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驯服高岭之花》 第1章 《如何驯服高岭之花》作者:栖止不定【完结】 文案: 【貌美恶毒受x真高岭之花但忠犬攻】 问:如何让高领之花跌下神坛 答:我勾勾手指,他就下了(无辜) 虞落本性恶劣,不干好事,是出名的坏学生。 周叙言是公认的高岭之花,成绩顶尖,眉眼冷冽,从不与人亲近。 后来周叙言向他告白了。 虞落惊讶的同时又觉得有趣,于是便答应,在这位优等生面前装乖,把对方当狗一样逗弄,看其为自己破例,被自己心甘情愿拉下神坛。 直到虞家破产,众叛亲离,而周叙言依旧是那朵高岭之花。 虞落心里有落差,感到厌烦。 但周叙言一直纠缠他,他烦的要死,将酒泼在对方脸上:“看清楚,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周叙言顶着满身的脏污,单膝下跪,为他擦去鞋子上的酒渍。 仰头时目光沉静,哑声道:“我知道。从你第一次在我面前演戏时,我就知道。” * 几年后,昔日高岭之花已是商界传奇,而虞落成了周叙言身边最漂亮温顺的“情人”。 他眉眼低垂,予取予求,是圈内心照不宣的,被周叙言彻底掌控的私有物。 他被对方囚于身边,不得离开,但却无人知晓深夜的豪宅内: “小情人”虞落赤脚踩在昂贵的地毯上,用脚尖挑起周叙言的下巴,漫不经心问:“使唤我端茶倒水,很爽?” 不等回答,一巴掌轻扇在对方唇上:“笑什么?” 周叙言握住他的脚踝,低头吻了吻他冰凉的脚背。 周叙言看着他,认真说:“不及现在万分之一。” *校园到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出场人物均已成年 *1v1双洁(划重点)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虞落,周叙言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高岭之花(划掉)→?? 立意:努力上进,遇到困难要积极向上 第1章 混乱的小巷里,虞落正坐在路边,身上披着宽大的外套。 他垂眸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猩红长长的一道,在白皙的手臂上极其刺眼,又拿起手机对着自己的脸—— 他微微眯起漂亮的眼睛。 眼角有颗痣,痣的下边是道一厘米长的口子,正往下淌血。 盯着看了会,虞落把手机扔在一边,舔去了红润唇瓣边的血滴,闭着眼睛,默不作声听旁边的怒骂与肉||体碰撞的声音。 “我□□爹的,谁让你动他了!”穿着短袖校服的男生抬腿,猛地踹在面前男生的身上,“还他妈用刀?!” “……” 虞落坐在路边听了半个小时。 他感受着自己身上伤口的刺痛,和满身脏水的臭味,以及风滑过身体时带来的冰凉。 方才就不该走这条路。 午休回家路上莫名其妙被人按住打了一顿不说,还被泼了一身的脏水。 等到旁边终于安静,只剩压抑的喘息和窃窃私语。几道视线齐齐钉在短袖男生——江野身上,意思明确:谁惹的祸,谁去收拾。 江野抓了抓头发,瞥了眼虞落的方向,脸上闪过一丝介于懊恼和无奈的神色,正要硬着头皮走过去—— 虞落站起来了。 披着江野宽大的校服外套,脸颊上一道血口子,身上被污水弄得脏兮兮的,白球鞋也染成了褐黄色。 他一步步走到江野面前,站定,抬眼。 江野:“……” 虞落抬手,不轻不重,干脆利落地扇了一下江野的嘴。“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下来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众人:“……” 江野立刻低下头,方才校霸的气势荡然无存。旁边两个同学也迅速扭头,假装研究墙上的涂鸦。 虞落:“看着我。” 江野抬起眼。 即使狼狈至此,虞落那张脸依旧漂亮得极具冲击力,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扬,瞳仁清亮,静静看人时有种勾魂摄魄的意味。江野只对视了一秒便觉心跳失序,仓促移开视线。 虞落:“你都招惹了些什么人?” 江野:“我们这伙人你也知道……谈不上招惹,网吧里对个眼可能就算结梁子了。” 江野牵起他没受伤的那只手:“我先带你回去洗澡,洗完……我给你跪一天,行吗?” 虞落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片刻后才懒懒道:“不想看,腻了。” “那你想怎样?”江野抬手,指腹小心地抚过他脸颊伤口的边缘,眼里满是心疼,“不管怎样,先回去洗澡,嗯?” 虞落任对方触碰,没应声。 只将脸偏向一边,他总是因为江野惹上的这些破事被牵连,烦。 江野:“一会你也把我浇个透好不好?” 虞落不说话。 江野叹气,瞥见他散开的鞋带,二话不说单膝下跪。 手还没碰到鞋带,虞落已经抬起了脚。 然后,直接踩在了江野屈起的膝盖上。 鞋底还带着未干的泥污,在江野干净的校服裤子上,碾出一个清晰的灰印。 江野面色不变,仿佛习以为常,只是伸手,仔细地替他系好松散的鞋带。 周围人也见怪不怪,沉默地看着这一幕。虞落就那样踩着江野的膝盖,微微歪头,神色淡漠地等待。 虞落垂眸:“鞋脏了。” 江野:“我给你洗。” 虞落:“我不想要了。” 江野:“那送我吧,想要了就来拿,不想要我留着珍藏。” 虞落唇角微弯,正笑着,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虞落扭头,便是一愣。 一男学生正站在巷子口,身后是阳光,脚下被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男生身高腿长,站得笔直。 干干净净的,眉眼冷冽,单肩背着书包,视线落在虞落那脏兮兮的白球鞋上,握着书包带子的手紧了一瞬。 虞落缓缓收回了脚,眼里笑意还未褪去。 江野尾巴都要摇起来,起身在他耳边欢快地问:“不气了?你笑得真好看——看什么呢?” 话落,江野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啧了一声:“他怎么在这?” 虞落眼睛微眯。 这人他有印象,是他邻居——或许是邻居,反正每次上学都能看见这个人骑着自行车经过他家门口。 校服永远都一尘不染,几次从身边骑车经过,虞落都能闻见对方身上被风带下的,干净冷冽的清香。 也是他的同班同学。 成绩似乎不错。 叫什么来着…… “周叙言?这人是周叙言吧,我没看错?”身边同学说,“他看什么呢?被我们吓到了?” “他可不像是能被吓到的人,一天都没什么表情。” “怎么还在看……嘶,好像是在看虞落啊,诶对,他是不是你们同班的?” 