忘记什么，也许会变成自己也不知道的可怕的人。 那也没有办法，只能相信自己。 喉结微微滚动，叶尊回头看了眼还在入睡的凛，踏入了隔壁车厢。 ……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67 叶尊没有失去记忆，他还记得凛，记得自己，记得404列车，记得魔神游乐园，记得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只是，他变成了一个睡在摇篮里的小宝宝，五六个月的样子。 世界显得扭曲高大和模糊不清。 模模糊糊，他想起，据说婴儿的视觉是模糊的，只能看到很近的东西。 灰白色的半透明对话框出现的时候离他很近，还有滚动的红字，像是要滴落下来一样悬浮在头顶。 【你有五次读档重来的机会，但是……努力活下去吧。】 哐当一声，像是门打开的声音，有什么高大的黑影走过来，脚步声明显，仿佛巨人。 直到黑影俯视下来，叶尊才看清那是一张女人的脸。 女人面相老实温顺，拿着一个奶瓶，熟练地在手背上试了试温度，然后递到叶尊嘴边。 婴幼儿的奶粉有一股腥味，叶尊以前偶然接触过，但也许因为现在的身体是个宝宝，所以并没有感到排斥。 女人耐心地看着他，似乎要等他喝完才会离开。 叶尊只好顺应本能喝完。 女人果然松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轻轻摇晃着摇篮，哼着歌，让他入睡。 叶尊闭上眼睛，假装睡着，实际却努力抵挡着小宝宝身体对睡眠的需求。 不久，女人觉得他睡熟了，站起来拿着奶瓶走了出去。 女人走后，没有其他人出现，叶尊慢慢放下心，沉入睡眠。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的，没有任何异常，时常有一对老夫妻来抱抱他，逗逗他。 忽然有一天，时间是白天，叶尊醒来后，很长时间都没有人出现。 叶尊还能忍受，但在可怕的饥饿感侵蚀下，属于小孩子的身体自己开始发出哭泣求助的声音。 小孩子的声音有些吵闹，许久之后才有人走过来。 叶尊努力控制着这具幼小的身体，不要再哭，他本能觉得有些不对劲。 走进来的脚步声熟悉，还是往常那个照顾他的女人，这次对方直接将奶瓶塞进他的嘴里。 滚烫的感觉瞬间让叶尊极力推拒开，幼儿的身体在危险面前下意识发出尖锐的哭声。 女人温顺的脸俯视着叶尊，伸出手将他抱起来。 不是正常的抱幼儿的方式，而是用两只手掐住小宝宝的脖子提起来，直接杜绝了所有的声音。 叶尊已然知道情况危险，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女人嘻嘻地快乐地笑着，像摆弄什么玩具一样对待着这具小孩子的身体，虐杀的过程持续了很久。 似乎困惑于叶尊生命力的顽强。 最后，女人用枕头蒙住了他整张脸。 被软绵绵的枕头用力按着捂着口鼻，终于，他死在可怕漫长的窒息中。 【叮咚，您已死亡。】 【自动开启读档，您还有四次机会，请务必珍惜。】 黑暗消失，叶尊发现自己仍旧躺在摇篮里，他努力憋气，以此来克制住这具身体本能发出的声音。 但女人已然走了进来。 和之前一样，滚烫的奶瓶被强制塞进嘴里。 这一次叶尊没有推开，强忍着可怕的热度，一动不敢动。 女人的脸色阴沉可怕，仔细看去带着不怀好意的诡谲。 她看好戏一样俯视了一会儿，手持着奶瓶，往叶尊嘴里倾倒，见叶尊即便稚嫩的唇被烫红，眼睛里蓄满生理性的泪水，也忍着不哭出来，直到一瓶奶见底，她终于感到满意，走了出去。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68 叶尊一直保持着安静。 直到很久后，老夫妻来看他，抱他起来哄，眼神慈爱。 “宝宝今天也好乖好乖，要快快长大啊。” 那个女人也站在门口，和以前一样温驯老实的样子：“宝宝一直很听话……” 叶尊开始哭起来，但他发不出声音，只是眼泪大颗大颗的落，极力望着女人。 女人的脸色开始有些不好。 “奇怪，这是怎么了？受了什么委屈吗？” “是您抱着的姿势让他不舒服了吧。”女人立刻来接。 叶尊哭得更厉害了，微微发着抖，紧紧抓着老人的衣袖不放，挥舞着手拒绝女人靠近。 “宝宝怎么好像发不出声音？” “白天发生了什么事吗？有人来过吗？” 在叶尊极力的示警下，迟钝的老夫妻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他们先温声打发了女人，然后迅速查看了监控，终于发现了那次异常的喂奶事件。 然后是报警，将叶尊抱去医院检查。 “声带接触过高的温度，不排除永久性受损。” …… “呜呜呜那个人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我们一直关系很好，我们还给她涨了工资，还给她借钱应急。” …… “据说是生活压力太大了，她父母经常问她要钱，男朋友也拖着不结婚，花她的钱还找小三，回来打她。也挺可怜的。” “再可怜也不能虐待雇主家的孩子吧。” “你们是不知道，有些小孩子也很烦人啊，一直哭一直哭，仗着会投胎，那么小就会折磨压迫别人了，长大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要是乖乖的不折腾人，人家保姆会这么对他？肯定是他太吵了。” “熊孩子……未来资本家……活该……” “这是人话吗？六个月大的孩子熊？该死？” “我们没跟人说话当然不是人话，在跟你这个狗精神资本家说话啊。” 网络上社会新闻下一长串脏话和互骂。 …… 出院的那天，一对年轻男女来了医院。 一通愤怒的指责，是对着两个老夫妻的，指责他们没能好好照顾孩子。 最后，叶尊被两个人强行抱走。 男人开车，女人将他抱着坐在车后座，两个人没有理会老夫妻，直接开车走了。 年轻的男女似乎是这个身体的父母，老夫妻作为爷爷奶奶并没有阻拦的资格，只能放任叶尊被抱走。 叶尊被抱进一个新的地方，一个比之前的房子更宽敞更新的大房子。 这个房间没有婴儿房，他被直接随手放在了沙发上，如果稍微好动一点，就可能滑下去摔在大理石地板上。 叶尊一动不动，安静地躺在那里。 男人和女人坐在一起，两个人都在玩手机。 “嘻嘻嘻老东西没办法了吧，这回给了多少钱？” “谁让他们理亏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这会儿要不能给出十万八万，看老子不去法院告他们。”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69 “十万八万怎么够，让他们把那个房子转到我们名下吧，不然就不让他们看孙子。” 不久，电话打过来了。 两个人一开始不接，笑嘻嘻地挂断了几次，嘲笑着电话那头的老人可能有多着急。 最后男人终于不耐烦地接了，口气粗暴无礼，没有半分对着父母的样子，一口一个老东西。 “我们哪有那么多钱，手头只有三万，这就给你们打过来，你们好好照顾孩子啊……” “知道了知道了，废话少说，先把钱打过来再说。” 女人在旁边帮腔：“你孙子过得怎么样就看你们的诚意和态度了。” “这也是你们的儿子啊，你们怎么能这么说？跟绑匪似的……” 这下女人顿时火了：“我就这么说怎么了？怎么了？我给你们家传宗接代多不容易，生孩子对女人身体伤害多大！” “老天爷评评理，我们老两口一句都没有催你们生过呀……你们自己结婚前就怀上的……我们是做了什么孽……” 女人的脸色顿时不好，男人也气恼的样子：“随便你们，既然这么说，那你们别想看孙子了！” 他们挂断电话，骂骂咧咧的。 男女也互相指责了一阵，女人骂男人没本事挣钱，男人骂女人只知道买买买。 最后两个打了一架，女人抓伤了男人脖子，男人给了女人两耳光。 直到邻居不堪其扰敲门询问，两个人终于一致对外，脏话齐发，将邻居喷走。 然后两个人也算和好了。 一个点了外卖，另一个画好了妆，两个人吃完就一个玩直播，一个玩游戏。 半夜三更的时候，两个人精神活跃起来，相约去哪个夜店。 叶尊一直忍着不发出声音，但这样下去小孩子的身体也迟早会出事。 在女人经过的时候，他终于动了一下，试图求救。 女人诧异地看着他，像看着一个避之不及的小怪物一样。 “这个放着不管，会死吧？”她本来想无视，犹豫了一下又说了一句。 男人头也不抬：“随便兑点奶粉呗，要是死了老东西肯定不会再给钱。” 但兑奶粉也是一件事，谁去干？ 最终两个人不情不愿的争执了半天，女人去烧水，男人去楼下车里拿走的时候，老夫妻硬塞进车里的婴幼儿用品，其中就有奶粉。 奶水很淡，水似乎没有烧开或者掺了生水，但最起码不会烫伤人的地步。 叶尊挨过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老夫妻上门来了，顺便带了一个新的保姆。 年轻男女鬼混回来，正在补觉，被迫起来开门，可能是想着睡觉，这次比较好说话，只是让老夫妻负责保姆的工资和孩子的开支花销，还有他们两个照顾孩子的辛苦钱。 叶尊一直抓着老夫妻的衣服，希望他们能带走自己，但是显然那两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年轻男女是绝对不会放开他这个摇钱树的。 最终，两个老人只能无奈离开。 新的保姆冷眼旁观着主顾家奇葩的家事，一开始对叶尊还有几分怜惜，对他很负责。 后来在年轻男女一再克扣她的工资，想办法找茬的情况下，也开始敷衍起来。 年轻男女只有要钱的时候才允许老两口进来看望他。 平时他们虽然在一个房子里，两个人却几乎很少和他见面。 新保姆虽然时常偷懒敷衍，但也没有做什么虐待的事情。 叶尊就这样磕磕绊绊长到了一岁半。 他开始学习走路，能自己做的事尽量自己做，除非必须大人帮助的时候，才去求助保姆。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70 毕竟是个长相可爱又哑巴的小孩子，保姆对待乖巧的叶尊态度还算可以，虽然不会主动亲近，但被求助一般也不会拒绝。 但是，发现叶尊似乎可以自己生活后，年轻男女瞬间像是找到了理由，姿态难看地辞退了保姆，以她偷吃孩子营养品，偷拿东西为理由，克扣了她好几个月的工资，得意洋洋地将她赶出了家门。 失去了可以求助的保姆，叶尊遇到无法做到的事，只好求助两个人里相对好说话一点的女人。 虽然总是不耐烦，但毕竟是自己的孩子，还是给她带来钱的工具人，女人虽然拖拖拉拉，但十次里还是会抽出几次满足他的请求。 直到有一次，她忘了关摄像头，叶尊不小心入了她直播的镜头，漂亮可爱又安静懂事的小孩子瞬间吸引了很多观众打赏。 女人灵机一动，开始给自己草人设。 她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已婚，是叶尊的妈，说自己是姐姐，叶尊是被无良保姆虐待，变成哑巴的可怜弟弟。父母去世，为了照顾可怜的弟弟，她只能出来直播赚钱。 虽然她卖惨可怜的话和平时炫富的做派对比起来漏洞百出，但也没有几个人会认真当福尔摩斯分析拆穿她，于是打赏一波一波，还有商家找上来让叶尊做童模。 成为女人新的赚钱工具的叶尊待遇比以前好了很多，只是因为繁重的工作休息时间严重不足，但也不至于威胁生命。 叶尊赚得多，可夫妻俩花得更多，叶尊自己都不知道他们怎么有那么多意想不到的花钱方式。 当叶尊三岁多的时候，夫妻俩终于从男方父母那榨取不到更多钱财了，同时，女方父母也没有多少钱财给他们榨取。 两个人将脑筋动到了别处。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地狱生存模式 · · 感谢在2020060717:13:49~2020060818:16: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盛铭、沾襟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青阳雯、Y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已初年居无何20瓶；沾襟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杀机 叶尊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打着什么可怕的主意,为了应付两个父母疯狂的购物欲,每天都超负荷地做着拍摄的工作。 忽然有一天，两夫妻洗心革面，带着叶尊和买的礼品回到男方父母家，一口一个爸妈。 女人甚至还进厨房帮忙端了碗。 男人被爸爸唠叨的时候，也没有和以前一样叛逆，而是老老实实坐端正,点头说是。 叶尊对此感到毛骨悚然。 但老夫妻觉得是祖坟冒青烟了,两个孩子终于长大懂事,知道责任,浪子回头了，差点感动哭。 “爸妈,我们知道自己以前荒唐,眼看孩子一天天长大了,不能让他也像我们一样,就想商量一下他的入学事情。” 老夫妻觉得就算他们是想借口叶尊上学的事情来骗他们的棺材本,但最起码愿意装一装样子,他们也觉得欣慰。 然而两个人就像是真的转性了。 男人一脸愧疚不安,搓着手：“我们也知道爸妈现在没什么钱了,退休金都给了我们,以后我们也会努力工作的。” 这种过分正常人的表现,老两口终于觉得情况有些严重，逼问他们出了什么事。 支支吾吾半天，两个人终于坦诚他们欠了一大笔高利贷。 一番你来我往,夹杂着争执痛骂，抱头痛哭，指天发誓的忏悔。 最后，老两口到底知道自己儿子媳妇的德行，坚持咬紧了不松口卖老房，只让他们卖了结婚时候老两口给他们买的新房，带着叶尊搬来和他们老夫妻一起住。 至于老夫妻名下的老房子，他们意思将来要留给叶尊。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71 年轻夫妻这次没有胡搅蛮缠，发现拗不过就同意了。 他们带着叶尊搬过来后，有一阵子也确实老实了很多。 女人仍旧做直播，男人送叶尊去幼儿园上学，放学后接他去当童模拍照，也算都有事做。 叶尊紧张了很长时间，一直关注着他们，但没发现他们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直到他们搬回家住的三个月后，老两口接连发生了意外。 那天照例天不亮老先生出去晨练买菜，但被一个飞车党从后面撞了。 事故发生在偏僻的地带，长时间无人发现，最后老爷子被发现送医院，人已经瘫痪昏迷。 紧接着是老太太，连日在家和医院两头跑，一不留神在卫生间摔了一跤心脏病发，因为半夜无人发现，没有及时吃药过世了。 但实际上，老太太去世的那一天夜里，所有人都醒着。 叶尊在老爷子被撞后，就怀疑到年轻男人身上。 老爷子被撞前一天晚上是周五，男人和叶尊在拍摄现场连夜赶进度，天快亮的时候男人反常地没有留在那里玩手机打游戏，而是借口给大家买早餐走了，很久才回来，完全有作案时间。 虽然一切都是叶尊的猜测，毫无证据，但在危机意识之下，叶尊还是私下找到机会将自己的怀疑写给了老奶奶看，让她小心那两个人。 老奶奶虽然不想把自己儿子想得那么坏，在叶尊的提醒下，心底到底也有了警惕，但还是防不胜防。 那天晚上的汤有些咸，他们买了西瓜，睡前大家都吃了些。 西瓜利尿。 老太太半夜的时候起来上厕所，厕所的地面却一层滑腻的洗衣后的污水。 她微弱的呼救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叶尊一直提着心没有完全睡熟，听到老太太起夜却没有及时回来的声音，他预感不好立刻起来查看，但刚走到客厅就被人抓了回去。 黑暗中，年轻男女都没有睡。 叶尊被年轻男人扭着手臂，不让他出去，残疾的声带极力发出声音，希望楼上楼下能有人听到。 女人在黑暗的房间里坐在床上玩着手机，将音乐外放了一些，掩饰叶尊发出的呜呜声和老太太的求救声。 但他们的注意力显然都集中在外面，屏息等待着老太太断气。 叶尊极力挣扎未果，发狠在男人的手上咬下去，故意激怒他，让他杀了自己，以此期待能读档重来。 在他突如其来激烈攻击下，情绪高度紧张的男人果然掐住了他的脖子，发狠往墙上撞他的头。 小孩子幼小纤细的脖子一扭就断。 【叮咚，您已死亡。】 【自动开启读档，您还有三次机会，请务必珍惜。】 叶尊再次睁开眼，站在黑暗中的客厅，赶在男人出来抓住他前，他立刻往大门跑去。 但老化的防盗门对一个三岁多的孩子而言还很难打开，他大力地拍着门，撞倒各种家具，发出各种刺耳的声音企图让人注意到来查看。 很快男人就冲了出来，一把提起他。 女人在后面低声地骂：“你是废物吗？连个小孩子都抓不住。” 叶尊制造的声响果然惊动了邻居。 有人出来敲门：“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男人气急败坏，低声骂了几句，佯装歉意说：“不好意思啊，我家小孩突然发了癔症。” 邻居当然知道这家儿子媳妇的德行，也知道老爷子出事住院的蹊跷，私底下都有些怀疑他们俩：“真的吗？不是老人半夜摔了吧？” 年轻女人这时候去卫生间查看了，她显然比男人有脑子，立刻惶恐地尖叫一声，贡献出堪称影后的表演：“妈！妈！你怎么了？快来人啊，咱妈上厕所摔倒了！快叫救护车！” 一阵手忙脚乱，男人一副慌得只知道喊怎么办的无能怂样，最后还是邻居看不过去，先打通了急救电话。 “你先把门开开，我们来帮忙！”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72 “那不行，我妈还没穿衣服呢！” “那让你媳妇赶紧给穿上啊还等什么？” 女人对男人示意了一下卫生间，挤眉弄眼撇嘴笑，摇了摇头。 拖延时间的男人立刻笑了一下，又故意皱紧眉头，先将叶尊抓回房间随手绑了起来，让女人看着防止他又捣乱。 然后他出去和一直在门外催促的邻居去卫生间抬人。 最后救护车虽然很快来了，但医生当场就判断老太太已经不行了。 事后，男人和女人还恬不知耻地说是邻居瞎指挥乱动病人，耽误害了他妈，以此为借口狠狠敲诈了一笔钱。 此举害得本来风气很好的老小区，邻里之间的关系都有些疏远，大家再也不敢多管别人家的闲事。 事发当天他们显然还没有露出这一面，两个孝子贤孙发出嚎啕大哭，惊动了整个小区。 又是骂救护车来得太慢，又是给殡仪馆打电话的，声势很大。 最后用最简陋省钱的方式解决了老太太的葬礼。 黑暗的房间里，叶尊被绑起来饿了一天一夜。 “今天的事你要是敢说出去，老子连你的眼睛一起戳瞎，知不知道？”男人粗声粗气，拿着刀尖对着叶尊的眼睛恐吓。 女人没好气地说：“他又没上几天学，压根不识几个字，还是个哑巴，怎么说出去？弄瞎了眼睛还怎么赚钱？” “说得也是。”男人勉强放过了叶尊。 “赶紧松开，我用粉遮遮伤痕，今天一天没拍摄，耽误的工作后面得赶紧让他补上。” …… 叶尊站在老爷子的床前。 老太太去世后，两个人就去医院打砸一通，胡搅蛮缠说医生不让老爷子出院是想骗他们的钱，强行将老爷子接回了家。 失去了老伴之后，老爷子的精气神越发差了，瞬间苍老得不成样子，整个人也有些痴呆。 因为上次叶尊的举动，男人将叶尊看得很紧，但为了赚钱还是将叶尊带出去拍摄。 终于让叶尊找到机会跑出去。 拍摄的童模失踪，老板和摄影师害怕担责任肯定要报警。 在警笛声中，叶尊一直躲着没有出来，最终看准一位看上去负责细心的女警，等她落单的时候才跑了出来，拉着女警的手，不断在她手里写“他们杀了奶奶”“救爷爷”！ 他写了很久，女警一开始看不出来他写得什么也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会写多少字，但从他的脸上警觉到了什么隐情。 女警立刻将他带去附近的奶茶店，找到纸笔给他。 在叶尊报警下，年轻男女恶意弑亲的事情终于被揭露出来。 他们给老太太买短期高昂死亡保险的事情被调查出来。 也不知道是智商不足又蠢又毒，还是单纯不信任彼此，防止对方杀了自己灭口，两个人的手机上互相录下了和对方商量害死老太太后，再捂死老爷子的视频。 密谋杀人，证据充足。 但两个人被关进监狱后，老爷子的身体也不行了。 一老一小，没有监护人不行，但周围没有任何人想沾染这一家子。 这时候，冒出来一个远方亲戚，愿意收养叶尊。 这个远方亲戚是老爷子的堂姐，按照对方的说法，叶尊管她叫姑姥姥。 姑姥姥的年纪也大了，身体看上去不怎么好，对着老爷子的遭遇垂泪了半天，骂了一下狠毒的侄子侄媳，做主安排将老爷子送去疗养院。 陪着她的是两个年轻女人，一个稍微上年纪的男人。 男人恭敬地说：“妈，您放心，我都安排好了。舅老爷的养老金都被那两个人花光了，后面的钱就由我们负责出了。” 姑姥姥不以为然：“不是还有这套房吗？”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73 “这是留遗嘱公证给这小孩儿的，其他人动不得，监护人倒是可以拿着出租，但咱们也不差那点钱。” 姑姥姥点点头：“你说得是。” 叶尊原本怀疑他们是为了老爷子的遗产才收养的他。 但是被他们带回姑姥姥家后，他发现这家虽然不是什么富豪，但也比老爷子家有钱多了，的确不至于看得上那套房子。 姑姥姥的家是一座有些老式，不大不小的别墅。 客厅里。 姑姥姥对着叶尊脸上带着点慈爱，但像是浮于表面的礼貌客套，不深不浅的。 “姥姥给你介绍一下，认认人。”她对着那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点点头，“这是你二姑父，这是你二姑姑。” 二姑姑是那天陪着姑姥姥一起来的两个年轻女人之一。 看上去是成熟职业女性的样子，化着妆，干练又聪慧，她笑着给叶尊递上包装得很高级的礼物：“这是姑姑给你的见面礼，看看喜欢吗？” 叶尊点点头。 “这是你三姑姑。”姑姥姥又指着年纪最小的女人对叶尊说。 这个女人也是那天陪她一起去的人。 三姑姑看上去还没有结婚，面皮素薄，下意识微微皱着眉头，总像是心情不好随时要给人找茬吵架一样，虽然相貌生得不错，气质却有些阴沉不讨喜。 她勉强笑了一下，摸了一下叶尊的头就收回了手，嘴角扬起的弧度也随之消失不见。 比起二姑姑的亲切，三姑姑似乎并不怎么喜欢小孩。 然后，姑姥姥把叶尊带到一个空房间，上面摆着一个灵堂和牌位。 黑白照片上的男人英姿勃发器宇轩昂，很是年轻帅气，但显然遭遇不幸，英年早逝。 “去，跪下磕个头，上柱香。这是你爸爸。” 姑姥姥显然是为了早逝的儿子，才收养了叶尊。 叶尊没有说什么，乖乖照做。 姑姥姥露出一丝满意，脸上稍稍带些严厉。 “你记着，以后这上面的人才是你爸爸。你姑父姑姑们虽然也会照顾你，视如己出，但这个人才是你爸爸。一定要记清楚了，知道吗？” 叶尊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在这个家里，以前的名字不能用了，以后你叫承庭，叶承庭，记住了吗？” 