江野:“嗯。” “这就说得通了,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江野表示拒绝:“和他不熟,而且这人看着就不愿意搭理我们。” “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江野笑道,“周叙言的名声你不知道?除了家境普通点,哪里都不普通,清高得要命,有句话叫什么……只可远观,我可不想像那些人一样热脸贴冷屁股。” “他还真这样啊,我还以为是被传闻神化了。” “不过人家次次拿第一,竞赛次次获奖,又是市三好学生,清高点好像也挑不出毛病,我们和他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周叙言。 虞落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接着视线扫过对方干净整洁的校服。 周叙言就那样站着,黑发垂在额前,发丝下的眼带着冷气。 被他注视着,虞落清晰地看到,那握着书包带子的手,指节又微微绷紧了些。 虞落注意到对方先看了自己的鞋,又看了自己的手,有意无意瞥了眼江野的嘴唇和被泥污染色的校服裤子。 然后,似乎是很不赞同地,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虞落:“……” 江野等人:“……” 虞落笑了:“这是在蔑视我们?” 江野耸肩:“我就说他看不上咱们。” 虞落轻轻咬牙齿,视线毫不回避地直接对上周叙言的眼。 周叙言也看着他,垂在裤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虞落一步步上前,直到站在了周叙言面前。 这人比他高出大半个头,他需要微微仰视。 而周叙言则是垂眸,目光平静地掠过他身上的每一处狼狈,最后定格在他脸颊的伤口,眉头再次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皱你妈的眉。 虞落最烦的就是这种好学生,他烦的不是成绩好,而是因为成绩好,自觉高人一等的人。 第2章 离得近了,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更清晰地萦绕过来,与他身上的酸腐味形成尖锐对比,让他愈发烦躁。 虞落就那样仰着脸与周叙言对视,周叙言也沉默地回望,眼底情绪难辨。 片刻,周叙言抿了抿淡色的嘴唇。 与此同时,江野走到了虞落身后,一只手占有性地搭上他的肩,也抬眼看向周叙言,目光不善。 江野:“喂——” 话音刚起,周叙言身后也闪出一个同学,一把拉住周叙言胳膊。 那同学显然认得江野这帮人,语速飞快:“可算找着你了!跑这儿干嘛?饭都快凉了!我有道题死活解不出来,就等你了,赶紧走赶紧走!”边说边手忙脚乱将周叙言拉出了小巷。 * 走出小巷的瞬间,周叙言瞥了眼同学握住他手臂的手,同学立马讪笑着松开。 同学:“哥,你怎么招惹上他们了?没事吧?我和你说,那群人就是混子,不学无术,尤其是那个虞落,江野曾经差点进少管所都这么听他的,这人肯定比江野还难缠……” 周叙言一向不怎么回应,同学早已习惯,于是自己说自己的:“哥你是不是没见过这幅场景,所以刚才被吓得腿软忘记离开了?我和你说,以后看见他们直接绕道走,不然就会像今天一样,莫名其妙对上线。” “嗯。”周叙言忽然出声。 同学一愣:“哥你赞同我哪点?” 周叙言垂眸,视线滑过自己干净的鞋子,不知想到了什么,抿了下唇瓣:“腿软。” 同学哎呀道:“太正常了,谁见他们不腿软,那一身的伤,明显刚才才打过架,我过去的时候都要被吓死了,校霸那眼睛瞥了我一下,头皮发麻。” “嗯。” “哎,和我一样,看见校霸的眼睛就腿软。” “是虞落。” “……”同学卡了下壳,想起虞落那双漂亮却疏冷的眼睛,迟疑地点点头,“他那长相是挺有欺骗性,不过确实感觉不好惹……” “……” “江野膝盖上那脚印,是他踩的吧?真够脏的。” “……” 周叙言插在裤袋里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啧,真搞不懂他俩什么关系。我见过好几次虞落对江野动手,长得那么漂亮,下手倒不客气……不过虞落好像只对江野这样?也没见跟别人多话……算了,人品好坏轮不到我说,反正他也不常来上课……据说家里挺有钱的,送他来咱们高中就是因为在私立实在不服管教……” 同学在旁边自说自话个不停,周叙言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虞落的眼睛…… 周叙言在心里重复。 腿软。 对方用沾满泥污的鞋底,漫不经心地碾在江野膝盖上的画面,又一次清晰浮现。微微抬起的下巴,垂落的眼睫,那种居高临下,仿佛理所当然的掌控感…… 周叙言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裤袋里的手指蜷得更紧。 耳边同学叽叽喳喳,渐渐的,周叙言开始听不清对方在讲什么。 寂静的风声里,回荡着自己的心跳。 周叙言闭眼。 腿软。 他也…… 想跪。 第2章 虞落看着周叙言离开的身影,轻轻咬着牙,片刻松了牙齿,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把身上的衣服掀下来扔到江野身上,转身准备从巷子的另一边离开。 江野跟着他:“不和我回去吗?” 虞落:“不去,别跟着我。” 江野:“你这样会着凉,穿着外套吧。” 虞落停下脚步,看着江野,重复:“我说别跟着我。” “……好。”江野停顿,抓了下头发,“别往心里去,我帮你教训他。” “不需要,以后别和他有牵扯。” 虞落说完,瞥了眼江野的裤子,还没说话,江野就嘿嘿笑道:“我不洗,我留着珍藏。” 其他人:“…………” 虞落扯了下嘴角:“走了。” * 周叙言看江野的裤子,是在暗示他做得太恶劣了? 再恶劣也轮不着周叙言管。 学习把自己学成爹了。 虞落边想边推开别墅的大门,屋内所有的谈话声顿时全部消失,一道道视线齐刷刷落在他的身上。 虞落眼睛也没抬,默不作声换鞋。 “你又干什么去了?!”父亲猛地拍桌子,“这一身弄得什么?就这样回来的?虞落!你不要脸我还要!” “学狗去泥里打滚了。”虞落在换鞋的“百忙之中”瞥了眼父亲,笑道,“挺好玩的。” “……你现在嘴里还有一句实话吗?” “我说实话您信吗?”虞落把脏鞋踢到一边,往楼上走,“既然说什么您都不信,那就随便说一个呗,结果都那样。” “……” 父亲深吸一口气,几乎是摔倒在沙发上,“我花那么多钱培养你,你就这么报复我……” 闻言,虞落脚步停顿,冷笑着:“我宁愿自己是孤儿。” “……” 说完继续往楼上走,身后的客厅乱成一团: “别气,顺顺气,别放在心里。” “我能不放在心里吗……白眼狼……寒心的玩意……” “喝口水,他就是说的气话。” “气话?都说了几年了?这气一辈子都撒不完了?!” 虞落猛地把门甩上,巨大的声音落下,他靠在墙上,缓缓合眼,浓密纤长的睫毛轻颤着。 培养。 的确是花钱培养他了。 初中的时候他就被送去各种各样的名师辅导班,在家长的眼里,他的成绩的好全部源自这些辅导班,和他本身没有任何关系,完全不在意他的休息时间够不够,以及是否在课堂上听讲,是否全部的上课时间都用来补觉的事实。 后来迷上和同学一起打游戏,他们便花费重金把他送去网瘾学校。 那个地方…… 虞落用指甲抠着手心,身子也跟着颤起来。 他在那里待了五年。 地狱一样的五年。 提到这事他就应激,但父母永远不会理解,也永远不会相信那破学校里面的规章制度多么惨无人道。 江野,以及经常跟着江野的那两个同学也是从那里出来的,所以他经常和他们混在一起,因为只有他们彼此才能理解彼此,理解那五年究竟是什么,以及从“集中营”里出来后,最想要什么。 这应该算是过命的交情吧,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他了。 虞落嗤笑。 和平年代,他一个学生还有了生死之交,搞笑。 他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想让自己静下心来,别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脑海里却再一次浮现周叙言用着那带着冷气的眼,居高临下,蔑视他的神情。 “……草。”虞落咬牙。 除了对江野外,他不是爱动手的人,甚至不喜欢和人交流。 但现在是真的想踹死周叙言,想让周叙言跪在地上,自己再薅着对方头发抽对方几个耳光。 最烦这种上帝的宠儿,占了上帝的便宜就算了,还用那种不可一世的神情到处蔑视,真他妈招人烦。 虞落深吸一口气。 ……别想了。 总归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后也不会有交集。 他放空一会,把脑子清干净,才去浴室洗澡。 从浴室出来后,午休时间早已过去,下午第一节课已经上了大半节,虞落也不在意,慢腾腾穿衣服,下楼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没了人,他去冰箱里翻了翻,没看见能吃的东西,索性不吃了,也不想去学校,就坐在大门外面的台阶上托着下巴晒太阳。 手臂上的伤口泛着白,虞落没包扎,任由伤口露在空气里,闭着眼睛听风声,过路行人的交谈声,车的鸣笛声…… 如果可以,他能在这里坐一天。 安安静静的,什么也不想——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知到什么。 鬼使神差地,虞落睁开眼,看见了正在喂狗的周叙言。 虞落:“…………” 刚平复下的怒气又开始冒火星。 这人蹲在地上,垂着睫毛,骨节分明的手捏着一根火腿肠,另一只手里拎了一塑料袋,里面装着火腿肠和看起来像药盒的东西。 狗貌似受伤了,虞落看见狗的背上有红色,像血。 哦。 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正拯救小动物呢。 “……” 虞落扯嘴角。 装货。 狗在那“miamia”吃,周叙言沉默地看。 虞落懒得再看,刚准备把眼睛重新闭上—— 周叙言看了过来。 虞落眼睛刚闭上一半,周叙言站起来了,迈着长腿,径直朝他这边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至站到他的面前,挡住了所有的阳光,居高临下睨着他。 第3章 被阴暗笼罩的虞落:“……” 对视—— 周叙言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两人距离瞬间拉进,那股熟悉的,干净冷冽的气息再次侵入虞落的鼻腔,萦绕在周围。虞落视线下移,淡淡落在周叙言一直放手的左侧口袋上面。 左手是断在裤子里了? 他正漫不经心地想着,却见周叙言用另一只手从塑料袋里找出了消炎药和纱布,递到了他面前。 “……”? 药刚给狗用过,现在又给他? 什么意思。 虞落静静看着周叙言黑发下的眼睛,没伸手接。 羞辱谁呢。 周叙言视线落在他手臂上的伤口上,半天没说话,也没把手收回去,就这样固执地举着。 “……” “…………” 正僵持,狗忽然咬着半根火腿肠“哒哒”跑过来。 虞落看着狗把半根火腿肠吐在他脚下,冲他摇尾巴。 “……” 虞落一天都没吃饭,那火腿肠的确有些香,于是他多看了一眼。 周叙言注意到了他这一瞥。 大约犹豫三秒,然后,将那半根火腿肠也从塑料袋里拿出来,和药一起,再次递到了他面前。 虞落:“……” 见他不接,周叙言抿了下唇,把火腿肠和药重新装回塑料袋,接着将整个塑料袋,轻轻放在了虞落曲起的膝盖上。 虞落:“…………” 做完这一切,周叙言便起身,单手插着口袋,和狗一起离开了,临走时,狗还依依不舍地,留着口水一步三回头地看他怀里的火腿肠,最后叹了口气,和周叙言一起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虞落:“………………” 有病。 人和狗都有病。 施舍谁呢。 他看也没看,抬手就把袋子扔到一边,又闭了会眼睛,手机忽然震动。 他看也没看就接通,给他打电话的除了江野那伙人,只可能是—— 老师严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虞落!你人呢,怎么不来上课!” “身体不舒服,睡过头了。”虞落耷拉着眼皮。 “和我请假了吗?” “没有。” “没有你还好意思说?!把学校当菜市场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 老师:“你要是不想上学,我给你一个月的假期,出去玩个够行不行?” 虞落:“嗯。” 老师:“……虞落,你现在,马上来我办公室!” 虞落:“知道了,等一会,我去买个包子吃。” 老师:“……” 虞落把电话挂断,盯着那一袋子的香肠和药看了会。 ——果断扔进了垃圾箱。 接着自己走出院子。 然后就又看见了周叙言。 一个一桌朴素,面容温和的中年女人——看样子应该是周叙言的母亲,正把一袋子书和零食递给对方,拍着周叙言的背,嘴里念叨:“学习别太努力,别饿着……身体还好吗,要不要今天下午给你请个假,老师那边我已经说好了,哪里不舒服随时和她说……” “……” 虞落听了一半,转身就走。 * “儿子,你看什么呢?”周叙言追随虞落的视线被母亲拉了回来,他开口,“没有,我去上学了。” “记得身体不舒服不要硬撑啊!” “嗯。” “好,快去吧。” 