很有封建遗留味道的名字，在这个年代还存在着很不可思议。 叶尊并不在意新名字，他更在意的是，这个新环境，隐藏着什么威胁他生命的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0818:16:33~2020060917:38: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盛铭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盛铭4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盛铭50瓶；南蛮入侵19瓶；青阳雯10瓶；甜甜的爱情啊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鬼魂的占卜 从摆放遗像的房间走出来,二姑夫他们对叶尊说着安抚的话,大致是家里人都很喜欢小孩子，他以后在这里会过得很好之类的话。 这时，楼梯上走下来一个男孩子。 他一出现，所有人都发现了，立刻停下嘴里的话朝他看去。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74 尤其是姑姥姥，笑容满面,生怕他走不稳当在台阶上摔了一样伸手去护。 “哟,哥哥睡醒了吗？” 男孩子似乎比叶尊还要大一岁,也还不到五岁的样子,看上去性格很霸道，一下楼就无视所有人往沙发中间一坐,拿着平板玩起来。 别人围着他嘘寒问暖,关心他要不要吃饭要不要喝水,是不是累了,他眼皮也不抬,像是根本没有在听,偶尔才嗯一声,其他人听了笑着说好好好,立刻就去照做。 姑姥姥看他的眼神尤其宠爱,笑眯眯的怎么看怎么喜欢,简直有求必应。 男孩子的皮肤瓷白微冷，比家里所有的女人都白净，睫毛很长,相貌更是精致极了，眼窝微深鼻梁高挺，瞳色和发色都很深，嘴唇花瓣一样红润，乌黑的头发略长微卷。 虽然看得出来是带着点混血，但看不出具体混了哪国。 相比较，在他之后下楼的两个双胞胎女孩被衬托得又黑又胖。 但小女孩们一团萌态，很是可爱。 似乎有些认生，两个人眨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怯生生地偷看叶尊，互相拉着手嘀嘀咕咕。 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哥哥身上，忽略了两个更小的孩子和叶尊。 “你这孩子，你姑父问你下午要不要去迪士尼玩呢，他正好和你二姑姑有空陪……” “不去。”男孩子头也不抬，语气淡淡的。 “你呀，别总在家玩游戏，”姑姥姥嗔怪，眼里满是喜欢，看到叶尊似乎想起了什么，“看看，这是新来的弟弟，叫承庭。来打声招呼，以后要好好相处啊。” 说是新来的弟弟，听上去像是新来的玩具一样。 男孩子抬眼看了眼叶尊，视线稍停，抬眼的神情显露出来他并不是什么内向寡言的性格，只是不在意所有人罢了，那么小漫不经心的做派就像是习以为常了。 “你好。”他对叶尊说。 身为哑巴，叶尊只能点点头。 对方没有要交流的意愿，打完招呼就重新低下头去，注视着手中的平板，事实上刚刚看叶尊那一眼，也只在他脸上略停，连基本的眼神对视和好奇都没有。 叶尊心里有些不解，男孩也和叶尊一样，管上了点年纪的男人叫姑父，管两个女人叫姑姑。 那他是谁的孩子？ “这是哥哥，以后，要好好相处。”姑姥姥这么对叶尊说。 家里其他人站在那里说着话，时不时看一眼中间沙发上的男孩，商量着叶尊入学幼儿园的事情。 姑姥姥表示不急，先带他看看医生，关心他的声带到底还能不能治好。 两个被忽略的双胞胎女孩，似乎慢慢适应了叶尊的存在，原本怯生生的偷偷打量变得直接起来。 其中看着更小一点的，松开了姐姐的手，跑到叶尊身边来，拉着他的胳膊摇晃：“哥哥跟我玩，跟我玩嘛。” 大人们还在说话，大家都站着，气氛不是可以随便玩闹的，作为新来的小孩，叶尊必须懂规矩。 他摇了摇头，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希望小女孩能稍微等一下。 小女孩撅着嘴放开了他，不开心地跑回姐姐身边告状哥哥不理她，姐姐依旧站在那里，有些文静的抿着嘴。 姑姥姥站起来：“我让厨房准备的甜点好了吧，哥哥肯定饿了，我去看看。” 正说着下午带叶尊去检查身体的事，姑姥姥却忽然想起来厨房的事，二姑姑立刻善解人意地陪她一起去。 二姑夫笑着看了眼叶尊：“我上楼去拿东西，顺便联系医院和医生。你想看动画片的话，遥控器就在茶几上。” 留下的三姑姑微微皱着眉，不知道是厌恶还是厌烦的复杂眼神，看了眼少爷一样坐在沙发上的男孩，又瞥了眼叶尊。 “我先回房了。”她像是一直忍受着家里人虚伪无聊的浪费时间的寒暄，已然忍耐到了极限，丝毫不耐烦再装样，就这么上楼了。 楼梯口的双胞胎抬眼望着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的两人，像是有些害怕地让了让，又一起望向叶尊。 叶尊也看着她们，觉得这家人似乎严重重男轻女，几乎没有任何人关心这两个小女孩。 他正要走过去，陪刚刚撒娇的小女孩玩。 “太好了，哥哥跟我们玩了。”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75 这时候，手拉手站在楼梯上看着他的双胞胎忽然笑了，对他咧开了嘴。 那个文静的姐姐张开的嘴里一片血红，她没有舌头，鲜血不断涌出。 旁边咯咯咯笑着的小女孩，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忽然掉了出来，脸上只留着黑洞洞的血眶。 白日的客厅，人群才刚刚离开不久，叶尊被这两个小孩是鬼的事实惊得一个激灵，心跳一滞。 他连连后退，下意识退到沙发那里，碰触到沙发的靠背。 在他接近沙发上的男孩后，双胞胎可怕的鬼影瞬间消失在视野里。 叶尊紧张地张望着，没有再看到她们。 房间里大人们说话的声音依稀还能听到，阳光从阳台和窗户照进来，午后的气氛本该是温馨安逸的，如果没有刚刚的白日见鬼。 “小哑巴。”有些轻慢随意的声音，不带什么情绪。 叶尊立刻看向沙发上的男孩。 对方抬头看着叶尊，略长的卷发搭在眉眼上，像个少爷似的屈尊降贵对他说：“要过来坐吗？” 叶尊重新看向四周，虽然鬼没有再出来，但他也感觉到房间很凉，像是被什么东西恶意窥视着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似乎靠近男孩子以后，两个鬼影就消失了。 想到这里，他在男孩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没有坐得很近。 对方的姿态并不像是亲人合群的样子，无意愿和任何人亲近，叶尊也不是喜欢和人亲近的人。 但他还是一眼看见了男孩手中的平板，对方似乎并不是在玩游戏，而是在画什么东西，奇怪复杂的纹络，并不能分清到底是什么。 很快，去厨房的两个女人和雇佣的阿姨一起出来了。 她们说说笑笑的，将下午茶的丰盛甜品摆放在桌上，气氛怡然融洽。 男孩并不理会她们，也不在意她们在旁边说话是否吵闹，不主动吃东西，偶尔被姑姥姥主动送到嘴边哄着劝着，看心情才会赏脸咬一口。 叶尊坐在旁边，看她们给自己放映的《喜洋洋和灰太狼》，但心神一直注意着房间周围。 总觉得那两个双胞胎女孩还在。 “不尝尝看吗？味道还可以。”男孩看着叶尊，精致的面容眉眼的神情有些凉薄懒散，这样的神情在四岁多的小孩子的脸上出现，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叶尊在他的目光下，把他递过来的甜点都尝了一块。 “我们哥哥真懂事，知道照顾弟弟呢。”姑姥姥立刻夸赞着。 下午，叶尊果然被带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 “……声带恢复的可能性很小……” 一系列术语叶尊也听不懂，但听到了最后的结论。 二姑夫的脸上有礼貌客套的微笑，还有些微的同情。 得知结论的姑姥姥也叹息着点了点头，但总觉得没什么真切的惋惜。 “那，妈，我就去准备他入学的事了。” “嗯，去吧。” 一天很快过去，天黑了。 白天的时候，通过在客厅时候几个女人的聊天，叶尊知道了一些这个家的情况。 了解到，二姑姑和她的丈夫都没有孩子，似乎是因为二姑姑的身体很难受孕。 三姑姑年纪小也未婚，双胞胎显然不可能是她的孩子。 剩下的可能就是那个未曾出现过的大姑姑了，但没有人谈及。 不管怎么说，家里有两个可怕的鬼，绝对不是一件正常事。 “来，看看喜不喜欢，这是给你的房间。”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76 他们在五楼给叶尊准备了房间。 房间装饰得很用心，各种符合儿童的设定，滑梯一样的床，墙上有插画绘本一样的图，地板防摔，各种玩具。 如果是真正的小孩，会觉得这是天堂吧。 叶尊对领他上来的二姑姑夫妻点点头，笑了一下，以示道谢。 二姑姑和丈夫的感情似乎很好，走在哪里都黏在一起：“快去洗漱睡觉吧。” 还不到晚八点，但家里的孩子已经要睡觉了。 “你奶奶的规矩很严，我们小时候都要八点睡觉，超过八点半还不躺在床上是会挨打的。”二姑姑笑着说。 她说的奶奶，就是姑姥姥，被收养后叶尊就要管她叫奶奶了。 卫浴在五楼的拐角。 阿姨放好了水就出去了。 似乎是专门给小孩子准备的，高度和安全性都没什么问题，叶尊独自在里面完成了洗漱。 出来的时候他看到了姑姥姥满意地看了眼浴室。 “很好，我喜欢干净自律独立规矩的小孩。” 像是被教导主任检查过关了一样奇怪的感觉。 叶尊回到房间，钟表显示是八点十分。 姑姥姥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扶着门只探进来头，看着他躺在床上。 她关上了房间的灯，对叶尊有些严厉地说：“八点半必须睡觉，不许尿床，明天要早起，不许睡懒觉，记住了吗？” 似乎想起叶尊是个哑巴，她没有等他回复，缩回了头，关上门。 窗外的月光隔着窗帘洒进来，里面不算很黑。 叶尊没有试过这么早睡，加上白天双胞胎的事，他睡不着。 哒哒，哒哒的脚步声，像是小孩子垫着脚尖跳方格。 叶尊的心跳咯噔了一下，睁开眼屏住呼吸。 声音静了一会儿，让人以为是错觉的时候，忽然又响起了，这一次更加清晰起来，无法错认，伴随着女孩子尖锐的笑声。 叶尊清晰地看见，一张卡片在门缝下推了进来。 “来玩游戏吧，来陪我玩游戏啊。” 灰白色的透明对话框弹了出来，血字：【由于玩家佩戴的极恶之瞳的称号，一些鬼将您当成了同类，接到鬼魂的占卜游戏邀请，占卜结果有助于玩家提前预知危险。】 被鬼当成了同类，鬼魂的占卜游戏，提前预知危险。 想着这些，叶尊赤脚走到地面。 门缝里进来的卡片有五张。 “哥哥，抽一张。”小孩子的声音说，带着冰冷的诡异，只隔着一道门。 叶尊翻开了倒数第二张。 上面画着一扇黑暗中开启的门，开启的缝隙中露出一只可怕的眼睛。 “可怕的人在背后偷偷窥视着哥哥，啊，好可怕！”门外的小孩不知道是尖叫还是尖笑着蹦蹦跳跳跑走了。 只有叶尊手中的卡牌还在那里，画面映射出的现实令人发寒。 这个窥视的人是谁？想要干什么？ 叶尊将卡牌放在抽屉里，回到床上躺好。 八点半，一片寂静中。 房间的门忽然被开启。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77 突如其来，几乎让人惊吓坐起。 但叶尊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却放缓放沉呼吸，闭着眼睛不动。 吱呀的声音缓慢，门被缓缓推开，却没有走进来的脚步声。 一片死寂之中，只有秒表走动的声音，还有叶尊沉缓的呼吸声。 大概过了三分钟，门再一次被缓缓关上了，离去的脚步声渐远。 对方走了。 叶尊不敢睁开眼睛。 大概过去了五分钟，门再一次被突然拉开，就像是门外的人知道里面的人在作弊一样，杀了一个回马枪。 但因为叶尊的谨慎，对方没能找到把柄。 这一次，对方悻悻地关上门走了。 叶尊仍旧不动，差不多十分钟后，他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假装翻身，试探着缓缓睁开一点眼睛。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门外也没有任何动静。 他看了一眼钟表，时间是八点五十五。 刚刚查夜的人是谁？ ……“我们小时候都要八点睡觉，超过八点半还不躺在床上是会挨打的。” 想到二姑姑的话，还有睡前姑姥姥的警告，那个站在门口等着抓包他的怪人，是姑姥姥吗？ 作者有话要说：小卷毛是谁呢，大声告诉我 · · 感谢在2020060917:38:15~2020061017:26: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南蛮入侵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盛铭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盛铭、落兮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王还能忍10瓶；芝瓜西麻君9瓶；沾襟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奇怪的家 灰蒙蒙的黑暗,像是阴天的傍晚七点多,又像是天快亮的时候。 视野蒙着一层灰蓝色的滤镜。 叶尊拉着一个小女孩在屋子里跑。 他赤着脚跑得小心翼翼，两个人都捂着自己的嘴，心照不宣不能发出声音。 为什么不能发出声音？是怕什么人听到吗？ 叶尊看着关上的门。 他和小女孩躲在了一个房间里，跪着趴下，躲在床尾的侧面。 黑色的房门显得高大极了，他睁着眼睛小心地看着。 脚步声接近了门。 叶尊和小女孩惊恐对视一眼,一起埋下头藏起来,鸵鸟一样闭上眼睛不敢看一眼。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78 门被打开了,女人的声音若无其事喊着他们的名字,问他们在哪里。 “咦，不在这里啊。”咬牙切齿的声音,“居然乱跑不在房间,好啊,等下被我找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叶尊和小女孩吓得心惊胆战,但不敢出声。 他们互相对视,瞪大的眼睛里惶然不安。 ——出,出去吗？ ——告诉妈妈,我们乖乖在房间里吗？ 叶尊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可信。 小女孩很听话。 房门关上了。 叶尊拉着小女孩小心地转移到床内侧,那里接近窗户，他要防备女人会不会从窗户外面往里看，发现他们。 他的决定很明智,几乎在他和小女孩藏好的一瞬间，外面的窗户那站了一个人。 “哈，被我抓住了吧！” 女人涂着指甲油的手指从高大的窗户外的栅栏伸进来，挥舞着。 叶尊没有上当，小心翼翼蹲下来，小女孩也很乖地捂着自己的嘴。 “咦，原来真的不在房间啊。”窗外的声音说。 然后她走了。 叶尊一直不敢起来，过了很久，听到远处似乎有声响，他才小心地直起身，往窗户外看。 心里一直很害怕，害怕往外看的时候，会对上一双眼睛。 但，这次并没有。 他看见窗外的花园里，穿着白裙子的女人哼着歌往院子外走去，手里端着一个放着很多食物的盘子。 叶尊松一口气，啊，她走了。 小女孩也站起来，按着自己的心口，学着他的样子松一口气。 “吓死我了。”他们说。 房间内，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床尾另一头，放着一个衣帽架。 挂着女人美丽的裙子和漂亮的帽子，裙子外还套着时尚的红大衣。 原本扁平垂直的裙子忽然动了。 裙子一点一点撑开，挂着的帽子也像是戴在人头上一样。 在裙子和帽子之间的位置，还挂着一顶漂亮的长卷假发，现在假发下，一双洋娃娃一样的眼睛，懵懂地一眨一眨。 叶尊回头的时候发现了，惊吓得僵在那里一动不敢。 小女孩也发现了，和他一样呆若木鸡。 女人的脸也显露了出来，使劲地眨着眼睛，嘴唇一张一张，像是一张脸要从果冻一样的粘稠中挣扎显露出来，很不自然。 叶尊一边恐惧极了，一边心里知道，她还没有完全显露出来，还不是最可怕的时候。 他拉着妹妹，挨着床的边沿往外走，企图逃出这个不再安全的房间。 但要逃出去，就一定会经过衣帽间旁边。 女人的脸活动着，慢慢成形，嘴巴里开始发出声音，叫他们：“过——来，帮——我。” 衣服下的身体还没有撑起来，她的手臂还没有长好。 叶尊和小女孩从她旁边发着抖经过时候，软塌塌的衣袖突然抬起来，紧紧缠住了他们。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79 小女孩吓哭了，但还记得不可以发出声音，捂着自己的嘴，忍耐着哭声。 叶尊也很害怕，他鼓起勇气极力挣扎着去攻击那个衣架。 “松开！松开！” “孩——子——们，我——是——妈——妈——啊！” “你不是我妈妈，我妈妈刚刚出去了！” 叶尊忽然攻击挣扎着，完全是极端恐惧下失去理智的本能挣扎。 女人近在咫尺的脸，还在夸张的眨眼活动嘴巴，脸上懵懂的神情并没有很让人害怕：“我——真——的——是——妈——妈。” 叶尊恐惧又茫然。 妈妈明明就在外面，这个衣帽架是怪物。 但也说不定，外面的妈妈才是假的，这个妈妈是真的。 小女孩突然松开叶尊的手，扑上去抱住了衣帽架。 “妈妈妈妈，我好害怕。” 衣帽架化身的怪物也一脸幸福地抱住了她，僵硬的声音：“不——怕——不——怕，妈——妈——保——护——你。” 叶尊往后退，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不断吞咽口水。 他喊着妹妹松开，快点回到自己身边来。 但妹妹摇头拒绝了：“不要不要，我要妈妈，这个才是妈妈。” 叶尊害怕极了，看着越来越像真人的衣帽架，他发着抖打开房门，反复叫着妹妹无果后，在衣帽架缓缓抬头诡笑的视线里，终于惊吓得独自逃走了。 他在黑暗的楼梯上不断逃跑，但感觉到女人一直在追着他，离他很近，但不知道在哪里。 “自己出来，被我找到……你就等着瞧！” 可怕极了，他害怕得只敢逃走。 终于，躲藏在黑暗的阁楼。 但女人高大的身影还是出现了，黑影笼罩下来，一步步逼近他。 他惊恐地仰头看着，听到楼下妹妹哭泣尖叫的求救声。 妹妹那里也有一个妈妈，他这里也有一个妈妈。 女人摸摸他的头：“别怕，我才是妈妈。” 然后，掐着他的下巴，藏在身后的明亮尖锐的刀子刺进了他的嘴里。 冰冷的刀锋割破舌头，刺穿喉咙的感觉清晰极了。 声音扭曲颤抖：“让你们不听话，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乱跑？” 楼下，妹妹的哭泣声也消失了，只听到隐约的愤怒的声音：“为什么不听话？” …… 叶尊醒了，梦里小孩子恐惧绝望的感觉似乎还残留在他身上。 他躺在床上没有起身，回想着可怕的梦境。 后知后觉，梦里的他好像是个女孩子，比手里牵着的那个小女孩要稍微大一点点，最起码面对危险更主动，更有求生的智慧。 梦里的房子就是姑姥姥的房子，但梦里的女人，叶尊毫无印象在这个家见过。 想起那两个双胞胎鬼，是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还是说，梦境预示了什么？ 不管怎么说，梦里真假两个妈妈也都太过可怕了，比叶尊在这个世界的亲生母亲还要令人恐惧。 叶尊平复了情绪，起床穿衣去洗漱。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80 回来的时候他想起梦里的房间，能看到花园，应该在一楼。 大致确定了可能的位置，叶尊换好衣服独自下楼。 清晨，家里的帮佣已经开始做早餐打扫卫生，到处都有人声，让人觉得安心。 叶尊避开有人的地方，绕路来到一楼。 像是个同字形状的别墅，根据梦里从窗外看见女人端着盘子往外走的画面，叶尊找到了同字左侧尽头处的房间。 他站在门口，房间的门颜色是陈旧的黑色，和梦里的很像。 叶尊不是梦里的小女孩，他没有太多恐惧，观察了一下周围没有人后，就立刻尝试着扭开了门。 只有三岁多的身体，生锈的门锁位置有些高，对他而言有些难以使劲，打开得有些艰难。 但还是顺利推开了。 昏沉沉的房间，落地的红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房间不大不小，放着一张床，正对着门的和床尾同一水平线的地方，放着一个衣帽架。 挂着一条陈旧的白裙子，暗红色的大衣，一顶宽沿帽，白裙子和帽子之间，似乎还有一顶卷假发。 和梦里一模一样。 叶尊的手心有些凉。 像是被什么窥视的感觉，叶尊立刻将门关上，快步离开了那个房间的位置。 他没有没有和梦里的小孩子一样程度的害怕，但心底充满了疑惑和戒备。 这个家越来越让人觉得奇怪了。 早餐在七点开始。 姑姥姥和两个姑姑，二姑夫，相差不远的时间都出现在楼下餐厅。 那个皮肤很白长得很精致的男孩直到快七点半了，才慢吞吞地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像是没睡醒一样，站在楼梯中间停下，抬手随意拨了一下略长微卷的头发，让它们不遮挡自己的眼睛，清澈莹润的眼眸无辜地望着大家。 “我来晚了吗？” 姑姥姥满脸堆笑，宠溺地说：“不晚不晚，我们哥哥向来最准时了，仔细台阶。” 男孩子从楼梯上走下来，二姑夫立刻站起来给他拉好椅子，位置是家里最重要的，本该属于一家之主的位置。 姑姥姥将他抱起来放在上面。 他似乎并不喜欢别人碰他，唯独只有姑姥姥例外。 整个吃饭的过程又重现了昨天。 男孩子垂眸一言不发吃着饭，算不得专注，但心神不知道放在哪里，对周围的嘘寒问暖一概听而不见。 姑姥姥一个劲问他这个好不好吃，那个是不是有点烫了，这个咸不咸，那个是不是有点甜。 事无巨细过分繁琐的关心，叶尊还以为像男孩子这种随心所欲有点霸道的性格，会当场发脾气，但这个人却比叶尊以为的有涵养和耐心多了，他有时候不理会，偶尔会回应一两个还好，语气淡淡的，态度始终平和，不紧不慢。 按理来说，面对长辈的关心询问，偶尔才回应一两个字绝对称不上有涵养，甚至可以说是没礼貌。 可是，姑姥姥的关心虽然情真意切，但就连叶尊听得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如果非要礼貌应对，几乎无法好好吃一口东西，因为她什么也不做，也不吃饭，就一眼不错地看着，机关枪一样，一句接着一句地问，一句问完还有另一句，从开始到现在，没有停下的时候。 