得到允许,周叙言拎着那个略显沉重的袋子,独自一人朝学校方向走去,狗也摇着尾巴,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脚边。 走到半路,周叙言拐弯进了公共厕所,他打开水龙头,把左手腕放到水龙头下,用水流冲上面缓缓溢出的鲜血。 周叙言垂着睫毛,面上没什么表情,反倒给狗急的团团转。 从初中第一次遇见虞落起,这是他第一次成功送出去东西。 很久。 流下的水终于不是淡粉色,周叙言这才把手从水龙头下拿出来,手腕上疤痕层层叠叠以至于根本分不清哪个是新添的伤口。 他干净利落地戴上腕表,然后蹲下身,用洗手液去洗狗背上毛的血渍。 狗“汪呜”“汪呜”地叫个不停。 周叙言静静听着。 片刻。 嘴角扬起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狗:“……” 第3章 “这就是你的态度吗?!” 老师猛地拍桌,震得茶杯里的水晃了出来。 虞落嚼着豆沙包,淡淡抬眼:“嗯。” 老师把手机扔到桌子上:“给你家长打电话,难受就叫他们陪你去做检查,我要三甲医院的诊断证明,不然今天的事就按旷课处理,全校通报处分,记入档案。” 虞落声音毫无起伏:“家长死了。” 老师:“你……” 虞落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偏了偏头,语气甚至带了点探讨意味:“男朋友可不可以,男朋友也是家属。” 老师:“……”在我面前出柜?? 见老师黑着脸没说话,虞落就当默许了,他拿起手机,拨打了最熟悉的那个号码。 不一会,办公室门口出现一道人影。 江野顶着一头稍显凌乱的头发,头顶的发丝被随意扎起一个小揪,露出清晰干净的眉眼,单手插着兜,姿态闲散。 顶着老师刀子一样的眼神,江野胳膊搭在虞落的肩上,嘴刚张一半就无奈的笑了一下。 虞落狐疑地看向江野:“?” 江野挺不好意思的摆了下手:“那个……我是他对象。” 虞落收回视线,看着老师:“可以吗?” 老师:“……” 很难不认为虞落是故意的。 虞落就是故意的。 江野不是他男朋友,他从来没谈过恋爱。 这么做只是因为他不喜欢学校的规章制度。 时至今日,从那个地方出来没报复社会都是奇迹,还管什么尊师重道,活着都是在给这个世界脸。 老师气得无话可说,二话不说喊来了教导处主任,两个人对着虞落和江野开喷,但虞落和江野什么没见过,辱骂对他们来说只是毛毛雨,后来老师给他们家长打电话,江野家长意料之中的没接,虞落的家长则是: “不用去医院!他就是在装病不想上学……学习的苦都吃不了以后还能吃什么苦!将来还能有什么出息……” * 最终两个人谁也没能离开学校。 “写检讨。”教导主任把纸甩在地上,“五千字,写完再走。” “嗯。” 虞落这边答应着,江野蹲下身,把纸和笔捡起来分给他。 两个人趴在阳台上,同时在检讨书上写上名字,几乎是机械一样的,在纸上行云流水地写。 江野停笔,去抽他手下的纸:“我帮你写,你受伤了。” 虞落把纸挪到一边:“不用,你本来也不用写。” 是他把江野叫过来的。 闻言,江野笑了一声,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虞落耳畔:“那以后在学校,我就是你名正言顺的男朋友了?” 虞落眼睛都没抬:“你同性恋?” 江野:“我是虞落恋。” 虞落:“……” 虞落看着对方那轮廓深邃的脸,半天没说出话。 很久才道:“口味挺别致。” 江野还是把检讨纸放到了自己手下,一边飞快地写,一边笑着说:“帮你写了几年检讨了,不差这一次,你就站在这里看风景吹风,五千字呢,咱俩能在这里站到天黑。” “嗯。” “伤怎么没处理。” “懒。” “一会写完我带你去医务室。” “嗯。” 江野知道他看窗外能发呆一整天,于是也没着急写,就这样说一些杂七杂八的内容,虞落时不时回应一个字。 “哎,你太瘦了,那傻逼的刀再用力点都能见骨头——” 话音未落,身后响起“咚咚咚”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江野继续说:“你说我们毕业了该去哪呢。” “周叙言啊,作业放桌上就行。”老师的声音传来。 “……” 虞落闭眼,放在窗台大理石上的两只手同时收紧成拳。 又来。 听到这三个字就鬼火冒。 江野回头看了一眼,迅速转回来,压低声音:“我靠,怎么又和他撞上了。” 办公室内,老师的声音带着关切和一丝小心翼翼:“周同学,你这次的成绩已经很拔尖了,只是监考老师反映,你做最后一道大题时,写到一半忽然停了笔,像是在发呆?”老师顿了顿,小声说,“他说你在看虞落,是不是虞落威胁你给他传答案了?” 虞落:“……” 虞落猛地把笔拍在大理石面上,冷脸转身。 他已经准备好和周叙言辩论三百回合输出爹妈和生||殖||器||官等一系列操作,等到和周叙言对视的刹那,这人眼底的平静直接让虞落拳头硬了。 第4章 辩论个屁。 不如自由搏击。 周叙言抿了下唇,说:“老师,把他交给我吧。” 虞落:“……” 江野瞬间炸毛:“你说把谁交给你?!” 老师:“可以,你想带走哪个都行。” 虞落:“……” 江野:“…………” 两人把写了一半的检讨交上去。 虞落从江野口中得知,周叙言经常帮老师干这种监督学生的活。 因为周叙言成绩好,又不苟言笑,长得也够权威,如此叠加buff的情况下,就导致——气场很冷,特别冷,极冷。 大部分需要被管理的学生在他身边不敢说话,自然也没了那些违反学校规定的小动作。 不管如何,出了这间办公室总比留在这里写检讨好。 于是虞落和江野没说什么,就跟在周叙言身后出了办公室。 走廊的光线有些昏暗。 虞落盯着周叙言挺拔的背影,视线从对方后颈干净的短发缓缓下移,直至落在了周叙言的左手上,上面的腕表反射着头顶细碎冷白的光。 手舍得拿出来了? 不同的场合还要凹不同的造型。 虞落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走出办公室,他便懒散地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周叙言则是站在了他对面的窗边,虞落这才看见对方戴了有线耳机。 虞落:“你想说什么。” 周叙言不说话。 虞落又笑,笑意未达眼底。 他垂眸,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熟练地点燃。 他其实不抽烟,但为了气父母和老师,常年把烟装在身上,自己在家练过很多次,动作熟练到足以以假乱真。 虞落指节夹着烟,抬起眼,隔着淡淡烟雾与周叙言对视。 空气凝固。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管我? 你敢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走廊的灯光明明灭灭。 虞落缓缓抬起夹烟的手——然后将烟灰,轻轻弹在了早已默契摊开手掌的江野的手心。 江野似乎做了这个动作做过几百次,手里早已准备好空的烟盒,接得稳稳当当。 周叙言视线落在虞落弹拿烟的那只手,停留很久,直至虞落再次抬手,似乎要将烟递到唇边时,周叙言才开口,声音走廊的气氛还要凉。 “对身体不好。” 虞落动作停顿。 这似乎是周叙言第一次和他说话。 虞落看向周叙言,对方也看着他,对视的下一秒,周叙言便走来,站到他的面前。 然后从口袋摸出了一块创口贴,撕开包装,贴在了他脸颊的伤口上。 对方的指尖很凉,弯腰凑近的时候,黑发的清香往他鼻子里窜,闻得虞落心烦。 “半天就说这一句话?”虞落没拒绝周叙言的创口贴,而是任由对方把东西贴在脸上,然后看着对方说,“不是很会管教同学吗?” “管教?”周叙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开,目光依旧沉静地看着他,“没有管教,只是想带你出来。” “……” 虞落微微一怔。 旁边江野没好气地嗤了一声:“你还随身带创口贴,准备挺充分啊。” 虞落忽然想到什么,狐疑道:“今天剩的?” 周叙言:“嗯。” 虞落:“。” 又是给狗的。 走廊陷入诡异的寂静。 虞落盯着周叙言,周叙言看着虞落。 江野目露不善:“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叙言不说话。 江野加重语气:“站远点。” 周叙言纹丝不动。 虞落忽然轻笑,对江野说:“你大点声,他戴耳机了,听不见。” 周叙言:“能听见。” 江野语气很冲:“能听见就站远点!” 周叙言依旧不动。 江野火气上涌:“你耳朵聋了?!” 周叙言毫无反应,目光仍定格在虞落身上,仿佛这个世界就周叙言和虞落两个人。 虞落眯起眼,过了一会,他忽然问:“听这么认真,什么歌。” 周叙言看着他:“我在听单词。” 江野差点气笑:“这么一会也要学习?背几个了?” 周叙言没有回应,把江野当做空气对待。 两人:“……” 此后的十分钟,无论江野说什么,周叙言都毫无反应,但一直看着虞落,好似生怕错过虞落的一举一动。 江野气得想一拳头揍上去,咬牙切齿:“你看谁呢?他是你能随便看的人吗?” 依旧,石沉大海。 “……” 死寂。 虞落微微眯起了那双漂亮却冷感的眼睛。 故意无视江野,还总把给狗的东西分给他,到底是在暗示什么。 这个念头只在虞落脑中停留了一秒,便被他厌倦地甩开。麻烦,懒得想。 烟雾徐徐升起,虞落自己闻着也有点呛,他绕开周叙言,抬手准备把烟按灭在阳台大理石面上。 然而,就在他动作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忽然伸到了他的面前——掌心朝上,稳稳地停在他夹着烟的手下方。 那姿势,分明是在模仿刚才江野为他接烟灰的动作。 虞落拿烟的手停在空中,他愣了一下,缓缓抬眼,看向手的主人周叙言,眼里有不理解。 四目相对,周叙言停顿一秒,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一些:“我也可以。” 虞落怔住:“你要做我的烟灰缸?” 周叙言点头,语气认真:“嗯。” 虞落:“?” 莫名其妙。 他的目光扫视面前的人——一丝不苟的黑白校服,冷淡疏离的眉眼,黑发下那双眼睛望着他时,依旧看不出太多的情绪起伏。 是周叙言,没错。 虞落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点荒谬和玩味。 他没有把烟按灭在阳台,也没有把烟灰弹到那只干净的手掌心,就这么让燃着的烟悬在周叙言手心上方。他抬起眼,看向周叙言,眼底漾开一丝恶劣的笑意,想知道如果烟灰真的落在了周叙言手上,把对方烫到,这张永远平静的脸上,会不会出现痛苦的表情。 “……” 周叙言喉结滚动。 气氛微妙。 “喂……你……”江野忍无可忍。 “——虞落!!”老师猛地推门从办公室里指着他冲出来,“你干什么呢?!” 虞落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周叙言就说:“老师我是自愿的。” 老师:“周同学你不用说话,老师不是傻,老师有判断能力——虞落你给我滚回来!!!!” 话音未落,虞落已经被反应极快的江野一把拽住手腕,光速拉着他往楼梯口狂奔。 被拉着跑远的虞落:“。” 身后,周叙言还在跟老师说着什么,虞落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了,他只知道一件事—— 周叙言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 “…………” 妈的,周叙言。 你给我等着。 第4章 走到没人的地方,虞落甩开江野的手,靠在墙边闭上眼睛。 ……草。 江野看虞落实在气得厉害,立马给他顺气:“这人傻逼吧,仗着学习好就这么胡作非为?” 虞落:“我也烦。” 江野:“得想个办法整整他。” 虞落没吭声。 江野沉吟片刻,忽然说:“我看他对你挺不一样的。” 虞落扯了下嘴角:“看出来了。” “嗯……”江野的指尖无意识敲着墙面,“我有个想法。” 他们相处了近五年的时间,在“集中营”的那些日子,几乎日日夜夜都在一起,江野想干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虞落斜睨着对方:“你想我勾搭他?” 江野吻他:“宝贝真聪明。” 虞落毫不犹豫扇了江野的嘴,“滚远点,别用这么恶心的称呼。” 江野挨了一下也不恼,反而低笑出声,舌尖抵了抵发麻的嘴角:“也不是勾搭,我感觉他挺想和你拉进距离的,你就满足他,然后再把他甩了。” 虞落蹙眉:“他想和我拉进距离?” 江野:“他那种人,如果对一个人不感兴趣,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不可能会做那些莫名其妙的动作,你见过他主动和一个人说过话吗。” “……” 的确。 但虞落没兴趣。 他倦懒地垂下眼睫:“我不想,没心思追人。” 江野耸肩:“好吧,本以为能有好戏看呢,那种人被甩的场面一定很精彩。” 被甩的场面? 虞落指尖微微一顿。 周叙言被甩了会哭吗。 一改现在高高在上的模样,跌下神探,满身泥污,狼狈至极,甚至不得不仰起头来看他—— 第5章 想到这个画面虞落不得不感叹,确实够精彩的。 可惜他只期待结果,懒得搞过程。 “……” 其实主要是怕不小心就把周叙言给揍了,惹一身麻烦。 他患了一看这人拳头就痒的病。 * 学校来都来了,管的比监狱还严,虞落和江野也没心思到处躲教导处的老师,索性回班级去上课。 他们两个由于过于特立独行,所以成为了同桌,同在靠窗最后一排坐着,后面是垃圾桶。 