这种过分密集的关切，除了叶尊觉得不舒服，其他人似乎毫无所觉。 三姑姑仍旧微微皱着眉，时刻心情不好的样子，沉默地吃着饭。 二姑姑和姑父两个人时不时说一句话，其乐融融的样子。 最后，是压抑到极点的三姑姑忽然开口：“妈，你能不能少说两句，你这样一直问一直问，是让人吃饭还是让人回答你？你也不怕他咬了舌头。” 她语气嘲讽，瞥了一眼男孩的眼神毫无友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厌恶。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81 男孩毫不在意地吃着饭，眼皮都没有抬起看她们一眼，完全无视的态度。 姑姥姥沉默了一瞬，静静地看着自己女儿。 二姑姑笑着说：“是啊，您自己也得吃饭，让他自己吃吧。” 姑姥姥笑了一下，宠溺地对男孩说：“好好好，我们哥哥好好吃饭，奶奶不说了，不打扰你啦。” 后半段直到吃完，虽然姑姥姥时不时还会固态萌发，但程度轻了很多。 吃完饭了，叶尊以为他们会被送去幼儿园。 但是，并没有。 刚加入这个家庭没多久的叶尊，还可以说是因为哑巴和中途转学，一时不好找学校，但看上去很正常已经四岁多的男孩都没有去学校，就有些奇怪。 姑姥姥笑着，安排家里的帮佣将他们送去楼上的玩具房。 玩具房在四楼，很大的一个房间，像是正常三个房间的样子。 看上去就像个小型幼儿园，地面都是泡沫和毯子。 男孩子一走进去，就习惯地往一个地方走去，那里满是绘本、积木和拼图，还有眼熟的平板。 男孩坐在那里，就开始玩平板。 那些人并不打扰他们，把他们带上来后就走了，没有任何人留下防止有什么意外。 叶尊站在门口，观察着里面，忽然在墙角的装饰物里发现了疑似摄像头的东西。 难道是因为安装了摄像头，所以觉得不需要让人在周围陪同看着吗？ 一晃眼，女孩子的裙摆在余光里一闪而过。 “嘻嘻嘻。”空灵渗人的笑声。 是昨天的双胞胎鬼。 叶尊立刻在屋子里找寻起来，但没有看到她们。 “小哑巴。”男孩子头也不抬，淡淡地开口说话，“要过来坐吗？” 叶尊微微一怔，昨天出现了鬼后，这个人也这么说过。 难道，其实他也能看见吗？ 叶尊朝他走去，在他身边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随手拿起一册儿童绘本。 突然，叶尊的身体一僵，他看到，垂眸专注着手中平板的男孩，微长的卷发下，纤细洁白的脖颈上，有一圈青紫的掐痕。 叶尊观察起来，发现不只是脖子后方，他的手臂露出的地方，隐约也有伤疤。 叶尊立刻抓住他的手，拉起了袖子，看清楚的瞬间，他瞳孔睁大。 小孩子藕节一样的手臂上，原本应该白皙无暇的皮肤，上面却重重叠叠的伤痕，像是被利器割伤的，有新有旧。 ——这是怎么回事？他难道不是姑姥姥最宠爱的孩子吗？是谁胆敢伤害他？ 不，这种程度的伤痕，已经不只是伤害，直接就是虐待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1017:26:01~2020061115:51: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盛铭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盛铭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懒界爱迪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谁在说谎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82 小男孩任由叶尊拉着他的手腕,被看到手臂上的伤痕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叶尊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伤口,这些伤疤有的深可见骨，重重叠叠的，似乎旧伤还没好的时候就在上面添了新伤，还这么小的孩子，当时一定很疼吧。 “还好，不怎么疼。”小男孩随意地说。 叶尊抬眼望着他,张了张嘴,他想说怎么会不疼,但忘记了自己无法说话,可是这么小的孩子也看不懂字吧。 小男孩淡淡地笑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是真的不记得了。” 他抬手,手指轻轻地放在叶尊的脖子上,在他声带的位置摸了摸,动作轻柔小心：“小哑巴,很疼吗？” 叶尊摇了摇头,没有躲避,顺从地让他摸。 如果是别人这样做,他或许会警惕拒绝,但这只是个以为自己和他同命相怜的小孩。 “你看,你不也是吗？当时心上的恐惧要大过身体的痛苦吧,事后也是，比起疼，记得的也只有当时的恐惧。”男孩轻轻地说,是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该有的深刻。 叶尊怔然，的确是这样的，现在想起来，当时为了活命，全然不记得吞咽下滚烫的奶水时候的感觉，但被闷死的感觉却始终悬在心上。 可是，是谁对这孩子做了这些？ “啊，是妈妈。”小男孩说，脸上带着似有若无淡淡的笑，看着叶尊的眼眸清澈宁静，“我跟你一样，因为被爸爸妈妈虐待了，所以被这家收养的。” 叶尊惊讶，后知后觉，他明明没有出声，可是对方好像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回答的他。 小男孩淡淡地说：“我有一种特别的能力，看到人的眼睛，就能知道他们心里的想法。也能让人对我说出真实的话，但你不能说话，这一点无法对你使用，真遗憾。” 叶尊不是很相信，这应该只是小孩子在极端环境下习得的对大人表情的察言观色吧，为了生存，不得不敏感。 毕竟，他说错了，叶尊并不是被爸爸妈妈虐待了，他们做了更可怕的事，谋杀了爷爷和奶奶。 “你不怕我吗？”小男孩像是有些惊讶，“还以为你听到了会立刻避之不及呢。” 叶尊摇了摇头，原本看到小男孩霸道冷淡的态度，以为他是这家被宠坏的少爷，秉着不想惹事的想法和他保持距离，但知道了他之所以这样的原因，就只会觉得怜惜。 何况，看懂别人在想什么，就算是真的超能力，也不是什么值得害怕的事。 而且，这样他们就能沟通了。 叶尊对他笑了一下，带着友善和示好。 小男孩微微抿唇，看着对自己笑的叶尊，安静不说话，但脸上的神情柔和。 他的手指还放在叶尊的脖子上，叶尊也拉着他带着伤痕的手腕。 ——你为什么没有去上学？ “啊，是因为我有很严重的自闭症。” 自闭症？ 这孩子除了平时不喜欢搭理人的性格，有些冷漠，看上去只要愿意是可以好好交流的。 叶尊不太了解自闭症，也没有接触过患者，自闭症是这样的吗？ “医生这样诊断了说的，是姑父找的权威医生。”小男孩说。 他拿起叶尊手里的绘本，像个成熟的大哥哥一样：“看得懂吗？要不要我给你阅读。” 叶尊点了点头。 两个人依偎坐在一起，共同看着绘本。 “从前有一只小狐狸……” 故事讲得是，一只小狐狸想吃葡萄，狐狸妈妈独自去采摘，但是猎人和猎狗追来了，狐狸妈妈丢下一串紫葡萄，大喊着让小狐狸快些逃跑，独自引开了猎犬的追逐。 春去秋来，逃走的小狐狸长大了，又回到了当初的山洞。妈妈并没有回来，但是当初妈妈丢下的紫葡萄长成了葡萄藤，上面结出了一串一串的紫葡萄。 “……紫葡萄很甜，像狐狸妈妈的爱。”小男孩念完了最后一句，歪着头问他，“你喜欢吃紫葡萄吗？” 叶尊摇头。 狐狸妈妈和葡萄的故事，叶尊小时候也读过，那时候他也一边感动一边向往着妈妈，但经历了这个世界，此时再听到这样的故事，还会觉得感动，却一点也不想要妈妈了。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83 并不是所有的妈妈都会像狐狸妈妈一样爱小狐狸。 小男孩像哥哥一样，摸摸他的头，轻轻淡淡地说：“没关系，没有狐狸妈妈，但狐狸哥哥会保护你的。” 他毕竟是个成年人在小孩子的身体里，听到真正的小孩这样承诺保护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叶尊笑着点了点头，晶莹清澈的眼眸充满信任。 两个原本互不搭理也不亲人的小孩子，在一上午之后，像真的亲兄弟一样手拉手互相友爱了，姑姥姥笑容满面感到很高兴。 中午吃饭的时候，叶尊和小男孩的椅子摆在了一起，姑姥姥将他们一一抱上去坐好。 午饭有煎牛排，小男孩多要了一份。 “呀，饿到我们哥哥了吗？”姑姥姥带着夸张的表情询问，笑眯眯的却有些假，神情底色却像是按捺着要问责。 “想要快一点长大，以后我来抱弟弟。”小男孩淡淡地说。 姑姥姥又带着夸张的表情连连夸我们哥哥真是可爱懂事。 周围大家都在吃饭，二姑姑笑着附和了几句，她为人亲切随和，虽然是职场女性，但总能和老太太说到一块去。 二姑夫面上笑笑，不是很擅长言辞。 只有三姑姑总是皱着眉，像是看谁都不顺眼。 “都这么大了，也别总让他们呆在家里，差不多送去学校吧。”三姑姑皱着眉语气生硬。 姑姥姥不紧不慢，给两个孩子夹菜：“还小呢，急什么，外面的幼儿园多少坏人，两个孩子的状态被欺负了也不知道说话。” “你也知道啊，那请人在家教教读书写字，干点正事行不行？这么大了连礼貌也不懂，被人欺负了别说告状，连人家是在欺负他都不懂，就会在你面前作威作福当少爷。” 说着说着，火气就上来了。 气氛有些紧张，二姑姑笑着打圆场：“是吵到三妹画画了吗？你们以后小声一些，你三姑姑是个画家，创作灵感一被影响就难免心情不好，不止你们，全家都害怕。” 三姑姑立刻皱眉厌恶地看着她：“我有这么说吗？阴阳怪气说谁呢？” 被怼了，二姑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诧异地看着她：“开个玩笑而已，反应这么大。” 她小声说：“本来就是，动不动就发神经，我说错了吗？” 三姑姑一摔筷子站起来，眼神微厉瞪着她，像是要爆发，又像是忌惮一样先环顾了一圈大家。 姑姥姥心烦地皱眉，拦着沉下脸的二姑姑：“算了算了，她就是这样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可能又是画不出来压力大。” “狗脾气，惯出来的毛病。”二姑姑冷淡地说，倒没有生气。 二姑夫也安抚着她：“都是一家人，你也是的，让着点你妹妹好好说话。” “我还不够态度好，还要怎么样？”二姑姑不是很高兴，但也没有明显的火气。 三姑姑站着看着大家，冷笑了几声，往楼上走去：“神经病是谁，他们不明白，咱俩一起长大的，谁不知道谁。” 在三姑姑上楼后，叶尊余光一瞥，忽然看到穿着连衣裙的双胞胎鬼在屋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下。 “哈，真的有病吧。”二姑姑吐槽着妹妹，但显然没有往心里去。 “算了算了，她就这样。” 三姑姑走后，在大家的劝解下气氛很快就好了起来。 就算三姑姑在的时候，除非她发脾气说话，否则也像是局外人一样，和其乐融融的大家格格不入。 吃完午饭，两个孩子被带去睡午觉。 其他人有事的出去了，没事的也去睡午觉，家里安静下来。 叶尊没有睡觉，他跟着看顾他的帮佣阿姨下了楼。 帮佣阿姨一开始让他回去睡觉，他摇了摇头，表示睡不着。 阿姨没有办法：“我还要去晾衣服，那你乖乖的好不好？” 叶尊笑着乖乖点点头。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84 一般正常人面对乖巧漂亮的小孩子，都是喜欢和纵容的。 阿姨摸摸他的头，就没有说什么。 叶尊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看着她干活，观察着她干活的规律，过了一会儿帮她给衣架套上小衣服，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 之后叶尊小尾巴一样跟着她，她差不多也习惯了，其他人一开始看到还会问一句，后来有些还以为他是哪个新来的帮佣家里的亲戚。 就算知道叶尊是新领养的小孩，那些人也没有太当一回事。 下午时候大家都清闲下来，聚在一起说话，说着说着就会说到雇主家里来。 “……这一家子的关系老复杂了。女婿一表人才年轻有为的，但是个上门女婿，两口子结婚几年么得孩子。但老太太往家领养了孩子，却挂在去世的大儿子名下。” “这是为什么啊？” “我是听说不孕不育的人家领养了孩子，孩子带孩子，没多久自己就会怀上。” “哎，这你们就不知道了，有钱人的事情背后的关系复杂着呢。” “您给说道说道。” “我说的这些都是大家都知道的，出去随便问个人，上点年纪的本地人都了解，可不是我随便编排雇主家的闲话啊。” 大家都表示就是随便说话，谁还当一回事啊，这个人才不紧不慢说来。 “这家的老太太和去世的老先生都是从国外回来定居的，老先生原先是在外面做生意的，但老太太不是，家里原来一直在东南亚，结过好几次婚，最后跟了老先生才一起回国。老先生也是，跟她结婚前，还结过两次婚。 原配是个可怜人，给他生了个双胞胎。老公做生意老是不回家，她在家就胡思乱想，心情一不好就打孩子。哪天一不小心下手重了，出了意外，其中一个小孩子从楼上掉下来没救了。妈妈打小孩这不是正常事？最多就是没轻没重了点，怎么可能真的下死手？这小孩子死了，她一时想不开也就跟着去了。” 大家顿时一阵唏嘘，想骂她心狠，但人都死了，顿时让人不知道说什么。 “还留下一个小女儿，就是现在家里的二姑娘。当时老先生回来，想着孩子这么小不能没有妈妈，很快又结婚了。二婚的女人也给他生了一个孩子，就是现在家里的三姑娘。这屋子不知道是不是死过人闹邪气，二婚的女人也打小孩，打得比前头的原配还凶。你们也别觉得是后继母心狠，她连自己生的也一起打，打得更凶。大家都觉得像鬼上身，是前头那个原配作祟。” “咋了？二婚的女人也死了？” “没有，二婚的没有，夫妻关系一直不好，没几年就离了，老先生这回没结婚，带着两个闺女一起出国了。后来认识了现在的老太太，两人在国外结了婚。老太太也结过几次婚，年纪比老先生还大几岁，有一儿一女。据说年轻时候跟洋人结婚，实际上是给人当情妇的，生得孩子人家不认，孩子就都跟她姓叶。 原本夫妻两好好在国外做生意，谁知道突然天灾人祸，老太太的大儿子出意外年纪轻轻去世了。老太太受不了刺激，老先生就带着她一起结束了那边的生意回国了。没个几年，老先生也去世了，家里就都交给老太太管。” 大家唏嘘了几声，忽然想起了什么：“这么说，这家现在的孩子，都跟老太太没什么血缘关系？” 家大业大，牵扯到遗产，这就微妙了。 “是这么说的，但是你们看，那个卷头发皮肤很白的小男孩，是不是跟大少爷的遗像很像？” “你这么说，还真是的啊。这是大少爷的种？” “这个不好说，后面都是听说的，有人说是大少爷生前在那种场合和一个女人有了，女人上门讹诈，结果老太太回国了，捞不着好处女人就和情人可劲地虐待孩子。后来老太太知道了，花了很多钱接回了孩子。 又说不是的，老太太原本生在东南亚，那里有些个什么迷信活动，她信这个，从什么厉害人物那里弄出了个大少爷转世，她是把那个孩子当成自己死去的儿子了。 说法多了去了，还说，这是老太太防着家里这几个人争家产，故意领养回来挂自己儿子名下。 说得更邪乎也有，说那个卷发白皮肤的小孩不是人，实际是个什么圣童，养他就跟供奉什么小鬼一样。能保佑家里招财进宝，子孙昌盛。” 这一系列说法，听得大家咂舌。 “总之这家透着邪乎，大家都小心点，我干活的时候老时不时觉得背后有人看着我，后背发凉，但回头又没有。” “我也是我也是，经常放好的东西被动过，但周围都没有人。” “晚上8点后不让人出来走动，说是没有鬼我都不信。” “我听说老太太年轻时候在东南亚，是个有名气的神婆，搞不好那种话是真的。” 大家注意到了旁边安安静静没有存在感的叶尊，看来看去这个被领养的小哑巴都是最无辜的。 阿姨摸摸他的头：“有钱人家里的事咱也不懂，被领养进来看着是享福，但也留个心眼，我瞅着这个家每个人都不对劲，迟早出事。” 叶尊听了一中午八卦，多多少少对家里成员之间的身份和关系有些了解了。 小男孩疑似姑姥姥的亲孙子，之前被人虐待过，这也能解释老太太对小男孩过分夸张的溺爱，或许是心有愧疚的过分补偿。 二姑姑和三姑姑都和姑姥姥没有血缘关系，彼此之间同父异母，虽说小时候一起长大，但关系不和也说得过去。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85 二姑夫是上门女婿。 二姑姑和姑姥姥关系很好，亲如母女。 但是，二姑姑曾经有个双胞胎姐妹，其中一个小时候出意外死了，这和家里那个双胞胎鬼魂之间，真的没有什么关系吗？ 下午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事，二姑夫来玩具房，教他们学习拼音和写字。 “姑姑姑父们已经在物色老师了，找到合适的老师前，姑父先来给你们讲课，好不好？” 叶尊有意藏拙了，不想表露出来自己认识很多字。 小男孩一直我行我素的，想干嘛就干嘛，男人在讲课的时候，他就在下面画画，根本不配合。 面对一个哑巴，一个自闭症，没有互动的课程上得艰难，但二姑夫脾气很好，一直很有耐心的样子。 叶尊也要学习自己根本就会的东西，还要控制自己做出来前面学会了记得，后面又忘记了，这样正常孩子学东西的过程。 结束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很累，松一口气。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姑父脾气很好，让帮佣阿姨给他们带下午茶来吃。 时间很快过去。 傍晚吃过晚饭，没多久就到了洗漱睡觉的时候。 八点之后，家里所有人都不能乱走动，回去房间睡觉，原来不只是小孩子，大人也要遵守。以及，姑姥姥居然曾经是神婆。 想着这些，叶尊有些走神。 他从洗漱间出来，转眼遇到一个人。 穿着白裙子披散着长发的三姑姑，脸色阴沉，她长得很好看，本该是清甜圆润讨喜的面相，但呈现出来的神情让人排斥。 三姑姑站在叶尊的房门外，一动不动的，像是在发呆出神。 叶尊一拐弯看到她，吓了一跳。 三姑姑立刻注意了他，侧首向他看来，皱着眉眼神直勾勾的。 很快回神，她抿了一下唇，像是想要做出亲和的表情，但失败了，她随即就放弃了。 她朝叶尊走去，手指放在他的肩上，俯视着他的眼睛，眉眼紧皱阴沉：“听我说，离你二姑姑远一些，不要单独跟她接触，她让你做的事情，最好都不要做。听清楚了吗？” 叶尊怔然不解，点了点头。 三姑姑抿了抿唇，摸了摸他的头：“这话可能不该对你讲，你还太小了，但是，我像你这么小的时候……还有，离哥哥远一点，别跟他玩。” 她说完没多久，楼梯间传来有人上楼的声音。 她立刻直起身，脸上挂出倨傲惹人讨厌的阴沉表情，直接无视了走上了的二姑姑夫妻，自顾自和他们擦肩而过下楼。 二姑姑也没有理会她，只有二姑夫看了一眼，但也没有打招呼。 二姑姑笑意盈盈和丈夫说着话，说从前她住在这里时候的事，看到了叶尊：“以前我和姐姐也住这个房间。” 她的神情稍微黯淡了些。 “你姐姐，是大姐吗？我们好像还没有见过。”二姑夫说。 二姑姑笑着摇头，小声说：“姐姐已经不在了，当时爸爸出轨情妇，对方抱着孩子逼上门来，就是我三妹。妈妈抑郁症严重，被刺激太过，她一失控就打我们，姐姐太害怕了，跑上楼躲避，都说是妈妈把姐姐推下去的。但是我知道，姐姐可能是自杀的。因为我当时也害怕得想自杀，如果不是姐姐先出事了，死的就可能是我。” 姑父立刻安慰了她好几句，说人生了病就无法控制自己，这是一起悲剧，大家都很无辜。 二姑姑就顺势抱着他撒娇。 姑父有些僵硬，看了眼叶尊，笑着说：“小孩子还在这呢。” 二姑姑不好意思的笑笑。 叶尊有些疑惑，二姑姑说的和雇佣们的有些不符合，雇佣们的意思，三姑姑是原配去世后，老先生再婚才生的，但听二姑姑的意思，她是非婚生子，而且是因为她，才导致了双胞胎姐姐的死亡。 “我这个妹妹嘴毒心思重，人确实不算坏。再说她妈妈也已经离婚这么多年了，我没有因为姐姐的事怨她。我要怪也是怪爸爸，但爸爸也去了。我早就释怀了。” 二姑姑对丈夫说，两个人看向叶尊：“小朋友，快回房去睡觉，仔细你奶奶查岗，发现你没睡打屁股。”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86 叶尊想问他们，晚上在房间查岗有点恐怖的人，真的是姑姥姥吗？ 但是这些人没有小男孩的技能，看不懂他想说什么。 时间快八点了，叶尊回房躺下。 门外果然很快出现了姑姥姥，检查了一下房间，给他掖了掖被角，严肃地叮嘱他快睡。 二姑姑的声音在门外笑着说：“我说我们来就好，您还是不放心，家里这么多人，非要自己亲自来看看。” “不看一眼，我晚上睡不着，你大哥……你们，小时候我都是这么看过来的。” 声音渐渐远去，他们下楼了。 叶尊等着，很快听到空灵诡异的小孩子的笑声，哼着歌蹦蹦跳跳。 像是在空荡的走廊里，像是在天花板上。 一会儿，他的房门被敲响了。 “哥哥哥哥，玩游戏了。” 每晚的鬼魂占卜，又开始了。 五张卡牌，抽一张。 叶尊抽了第二张。 卡牌上简笔画着连在一个身体上的两颗头，一左一右像两个漂浮在空中的气球，左边的人头嘴里擒着一枝花，右边的嘴里藏着刀尖，在人头下面的地上有一个小孩，被俯视笼罩着。 小女孩又怕又像是窃笑的声音尖细：“呀，坏人出现了，有一个在说谎，谁在说谎呢？好危险好害怕啊！” 她好像真的很害怕，又像是装出很害怕的样子，蹦蹦跳跳跑走了。 叶尊收好卡牌，躺在床上。 说谎的人，是指二姑姑和三姑姑，其中一个在说谎吗？ 如果三姑姑是好人，说的是实话，让他小心，那么小男孩和二姑姑都是坏人吗？ 如果二姑姑是好人，说的是实话，三姑姑就是情妇的孩子，并且她的妈妈逼死了二姑姑的妈妈和姐姐，那么一直对小男孩眼神厌恶的三姑姑是坏人吗？ 时钟不断地走，门框突然发出吱呀诡异的声音，再一次被打开了。 叶尊屏住呼吸。 ——怎么样，要看一眼查访的这个人是谁吗？如果看到了对方的样子，是不是就能知道谁是坏人？