江野上课就拿笔在书上写写画画,看样子是在记笔记,实际在无聊地画漫画,虞落不想看书也不想动笔,就坐着发呆,或者看死人一样看前排的周叙言听课。 上课时间过去二十分钟,江野忽然在桌下轻轻踢了踢他的鞋尖。 虞落抬眼,看见了英语老师居高临下俯视他的一张黑脸。 “……” 英语老师从他桌面拎起书本,往他脸前放,放左边,虞落脸扭向右边,放右边,虞落把脸扭向左边。 书在哪他就躲哪,跟躲鬼似的。 英语老师把书本一扔: “虞落,你就打算这么混下去吗?考不上大学以后怎么办,你这一辈子就毁了!” “父母花这么多钱供你上学,你就这么回报他们?” “我要是你爸妈得多寒心啊!” 虞落不说话。 英语老师的话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念叨了五分钟,英语老师不再说什么,狠狠叹气,放下“虞落,以后我不会管你了。”这句话后,转身离开。 虞落则是看着桌面的书本。 英语书,他知道这是英语书,但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字。上面所有的字都被一层密密麻麻的黑丝线盖住了,扭曲蠕动,看着恶心,他胃部一阵痉挛—— 江野忽然把书本从他面前抽走,塞到了自己桌洞里:“别看了。” 虞落扯扯嘴角,胃一阵阵抽搐,为了压下去反胃的感觉,他用指甲狠狠去抓自己的胳膊。 总说他让父母寒心,有时候虞落也会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怎么就让父母寒心了。 就因为和同学打游戏?让他们寒心就要受到如此报应吗。 如果他换个父母,会不会活得就不会这么痛苦,会不会不用去那个鬼地方。 不去那个地方,也不会患上这么诡异恶心的病,至少能安安稳稳地上完高中后离开这个城市,无需再厚着脸皮依靠那两个人生活。 手臂泛着钝痛,牵扯着上面的伤口也开始渗出鲜血。 正想着,身边江野叹着气,把拇指嵌入他的掌心,撑开他的手掌后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虞落看向江野。 江野另一只手依旧拿着笔在书上乱画,感受到他的视线,对他扯出个有点痞气的笑:“怎么,被哥帅到了?” 虞落淡淡:“你手心有汗。” 江野:“……” 说是这么说,虞落也没反抗,就这样任由江野牵着一直到下课。 下课铃声响,他立即起身,脚步很快地往教室外走,衣角在不经意间碰掉了同学的一本书,虞落刚想回头去捡,低头就看见正看着他的周叙言。 周叙言大概也是看出了他身体不舒服,微微蹙了下眉。 原来碰掉的是周叙言的书。 虞落顿时没了捡书的心情,一边又想吐得很,转身踉踉跄跄跑出教室,一路跑到卫生间,甩上隔间的门开始干呕。 * 虞落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在漱口洗手。 他把冷水泼在脸上,额前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水珠从脸颊滚落至下巴尖。 江野早在门口等着他,看他这副样子笑了出来,边笑边给他顺毛:“怎么进去还换了个发型。” 虞落关掉水,直起身子,面对着江野,整个人蔫哒哒的,不想多说什么,只说了两个字:“难受。” 他舔了下唇瓣上的水渍,看着江野,给江野看得口干舌燥又心疼,伸出手臂把他往怀里揽:“……我们逃课吧,至少去医务室睡一会。” 虞落在江野怀里闭了会眼睛,就轻轻推开对方:“不去,麻烦,懒得去医院开证明。” 回班级的路上,江野犹豫道:“不然就去医院吧,我陪你。” 虞落:“不想去。” 江野:“为什么?害怕吃药?” “……” 不是害怕吃药。 虞落也说不清为什么。他总有种想让自己更千疮百孔,更烂一点的心理,所以有伤也不处理,有病也不去医院,就慢慢等着一切恶化,身体变得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之后,心里莫名其妙会好受很多。 如果他健健康康的,反倒不舒服。 “可——” 江野话音刚起,班级里的议论声传出来: “虞落怎么这样啊。” “书碰掉都不捡一下,还那种眼神。” “他就那种人,不知道从那里转过来的混子,仗着家里有钱上我们学校作威作福。” …… …… 虞落扯扯嘴角。 这些议论他听多了,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当做什么都没听见,准备这样进去。 忽然间,一道清冷,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传来:“他人很好。” 虞落脚步停顿,站在班级门口,视线落在了这声音的主人身上——周叙言。 周叙言被几个学生围着,表情依旧冷淡,不知是不是虞落的错觉,总觉得此时此刻周叙言比和他在一起时,身上的疏离感更重,一副对谁都爱搭不理的样。 周叙言似乎对视线很敏感,在他看过去的瞬间就看了过来。 带着冷气的眼睛,干净得很。以至于有一瞬间让虞落觉得对方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真觉得他是好人。 上课铃声响,虞落收回了视线,心里说傻子才觉得他人好。 周叙言还在看着他,直到虞落经过对方身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周叙言的视线才消失。 江野坐在他旁边,身边没一人敢说一句坏话,甚至都不敢看他一眼,班级里特别安静。 江野给他倒水:“我就说他对你挺不一样的。” 虞落接过热水,抿了一口。 他知道周叙言对他不一样。 但不知道那是好意还是恶意,因为自从见面以来,周叙言就做了以下三件事: 蔑视他,把给狗的东西施舍给他,故意做烟灰缸让老师追着自己骂。 这种不一样他宁愿不要。 糟心。 * 这节课的老师恰好是看见周叙言用手给他接烟灰的老师,虞落又被明里暗里阴阳怪气了一节课。 这种阴阳怪气对于虞落江野等人已经是家常便饭,甚至在那五年里,他们还挺喜欢被骂的,因为被骂就不会被体罚或者被打,但没想到出了那个地方,在正规学校里,能被从早念叨到晚,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精神攻击。 虞落坐在那里,整个人泛着淡淡死感,把江野逗得一直在憋笑。 他准备明天逃课去网吧坐一天。 实在受不了学校这一群妖魔鬼怪了。 等到下课的时候,江野说什么都要带他去医务室处理伤口,说伤得太深,不处理肯定会感染。 虞落说我都感染十几回了也没死。 江野说你不去我就坐在地上撒泼。 虞落无语。 江野在学校的名声实在传得广,跟在他身后堪比保镖,气场一米八自动驱散妖魔鬼怪,路过周叙言身边,江野还故意给他出气,故意踢了一下桌角,几本书“哗啦”掉在地上,周围瞬间安静,没人敢出声。 周叙言垂下眼,看了看散落在地的书本,然后抬起视线,越过江野,直接落在了虞落脸上。 眼神沉静无波,像深潭的水。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周叙言伸手,又从自己的桌洞里拿出两本书,然后——手腕一松,任由它们也“啪嗒”两声,叠在了之前那堆书上。 虞落:“……” 挑衅? 周叙言看着他,见他没什么表情变化,又拿出几本书—— “你什么意思。”虞落终于开口,声音很冷。 周叙言动作停住,抬眼,语气平静:“让你消气。” 虞落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谢谢,我消气了。” 周叙言把书放回桌洞:“嗯。” 虞落转身要走,周叙言的声音却又传来:“虞落。” 虞落扭头:“有话直说。” 周叙言依旧是那平淡的调子:“你考了七十五分,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七十五分?” 虞落挑眉。他是把选择题都涂上了,但竟然蒙对了这么多吗。 老师不会觉得他还有救,又开始念叨他…… 周围也响起阵阵议论声,江野也说:“挺厉害啊。” 闻言,周叙言蹙了下眉。 “虞落,”周叙言唤他的名字,停顿了一下,才补充道,“是七科。” 第6章 所有人:“……” 虞落:“。” 周叙言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我陪你去。” 虞落被阴影笼罩,顶着黑暗,他抬头。 “周同学。” “嗯。” 虞落勾勾手指。 周叙言顿了下,缓缓俯身—— 他贴在周叙言耳边,闭了下眼,说:“我不打算学习了。” 所以别来招惹我,我不需要你陪。 “为什么?” 周叙言这次倒回应的快,看着他,那眼里闪过一抹错愕还夹杂着些回忆的复杂情绪。 看见这眼神,虞落哼笑:“不是谁都和你一样幸运。” 说完,他转身离开班级,江野立马跟在他身后问:“你们说什么了。” 虞落:“让他离我远点。” 江野啧声:“我怎么感觉你对他也挺特别的,这么有耐心,要是别人早被整得见到你就发抖了。” 虞落左右看看:“医务室在哪边?” 江野:“往前走,上二楼。” 虞落点点头。 江野继续问:“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虞落瞥了眼江野,轻笑道:“因为我初中的时候也是好学生,他刚才那不相信一个人可以放弃学习的眼神和我好像。” “……” “……对不起。”江野自己打了下自己的嘴,“我不该问。” “都过去了。”虞落说。 虞落对初中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 但他记得那时候自己挺开朗向上的,还爱救“风尘”,刚才周叙言的眼神真真切切地让他想到了那时候的自己。 和现在变化太大,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 虞落心里已经没什么太大感觉了,有也是觉得自己那时候幼稚可笑。 他走到楼梯口,没有上去,而是往前直走。 江野拉住他:“上哪去?” 虞落:“老师办公室,不是考了七十五分吗。” 江野:“……哦对,差点把这事忘了。” 这是虞落今天第二次踏入这个地方。 第无数次接受老师的怒火:“数学零分?!零分??我想了一个小时也不知道这零分你是怎么考出来的!!!” 虞落:“……”其实他也有点意外,多选竟然完美避开了所有正确选项。 但运气不好他也没办法。 虞落静静接受老师的输出,实际一句话也没听进去,低着脑袋看老师的桌面发呆。 那上面除了他零分的卷子之外,还有一本姓名册,上面写着同学的名字,电话号码,以及家长的联系方式。 估计方才已经给他家长打过电话了。 虞落额角抽痛。 回家又要被念叨。 他看着那姓名册,无聊地从上往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到最后两排—— y:虞落,联系电话xxxxxxx z:周叙言,联系电话1367xxxxx “虞落,你再这样下去……怎么办啊,我们都为你着急,你父母也着急……真的要这样下去吗?” “……”虞落不说话。 “……行了,你走吧。”老师扶着额头,“回家好好反省。” “嗯。”虞落收回视线,转身离开办公室。 他废了,难道他开心吗。难道他不想改变吗。难道老师比他还想要自己的一切变好吗 。 他是被这群人毁的。 却又要高高在上地怜悯他破烂糟糕的一切。 有意思。 虞落脚踏出办公室的那一刻,他就看见了门口垂着脑袋百无聊赖等他的江野,这人把头发随意扎起,露出清晰的眉眼和额头,带着一股与校园格格不入的凌厉感。 站在昏暗的走廊里,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溜进学校的野模。 他走上前,随口说了句:“你可以进娱乐圈。” 江野看见他来了,勾住他的肩膀:“我黑料太多,再说,我可不想以后带着你躲躲藏藏。” 虞落抬眼笑了下:“带我做什么,给你做助理?” 江野故作惊讶:“你是我圈外男友啊。” “去你的吧。”虞落无语,“别的事记不住,这件事倒记得清楚。” “有关你的事我都记得清楚。”江野说。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往医务室走,忽然,虞落停了脚步。 江野顺着他视线看去,看见了不远处,似乎正准备往办公室赶的周叙言,与他四目相接后,周叙言也停了还要继续往前的步子。 这人眼里一如既往只能装得下虞落,就那么站在那里,隔着一段距离,沉默地望过来,目光专注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只盯着虞落一个人看。 眼神也一如既往地叫人来气。 虞落咬牙。 怜悯?惋惜?不管是什么,无论他死或者活,和周叙言有半毛钱关系吗? 惋惜个屁。 怜悯个**。 这种怜悯的眼神顿时与家长,老师,亲戚各种乱七八糟的人重叠,虞落脑袋嗡嗡响,他几步上前,站在周叙言面前,抬起眼,冷冷地看着对方。 周叙言比他高出不少,此刻微微垂眸,看着他,声音很低:“生气?” 虞落理都没理,狠狠撞了对方的肩,撞得周叙言身体都晃了一下。 然后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面无表情地与周叙言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下了楼梯。 江野立即小跑着跟上:“哎,你去哪?医务室不去了?” 虞落没应,自顾自地往下走,没注意身后的周叙言不但没生气,还缓缓抬手,把手附在了泛着麻意的左肩上。 