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1115:51:58~2020061218:05: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盛铭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盛铭5个；沙郁香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眉画远山长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鬼眼窥真 叶尊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思考着从哪里破局。 黑暗中,除了房门打开那一点声响，就一片死寂。 一晃神就无法判断，到底有人打开门又走了，还是打开门后就开着门，站在那里一直看着里面的他，又或者,已经无声无息走了进来。 毕竟,叶尊这次没有和昨晚一样装睡得很成功,他没有刻意调整呼吸,有经验的人就会知道这是在装睡。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叶尊已经不是第一个副本时候的他了,被动等着剧情开始,跟着鬼怪的节奏走,他早就已经明白正确的方式是危险到来之前,在鬼怪前一步就行动,将节奏掌握在自己手里。 深呼吸,叶尊翻了个身,在被子和手指的掩护下,缓缓睁开一点眼睛。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87 房门半开着,不是错觉,但门口没有人。 叶尊立刻看向左右，观察着房间。 房间并不很大，一览无余。 但床做成了滑梯一样的小二层,叶尊睡在二层，意味着地面有一定的盲区。 他坐起来，往前微微倾身，瞳孔微凝。 和床沿齐平的地面，黑色的头顶一点一点出现，就像有一个躲在那里的人，慢慢直起了腰。 叶尊无暇恐惧，睁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出现的人，或者鬼。 但是，在对方彻底站直了露出脸之前，几乎不到一眨眼的时间，那个身影消失在了叶尊的视线里。 不见了吗？不，应该还在房间里，只是看不见了。 想到对方可能正在逼近自己…… ——会被再杀死一次吗？ 慌乱了一瞬，叶尊极力冷静下来。 ——还有三次读档机会，至少在死前一定要有明显的破局。 紧急之中，叶尊想起了什么。 恶鬼之眼……极恶之瞳……被鬼当成了同类。 他之前并不很明白这个称号的用处，只用这个威慑过噩梦边境的魔卫，但昨晚游戏突然提示他，因为这个称号，鬼将他当成了同类。 叶尊抿唇，右手抬起来，捂住了自己的右眼，视野黑了一半，但其余正常。 他放下右手，呼吸的频率微微快了一点，左手稳稳举起来，顿了一瞬，捂住了自己的左眼。 一片黑暗。 不只是被捂住的左眼，右眼也是，就像是被什么遮挡住了。 心脏像是被冰冻住了，跳得很慢。 叶尊依稀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一眨不眨，身体缓缓缓缓后倾，拉开距离。 光从右眼四周进来，但正前方还是暗的。 看见，一只黑白色的瞳孔，近距离和他的眼睛贴着。 叶尊右眼看见的，是对方的眼睛。 以及，随着距离拉开，终于看见了对方的真实面目。 穿着白色的睡衣，脸色和皮肤惨白如墙壁，黑色的长发遮挡着脸，从发缝里露出一只黑白眼睛的鬼。 在叶尊看见它的瞬间，鬼也看见了叶尊，瞬间张大了黑色的黑洞一样的嘴巴。 但这不是梦里，叶尊也不是昨晚梦里那个小女孩，经过了这些个副本世界，他已经不会随便见到一个鬼就恐惧了。 尤其是在这个世界，发现人可能比鬼更可怕的时候，对于鬼的出现就更加视若平常。 不仅如此，发现查夜的是鬼不是人的时候，他甚至还松了一口气。 叶尊早已经知道了，理论上只要完全不恐惧，鬼就没有办法伤害他。 只是以往就算再坚信理论，实际操作中只要是人就无法完全控制住自己的恐惧。 包括现在，叶尊也无法全然地说自己一丝恐惧也没有。 但是，他很清楚，这一点微乎其微的恐惧，不够支持鬼杀了他。 叶尊保持着捂住左眼的姿势，和鬼对视。 ——你是谁？告诉我，这里发生过什么？ 鬼张开嘴尖叫着，毫无人类的情绪只有死亡和怨恨，几乎吞噬所有一切生灵的存在。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88 黑色的死气笼罩了叶尊的世界，像是在飓风之中，他极力保持着心跳规律，不受影响。 一片安静，黑暗慢慢退却成正常。 像是梦境一样的视角，叶尊看不到自己，他像是一团漂浮在空中的无实体的东西。 房子还是这个房子，陈设看上去比现在更新一点，但东西和装修充满年代感。 小孩子的哭声，还有女人的斥骂声。 他飘过去，像是穿过了房屋墙壁和天花板，直直地穿过去。 看到双胞胎鬼里的姐姐，此刻还是个正常的小女孩，正憋着嘴忍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长发穿着白裙子的女人满脸阴沉颓气，像是病秧秧的，皮肤蜡黄精神气色不健康。 她随手拿起床上的东西，像是抓痒痒用的细长的竹子做的柄，反手就抽打着小女孩。 小女孩不敢躲避，站在那里等她打自己。 “为什么打碎花瓶弄脏衣服？为什么不听话？” “妈妈妈妈，”忍着哭腔的小女孩伸平了手掌给她打，“妈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你们是想气死我吗？你们也想我早点死了，管那个贱人狐狸精叫妈妈吗？” “妈妈妈妈……” “别叫我，要不是为了你们，我早就离婚了，怎么会非要在这个家里坐牢一样！”女人放下手中的东西，坐在床沿上发呆。 “妈妈……呜呜……”小女孩咬着唇，“妈妈你打我吧，你打完心情就好了。” “闭嘴闭嘴，都是你们不争气……”女人一面怒气冲冲咬牙切齿地捶打着小女孩，一边忍不住哭出来，“我这是做了什么孽，老天爷让我遇到你们。” 楼下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又打孩子了？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是疯病的话最好还是送精神病院的好，我听说有人犯病了直接拿刀杀了全家老小呢，啧啧啧啧。” 楼上女人平复下来的心绪因为那个女人的话，又开始被刺激地呼吸急促起来，眼睛瞪大，直勾勾的，情绪再次不稳，怒气怨气充满胸间。 小女孩吓得一声不吭，睁大眼睛也听着楼下的话。 “到底什么时候离？”楼下女人矫揉造作的声音嗔怪。 “已经签字了，但她这样，夫妻一场也不好不管，毕竟是我孩子的妈妈。”男人的声音敷衍，忍着不耐烦。 楼上的女人忽然站起来，抓着头发：“签字？已经签字了？我什么时候签字了？” 楼下女人的声音因此模糊不清起来，依稀是缠着男人诉说委屈，想要对方早点和自己结婚。 楼上的女人越听越气，在房间逡巡着，找到放在梳妆台上的一把剪刀。 半环形的镜子折射出她无数张狰狞的脸。 女人拿着剪刀，冲下楼去。 叶尊也跟着飘下楼。 楼下一片死寂，一个人也没有，没有说话的女人，也没有男人。 就像是一切都是女人的幻觉幻听，但是叶尊刚刚也确确实实听到了。 “贱人，出来啊？出来！” 他跟着女人飘到屋子外，往刚刚走出来的房子看去，发现眼前的房子和姑姥姥的房子并不完全一样，姑姥姥的别墅有五层，这个房子只有两层半，那半个是个小阁楼。 这两层半的房子也很小，房间不多，完全比不上后来的别墅，看来后面的五层别墅是在这个地址拆了重建的。 女人在楼下的房间找起来，无头苍蝇一样。 一个房间门口站着一个吓呆了的小女孩，小女孩长得和楼上那个挨打的小女孩很像，是双胞胎中的另一个。 她哭着抽噎着看着女人：“妈妈你别找了，爸爸和那个阿姨走了。” “走了？去哪里了？”女人狐疑，咬牙切齿着。 “说是……说是买戒指……和要妈妈一样很漂亮的一闪一闪的戒指。”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89 小女孩的话气疯了本就理智岌岌可危的女人，她疯了一样喊叫着，咒骂着，不断抓着头发，手中的剪刀在墙上在周围破坏着。 呜呜哭的小女孩当然也引起了她的厌烦，她挥舞着剪刀：“闭嘴！吵死了不准哭！” 小女孩立刻捂着嘴巴不发出声音，豆大的眼泪噙在眼睛里，那双眼睛楚楚可怜又乖巧。 但当女人不注意的时候，眼睛又灵活地转着，似乎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怕女人。 让叶尊感到惊讶不解的是，按照女人下楼的时间判断，这么短的时间楼下的男女根本没有时间出去，他也完全没有听到女人要求买钻戒的声音。 难道这个小女孩在撒谎吗？ 而且，叶尊在小女孩出来的房间看到了老式的录音机，盖着的布似乎因为匆忙没有完全遮盖好。 男人女人的声音，被激怒的女人，无人的楼下，录音机。 如果不是楼下唯一出现的小女孩才只有五六岁，简直就像是有人故意设计的，目的是逼疯女人。 叶尊不想怀疑这么小的孩子，但是小女孩滴溜溜转着眼睛，非但没有害怕躲开，反而又说了几句火上浇油的话。 “呜呜呜，”她哭着，眼泪在眼睛里不掉，可怜兮兮地，“爸爸还说，阿姨给他怀了一个小弟弟，说都是因为妈妈生不出男孩子，还说还说……” 女人气得乱叫，打了她一个耳光，因为小女孩捂着脸，只打到了她的手背上：“快说，他还说了什么？” “说他早就讨厌妈妈……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才和妈妈过日子的……但是妈妈总是打人……虐待孩子……爸爸不想和妈妈过了，要和温柔的阿姨结婚……虽然我一直说妈妈很好的没有打我……但是姐姐叫了阿姨妈妈……还说她早就想换个新妈妈了……妈妈，我只有你一个妈妈，就算你打我也是为了我好……” 小女孩的话简直恶毒得让叶尊浑身发凉。 女人听了这话完全没觉得感动，只有厌烦和愤怒，她一脚踢开抱着她腿的小女孩，提着剪刀往楼上走去，喊着：“死丫头给我滚出来，翅膀硬了，想换个新妈妈，想要那个贱人给你当妈妈？白生了你，早知道应该刚生下来就掐死你……” 被一脚踢开的小女孩毫发无伤，像是一开始就知道先一步躲避了。 她放下手，红扑扑的脸蛋除了挤出来的两滴泪，一点伤心都没有，滴溜溜转着眼珠子，甚至还忍不住笑起来，像是等着看好戏。 叶尊立刻就想跟着女人的方向飘去，但是他无法动。 双胞胎姐姐哭泣求饶的声音，否认的声音，凄惨的哭叫声，不断在别墅的房间传来。 楼下搬弄是非的小女孩也像是被吓到了，吞咽着口水，小心翼翼跟上楼来，探着头观察。 在小女孩动了以后，叶尊也终于可以跟着飘动了。 听到姐姐的悲惨哭声，她脸上一点恻隐之心都没有，有的只有反正又不是自己的庆幸和看戏的表情。 “看我治不死你！让你喊别人妈妈，让你不听话！去死，你们都去死吧！啊啊啊！”女人疯癫气急。 终于，小孩子的哭泣声在一声重物坠地声中戛然而止。 小女孩瞪大眼睛，立刻跑去楼边往下看。 叶尊也跟着飘出去。 小孩子的身体歪歪扭扭躺在地上，脑袋歪在水泥台阶上，满是天真惊恐茫然的眼睛，彻底失去了神光。 叶尊慢慢看向从楼上望下来的两张脸。 女人在阁楼窗口往下看，一张纸一样惨白的脸面无表情失魂落魄，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女孩的脸在二楼窗口探出，好奇瞪大的眼睛，没有太多恐惧，也没有伤心和后悔，像是闯了祸怕被发现一样，乌溜溜的转着眼睛，神情甚至比很多大人都镇定。 “妈妈，”她突然楚楚可怜地扁着嘴，要哭不哭地望着楼上窗口的女人，声音却很冷静清晰，“你把姐姐杀死了，爸爸知道了怎么办？他一定不会要妈妈了，阿姨还会让警察把妈妈抓起来。” 她试探着一样说着，脸上没有再伪装哭泣，也没有对妈妈装出来孺慕的样子，像是等待着什么，眼神期待。 女人这时候也无暇顾及她，她失神地望着楼下死去的女儿，像是终于慢慢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杀了人，我把我女儿杀了，我做了什么？” 她脸上所有的愤怒怨恨都没有了，万念俱灰，手中的剪刀朝她自己的手腕剪下去，然后，朝楼下扑去。 一大一小两具尸体，一前一后躺在地上。 叶尊望着导演了一切的小女孩，一眨不眨看着她，确信她没有任何一点鬼气，是个真真切切的人，也确定她的举止，是个真正的小孩子，并不是大人在装小孩，也不是和自己一样灵魂住进了小孩子的躯壳里。 但就是这样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害死了自己的姐姐和妈妈。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90 小女孩一脸松一口气的表情，非但没有恐惧和害怕，还转身往楼下跑去。 叶尊跟着她。 看到她跑去了一楼有收音机的房间，胡乱操作着，将那段激怒女人的爸爸和阿姨的话清除掉。 然后跑回厨房。 她在厨房拿到洋葱，对着自己挤，但洋葱很难剥，她又慌忙放下，拿出生姜，但嘴角开心的笑容，像是美好新生活马上就要来了，怎么都没有办法哭出来。 这时候院子外面已经开始有人察觉到出事来了。 她朝着自己脸上扑了些凉水，揉了揉眼睛，但镜子里怎么看也不像眼泪。 院子里有人喊：“出事了，找找另一个孩子。” 忽然，她看到了一柄水果刀，立刻拿起来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两下。 但是太疼了，只是浅浅的一点白和红，就让她眼泪都疼出来了，立刻扔了刀子。 大人们在厨房柜子里找到了她。 她像是吓懵了，呆呆傻傻的，问什么都一脸不知道在说什么的样子。 在叶尊的角度看，她的演技十分拙劣，但是周围的大人似乎都不觉得这么小的孩子有什么问题，下意识归类为她是无辜的小可怜，被妈妈打死姐姐后自杀的事给吓到了，才会这样。 接下来的画面很远很跳跃。 叶尊的意识飘在半空，看到沧桑的男人牵着她的手，抱着她说爸爸对不起你们。 看到他们办葬礼。 看到周围的人议论纷纷，说女人是因为男人在外面做生意，胡思乱想觉得男人出轨，打孩子失了手。 整个葬礼，到葬礼之后，都没有录音机里那个疑似情妇的女人出现过，就像是压根不存在这样一个人。 姐姐和妈妈死后，小女孩确实过得很好，男人对她心有亏欠，有求必应，家里招了很多保姆和雇佣照顾她。 晚上躺在床上，她先是可怜兮兮地撒娇对爸爸说想姐姐和妈妈，然后提出想要这个想要那个，拙劣的手段，男人却毫无所觉，一一答应，只有偶尔才觉得过分了，才微微皱眉。 “买新娃娃好不好，珠宝是大人才用的。” “不嘛不嘛，人家就想要，想要公主一样的带着钻石的皇冠，要戴着这个过生日嘛，我们班的班长就这样过生日的。” “好吧好吧。” 男人同意后走出去，对着几个保姆问了话，怀疑是周围人教了她什么，想借着她骗家里的钱。 “看来这么小的孩子还是得有一个妈妈教导。”他自己是完全没有耐心的，也没有时间。 不久后，过得顺心顺意的小女孩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爸爸一直早出晚归，这一点她早习惯了，也不在乎，只要家里的佣人听她的就好，但是她敏锐的感觉到，最近几次回来的爸爸有些不对劲。 人好像更年轻了，打扮得很齐整，身上有时候还带着香味。 她的预感没有错，很快男人就领回来了一个女人，让她叫阿姨。 “爸爸给你找个新妈妈好不好？” 她当然反对了，激烈地提到死去的姐姐和妈妈。 但男人这次对她很不耐烦，没几天说他要去国外出差，将她送去了亲戚那里暂住。 亲戚不是家里的佣人，不会纵着她，发现她习惯性撒谎，在大人之间搬弄是非，就算手边的东西不小心弄掉在地上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她也要随口嫁祸给亲戚的小孩，让目睹真相的大人不由感到诧异，但他们也不会当面教导她这样不对，只会客客气气的，然后态度冷淡疏远她。 寄人篱下被默默讨厌的感觉，滋味并不好受。 她慢慢似乎也察觉到，自己那段时间过分骄纵，无理取闹，爸爸好像有些不高兴。 爸爸再带着年轻女人来的时候，她就格外乖巧，惹人怜爱。 抱着爸爸的脖子抽抽噎噎地哭：“爸爸什么时候带我回家？” “怎么了？小公主受什么委屈了吗？”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91 亲戚们也礼貌地笑着：“是啊，放在我们这里委屈了，你们还是早点结婚接回去吧，孩子就得在自己父母身边好好教才行。” 男人再迟钝也觉察到，一众亲戚似乎没有一个待见自己女儿，女儿也一副受了莫大的委屈，但是不说的样子。 “好，很快。” 男人果然很快和年轻的女人结婚了。 直到结婚之后才将小女孩一起接了回去。 小女孩一直很乖巧，一家生活平顺。 直到新妈妈没多久怀孕了，小女孩的神情一变，眼珠子又开始滴溜溜打转。 “妈妈喝水。” “宝贝好乖，妈妈等下喝。钢琴课不要迟到了。” 小女孩一边乖乖听话，眼珠子却不断往水杯里瞟。 最后，时间到了不得不走。 她在琴房一直不好好弹，钢琴老师没办法只好顺着她。 她就借口跑出来，趴在门缝那里往里偷看。 女人一直在看书，终于似乎口渴了，想起了喝水。 小女孩瞬间笑了，紧张地盯着她喝下去。 但女人却没有喝，她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皱眉看着水杯。 叶尊也看到了，水底沉淀着一层白色的东西，有些浑浊。 小女孩顿时知道露馅了，赶紧跑走。 她虽然心机恶毒，但因为年龄限制并不很聪明，被人发现了。 新妈妈没有将这件事说出去，私底下偷偷观察着她。 小女孩很是装乖了几天，发现没有任何人发现后，又开始想别的主意。 “妈妈，我跟你说个悄悄话，爸爸今天跟家里的佣人姐姐抱了，还亲了嘴。” 新妈妈顿时生气，晚上等男人回来就揪着不依不饶，非要找出是哪个小妖精。 男人觉得她疑神疑鬼，两个人一通大吵。 “妈妈，这是爸爸身上发现的，女人的耳环。” 但这一回新妈妈没有上当，因为太可笑了，这个耳环是她买给这个继女的，她当然记得。 晚上男人回来，她心平气和地和男人谈了谈他女儿的教育问题。 男人断然不肯相信自己的女儿会是这种人，下意识厌恶，觉得这是后妈陷害亲闺女。 等到女人将证据摆出来，他又觉得，这不怪女儿，一定是因为女人没有把他女儿当亲女儿，没有视如己出，女儿太没有安全感了，才会做出这种事。 “孩子还小不懂事你可以教，怎么能这么恶毒地想她？” 新妈妈百口莫辩，万万没想到事情到了最后居然还成了她的不是。 夫妻俩谈不拢，同床异梦。 当然，男人事后也找了小女孩，自以为很认真地跟她说，不要再做这些事。 但是，轻飘飘地说：“怎么能给妈妈的水杯里放漂白剂呢？” 这种话在小女孩听来却是纵容，反正只是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连责备都算不上的话。 表面她当然楚楚可怜，一副再也不敢了的样子。 第二次，当她试图将花园里的除草剂放进女人化妆品里的时候被抓包了。 这时候女人已经生下了孩子，抓住她后，反手就给了她一耳光。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92 恶狠狠地说：“你爸爸不管你，我管，下次你再敢这么做，我就把整瓶化妆品灌进你嘴里。” 新妈妈气归气，但她也知道，这孩子才六七岁，就是说出去也没有人信，只会和男人一样觉得是她的错，一定是她做了什么恶毒的事，才会让这么小的孩子这样。 只有女人清楚，这孩子简直是个天生的恶魔。 就算知道也毫无办法，大人打小孩，说出去叫恶毒。 但五六岁的小孩子就算毒死了大人，别说大家会不会相信，就算证据确凿，法律上都不会有半分责罚，她只能自己小心。 期间女人搬出去过，强烈表示过不能和她住在一个屋檐下。 事情传出去就成了后继母苛待先妻的孩子。 她可以不在乎名声，但得在乎自己的孩子的命。 女人这样激烈的态度，男人虽然觉得是她矫情又事多，对她的感情冷淡了，但也很厌烦不省事的女儿。 夫妻两的婚姻名存实亡，正式分居。 两个人虽然没有离婚，但基本上跟各过各的一样。 失去了新妈妈制约，和爸爸一起生活，但爸爸经常不回家的小女孩，过得并没有她预期的那么顺心。 家里的佣人见过的人多了去了，她这点小心思和伎俩，稍微有经验一点的大人吃过几次亏后都知道该怎么应对。 她明面上折腾帮佣，他们私底下就阳奉阴违，大不了换一个工作不做了。 她向爸爸告状，但在她眼里家里就没有一个好东西，所有人都不是什么好人，没有具体的哪个人犯事，这让男人也不知道该责罚谁。 所有雇佣都一脸冤枉，互相作证，甚至闹着说伺候不起这样高贵的皇帝女儿，要集体辞职不干了。 男人换了几个人后，被她闹得也觉得烦了，能不回家就不回家。 这下，她除了表面的光鲜，过得比任何时候都苦。 家里的人都是按照规章制度做事，但饭是冷的，汤是烫的，谁让她自己动作慢，爱吃不吃。 就算生病了哭，大家喊了医生放了药也不管她，反正就算认真照顾她了，之后她也会倒打一耙搬弄是非告黑状。 小孩子的心机恶毒面对真正有心机的坏大人，终于碰了壁，吃了很多说不出来苦。 她学乖了，开始对爸爸承认错误，想要回家。 新妈妈也觉得小女儿也不能没有爸爸，于是就接纳了他们。 夫妻关系短暂的好了几年。 小孩和小孩是不一样的，有的小孩五六岁的时候就能想到利用电视录音逼疯自己的妈妈，当然她最初的目的只是不想被打了，想要妈妈和爸爸离婚而已。 甚至最初的最初，懵懵懂懂选择这么做，只是模糊知道这样做妈妈会生气难受，以此报复打了她的妈妈而已。 四五岁的小女儿则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有时候话都说不清。 她很喜欢姐姐，一直跟着姐姐玩，妈妈怎么说都不听。 新妈妈看到小女儿正常小孩子的表现，事情和最初也间隔几年了，她有些怀疑当初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是不是自己其实潜意识里不喜欢丈夫和前妻的孩子，才把事情想得那么严重？也许只是小孩子不懂事调皮捣蛋，根本不知道那么做会有什么后果，自己却用大人的心思揣度小孩。 在这样的想法下，发现继女对待妹妹很耐心友善，不由让她更愧疚，觉得是自己的错。 但是，只有旁观一切的叶尊知道，这只是假象。 晚上躺在床上，这个已经十岁的女孩子就会对妹妹编造故事。 “我原来也有一个妈妈，还有一个姐姐，但因为爸爸认识了你妈妈，因为你出生了，我妈妈太生气了想不开，就带着姐姐死掉了。你的妈妈是情妇，是电视里说的小三，坏女人。” “你是不是要去告状？那你就去说吧，她一定不会承认的，还会打你，也会打我，我妈妈就是这样打我和姐姐的，姐姐被打死了。你妈妈还会把我赶走，像之前一样，我一个小孩子住在可怕的房子里，周围都是坏人，天天饿肚子被欺负。我也会和姐姐和妈妈一样死掉。” “灰姑娘的故事你看过吧，你妈妈就是坏继母，我就是灰姑娘，你想当恶毒的坏继母的女儿吗？” “如果你也想和你妈妈一样，做个坏人，如果你想害死我，那你就去告状吧。” 四五岁的小女儿吓呆了，她不是很能听明白姐姐的话，但知道姐姐一直一个人生活，一定很可怜。 看到静静哭泣、一脸怨念的姐姐，她立刻表示：“我不说，我不会让姐姐被赶走的。”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93 姐妹俩的关系一直很好，好到，有时候妈妈爸爸和姐姐发生矛盾，就算是姐姐偷了家里的东西才被爸爸责罚的，她都会站在姐姐这边保护她。 有时候姐姐说了她根本没干过的事，害得她被妈妈责打，她虽然心里疑惑，但看到姐姐害怕哭泣的样子，也觉得一定是因为姐姐太害怕了才说错了话，不是故意害她挨打的。 新妈妈终于发现继女根本没变，又在固态萌发搬弄是非，但手段更进步了，甚至让她抓不住把柄。 她最初只是意识到，自己似乎在周围人口中风评很差劲，是个苛待继女，虐待孩子的坏妈妈。 而且，丈夫好几次面对她阴阳怪气的，好像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是丈夫基于什么原因不好直说，只觉得她也该心知肚明，问心有愧才是。 终于有一天，新认识的朋友对她说了实话。 “有句话我早就想说了，认识你之前，我一直觉得你人品败坏，但认识后发现怎么和我印象里的全然不同。你猜是怎么回事，你家那个继女哦，真是了不得，她小小年纪一个人来我们家做客，委委屈屈欲言又止，好像在家受了多大的虐待，小声问能不能在我家待一会儿。要是问她怎么了，她也要哭不哭的不说话，但只要问到是不是你做了什么，她就红着眼睛小声哭着说‘阿姨你别问了，妈妈对我很好的，阿姨你是好人，不能给你惹麻烦，我走了。’你想想看，几次之后不认识你的人会怎么想你？” 女人惊讶但也不觉得意外，想到丈夫最近的态度，不由怀疑是不是也是她背后做了什么。 于是，悄悄安装了窃听器。 “……妈妈前天打扮得很漂亮，好像出去见了什么人，原本以为是去找上次来家里的那个阿姨的，但那天我在外面遇到了阿姨和她儿子。” “……大人的事小孩子就别管了，是误会，你妈妈去了发现人不在就立刻走了。” “……我也没说什么啊。妈妈这么年轻漂亮，爱玩也是正常的。爸爸你居然还专门去查，真是爱吃醋。说起来好奇怪，我同学说他爸爸外面有人，他爸爸还送了一个发簪给那个女人。那个簪子妈妈也有一个。” 这回女人直接将证据摆在了父女俩面前。 “你们是不是有病啊？你跟你爸在一起就暗示我出轨，巴不得你爸头上绿油油是吧？” “你凶孩子干什么？她一直帮你说话，说我想多了，是你自己不检点，才让人误会的。” 这么闹几次，女人彻底过不下去了。 两个人没多久离了婚。 女人简直对这个家对小孩子产生了心理阴影，连带着对跟继女亲密的小女儿都心有余悸，害怕她是对方的翻版。 男人两段婚姻都以失败告终，也觉得这个家像是受到了死去原配妻子的诅咒。 他到最后都觉得继妻给他戴绿帽子了，是他没抓到证据而已。 老房于是被拆了，他带着两个女儿远走海外做生意。 叶尊的状态，在房子被拆的时候终于结束。 他恢复了身体的感知，依旧坐在床上。 房间的门关着，房间里也没有女鬼可怕的眼睛。 但叶尊感到遍体生寒。 他看见的无疑是过去这个房子里发生过的事情。 那个小小年纪就搬弄是非害死妈妈和姐姐的小女孩，无疑就是看上去一脸和气善良的二姑姑。 而动不动和二姑姑吵架，针锋相对的三姑姑，居然在小时候和二姑姑那么亲密无间，甚至在亲妈和同父异母的姐姐之间，都选择相信和维护她。 那么，后来发生了什么，才让三姑姑和二姑姑反目？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1218:05:00~2020061318:15: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盛铭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盛铭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笑祈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精神分裂 就在叶尊思考着,三姑姑和二姑姑现在水火不容的状态时,门外走廊上忽然传出小孩子笑着跑过去的声音。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94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也完全不会错认。 叶尊望向紧闭的房门，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二姑姑真的是双胞胎里的小女孩吗？ 如果根据他刚刚透过鬼眼看到的内容分析，双胞胎里就只是死去了姐姐，为什么他会在这个家里看到双胞胎姐妹的鬼魂？ 不过,这样说的话,他看见的双胞胎鬼看着和他现在的年纪相差不大,但鬼眼看见的双胞胎,姐姐死去的时候就五六岁了，比小男孩还要大一岁的样子。 令人费解。 等等,如果查夜的鬼找到了他的屋子,那么,会不会也去找了小男孩？ 想到这一点,叶尊立刻坐起来下了床。 虽然变成了小孩子,叶尊本质还觉得自己是个大人,有义务保护小孩子,何况,那个孩子也说了要保护他的。 叶尊穿上鞋,打开房门,尽量放轻脚步走出去。 他也确实需要亲自看一眼晚上八点半以后的别墅了，不能等躲在暗处的危险找上门杀死他后，再想着利用存档解决问题。 从前是因为婴儿状态毫无办法才不得不如此。 存档是有次数的,能不消耗就不消耗。 叶尊走在五楼的走廊上。 别墅里很安静，只有楼梯转角的墙壁上有一盏昏暗的灯。 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也能看清周围的环境。 不知不觉，他已经不害怕黑暗了。 小男孩的房间似乎在四楼，姑姥姥的房间在一楼，两个姑姑的房间在二楼。 当叶尊来到四楼，刚刚下楼转弯，还在想小男孩的房间是哪一个的时候，忽然看到四楼一个房间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白色睡裙，整个人像是半透明的鬼魅，她背在身后的手里有被折射的光亮。 是一柄刀！ 叶尊眼皮一跳。 女人微微弯着腰，似乎在隔着门往里窥视。 ——姑姑！ 稚嫩受伤的声带发出模糊的声音，像是某种夜间的神秘生灵。 女人被他突然的出声吓了一跳，整个人僵在那里，打了个激灵。 她顿了顿，回头看向走廊那头的叶尊。 啪，房门忽然打开了。 光亮照见了门外女人的脸，她不自觉避了一下刺眼的光线。 “有事吗？”门内稍稍走出半步的小男孩，站在走廊上微微倚着门框，淡淡地问。 叶尊睁大眼睛，看到，站在小男孩门外，拿着刀的女人，竟然是长发的三姑姑！ 怎么会是她？ 本来透过鬼眼看到过去，叶尊已经信任了三姑姑的话，觉得二姑姑才是暗处窥视的坏人，可是，为什么三姑姑也做了这种可疑的事？ 三姑姑下意识想隐藏手中的匕首，但顿了一下后，又毫不遮掩地垂下来，似乎是因为已经被叶尊看到了的缘故，连掩饰都没有。 她木然的脸上一贯没什么表情：“我睡不着起来准备削个苹果吃，你们要吃吗？” 一片沉默。 叶尊是无法说话，小男孩是不通人情世故的自闭症。 更何况，她的话实在是站不住脚。 “不吃就算了。”三姑姑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半分心虚都没有，态度有些冷淡，转身就要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95 她脚步稍顿，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小男孩，又看了眼叶尊：“你们有没有看到，刚刚有人在这一片出现？” 小男孩无辜地说：“是说你吗？” “我是说在我之前。”三姑姑像是不耐烦，又像是忌惮什么，拿着刀的手指微紧，却后退了一小步，皱着眉忍耐地说，“在我之前，还有人出现过……是没看到吗？算了，你们早点回房休息，没事别开门。” 她看着叶尊说完，见叶尊还站在那里，想说什么又抿了抿嘴，心事重重的，转身直接走掉了。 叶尊望着她走下楼。 “小哑巴，进来吧。”身后，站在房门外的小男孩说。 叶尊顿了顿，跟着他走进了房间。 小男孩的房间和叶尊的不太一样，看上去陈列得规整简洁，比起小孩子更像是成年人的房间。 他坐在床上，示意叶尊过来坐。 房间地上有毛毯，进门的时候拖鞋放在门口。 赤着脚踩在上面很舒服。 “做恶梦睡不着吗？”小男孩摸摸叶尊的头，像大哥哥对小弟弟一样。 这种错位感有些奇怪，叶尊望着男孩的眼睛，不知道怎么传达他的意思。 他看到桌子上的画板，走过去拿着，用简笔画画出来。 ——你有没有发现，家里有一对双胞胎小女孩？是鬼。 他特意将人画得可怕了些，画出像动画片里的幽灵一样的阿飘。 小男孩看着，眼眸无辜：“鬼？没有啊，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晚上有人打开你的门进来查夜吗？ “大概吧，奶奶，姑父，姑姑们都会来，都见过。” 叶尊有些茫然。 ——那，如果不睡觉被他们发现，会怎么样？ 小男孩挑眉，像是笑了一下：“不会怎么样啊，难道你真的以为会因为你没有睡着就打你吗？” 叶尊抿唇，无声叹息。 ——房间有鬼，我看到了，两个小女孩，还有一个长头发脸很白的女人。 小男孩温和可靠地看着叶尊：“跟我一起睡吧，我不害怕鬼。” 叶尊摇摇头，拉着他的手。 ——不是噩梦，是真的有鬼！ 小男孩望着叶尊的眼睛，神情淡然：“我知道啊，没有不相信。” 叶尊不解，那他为什么还能这么淡定？ 小男孩笑了一下，有些不属于孩子的散漫无辜，他轻轻摸摸叶尊的脖子靠近声带的位置：“小哑巴，人也会伤害你，为什么要特别害怕鬼？比起死去的人，活着的人难道不是更可怕。” 叶尊怔然，想到了刚刚透过鬼眼看到的一切。 ——二姑姑。 他连写带画，极力看着小男孩，想要让他感受到自己想要传达的信息。 ——二姑姑不是好人，要小心。 小男孩接过叶尊的画纸，一点一点撕碎了，直到认不出上面的东西为止。 “去睡吧。”他牵着叶尊的手，眨了下眼，这样平静地说。 叶尊忽然明白了什么，后背一阵发寒，下意识想要往后看。 小男孩不易察觉地摇摇头，眼神示意：“和玩具房时候我跟你说的一样……”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96 玩具房有监控摄像头，所以，他的房间也有？还是说，包括叶尊的房间。 “……要一起睡吗？”小男孩自然地将话圆回来。 叶尊点点头。 两个人睡在小男孩宽敞的大床上，熄了灯，两个人躲在被子下。 小男孩轻轻摸着叶尊耳边的头发，耳语一样极轻的声音。 “以后，即便是在家里，不要单独一个人，跟我一起。” 他说。 “睡吧。” 叶尊闭上眼睛。 本来想重新思考一下他们面临的处境，猜测二姑姑可能会做的事，和可以应对的办法，但很快就在困倦之下睡着了。 小男孩却没有睡，抱着叶尊，微凉的眼眸望向门口。 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恐惧不安，有的是不属于孩子的凉薄的倨傲。 门外，拿着刀的黑影投射在走廊的墙壁上，一扇门一扇门走过，慢慢消失不见。 …… 叶尊被争吵声吵醒。 醒来的时候小男孩并不在床上。 叶尊穿上鞋走出门。 天快亮了，熹微的天光从窗口铺呈进来。 二姑姑的声音带着火气，极力冷静：“带着刀半晚上不睡站在门口，和鬼一样，你到底想干什么？” 三姑姑的声音尖锐，像是凄怨的厉鬼一样：“你还好意思倒打一耙？真正像鬼一样的难道不是你吗？不是你一直不怀好意，我为什么会这么神经质？” “你还知道自己神经质啊，我好好睡着觉，我怎么就不怀好意了？你非要把大家都吵醒吗？” “是啊，都醒了最好，睡什么睡，哪天睡梦里被人弄死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三妹你冷静一点，是不是做噩梦了，误会了什么，你姐姐一直在睡觉，没有出去过。”二姑夫的声音温和。 但三姑姑并不领情，冷笑一声：“一直在房间里睡觉？那现在是怎么回事？站在这里的是鬼吗？你才认识她多久，有我认识的久吗？你知道她是什么人？” “吵吵吵，到底是怎么回事？”姑姥姥也被吵醒了，很不高兴地说。 二姑姑立刻说：“谁知道又发什么神经，我起来喝水，她静悄悄地拿着一把刀出现在我背后，我被吓一跳的人都没有说什么，她倒好鬼一样怨恨地看着我，非说我先对她不怀好意。让你出去找个正经工作你不做，天天在家画画就算了，没画出什么成绩，结果人越来越疯，趁早去医院看看脑子，别把家里人也吓成精神病了！” “老三，怎么回事？你姐姐说的是真的吗？”姑姥姥的声音严肃。 三姑姑气得发抖，深呼吸极力冷静：“你别想转移注意力，刚刚人没起来的时候你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就是恨不得大家都去死了，家里所有的钱都该是你的，你说你就是要逼疯我，最好让我像你妈妈杀你姐姐一样，杀了所有人！” 二姑姑直接气哭了，崩溃一样哭着几乎无法好好说话：“你说得是人话吗？你污蔑我就算了，你怎么能我哪里疼往哪里插刀？你专门提我妈妈和我姐姐，我妈妈是得了抑郁症，我妈妈为什么会这样，不是拜你妈和你所赐吗？我没有恨你你倒好先来倒打一耙？你简直不是人是魔鬼！” “三妹，跟你姐姐道歉，你太过分了！”二姑夫的声音也严厉起来。 三姑姑冷笑：“装，继续装？这么孝顺你一年去给你妈烧过一回纸吗？还记得她坟在哪里，上面写得生卒年是哪一年吗？我跟你相差几岁你不知道？我和我妈是怎么提前两年害死你妈和姐姐的？” 二姑姑哭得几乎要晕过去：“别说了，别说了，我不敢，我不敢去看她们，直到现在我都时时刻刻做恶梦，梦到妈妈和姐姐还在房子里，问我为什么没有跟她们一起死，我不敢啊。” 三姑姑毫无怜悯：“你不敢你就能胡说八道，一直污蔑我和我妈妈是情妇是小三？” “我没有污蔑，你当时还小，你根本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爸爸只会粉饰太平，出了那样的事怎么敢让你妈当时就出面，又怎么可能让你知道真相……可我当年是亲眼所见。你要是不信，你去问你妈妈，看她敢不敢说实话？” 三姑姑冷冷地瞪着她：“我一直不明白，你怎么什么谎话都敢说，多容易被拆穿的话你都能面不改色说出来，现在知道了，因为不管最后证明了真相是什么，你都能找到借口让自己无辜。我被你从小骗到大，要不是我认真去查证过了，我怎么会不清楚，你居然还在这里欺骗这些人？” 二姑姑哭得喘不过气来：“证据呢，你不是查证了吗？证据拿出来给大家看啊。” 三姑姑怔怔的：“本来有的，但爸爸看完拿走了，说你很可怜，被仇恨蒙蔽了才会这样，说是他的错。然后，没多久爸爸就死了。是了，爸爸也是姐姐你害死的，这也是你告诉我的。你一直都恨他。” 二姑姑恨恨地看着她，泪流满面：“你真的是疯了，什么不要逻辑的话都说得出来。如果我真的像你说的这样做了这些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不怕你告诉大家吗？我不怕你录音吗？我不怕你报警揭发我吗？我是傻子吗？”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97 三姑姑面无表情：“不当然不是，傻的是我，我为什么不能像你一样，随时能录下这些？你做了这些事就做吧，反正这些人也不会相信我，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从小到大你就这样折磨我，你所有的恶事，所有的真面目都只有我知道，但你有本事让所有人都不相信我，让我有口难言。” 二姑姑只是哭，姑父安慰着她，姑姥姥也安慰着她，显然三姑姑没有说错，大家都站在二姑姑这一边，根本不会相信三姑姑的话，看着她的眼神只有冷漠厌恶和忌惮。 三姑姑直勾勾地看着大家：“你们才是疯了吧，看看一屋子的摄像头，全都相信她，是为了家里人的安全？没有一个人正常人觉得不对劲吗？她在背后看着所有人呢，你们每一个举动，她都了如指掌。” 姑姥姥听不下去了，叹口气，语重心长：“老三，摄像头是我让你姐夫装的，你姐姐根本不知情，和她没关系，而且，没事都是关上的。我年纪大了，两个孩子还小，你姐姐他们也是为了安全。你要是不喜欢，我们明天就拆了二楼的。” 三姑姑立刻说：“好啊，赶紧拆，最好全拆了。” 二姑姑忍住了哭泣：“你不要得寸进尺，仗着妈妈好说话……” 三姑姑嘲笑：“妈妈？叫得真亲热，明明对着我的时候一口一个老不死的老妖婆，跟我笑眯眯说着你打算怎么弄死她的计划，花样多得够她死几十次了。” 二姑姑一副她无药可救的样子摇着头，忍无可忍：“我要是真的做了这些事，为什么妈妈还好好活着，你信口胡说一点逻辑也不要吗？” “那是因为我一直盯着你！”三姑姑鬼一样直勾勾地望着大家，望着姑姥姥，“是我眼都不敢合一下一直盯着她，是我在竭尽一切保护你们，而你们跟真正的恶魔站在一起，没有一个人肯相信我。” 二姑姑失魂落魄，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一脸无语可笑。 姑姥姥看着二姑姑：“孩子，你别伤心，你妹妹可能是真的魇住了，在说胡话。” 姑父说：“妈，等下天亮了我联系医生给三妹检查一下吧。” 三姑姑抓着自己的头发，手里还拿着刀，神经质的样子真的像个精神病一样。 “我明白了，你不是说真的，你不是针对他们，你是在针对我，你的目的是我，你要逼疯我？但是你别得意，我要是真的疯了，你就该小心了。” 她的脸上露出诡异可怕的笑容，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二姑姑，像是真正的厉鬼一样。 姑父立刻护着二姑姑后退，防止发疯的三姑姑伤害她。 三姑姑却像是忽然轻松了很多，拿着刀挥舞着：“接下来我说得都是疯话呢，爱信不信，妈妈，虽然你不喜欢我，但我不讨厌你，我很可怜你，你还不知道吧，大哥，也就是你最心爱的儿子，是这个女人害死的。因为她看到爸爸又再婚了，很器重大哥，特别担心大哥会和她抢夺遗产。从你和爸爸结婚那天起，她就产生了要杀死大哥的想法。” 姑姥姥怔在了那里。 “妈妈，你别信她，我没有啊，我从来没有想过爸爸的生意你是知道的。” 三姑姑诡笑着：“你肯定知道，肇事司机酒驾，逃离现场后又撞了一处施工地点，着火了被烧死的。但你不知道，那是姐姐杀了他灭口。” 姑姥姥脸色发白：“如果是真的，你为什么不报警，不早说。当时你姐姐明明跟我们在一起。” 三姑姑笑得开心极了：“我也跟你们在一起呢，妈妈你猜我怎么知道的？当然是好姐姐躺在我的床上跟我说的，她总是这样，做了什么恶事一定得说出来，所以我才能活着长这么大。她让我活着，让你们所有人都讨厌我，就是要我一直听着她做了多少恶事还能逍遥法外。” 姑姥姥厉声：“她是怎么做到的？” 二姑姑呆住了：“妈，你别信她……” “我没信！”姑姥姥不看她，脸色阴沉，厉声，“我就想知道她要怎么说。” 三姑姑神情复杂，眼里带着几丝不知真假的怜悯：“我不知道，她曾说过，她妈妈和姐姐一直跟着她，会帮她做一切。是鬼帮她做了这些。” 这话听着太假太不符合逻辑了。 二姑姑只是泪眼朦胧地哭，失魂落魄，失望透顶，一句也不做辩解。 姑父忍不住摇头：“三妹，如果你姐姐神通广大成这样，她干脆直接让鬼杀人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请人杀了人，再让鬼灭口。你真的是做梦吧，才会这么没有逻辑。” 三姑姑满眼茫然，像是精神病间接性发作下的短暂恢复理智：“是啊，我实在不知，你到底哪一句话是真的，哪一句话是假的。你到底想做什么？或者这就是你这么做的目的，多此一举，就算被揭穿，别人也觉得逻辑不通，不会相信。” 她看着二姑姑，又看着姑姥姥，看着叶尊和一旁的小男孩。 “大哥人很好，虽然他不喜欢我，但也没有讨厌。就算你们不喜欢我，你们也是我的亲人，我自觉有责任保护你们。” 姑姥姥一脸冰冷：“你要真的有你说得这么好，为什么这么对你侄儿？你有一点对小孩子的同情心都不会干出这种事来。你之前不是还抱着他，亲热地说会保护他吗？后面你看他是什么眼神，你以为大家看不出来吗？这个家你到底喜欢谁了？” 三姑姑摇头后退，恐惧地看着小男孩：“他不是。” 她瞪大眼睛，像是见鬼了一样，神经质地望着姑姥姥：“妈，你还记得上次全家一起去游乐园吗？小凛被她害得掉下去摔死了，安全带有问题，她故意的，处心积虑，但是，等我跑回去想要告诉你们的时候，他就好端端地站在你身边。妈，你孙子死了，这个人是鬼！” 她的话和表情，大白天就让大家出一身冷汗。 但小男孩就站在那里，叶尊跟他接触过，他根本没有一点鬼气，是真正的人。 目前为止，三姑姑所有的话，可以证实的都是假的，这让她其他话也经不起推敲。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98 就算是亲眼见过鬼，看见了过去的叶尊，也无法全然信任她每一句话。 但，叶尊更不会信任二姑姑。 即便，从刚刚到现在，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可疑，无懈可击。 “嗯，她说的是真的。”小男孩忽然出声，看着姑姥姥淡淡地说，“因为安全带没系好，所以掉下来了，但因为刚启动就摔了，所以也没受什么伤，我就自己回来了。” 姑姥姥心疼地看着他：“怪不得之后怎么说你都不出去玩了。” 这下，她看着二女儿和女婿的眼神有些变了。 不管真假，当初是他们负责带着孩子去玩的，却出了这种意外，他们也确实有动机为了遗产害侄儿。 二姑姑毫不辩解，愧疚地看着姑姥姥：“是我当时没看好孩子，我应该在工作人员检查完后自己也检查一遍的，但我真的不懂那些，小凛掉下去的事我一直很自责。” 三姑姑诧异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啊，你跟我明明都看到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他真的死了，你还笑了。他掉下来前你就告诉我你做了什么，就是要我看着他死，怎么后来你看到他的鬼魂居然一点都不害怕？他不会放过你的！” 二姑姑愧疚又无奈，唯独没有一丝恐惧：“是我没看好孩子，我承认我有错，你怎么说我都行，你不要咒孩子，他好端端的，就是从椅子上摔下来的高度，你干嘛一直说他死了。” 姑姥姥本该对二姑姑迁怒的，但三姑姑不合时宜地嚷着小男孩一定是死了的事，却让姑姥姥的厌恶更多是朝着她去了。 “都闭嘴，要是这个家过不下去你们就搬出去住，家里的财产你爸爸的那一份你们爱怎么争怎么争，我叶家这一份我是一定要留给我孙子的。我看谁敢生歪心思。” 二姑姑哭得抽噎：“妈妈，你说这话是诛我的心，我从小没有妈妈，你对我那么好，我怎么可能为了钱做这种事？我从小也是家里有钱过来的，没过过缺钱的日子，我怎么可能眼皮子这么浅？” 三姑姑哈哈大笑差点笑岔气：“姐姐，你说这话之前也不看看自己一身的珠光宝气，连睡衣拖鞋你都非名牌不穿，你杀人时候拿的刀恐怕都是价值几十万的，这个家除了你没有人更爱钱了。谁都可以说自己不会为了钱做这种事，只有你，为了钱做什么都合情合理。” 二姑姑身上唯一质朴的，是嫁了一个没有钱的男人。 男人看了眼妻子，微微低头认错：“妈，你消消气，还是找医生来给三妹看看。” 就算二姑姑再怎么奢侈挥霍，但三姑姑指控的话听上去的确更像是精神有问题。 她没有接受医生，拿着刀逼退大家，独自把自己关在画室里。 “我没有病，真有病也是跟她一起长大的这二十多年，现在我的精神从没这么好过。我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了。你们要是聪明就活，要是蠢，死就死吧，我只可怜两个孩子，但这就是他们的命。” 二姑姑哭了很久，眼泪流干，怔怔地坐在沙发上，也不为自己辩解一句。 “妈，我知道经过她这么一闹，就算大家再怎么心无芥蒂，牵扯到钱、大哥的死、两个孩子，换成我都没法信任我自己。你也不用安慰我，非说没事，我们夫妻俩还是搬出去住吧。” 姑父劝解了两句，但也没有反对搬出去的话。 姑姥姥自然是满口相信她，但话里话外也没有强烈反对她们搬离。 二姑姑说：“我们随时搬，但三妹现在的状态绝对不能和你们一起生活，得把她安置好我们才能放心离开。” 她的话没有一句有错，怎么看都光风霁月，坦荡磊落。 于是姑姥姥就同意了，看她的眼神和以前一样。 姑父先找来了权威的精神科医生，想要先给三姑姑做精神诊断。 专业的医师团队，很快就想到办法制住了房间里的三姑姑，强行给她做了诊断。 “……精神分裂……有被害妄想症倾向……似乎是长期抑郁之下导致的……有暴力倾向需要收治……” 最后，三姑姑被确诊为因为事业和人际关系压力，导致精神失常，她说得那些对二姑姑的指控都是她的臆想。 “吓到你们了，”姑姥姥叹息地摸摸叶尊和小男孩的头，看二姑姑的眼神有些愧疚，“你受委屈了，也是我不好，忽略了她的心情。” 二姑父也叹气：“她病得这么严重我们才发现。” 二姑姑哭得眼睛都肿了：“都怪我，我一直跟她吵架，都没有关心她。” 三姑姑真的被确诊有病带走，叶尊站在那里手脚冰凉。 他现在觉得，不管三姑姑是不是真的精神病，她的话或许全都是真的，只是其中一部分认知被这个女人误导了，而对方为得就是今天。 甚至，就连今天早上的争吵都是身旁这个女人一手策划导演的，为了彻底将三姑姑清除出这个家。 姑姥姥还在安抚她。 叶尊看着小男孩的眼睛，他们绝对不能让姑姥姥留下这对夫妻，三姑姑不在，她一定会对新的目标下手。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299 新的受害者不是姑姥姥，就是他们俩。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1318:15:53~2020061419:02: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盛铭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盛铭2个；1区1号民政局、上司几太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双木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出走 叶尊知道自己在这个家根本没有什么话语权,更何况他还是个哑巴,只能看着小男孩，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小男孩一直安静地站在那里，自始至终都只是好奇地聆听着他们争吵说话，不管是三姑姑指控二姑姑要谋害他，还是指控他已经死了是个鬼，都像是不明白这件事有多严重。 这一点小孩子几乎都是这样的,不明白大人世界的复杂,看什么都视若平常。 这会儿关乎二姑姑两个夫妻是否留在家里,他看到叶尊眼里的紧张,也像是不很明白他为什么在意这种事，好像他们留下还是离开都无所谓。 姑姥姥和二姑姑夫妻还在说着闲聊的话。 二姑姑说了要搬走的话,姑姥姥也说了挽留,但或许是出了这事大家的确都心有余悸,姑姥姥留得不很坚决,二姑姑要搬走的话似乎也不是假惺惺。 于是,并不用叶尊做什么,他们似乎是真的要搬走了。 姑姥姥说了几句安抚的话,一边客气着,一边喊了帮佣阿姨帮二姑姑夫妻收拾行李。 “既然你们都决定了,那我也就不勉强了。” 二姑姑语气稍稍一顿,勉强笑着说是，反正一家子不住一起，自己也会常常回来吃妈妈做的饭的。 事情和平解决。 大家的感情还是看着和之前一样,虽然没有多么亲密，但大家彼此礼貌客气，也没有什么龃龉。 当叶尊也以为事情就这样定下了，二姑姑夫妻也收拾了行李，一趟趟往楼下搬。 然而，直到晚饭的时候，餐桌上还坐着这两夫妻。 姑姥姥看到他们还在，脸色也微微一僵：“吃过晚饭再走，虽然有车，路上也不安稳，怎么拖得这么晚？” 二姑姑一脸腼腆乖顺，有些讪讪的，很识趣懂事的样子：“东西都收拾好了，也搬到车子里了，但是三妹还在家里，老公说不放心你们。” 姑父一脸温和，担心地看着姑姥姥，他一直是个敦厚善良的好人：“等医院来人把三妹接走，我们再走，毕竟她有暴力倾向。” 姑姥姥有些不高兴，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笑容看着很假：“家里这么多佣人呢，没事的，你们放心。” 话都到这个地步了，两夫妻顿时点头称是，二姑姑有些黯然。 “吃完饭我们就走。” “看你说的，这也是你家，你想什么时候回来都行，妈还能不欢迎你们吗？这不是你们自己说想搬出去住吗？我是想着你们两夫妻换个环境，换换心情，也能早点有个孩子，出去避避风言风语也好。” 姑姥姥笑着给她夹菜。 叶尊似乎有些明白了，姑姥姥就算再喜欢二姑姑，但是听到了她可能和自己儿子的死有关，心里到底会有刺。 事情再怎么定下了，二姑姑夫妻说了多少次要走，但人只要还留在这里，叶尊就觉得不安。 果然，晚饭后他们也没有走。 叶尊走到似乎并不把这些人当一回事的小男孩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你能不能，帮我拖住她，不要让她发现我。 小男孩眨眨眼，一副并不明白他想干什么的样子，但无论他想做什么都行：“好啊，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叶尊走进三姑姑房间的时候，小男孩正在楼梯间和下楼的二姑姑夫妻说话，主要是和姑父说话：“姑父，什么是精神？精神为什么会生病？”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300 叶尊走进去，关上门。 被束缚在床上的三姑姑一脸神情涣散崩溃，像是万念俱灰，完全就是一个发呆放空的精神病人。 叶尊走到她跟前，手指轻轻帮她理了理头发。 三姑姑看到了他，目光微转，眼里露出一点没有意义的神光。 是啊，毕竟叶尊只是一个小哑巴，还是一个三岁多的小孩子，对她的处境和事情的发展，根本无关紧要，也不足轻重。 但是当她看到叶尊找到她的手机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叶尊对着她展示了一下开机的键盘，当他的手指移动到正确的数字上时，她就用力眨一下眼。 沉默迅速的配合下，叶尊打开了她的手机，当着她的面，将录音界面调出来。 三姑姑明白了他想做什么，眼睛立时有了生机。 叶尊对她点点头，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将自己藏起来。 门外很快响起了脚步声，还有模糊的说话。 “二姑姑是要去看三姑姑吗？我也想看看精神病是什么。”小男孩无辜的声音。 二姑姑的声音柔和带笑：“姑姑怕她伤害你，姑姑自己去就好了，你跟姑父在这里玩。” 高跟鞋的声音不紧不慢，主人心情轻快，事情顺利，毫无困顿，才会有这样的脚步。 门开了又关上。 “三妹，姐姐要走了，来给你送水喝，医院很快就会来接你的，你不要怕，好好配合治疗，很快就会好的。” 她走进来，将手中的水瓶放在妹妹的旁边，扭开了水瓶，然后自己喝了起来。 喝完，慢慢旋上盖子。 语气诧异：“怎么，你不想喝吗？担心我下毒，你真是……” 她前面的声音都微微提高，让外面多少多少能听到。 后面，声音忽然压低下来。 “……你真是太让姐姐伤心了。”后面语气里压不住的笑意。 躲在暗处的叶尊心尖一阵钝疼，这是他第一次直面二姑姑的真面目，之前关于她的一切可怕，不是从鬼的眼睛里看到的梦一样的过去，就是从三姑姑的只言片语里，让人还保有幻想，觉得一切都可能不是真的。 她走到床上的三姑姑面前，抬起了手。 三姑姑立刻闭着眼睛，极力扭开头但因为被绑住未果。 女人嫣然一笑，假惺惺地小声说：“怎么，你以为姐姐要打你吗？真是的，姐姐这么喜欢你，怎么会做这种事，你怎么总这样想我？” 她温柔仔细地给三姑姑理顺头发，笑着说：“你现在这样看着跟个疯子一样，我真难过啊。” 她理顺头发后，目光却忽然一转，看向了叶尊的方向。 叶尊心头一沉。 女人脚下调转方向，开始检查其周围来。 “让我想想，三妹你想做什么，是偷偷放了录音机吗？还是让姑姥姥藏在隔壁，想听到我说什么奇怪的话？哦呀，我忘了三妹这么讨人厌，他们是不会相信你不会配合你的，你想做什么都没有办法，都不会成功。” 她一扇门一扇抽屉，很仔细地检查过去，很快就要检查到叶尊身边。 柜门打开了，女人微微一顿，笑容在唇边越来越高。 她伸出了手：“呀，找到了。” 她拿着三妹红色的手机，惋惜地哂笑着给她看，带一点诧异：“什么时候想到的，把手机藏在这里？虽然不知道密码是什么，也不知道录了多久，但手机我拿走了，你想录就录吧。” 忽然，她又疑神疑鬼：“不会这个是障眼法，还有其他录音设备吧？” 她又将剩下的地方也一一检查过，这一次什么也没有。 “唉，三妹你真是的，一点脑子都没有，但凡你聪明点，我们的游戏也会很好玩。想对付我也不难啊，怎么你就没有一次站过上风？”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301 她坐在三姑姑的床边，在对付身边和衣躺下，像是和姐妹睡前谈心一样，亲密又悚然，贴着她的耳朵小声说话。 “你猜猜接下来我会做什么？我会把你送进神经病院，变成真正的神经病，这样你的话就没有人相信了。你是不是会千方百计逃出来？那你就等着吧，只要你敢这么做，你就会发现一家子整整齐齐灭门惨死的画面。媒体头条上都会说，精神病人逃离医院回家，报复残杀一家三口祖孙哈哈哈哈哈哈……” 她声音很小，确信就算有漏网之鱼的录音设备在，也无法捕捉到：“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是故意被老东西赶走的，这样我就有不在场证据啦，妹妹你真好，谢谢你。不过，我没做错什么吧，爸爸的钱就是我的钱，这个家都是我的，任何妨碍我的人，都是劫匪，主人弄死闯进家的劫匪，天经地义吧。” 三姑姑发出呜呜的声音，惊恐又愤怒的样子。 二姑姑站起来，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对着她房间的镜子，仔细地补了一下脸上的妆，然后打开水瓶，走到三姑姑身边，手像是忽然一抖，在自己脸上洒了些水，剩下的全浇在了三姑姑身上。 “啊，三妹你干什么？” 三姑姑看到她的嘴脸，疯了一样挣扎着试图去攻击她，啊啊啊地叫着，但被束缚着什么也做不了。 门外很快冲进来几个人。 二姑父和几个帮佣。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二姑姑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抚着心口，心有余悸：“我想给三妹喂水喝，她突然……” 床上的三姑姑被激怒的样子，疯狗咬人一样恶狠狠地瞪着她。 二姑姑蹙眉害怕地靠在男人的怀里，嘴角眼里一点得意不屑的弧度，声音很难过的样子：“三妹怎么变成了这样？小时候我们明明很好啊，从前她样样比我好，学习比我好，长得比我好，异性缘也比我好，连你最初都是打算和她相亲的，自从我们结婚后，她看我的眼神就一日日变了，是不是觉得我从她这里抢走了你？” 她的妆容样貌和体型都很强势，做娇弱可怜的样子很违和，但就是做得很顺手。 男人似乎毫无所觉，抱着她连连安慰，但听到她扯上自己，微微尴尬：“我跟她没有的事，这种时候就别乱说这些了。” 男人松开她开始打电话：“不行，她攻击性太强了，我还是先催医院把她送走吧。” “咦，承庭怎么不在？”二姑姑逡巡了一圈人群，忽然说。 门口的小男孩无辜地看着她：“弟弟困了，我让他先去睡觉，姑姑找他有事吗？要我去上楼叫醒他吗？” 二姑姑笑了一下：“不用不用。” 小男孩哦了一声，看了眼姑姥姥，好奇地问：“三姑姑突然发病，二姑姑对她说了什么？大家说不能刺激病人，二姑姑是在刺激病人吗？” 女人的脸色一顿，毫无攻击性，只是讪讪的局促，像是自知做错了事有些后怕的弱势：“我想给她喂水喝。” 她的神情就像是被人指责之前，自己先一步姿态卑微毫无辩解，反而让人不好责怪她，觉得她可怜。 “算了算了，”姑姥姥说，“你还是别单独见她了。” 小男孩无辜地看着她：“姑姑，你们是不是今晚不走了？” 女人望向姑姥姥，像是等着对方决定她走还是留，没有丝毫尴尬和自尊受挫。 姑姥姥避开她的眼睛。 姑父有些难堪：“医院马上就来了，来了我们就走。” 这次，医院的和车子很快都来了。 三姑姑反应很大，但被打了镇定剂，在帮佣的帮忙下，被送进了楼下的救护车里。 “二姑姑，再见。”小男孩乖巧地挥手。 女人随口说：“车上的是你三姑姑。” “没错啊。” 一回头，雇佣们将行李箱搬下来。 小男孩无辜地眨着眼睛：“三姑姑走了就轮到二姑姑走了。” 这次二姑父没说话，司机连车都从车库开出来了。 他态度礼貌地和孩子们和姑姥姥道别，然后拉开车门，示意妻子上车。 女人不情不愿地上了车，似乎直到最后一刻还想留下来。 叶尊站在楼上，目送着二姑姑和姑父的车子离开了家。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302 直到那辆黑色的轿车慢慢离开视野，叶尊才感到头顶的阴云稍微消散了些。 但并没有完全放松，因为这个女人一定还有后手。 为了不暴露自己，叶尊情急之下将手机推出去，但等女人回去破解了手机，如果她够聪明，推算出录音开始的时间，就不难算出来当时房间还有其他人在。 迟早也会想到叶尊身上来。 或许就像她自己说得那样，那些不情愿的拖延都是故作姿态，她的本意是离开这里，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 不应该让她离开家的，人不在身边，变数反而更多。 “小哑巴，该睡觉了。” 小男孩站在叶尊身后，带着浅浅的温和。 叶尊走到他身边，环顾了一下周围。 ——摄像头。 “已经拆了。” 小男孩偏了偏头示意身后，果然看到不少雇佣走来走去。 叶尊松一口气，却又觉得更沉重的压力压在心头。 也许不拆也有不拆的好处，可以透过监控查看是否有人做坏事，监控不是可怕的东西，可怕的是背后查看监控的人利用这个东西想做什么。 “天快黑了，去洗漱睡觉吧。” 叶尊点点头，一抬头，看到楼梯间的拐角，手拉手站在那里的双胞胎小女孩，浑身的血液顿时一凉。 姑姥姥还在楼下客厅和帮佣阿姨说着话。 周围也有雇佣走来走去。 两个小女孩站在人群背后的楼梯阴翳里，年长的姐姐安静地抿唇，年纪稍小一些的女孩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容，这笑容在惨白的脸色和阴暗的背景下，带着些诡谲和邪气。 一晃眼，她们跑上了楼。 “你在看什么？”小男孩回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似乎因为什么也没有看到，一脸不甚在意的样子，好奇地问。 叶尊摇摇头。 小男孩的手指落在他的肩上轻抚：“别怕，狐狸哥哥保护你。” 叶尊抿了抿唇，想对他笑一下，但笑不出来。 这一晚，他没有和小男孩一起睡，而是回了自己五楼的房间。 叶尊等了一会儿，门外果然传来了小孩子的声音。 蹦蹦跳跳像是跳方格，诡异的笑声。 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五张卡牌。 “游戏开始了，哥哥抽一张吧。” 叶尊不知道门外这个小女孩到底是什么，如果她是双胞胎里的妹妹，那么对应的就是二姑姑，可二姑姑再可怕也是一个活人。 还是说，再更早一些的时候，双胞胎的妹妹就死了，是现在的二姑姑顶替了她的身份？ 又或者，她是二姑姑心里具象化出来的鬼。 叶尊看着五张背面血红的卡牌，选择了第一张。 翻开，卡牌上是一个倒吊在十字架上的人，在人的下方，是一个通往无尽黑暗的旋转楼梯。 “啊啊啊！”小女孩尖叫着，又像是捂着嘴窃笑，“要杀人了，要杀人了！嘘！嘘！不要出声，天黑千万不要出门。” 叶尊：“你是谁？她是谁？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他打开门，门外什么也没有，只有黑暗。 叶尊走出了房门，走到了小男孩的房门，敲响。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303 门开了，小男孩温和地看着他。 叶尊拉住他手，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帮我！ 他们一起来到二楼，敲响了姑姥姥的房间。 姑姥姥没有睡，诧异地看着他们。 “宝宝怎么还不睡？想要奶奶陪吗？” 小男孩：“我听到了，三姑姑说的都是真的，二姑姑对三姑姑说，如果她敢从医院逃出来，就杀了我们三个，嫁祸给三姑姑。还说，家里的钱都该是她一个人的，我们是劫匪，活该被杀死。” 姑姥姥定定地看着他，神色一点一点震惊复杂。 二姑姑的确恶毒可怕，但不是真的无法对付，三姑姑失败了，是因为她太善良也太无能，她从小被那个女人欺骗，被女人用言语和所有人挑拨隔离，性格被逼得古怪，又过分直接。 大家都不信任她不喜欢她，但她却恰恰知道所有人不知道的真相，她说出的话越是违背大家的认知，大家就越不相信她。 但，只要换一个被大家信任的人说出同样的话，就一定能引起警觉。 小男孩望着姑姥姥，清澈的眼眸天真：“爸爸和爷爷都是被二姑姑杀死的，是真的吗？” 姑姥姥拉着他们的手，手指发凉颤抖。 “我不知道，但那个女人，别想再进这个家门！” 小男孩望着奶奶，说出叶尊想要说的话：“今天晚上，我们不要睡，奶奶，房间里有鬼。”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1419:02:01~2020061516:39: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沾襟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盛铭、Y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盛铭、ArsNova、拾光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鬼上身 姑姥姥被他们说服后,和一帮信得过的雇佣防守戒备着。 叶尊和小男孩站在黑暗的房间中间,手指共同握着一支笔，念着召唤笔仙的咒语。 这是叶尊第一次主动招鬼。 如果三姑姑说的都是真的，这个女人是可以利用鬼来杀人的，正常的手段完全无法对付她。 他必须利用房间里的鬼，提前尽可能探索二姑姑的过去，和她的打算。 “笔仙,笔仙,我是你的前世,你是我的今生……”咒语只能由小男孩念。 他似乎觉得这很好玩,一直忍不住在笑。 叶尊一开始不想他加入进来，毕竟鬼魂对正常人而言太危险了,可是他一个人无法完成这个游戏。 现在看到小男孩似乎只有好奇,并没有很当一回事,反而稍稍安心。 “……如果现身,请在纸上画圈。” 其实不用,叶尊捂住左眼,右眼狭窄的视线看见一个阴冷的黑影瞬间出现在他们身边,手指放在他们握着着笔上。 叶尊松开手,立刻抓住了鬼的手臂,让对方看向他。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鬼可怕的眼睛。 ——不管你是谁,既然是存在这屋子的鬼，告诉我你所知道的那个女人的全部！ 鬼张开了黑洞一样的嘴，里面还有一张惨白的中年男人的脸,脸上还有一双惊悚的眼睛。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304 张开嘴的鬼脸朝他扑来，叶尊另一只手无意识抓着小男孩的，控制住自己的心不要恐惧。 …… 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公主裙，楚楚可怜地躺在床上，眼里还含着一包眼泪，抽抽搭搭地对哄她睡觉的爸爸撒娇。 “爸爸你会永远爱我吗？” “当然，你是爸爸的小公主啊。” “我做错事也爱我吗？” “当然，小公主做错什么都可以原谅，但不能主动做坏事。” “爸爸你真好。”她明白了，只要是有原因的坏事，就不是主动做的坏事，是被迫的。 “睡吧。”男人打个哈欠，“爸爸也去睡觉了，明天还要上班工作，给小公主赚钱买玩具。” “我才不要玩具，要好看的裙子，很贵很贵的好吃的，要亮晶晶的珠宝。” “哈哈哈哈好好好，小公主要什么都有。” 男人并没有将小孩子的话语当真，哄睡了女儿就关上灯轻手轻脚走出去。 小女孩呼吸平稳，脸上还挂着甜甜的笑容。 熄灯后黑暗的房间，白天装饰得梦幻的公主蕾丝元素，在黑暗中看去，像是扭曲吊死着鬼魂的女巫丛林。 她像是忽然有些冷，往被子里缩了缩。 蛋糕一样的公主床下，黑暗的阴影之中，缓缓伸出来一只枯瘦惨白的手臂，披头散发的鬼一点一点爬出来。 她翻了个身，不知不觉皱起眉，脸色煞白，毫无预兆地从梦里醒来，一睁开眼，看到躺在她旁边，正在和她四目相对的死去妈妈的脸。 小女孩的眼睛呆住，像是觉得是幻觉，僵硬地缓缓翻身。 当她躺平后，身旁的女鬼还在看着她，而头顶的蕾丝床帐里，和她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姐姐的鬼魂正在俯视着她，保持着和死前一样扭曲可怕的姿态。 小女孩吞咽了一下口水，瞪大眼睛。 她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逃生的机会。 “妈妈，姐姐，”她挤出一个笑容，装作天真的样子，好像根本不知道她们是鬼，有杀死她的恶意一样，“我好想你们啊，太好了，我们还可以一起生活，和以前一样。” 鬼冷冷的毫无感情地看着她，像是一团怨恨凝聚的死气，只有即将杀死她的意图，除此之外并无任何意识。 她勉强笑着，眼珠子咕噜噜转得飞快。 “别，别杀我！我有很多漂亮的裙子可以给姐姐穿，很多美丽的珠宝，妈妈也很喜欢的，你们是不是不甘心死去，但是我活着，我们可以共享，不要杀我，留着我，你们完全可以使用我的身体，这样也和活着时候一样。” 那是她一生中唯一恐惧害怕的时间。 但幸好，第二天一早她好端端睁开了眼睛。 妈妈和姐姐的鬼没有杀死她，她们被她说服了。 最初的时候，她们只是突如其来出现在她身边，在她吃饭的时候，穿新衣服的时候，和爸爸去各种宴会，出入高档场所的时候。 一开始有些恐惧，但，当她因为一个比她爸爸更有钱的叔叔家的男孩，在玩耍中弄脏了她的新裙子不道歉，而心里怨恨咒骂时，姐姐的鬼魂出现了，将那个男孩子直接从高处推了下去，对方摔断了腿。 她开始觉得，被妈妈和姐姐的鬼魂缠上不是什么坏事了，这简直就是她的超能力。 随着年龄的增长，鬼魂能帮她做的事越来越多，她们也开始要求上身，使用她的身体体验活着的滋味。 最初她还担心过身体被剥夺，自己会不会也和死掉一样，但随着和鬼接触越多，她发现鬼其实没什么好怕的，只要没有恐惧，鬼能做的事很少，力量也很小。 她慢慢学会了主导，由她来指使鬼做事，只有她愿意，鬼才能上身她，她也能随时将她们挤出去，拿回身体的权限。 她本来想利用这个新技能弄死第一任继母，但是她一开始年纪太小不懂得掩饰，被女人发现了真面目，对方一直很防备她，而且普通人也看不见鬼，无法利用鬼吓死她。 在她还没想到办法之前，继母就果断地和爸爸离婚搬走了，连亲生女儿也不带走。 失去了接触对方的途径，她就没有办法再害对方了，只好放弃。 跟爸爸去国外后，因为那里的邪术昌盛，她控鬼的能力得到了进一步加强。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305 没几年爸爸找到了现在的母亲，对方嫁过很多人，也很有钱。 这时候她已经长大了，知道没必要和爸爸的老婆争锋相对，于是她隐藏起真实的性格，在她刻意讨好，和因为她的言语陷害显得性格不讨喜的妹妹的衬托下，她和现任继母的关系很好，外面的人甚至以为她们是亲母女。 但她之所以这么做，当然是因为对方很有钱。 可是，爸爸果然和很多男人一样，比起亲女儿，更器重同是男人的继子。 那个大哥长得一表人才，对她其实也不错，上学的时候因为这么个风云人物一样的哥哥，她的学校生涯很是精彩。 可是，如果对方威胁到了她的钱，那就对不起了。 …… “那个男人，是她利用鬼杀死的第一个人。她研究了很多年，最终确认了手法。” “她选择了一个生活失意，精神极度不稳定的司机，然后故意搭乘他的车，伪装成鬼的样子，激起他的恐惧，并在他的车上留下姐姐和妈妈的遗物。” “等他的恐惧摧毁了精神的防御，就让妈妈和姐姐的鬼魂显露在他面前，时不时地骚扰他。当他的精神彻底瓦解崩溃，鬼魂就可以尝试影响他了。” “我就是，那个倒霉的被选中的司机。” 在黑暗的荒野上，凄凉阴冷的声音讲述着。 “车祸不是一次性就成功的，起码有两三次机会都因为各种因素失败了，作为正常人，我本能控制着车子的方向盘。但或许因为我的提前规避，那个目标没有发现异常。” “直到最后一次，关键时刻，一个女人的鬼魂控制了我，在我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方向盘自己打转，朝那个人直直撞了上去。”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干，有很多蛛丝马迹，她不想被人发现，于是她杀死了我。我一直跟着她，但是，她身边有两个凶狠可怕的鬼，她们好像在共享那具身体，不仅如此，虽然那个女人是人，但因为经常让出身体的原因，在她使用那具身体的时候，会有一个小女孩的鬼魂跑出来。” “你要小心那个小女孩，小女孩亲近的目标，就是她恶念想要下手的目标。” 绝大多数人的精神极其脆弱，成为鬼也没有多少能量，在中年男人的鬼魂讲述结束后，叶尊被一股拉力拉回了现实。 小男孩笑着，清澈莹润的眼眸好奇地望着他：“你真的看见鬼了吗？鬼是什么样子的，好玩吗？我也想见。” 叶尊摇了摇头。 ——二姑姑身边真的有两个鬼，帮她杀人，是她姐姐和妈妈。 小男孩有些惊讶，睁大眼睛看着他：“你不是说，她姐姐和妈妈都是被她害死的吗？鬼这么笨的吗？居然帮助害死她们的人。” ——因为她说，她们可以和她共享身体和人生，并且，一旦遇到合适的身体，就让姐姐和妈妈的鬼魂重新回到人间。 小男孩吃惊地说：“那三姑姑的精神不稳，就是因为她想让鬼占据三姑姑的身体吗？” 叶尊此前完全没想到这一点，顿时瞳孔微颤。 ——现在我们不能做什么，对了，那些鬼能控制活人，要提醒奶奶注意。 …… 黑暗中，女人盛装打扮，坐在镜子前，仔仔细细涂着口红。 然后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美貌。 一眨眼，一大一小两个鬼魂出现在镜子里她的身后。 女人看着自己的金手指：“我果然才是被上天偏爱选中的。” 她这么厉害，但可惜秘密却无人分享，憋在心里的感觉太难受了，她从小就喜欢炫耀，但却竟然无法炫耀，简直是对她的惩罚。 因此，她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可怜可悲的妹妹。 在第一任继母离婚后，她就不再对这个妹妹伪装了，对方在她的刻意之下，被周围所有人讨厌不喜。 这种知道一切真相，却无人相信的感觉，一定很绝望吧。 而她站在人群里，看到妹妹明明说着自己告诉她的真相，周围那些愚蠢的人却都毫不犹豫相信自己，这种感觉也舒爽极了。 有一种凌驾在所有人之上的快感。 “说真的，我还挺喜欢这个妹妹的，不过姐姐喜欢她的身体的话，只好让给姐姐了。只要再做一件事，她大概就彻底崩溃了，到时候我就去接姐姐回来。” 她笑着对镜子里的小女孩说。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306 然后浓妆下弯弯的眉眼看着女鬼：“妈妈，你不是一直很讨厌那个女人吗？现在可以动手了。她现在应该和很多人在一起，随便控制谁，杀了她吧。” 镜子里的女鬼们消失了。 她开心地笑起来，笑出了声。 很快，那些财产全都是她的了。 她也已经厌烦了这两个鬼跟她公用一个身体，其他还好说，男人是绝对无法和其他人共享的，其他鬼也不行。 …… 姑姥姥的别墅里。 常驻家里的帮佣有六个。 一个一直跟着姑姥姥的老管家，负责照顾小孩子的保姆，负责做饭买菜的阿姨，司机，还有主要负责安全的两个年轻保安。 其他处理花园的园丁，打扫卫生、洗衣服之类的不住家的保洁都不算在内。 今天晚上，除了老管家和老姑姑在一起，守在四楼的小男孩的房间外，其他人各有事情。 保姆和阿姨检查厨房的安全隐患，给大家准备些吃的喝的。 司机和两个年轻人逡巡着别墅的入口。 “果然出事了啊，三姑娘居然是个神经病。” “这有什么意外的，她一直神经兮兮的。” “但我没得想到，二姑娘居然和她老公会被赶出去，这一家子果然不大对劲。” “今晚是为得什么不睡，要一直折腾人？” “说是……闹……鬼……”那个人压低声音。 “咦，小方到哪里去了？怎么走着走着就咱们俩了？” 在司机和其中一个保安聊天的时候，走在最后的保安忽然身体一僵，直勾勾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然后默默回头。 他往黑暗的花园走去，很快拿着一个铁锨走了出来，沾着土的铁锨在灯光下泛着锋利的光。 他直勾勾地往别墅走去，泥土脚印踩在干净的地板和楼梯上，一路往上。 【杀了她！那个老女人总是看你的眼神带着轻视，你忘了心里积压的怒气了吗？】 【用这个狠狠地铲断她的脑袋，像处理花园的土一样铲烂捣碎！就这么干！】 “该死的有钱人！不把我当人看！” 黑夜之中，人的戾气像是火苗一样，被一点一点煽动。 过往一点点摩擦和怨愤，像是被煽动起来，怨恨、愤怒，越烧越燃，几乎烧毁了理智。 明明白天想起来不值一提的小事，在黑暗中，在莫名其妙的冲动下，却像是走火入魔一样被怨毒烧灼所有的理智。 好像如果不把怨恨和火气宣泄出来，自己就再也无法好好活一样。 【杀了她！杀了她！就这么干！】 “小方，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和他们去花园巡逻了吗？” “对了我们烧了宵夜来吃点再去啊，我去给你拿。” 阿姨背着身往厨房走去，完全没有留意身后人烧红的怨毒的眼睛。 那个人握紧了铁锨，但因为阿姨快步走进厨房，他又放弃了，按照心头的冲动，往四楼走去。 惨烈的尖叫声在别墅响起。 从厨房出来的阿姨发现了地上的脚印，到底发现了小方的不对劲。 家里很多人日常谈论老太太的迷信，谈论着东南亚那些邪术什么的，上了年纪的人经验丰富，一看到他这个样子，立刻就想到了鬼上身。 不管是不是，先赶紧给巡逻的两个人打了电话，悄悄把他们叫回来。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307 小方上了楼后，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找，铁锨拍坏了很多门。 最终终于被老管家和两个阿姨拿着晾衣杆、花瓶、被子盖了头，然后被赶回来的两个司机和保安制住。 这一切，当然也是叶尊在房间了和鬼通灵过后，提前跑出来给他们提醒后，大家才能提早有心理准备。 “哎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两个阿姨动手的时候利落，放倒了人才心有余悸开始后怕。 心里都打定主意，明天天亮就结了钱走人，这家的活没法干了。 老管家是个老先生，一直从很多年前的国外就跟着老太太，他立刻要求大家回自己房间待着。 “司机和保安看好另一个，阿姨快去报警。” 他和老太太对视一眼，心里都担心，人多了，一旦武力值更高的年轻男性被鬼上身，他们其他人根本没有什么胜算。 一回头，又是一阵尖叫。 “怎么了怎么了？” “张姨失踪不见了，家里的网线电话线全被剪短了。” “手机呢？手机去哪了？” “手机也不见了。” 刚刚大家忙着对付被鬼上身的保安，谁还会带着手机？ “快，躲起来。” “不，开车出来，坐车离开这里，去警局！家里不能待了！”老管家立刻决断。 黑暗中一片兵荒马乱。 老太太和保姆带着叶尊和小男孩，老管家跑出去很快又回来。 “电闸被破坏了，车库的车开不出来，出去的大门也打不开。” “不好了，房间地板上发现了很多油，她是不是想放火？” “在空地上待着！” 大家不但要防备暗处的人，还要防备周围，可能上一秒还是正常人，下一秒就有可能被鬼上身，反过来攻击大家。 人群慌乱绝望的时候，小男孩和叶尊手挽手乖乖靠在姑姥姥身边。 叶尊的神情沉静，他觉得这群人应对得很好，而且一旦有鬼出现他第一时间就能发现，所以并不很担心。 小男孩不知道是被他影响了，还是年纪小不知道事情严重，清澈晶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盈着好奇，不甚在意的样子有些散漫。 叶尊握着他的手。 ——别担心，鬼不在这里。 比起鬼，叶尊现在更害怕不可控的人。 人不一定是鬼上身才会做恶，也可能因为利益仇怨，金钱的收买。而这些根本无法看见。 “嗯。”小男孩信任地看着他。 忽然，刺眼的光从外面射来。 “妈，妈！你们没事吧！” 关键时刻，二姑父开着车回来了，带来了警察，撞开了大门。 “你怎么来了？” “家里的安全系统和我的手机接通着，一直没有关，半夜突然得到系统被破坏的通知，我就知道出事了。” 二姑夫是带着警察一起来的，在张姨放火之前就先一步控制了她，清理那些火灾隐患，忙完的时候差不多天亮了。 这一夜也算有惊无险。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308 除了，天亮后，保安和张姨都一脸莫名，根本不知道自己昨晚做了什么。 大家也都清楚这些事情背后的原因，只好归结为突发性精神病。 姑姥姥也不想追究这两个人的责任，本质上他们也是受了无妄之灾。 她给昨晚帮忙的大家都发了奖金，有些人心有余悸辞职了，个别人心大还想留下，但多数人都打算要走。 那两个被鬼上身的更是不可能留。 “这样不行，有一就有二，小姐还是跟我出国吧，我们去找个大师。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防不胜防啊。”老管家劝说。 二姑夫也被姑姥姥讲述了昨夜一切的根源，听到一切都是妻子做下的，妻子能驱使鬼杀人，这个男人整个人呆住了，一直坐在那里沉闷不语，神情颓然。 然后，他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叶尊站在旁边，听到了电话的内容。 昨晚被强制送去医院的三姑姑忽然自杀了，正在医院抢救。 叶尊想到昨晚和鬼通灵得知的一切，二姑姑摧毁了三姑姑的精神，是想把她的身体留给双胞胎姐姐的鬼魂。 三姑姑的自杀，也许是对她的反抗，也许是已经被成功夺舍了。 在警局做笔录时候，姑姥姥也曾一口咬死是二女儿背后指使的，想要谋财害命。 但是，二姑姑被传唤后，她昨晚有不在场证明，只能不了了之。 姑姥姥发了狠：“法律上我拿她没有办法，我有办法让她做不了人。” 她立刻发动社交圈，将家里的纷争宣扬出去。 说二女儿养鬼杀人，害死了大哥和爸爸，逼疯了亲妹妹，现在正在对侄儿和老太太动手，险些杀了他们。 名利场社交圈根本不看证据，只看八卦，这事情一出去，人人都戴有色眼镜看她，算是让她社会性死亡。 再加上二姑夫为人正直，立刻就对二姑姑提出了离婚诉讼。 他家没落之前就和姑姥姥认识，和二姑姑相亲结婚，也是因为这一层因缘。 但老太太还是小看了她。 这位二姑姑知道这事后，立刻就发了一个视频。 素面憔悴，声泪俱下，把妹妹说成是从小压她一头的心机绿茶，长大了还觊觎自己老公。老公和自己离婚，就是因为她。 说妹妹是故意装精神病为了诬陷她，还假装自杀，家里人是被蒙蔽了，但是她不怪她们，对着视频哭着求老公回家。 社会舆论在原配和小三之间总会更同情原配，加上又是子虚乌有的驱鬼杀人，怎么都没有实质证据，一时间叫她扳过来一局。 并且，不久二姑姑就大摇大摆出现在了家里。 那时候二姑夫和老管家去办理一家子出国的手续不在家，家里只有老人和两个孩子，以及一个做饭的阿姨。 这次她没有再装，穿着高跟鞋，翘着腿坐在沙发上，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甚至点了一根烟，烟灰毫不在意地弹在沙发上，烧出一个个洞。 “这是我家，”她冲脸色难看的老太太翻着白眼，“我爸死了，我就不能回家了吗？” 撕破了脸后，她简直有恃无恐，更可怕了。 “你，你想干什么？” 她对着老太太吐了一口烟圈，老太太气得发晕，躺在沙发上捂着头。 她越过老太太，直接在家里长驱直入。 走廊上，叶尊看见了二姑姑，来不及惊讶就看到她身后三姑姑的鬼魂，心下一沉。 三姑姑是死掉了吗？还是被夺舍了？ 抽烟的二姑姑嚣张的神情一顿，往身后看了眼，似乎也看到了妹妹的鬼魂。 但她只在最开始有些意外，脸上没有一丝恐惧。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309 她看着走廊上的叶尊，又看着三姑姑的鬼魂，点了点头，恍然大悟。 “我说怎么计划失败了，原来是因为你这个小鬼你能看到鬼啊。这么说，你老早就知道了，还挺能装的。” 她笑着认真地看着叶尊，不知道是笑容下是藏着怨恨，还是用笑容遮掩了邪恶，笑容很大，让人很不舒服。 至今为止，这个笑容比叶尊见过的女鬼的脸更渗人。 她把叶尊堵在走廊角落，逼近他，拿烟的手离叶尊的脸很近。 “你说，姑姑用烟烫瞎你的眼睛好不好？反正你是个哑巴，就算事后想指认我，你也瞎了，也不会说话，真可怜。” “姑姑，”小男孩天真无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在说用烟烫瞎弟弟的眼睛吗？” 二姑姑回头。 叶尊和她一起望向走廊另一边的小男孩。 小男孩张着嘴笑，他皮肤很白，笑起来无辜好看极了，此刻手里举着一个手机对着他们。 “警察叔叔，二姑姑拿着烟对弟弟这么说的，你们也听到了吧。” 女人脸色一变，笑着说：“姑姑跟你们开个玩笑。” “二姑姑才被奶奶指认了要杀死我们，虽然证据不足没有立案，但这样的二姑姑，在单独对着弟弟的时候开这种玩笑，真的只是玩笑吗？” “你真是个怪物！”女人骂了一句脏话，快步走过来，一把抢夺了小男孩的手机往地上摔去，高跟鞋恶狠狠地踩了好几脚。 她喘着气，像是疯了一样，像是浑然不在意自己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 小男孩在她踩手机的时候走到了叶尊身边，惊讶又无辜地望着她：“二姑姑，警察叔叔都看到了，等下就会来找你的，你真的没关系吗？” 女人胡乱将头发拨到脑后，阴冷的眼神盯着他，忽然笑了，从包里拿出来一柄刀：“当我小时候第一次轻而易举地杀死姐姐和妈妈后，我就知道了，杀人其实很简单，只需要一个念头而已。” 她一步一步朝他们逼近，笑着说：“从那之后我就明白了，怎么杀人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杀了人不被惩罚。十四岁前的小孩杀人是没关系的，但那时候我的技术还不够好，那个女人很警觉，让她逃走了。过了十四岁就不好杀人了，但我有鬼可以帮我。” 她拿着刀向两个小孩冲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1516:39:06~2020061621:19: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盛铭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盛铭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中也和我结婚了25瓶；喵星帝国蓝星殖民计划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无间地狱 小男孩没有躲,只是笑着将叶尊推出去。 女人的刀朝他刺去,但因为小男孩很小，墙角周围摆放的盆栽和装饰让环境也并不适合攻击，她进宫的动作太大，似乎并没有一击得手。 她弯着腰，手撑着墙一直在喘气，像是刚刚冲过去的时候用力过度。 叶尊没想到这个女人会这么毫不遮掩,不计任何后果代价,在她突然袭击小男孩的时候脑子简直一片空白。 被小男孩推开的第一时间,他拿起旁边的盆栽、灯架,手边能够到的各种东西朝女人砸去。 叶尊胡乱朝她砸着吸引她的仇恨，生怕她腾出功夫再次攻击小男孩,不敢有一丝停歇。 花瓶的瓷片、泥土、花枝,散落一地,还有滴滴答答的血。 小男孩一脸的天真无忧,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清澈无辜的眼眸望着她,忍不住笑了：“啊,我明白了,姑姑在跟我们玩游戏啊。这游戏真好玩。” 女人上一秒还因为叶尊弄到她身上让她狼狈的东西气得脸皮抽搐,愤怒怨恨地盯着叶尊,发出威胁疯狂的大叫。 “啊！” 下一秒就笑容浓墨重彩，画得精致的眼睛弯弯，喘着气说：“鬼其实还没有人好用,只要对方意志坚定不恐惧，一时半会儿要弄死还挺麻烦的，所以，我已经厌烦了。现在我有了一个新的灵感，想知道吗？”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310 她笑得开心极了：“我原本以为我最爱钱，但现在我才发现了，比起爱钱，我好像更喜欢杀人还不被惩罚的感觉。你们抢走了我的钱，我还害得我唯一爱过的男人跟我离婚，该怎么杀你们好呢？” 小男孩似乎因为她的话惊呆了，不知所措，惊讶地看了眼叶尊，一脸无辜笑着对女人说：“二姑姑是被三姑姑的事启发了，打算亲自杀了我们，伪装成精神病吗？” 二姑姑嗔怪地看着被她困在角落的小男孩：“精神病会被关在医院，姑姑是像能过这样日子的人吗？姑姑也没想真的杀你，姑姑只是有了一个新想法，既然你毁了姑姑的生活，就赔姑姑一个新的吧。你虽然是个男孩子，但是长得很漂亮，虽然身上有很多伤疤，但我勉强不嫌弃。把你的身体给我吧！正好，我还没试过当男人的滋味呢。” 她望着身边妹妹怨恨却拿她毫无办法的鬼魂，弯着眼睛笑：“怎么样？那个哑巴的身体也可以留给你。他长得这么好看，虽然是个哑巴也很赚吧。等我一死，这个家的钱都是他们的。当然，等我们成了他们，这些钱也就是我们俩的。怎样，你是要继续当孤魂野鬼呢，还是跟我合作？” 三姑姑的鬼魂根本不理会她，看到她地上滴落的血，顿时精神一振，扑过去掐住她的脖子，拼命用力。 仇人的血似乎给了她力量，原本她的存在对于二姑姑无关痛痒，现在女人在她的作用下多多少少有些翻白眼，呼吸急促。 小男孩露出整齐雪白的牙齿，像是在笑，又像是忧虑地蹙着眉，天真乖巧地说：“姑姑，你流了好多血，是刚刚杀我的时候太用力，不小心撞在了哪里吗？流这么多血会死吧？怎么办呢，我跟弟弟都太小，不懂得怎么急救。姑姑是真的会死掉吧？” 在叶尊看不见的，被女人身体挡住的角落，小男孩的手指和袖子之间露出一截纤薄锋利的刀刃，上面还有一丝血迹。 叶尊看着被三姑姑的鬼魂掐住的女人，虽然她的存在终于对女人造成了一定的作用，但完全还不足以杀死对方。 叶尊看着一地的瓷器，看着被困在墙角的小男孩，脑中无数想法闪过。 ——对付这种人，只能杀了她吗？ 被鬼掐住的女人，似乎比起鬼，一直留意着他们的举动，看到叶尊捡起地上的瓷片，她笑着说：“你敢杀我吗？我死了以后，会变成厉鬼，不会放过你们。而你，杀人犯，还是个哑巴，会被赶出这个家，无处可去，要承受社会上所有人异样的眼光，想想就可怜。哈哈哈哈……杀我啊，我会一直一直缠着你们！” 叶尊手中的瓷片忽然被拿走。 他抬眼，看到身后扶着墙走来的姑姥姥。 姑姥姥晕晕乎乎的走路不稳，不知道刚刚在楼下的时候被女人做了什么。 谁也没想到对方会直接上门亲自动手，疯子的想法正常人完全无法理解和预测。 姑姥姥沉着脸走到女人面前，女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笑容终于收敛了一下，似乎想挣扎，但三姑姑的鬼魂一直绞着她的脖子。 姑姥姥冷冷地盯着她：“我问你，我儿子是不是你杀的？” 女人笑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他是真的蠢，跟你一样，我杀了他那么多次，一点都没有觉得不对劲……但凡他有一点意识……” 姑姥姥手中的瓷片对着她的脖子狠狠划下去，一下一下，划得又重又用力。 鲜血飚出来，肉丝挂在瓷片上，女人一脸空白，因为痛苦皱着脸，很快又笑了。 也许眼里有过一点恐惧，有一点难以置信，但更多是觉得自己马上也会变成鬼，可以无所不能的自信和狂妄。 “我会……一直……在这个……家……不会……放过……” 姑姥姥恨恨地说：“你最好这么做，我会去找人，把你的灵魂钉死了，让你一辈子不得超生！” 更多的血流出来，房间里传来可怕的无数鬼的叫声，不知道是被女人的杀死过的鬼魂，还是和她命运绑定的恶鬼。 叶尊捂着耳朵倒在地上，他的头在那些叫声里疼极了，整个脑子像是在地震。 最后一眼，三姑姑的鬼魂大口大口饮着二姑姑脖子上的血，二姑姑临死反抗，掐住了姑姥姥的脖子，一鬼两人纠缠互杀着。 走廊另一头，姑父奔跑过来，分开了她们，拔出女人刚刚袭击小男孩插进墙上的刀，给了女人最后一击。 站在墙角，身上淋了血的小男孩，微微蹙眉，像是惊讶又像是无措的表情，望着他们。 在扭曲的画面里，那张纯洁的脸，既像受难的天使无辜，又像是下一秒就要扬起唇角，露出笑容。 …… 尘埃落定。 姑姥姥杀死了入室意图袭击孩子的二姑姑，主动自首，把孩子托付给了最后来救人的，正在和二姑姑离婚的二姑父。 但因为姑姥姥年纪大了，身体一直有各种慢性病，孩子们也需要照顾，也因为有一定的正当防卫性质，各种因素下来，她不用在监狱服刑。 但是，也不能出国离境。 他们还住在那个房子里。 叶尊再也没有在这个房子里见过鬼，一个都没有。 这个房子变得很干净。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311 二姑姑死去的半个月后的一天。 “快去洗澡，八点半前要早点睡。” 叶尊一开始不习惯这样的规矩，但后来已经养成了早睡的习惯。 这天晚上，他睡得很熟，却忽然直接在瞬间自动从深度睡眠里清醒了。 毫无预兆的醒来。 叶尊下意识睁开眼睛，看到，他床头的位置站在一个白衣女人。 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着脸，两只手朝他伸出。 心跳完全不受控制，猛烈跳动。 叶尊想要动，却发现，他一动不能。 不仅如此，他很快发现，自己并不在自己的房间。 他像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一张类似医院手术台一样的地方。 在和他平行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和他相差不大的陌生的小孩，浑身插着管子，像是病了很久了。 …… 别墅的二层。 丧偶的二姑夫依旧儒雅和善，和一个医生聊着天，旁边站着姑姥姥。 打从叶尊进到这个家里的第一天开始，他就似乎总能认识很多厉害的医生，给叶尊检查声带的医生，给小男孩诊断自闭症的医生，包括后面，给精神病的三姑姑找的医生。 “一切都很匹配，这个供体比之前你们找的那个更匹配，换心手术成功的几率很大。” “承庭是我的命根子，只要我孙子能好，要多少钱我给可以给。” “放心吧，承庭一定会好的。” 医生走进了一个房间，沿着往地下的楼梯走去。 姑姥姥有些迟疑：“那个女人死太早了，到时候事发，想好怎么处理后续了吗？” 二姑夫沉着的样子：“没事的，再找一个替死鬼就好了。” 男人在成为这个家的二姑夫之前，就和老太太认识，他家里突然没落，老太太提携了不少，也是老太太介绍他和两个继女认识。 最初选中了看上去性格很差但为人单纯的三小姐，谁知道三小姐完全对他不感兴趣，反倒是看上去很有心计的二小姐，或许因为他差点成为妹妹的男人这一点对她很有吸引力，对男人产生了兴趣。 二小姐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什么聪明的坏人，所以他就和她结婚了。 这么做，当然也是为了这个家的财产。 二小姐一直在所有人面前言语挑拨排挤三小姐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一个人言语里对另一个人有恶意，不管听上去多么正常，只要被针对的人觉得不舒服，周围听的人一次两次没察觉，久了总能觉察到不对劲。 群体之中，如果只有被针对的人觉得坐立难安，其他人却若无其事毫无表示，并不是他们被蒙蔽了或者不够聪明，察觉不出恶意，只是故意装不知道，跟着始作俑者一起排挤对方罢了。 他们就是这样，故意视而不见三小姐的处境，假装不知道二小姐的用意，看着二小姐作，甚至故意配合她的排挤指责厌恶三小姐，就是借二小姐的手逼疯三小姐这个争夺遗产的竞争对手。 可怜这个天真单纯的三小姐，还以为大家是被二小姐的言语蒙蔽了才对她有误解，还一直想着盯着二姐，自以为地拼命保护他们。 只是，他们没想到，因为老太太收养了两个孩子，就此引发了二小姐的杀意。 不聪明的蠢人一旦恶毒起来，破坏力比聪明人更可怕，因为完全不计后果，他们被迫之下只好提前杀了她。 叶尊虽然被改名叫叶承庭，但是，真正的叶承庭另有其人，真正的叶承庭才是老太太的亲孙子。 二小姐不知道，老太太收养叶尊，包括之前收养小男孩，都是为了亲孙子。 真正的叶承庭心脏有问题，需要换心。 于是，老太太精挑细选之下，选中了被父母虐待，家里没有其他亲戚，又是哑巴的叶尊，这样的孩子就算不去上学，就算忽然消失了，就算忽然换了一个人，也没有人知道。 不让叶尊上学，不请人来家里教导他识字学习，包括一开始请医生给他检查声带，实则都是为手术做的检查，和防止事情败露所做的准备。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312 那个叫凛的小男孩也是，他是最初找到的供体，但没有后来的叶尊适合，于是退居下来。 如果叶尊的心脏移植后出现什么意外，他可以成为备选。 原本他们计划等手术成功后，再把叶尊的死顺理成章推到本就计划杀人争夺家产的二小姐身上，谁知道这个女人忽然发疯，提前闯进家里公然对两个供体动手，破坏了所有人的计划。 看来只好再找一个女人结婚，当替死鬼。 二姑父站在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 因为众所周知的闹鬼凶杀，这个家已经没什么人了，周围的人知道情况，给再多钱也请不到常驻家里的帮佣。 这正是他们想要的，夜晚的时候就算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也不会被发现。 男人收回视线，也要随着进去的那两个人往里走的时候，忽然目光一顿。 走廊上，小男孩静静站在那里，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精致完美的面容，眉眼像是天生自带的矜贵轻慢，让他像个真正的小少爷一样。 此刻他眉宇微蹙，无辜的样子看着男人。 姑父温和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这个时候要待在房间睡觉。” 小男孩微微抬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他，脸上的神情是不属于孩子的散漫倨傲：“她最后怎么会这么做？不觉得蠢过头了吗？你没有怀疑过吗？” 男人不解地看着他：“你在说谁？” “你女人啊。”小男孩眼神极度无趣地看着他，“她也没想到吧，说好的她杀人，你帮她善后的，结果最后一刻你突然选择装好人。被唯一爱过的男人出卖，即便是那种恶人应该也死不瞑目吧，死的时候一直在看着你呢，因此这几天一直没睡好吧？” 男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微沉，和善地说：“你在说什么，姑父不明白，是做恶梦了吗？” 小男孩更无聊了，空虚地叹了一口气，吹了吹自己的刘海，无辜的样子，像是跟他说话实在提不起兴趣，就更直接一点：“我有一项特别的能力，看到人的眼睛，就能知道他们心里的想法。任何我想知道的事情，只要我愿意，就能让对方就会说出心底最真实的话。” 他漫不经心地看着男人，眼神傲慢：“当然也包括，突然打破心中的计划，失去耐心和理智，忽然去杀原本计划里不打算现在就杀的人。” 他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灿然邪气的笑容在那张无辜的脸上出现，清澈的眼眸里，有着不属于小孩子的颓然和病态：“比如，她其实没想在那时动手的，但我觉得，游戏可以结束了，就让她在当时动手了。” 男人打了个激灵，终于忌惮地看着眼前的小孩：“你到底是谁？” 小男孩随心所欲地样子，无辜无聊地看着他，眨了下眼睛：“三姑姑不是告诉你们了吗？她亲眼看到你女人把我从摩天轮上设计掉下来摔死了，为什么不信？” 男人的瞳孔扩张，又骤然紧缩，三小姐的确说过这话，他不是不信她的话，只是觉得，如果妻子真的杀了这个小鬼，为什么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会一点也不恐惧？ 面容雪白的小男孩，黑夜月光下看去，完美得邪气，不像真人。 他望着男人，倨傲又无趣：“啊，你女人自己比起人就更像是鬼，当然不在乎被她害死的是人还是鬼，是人是鬼她想杀就杀，不过，怎么你很害怕鬼吗？” 男人一步一步后退。 “你们想做换心手术？其实这种事，我的技术比楼下那个医生更好，要试试吗？” 他挑眉，向男人走去。 衣袖和手指间露出一截薄刃，月光冷凉的反光落在上面，比炙热的阳光更能耀花人的视野。 …… 皎洁的月光下，一片黑暗的别墅，兀自静静清醒着。 白衣散发的女鬼，灰白的眼睛里，泪水一样阴冷的水珠慢慢流淌下来。 “对不起。” 躺在病床上的叶尊透过三姑姑的鬼眼，终于看见了这个家隐藏最深的可怕。 他静静望着三姑姑的鬼魂。 黑暗之中，叶尊清澈温柔的眼眸也无法看清，像是被沼泽吞噬的最后一尾月光。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一直被厌恶着，很孤独吧。 但即便孤独也拼命想要救那些讨厌她的人。 死后才知道，原来那些人其实都知道，只是装作视而不见，冷眼旁观，打着更可怕的主意，心底一定很绝望吧。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313 “对不起。” 鬼魂的眼泪滴落在叶尊的脸上。 冰凉，绝望。 她救不了他，她为什么会那么蠢，她本可以做得更好的。 叶尊安静地看着她。 ——姑姑并不蠢，姑姑只是善良。 明明她根本连自己都救不了，却还一心想着去救别人。 明明作恶的是别人，她却因为无法救人，即便死去也在自责。 ——谢谢你，姑姑，已经可以了，不用再管我了。 ——姑姑已经自由了，走吧，离这里越远越好，向着光的地方走，有适合像姑姑这样的人生活的世界，我曾在沿途看见过。 ——这里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吧，我来做就好。 他冷静地闭上眼睛，等待着被游戏提醒死亡，读档重来。 在麻醉药的作用下，他感到自己在下沉。 一直一直沉下去的感觉，让灵魂倦怠，为这无始无终的地狱之旅。 不知何时开始，恐惧已经开始微乎其微，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无感的倦怠。 他会一直一直在那条404列车上。 就算闯过了一关，还有下一关，走过了炼狱，还有新的炼狱。 窗外的风景很美，他依稀记得身边有温暖的存在，想要拼命抓住倚靠的光亮和美好。 还存在那里吗？会一直陪着我吗？ 目的地是什么呢？有什么新的炼狱等待着我，你会跟我一起吗？ 一只洁白的手指轻轻抚摸他沉睡的脸，小男孩精致的眉眼，带着天真灿烂的愉悦笑容，像是游戏尽兴归来，清澈莹润的眼睛亮极了。 相比较叶尊的倦怠冷淡，他对这个游戏和旅程兴致勃勃游刃有余，精力过分充沛。 直到回到他身边，被杀戮邪恶催生的过分激越的气血汹涌蠢蠢欲动，才逐渐平息安宁。 他静静注视着沉睡的人，那张完美的面容，无辜又邪气，纯洁无暇，冰冷晦暗，同时在一张脸上共存。 面对最想进食的甜点，深渊吞噬的欲望却无限自我抑制，最终接近死亡，将自己伪饰成镜子一样美丽静谧的秋水，沿途长着美丽的坠着露水的蒹葭。 阴郁颓靡，叹息一样，低沉成极致的温柔：“别怕啊，狐狸哥哥保护你呢。” …… 别墅地下的手术台上，躺着四个人。 二姑夫的心脏里，换上了姑姥姥老迈的心脏。 医生的心脏里，换上了真正的叶承庭衰竭的心脏。 姑姥姥的心脏里，换上了医生的心脏。 叶承庭的心脏里，换上了二姑夫的心脏。 虽然神父的技术真的很好，这些人的身上几乎看不到手术的痕迹，但是器官之间的排异无可避免。 叶尊没有等到读档重来，等到了警察和社会新闻，还有被送去福利院的结局，或者说，是新的开端。 作者有话要说：在考虑收尾完结《噩梦边境·篇》，还是继续一段福利院的故事再完结~ 结束404列车，新的目的地世界想换一种写法，所以如果开会另成一篇，但不会那么快开。 如果没人想看……我就自己硬盘娱乐了。 ·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314 · 感谢在2020061621:19:33~2020061717:10: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盛铭、沾襟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盛铭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蛮入侵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1章他拥抱了自己的恐惧 来福利院的第二天,叶尊见到了小男孩。 久阴不雨的天气晦暗又压抑,但是开始起风了，就觉得自由。 操场上天真童稚的小孩子们跑来跑去在玩耍。 人群边缘，那个熟悉的身影独自坐在秋千上，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在看着叶尊。 清澈的眼眸瞳孔黑亮，像是黑水晶坠在清幽的深潭里，天使一样纯洁无暇的面容,玫瑰一样红润的唇角扬起,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笑容灿然又无辜。 即便还只是个小孩子,皎洁完美的面容却已经让人惊异，这样的美竟然是真实存在于人类身上,人类是真的可以长成这样的吗？ 他在看着叶尊笑,隔着一段距离,周围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虚化,好像唯独只有他才是真实。 叶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他面前的,只记得自己在专注地看着他,只能看见他一样,一晃神就走到了他面前,又像是从一开始他们就这样面对面站在一起,从未分开过。 天气阴沉晦暗,那个人的存在却像是在发光，像是所有自由恣意的风的源头。 越是晦暗，就越是生辉,像是荒原夜行，看见远处盛开的金色葵花。 像是深渊河谷，月光下坠着白露的蒹葭。 他也专注地看着叶尊，笑着的眉眼上有着不属于小孩子会有的随心所欲，和隐隐的似有若无的轻慢和危险，但清润黑亮的眼睛是温柔的。 眼眸里的温柔，有着小心翼翼的自我克制，与灵魂天生恣意的矜贵傲慢矛盾相悖。 像是担心，被他注视的人所讨厌。 或许不仅仅是讨厌，即便是不喜欢，不够喜欢，也无法接受。 灿然的笑容，不习惯的自我束缚，小心和克制，像是自阳光流经阴翳的河流，愉悦和温柔也是冷凉的。 就好像，河流本身就只是阴郁的死气，灿然生辉的美好，是因为有光在照耀着他，但那愉悦随时会消散。被他所注视的人，才是决定河流呈现的样貌，给予那条河流灿然和温柔的光。 是这样笑着，用那样温柔的眸光在专注地看着叶尊。 令人疑惑恐惧，又不由自己，想要靠近。 ——你是谁？ 他这样想，就这样问了。 那个皮肤雪一样的白，像童话里的白雪公主，眉发乌黑的人，露出不像小孩子的散漫的笑容，微微垂下眉睫，并不完全睁着的眼眸清澈黑亮。 他轻轻抚摸叶尊喉咙靠近声带的位置，叹息一样低声：“小哑巴，人跟鬼都会伤害你，为什么要害怕我？” 叶尊怔怔地站在那里，任由他触摸自己受过伤的脆弱。 ——没有害怕，只是想知道，你是谁？ 那个人抬眼看着他，唇角扬起，笑容一点一点漫溢开，清亮黑色的眼眸，眼神笃定。 在那张小孩子的外表下，看见了晦暗邪气的沈渊，看见清冷温柔的叶子，看见端庄克制的神父。 “我的名字，叫做叶凛。” 叶尊静静地望着他。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315 那个眼神，让叶凛的笑容缓缓失去力量，柔和地注视着他，眸光微动，小心翼翼地想要确定。 “是因为我，不高兴的吗？” ——不是。 “讨厌我吗？” ——并不。 “那……喜欢我吗？”叶凛自己先笑了起来，不带丝毫轻慢和危险，只是一笑就灿然的纯粹的笑容，微微弯着的眼眸望着他，有些少见的烂漫和可爱。 就像是假如叶尊说不喜欢，也没有关系，因为他已经擅自认作了喜欢，或者只要他喜欢叶尊就够了。 那双眼眸深处的沉静耐心，并不给叶尊任何压力，温柔容纳叶尊对他任何的厌憎，任何真实的情绪。 【亲爱的，你可以讨厌我的，如果你真的讨厌的话。不用为此感到不安和畏惧。】 但下一瞬，叶尊上前拥抱了他，抱得很紧。 ——只是，有些害怕。 叶凛怔然，无意识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他没有笑，沁凉的眼波深郁沉静，底色却澄澈纯净。 这是这个人第一次主动拥抱他，完全意料不到。 从未有过的体验，有些无措。 但身体已经自发回抱了叶尊，就像早已经渴望那样做。 手臂每一寸力量都控制到绝对温柔，手指轻轻地安抚那单薄的脊背。 他轻轻地说：“怕我，还是怕这个世界？” 叶尊只是抱紧他，像一个一无所有的孤独的小孩，抱着会给他紫葡萄的狐狸哥哥。 他已经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可怕了，鬼，或者人。 这个最可怕的恶魔，却从未真的伤害过他。 他不害怕鬼了，也开始不害怕魔神游乐园，甚至不害怕死亡。 但，害怕只有他一个人被留在这个无始无终的死亡乐园，直到这个人再次出现。 那个声音温柔：“不会的，我在啊，还有我呢。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 【不论你是恐惧，还是喜欢，都在这里，像深渊垂落审视的倒影，一直都在你身边。】 叶尊闭上眼睛，微微屏息，喉咙微弱地吞咽了一下。 ——谢谢。 …… 他开始觉得，那个人或许并不是真实存在的，是他在这场孤独漫长的旅程中，孤独滋生出来的幻觉。 如影随形，只属于他。 和他截然相反，永远无法成为的人。 是他从未讨厌过，却不知道是否向往过的存在。 他曾经逃离，但那个人时时刻刻笼罩在心上，从未有一刻忘记。 再次重逢的时候，心底比起恐惧，好像隐隐有一种松一口气的安心—— 不是我一个人，黑暗中还有什么一直跟我在一起呢。 即便是可怕危险的存在，随时会将我吞噬，在恐惧的同时，也觉得真是太好了。 像是身处黑暗无底的深渊幽壑，在梦里的时候看见沿途满是沼泽和死去旅人的白骨，醒来的时候却看见一片唯美静谧的蒹葭河流。 醒来的时候有人与他同行，但在梦里永恒的黑夜之中，只有巨蛇冰冷狰狞的鳞片，盘踞紧紧缠绕着他，紧紧追逐着它，在他耳边温柔地吐着信子，要杀死他一样，叫他爱它。 那条蛇也曾保护他，在隐匿沼泽的鳄鱼露出利齿的时候，用更恐怖的面目杀戮回击。 和深渊魔主同名后_316 但，那条蛇自己也很饿吧，会什么时候吃掉他呢？ 也许是这一刻，也许就是下一刻。 他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但在噩梦的尽头，即便恐惧害怕，他也忍不住拥抱了那条蛇。 拥抱了自己的恐惧。 闭上了眼睛。 让对方沉重危险的身躯紧紧缠绕着他，像要窒息一样，阻隔更加窒息冰冷的黑暗和吞噬陷落他的沼泽。 直到从冰冷的梦里醒来，睁开眼，看见地平线的光升起来，照射黑暗荒原中沿途孤独盛开的灿烂的葵花。 金色的光漫射在河流和芦苇的茅草上，晶莹的露水熠熠生辉，湿漉漉的草叶闪闪发光。 忘记，深渊底下是没有太阳升起的。 他对身边温柔完美的同伴抿唇笑了，伸出手：“请跟我，我们一起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孤独纯白的灵魂在黑暗里，像是皎洁的花会发出月色一样微弱的光，吸引来了黑暗中的生物。 那到底是真实存在的危险，还是沼泽虚幻出的心魔，是他在孤独里倒影深渊的影，还是真切的存在？ 想写出那种，行走在悬崖边缘，行走在沼泽之畔，在危险之中，沉沦，好像随时会掉下去，时刻在被迷惑又挣扎着，自我欺骗，心照不宣，想要逃离却又主动依恋，极度亲密的拥抱，却又隔着一线无法逾越的危险，明明一直都清醒着从未偏移路线，但灵魂和精神又分明好像在堕落下去的爱情。 黑暗又纯洁，阴郁又温柔，唯美又隐晦。 深渊黑暗，但你微弱的光照见了他，所以夜行黑暗，在光怪陆离的残酷中看见了瑰丽斑驳的美丽。 · · 感谢在2020061717:10:17~2020062016:06: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盛铭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盛铭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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