片刻。 周叙言闭上眼睛,喉结滚动。 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 第5章 虞落实在在这个鬼地方待不下去了。 恰好现在是晚饭时间,他直接出了教学楼,走出校门。 江野跟在他身后:“小祖宗啊,真不打算去医务室看看?那伤口我看着都疼。” “能不能别用这么恶心的称呼。”虞落脑袋更疼了,“我不想去,你回去上课,我自己出去走走。” 江野:“我不去上课,我想陪你。” 虞落没应。 江野默认他允许,就跑到旁边小卖部买了两瓶饮料,又跑到他身边:“渴了和我说。” 虞落是个很懒的人,他走不了几条街就累了,于是转身走进路边的一家网吧,买了整个下午的时间,准备在这里坐到晚上。 在那个地方待了五年后,他不仅没戒掉网瘾,甚至有点报复性玩游戏的意思。 幸亏他爸妈没彻底让他自生自灭,每个月还往他卡里打点钱,让他能来网吧坐一坐。 虞落熟练地开机,正准备戴上耳机,身边就传来熟悉的声音:“虞落?” 他动作一顿,扭头就见曾经一个宿舍的“同学”坐在他身边。 那“同学”戴着眼镜,在“集中营”那段日子,因为高度近视没少被欺负,看见他,眼睛亮了亮。 两人对视片刻,不约而同地,都扯出一个带着苦涩和自嘲的笑。 同学推了推眼镜,笑着说:“也就能在网吧遇见你。” 虞落也笑:“谁能想到我们还是戒过网瘾的。” 江野端着两桶泡面走来,看见眼镜同学,微微挑眉:“好久不见,王宇。” 王宇视线在他们两人身上走了一圈,问:“还在上学啊。” “不上学去哪,至少混个高中毕业证。”江野耸肩,把泡面放到王宇桌前,“你吃,我再去泡一桶。” 虞落扯住江野的袖子:“我不饿,尝一口就行,和你吃一碗。” 江野看了眼拉自己袖子的那只白皙的手——手指修长,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又抬眼看向虞落,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压低声音笑道:“这么粘人?” 虞落:“……” 王宇哈哈大笑:“你们还是和以前一样。” 虞落嫌弃地甩开江野的袖子:“一样什么,刚进那鬼地方的时候,他可是第一个带头欺负我的。” “不讲不讲,”江野捂住虞落的嘴,“我那时候眼睛瞎脑子笨我就是个大傻逼,别说了,再说我一晚上都睡不着。” 王宇叹气:“我能理解虞落,也能理解你,野哥,那时候大家都不太正常。” 被这么一说,江野似乎是想起了几年前第一次见虞落的情形,顿时连泡面也吃不下了,电脑也不打开,就坐在椅子上,神色阴霾。 虞落瞥了眼江野,勾了勾手指。 江野立刻弯腰凑过来。 虞落抬手,冰凉的手指掐住江野的下巴,强迫对方抬头看着他,与自己四目相对—— 虞落手指用力:“你再甩个脸试试呢?” 江野握他的手:“我没有,我就是有点……后悔。” 闻言,虞落松开手,视线投到电脑显示屏上,熟练地用鼠标打开窗口,随口说:“后悔什么,要是你没来招惹我,我们也不会认识,能不能活下来都不一定。” 第7章 那时候虞落还是个天真无邪的“好学生”,乖得要命,也好看得要命。 刚到那个地方,他很害怕,所以故意降低了存在感,但因为容貌过于出色,到哪里总会吸引人的视线,总被人欺负。 当然也包括和他同宿舍的江野。 集中营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也不算是规定,可以说是在高压扭曲的环境下,学生们疏解压力的方式——欺凌。 怎么恶劣怎么来,没有人会管。 江野那一个宿舍的已经相处了一年的时间,阶级非常明显,底层人只要听话就不会被欺负,而新来的虞落则不一样,踏入这个自带阶级的圈子,就必须拥有等级,而拥有等级的前提就是试探。 试探等于被霸凌。 当时江野是整个宿舍的头头,没少欺负他。 虞落被欺负了也不吭声,他那时候没多大求生欲望,想着死了算了,于是就算睡觉的时候突然被泼一桶脏水也毫无反应,实在冷了就坐起来,自己缩在床角,抱紧自己取暖。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每天江野起床都要来“招惹”他,逐渐的也不招惹了,在别人来欺负他的时候,还会拦一下。 直到某天他们同时犯了错,被关进连窗子都没有的小黑屋,冬天,整整七天七夜,在零下的温度下互相依偎,虞落记得那时候江野和他说:“我不想死。” 虞落麻木地问:“为什么。” 江野:“我要出去,杀了他们。” 虞落:“哦。” 江野:“你陪我说说话。” 虞落开始麻木地找话题,江野冷了,他就僵硬地去抱对方,或者静静当个暖宝宝,当然也没暖到哪去——他只是在落实阶级,为了出去能不让江野挑毛病。 没想到这七天七夜之后,江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这种变化一直持续了很久,持续到他们宿舍关系变得特别好,持续到他们计划着一起逃出去,持续到真的逃了出去……一直到今天。 * “那我也是有错,”江野懊悔不已,“那几年就跟被夺舍了一样。” “那就跪着赎罪。” 虞落没心情,也没义务去安慰江野,他随口一说就准备打游戏,谁知江野推了键盘站起身,找好位置后,真准备给他跪下。 虞落眼神都没给:“丢人现眼。” 江野蹲在他旁边,眼巴巴地看他:“那怎么样才算赎罪呢。” 王宇对这个场面见怪不怪,托着下巴在那笑。 虞落看向王宇:“最近在做什么?” 王宇耸肩:“做不了什么,家里人彻底不管我了,我就到景区给人家拍拍照,或者摆摊赚点钱。” 虞落:“过阵子我和你一起。” 王宇:“你家里那么有钱还和我一起混啊,可辛苦了,风吹日晒的。” 虞落扯扯嘴角:“谁知道他们能养我到什么时候,反正也考不了学校,不如趁早打工。” “……” 虞落的病这群人大约都知道一些,是在集中营的某天突然患上的,估计是有关读书的负面情绪积压太久一下子爆发,把脑子弄出了点毛病。 江野凑过来:“我也一起。” 虞落:“你一起个屁。” 王宇:“是啊,校医是你小姨,你小姨人多好,那时候就靠着她救咱狗命,还养着你,别让她失望。” 江野叹气:“我就不是学习的料……再说,我整整五年都没学过习,现在想学也不会,你以为谁都跟周叙言似的,初中休学两年,中考一下子考个全省第一,谁像他那么好命。” “……休学?”这勾起了虞落的好奇心,“他为什么休学。” 江野:“不知道,传闻是觉得初中知识太简单了。” 虞落:“。”就不该问。 提到周叙言,虞落的表情比极寒末世还要恐怖,江野和王宇对视一眼谁也不敢说话,默默开始打游戏。 期间江野吸溜泡面的大了一点,下一秒就遭受虞落的死亡凝视攻击,弄得江野眼巴巴看着泡面不敢吃,王宇正嚼着面,看见这个场景默不作声把泡面推到一边,故意让游戏人物站到虞落面前,任由虞落乱杀。 就这样过了两个小时,虞落推了键盘,起身:“走吧。” 江野&王宇:“诶。” 虞落扫视两人:“饿?” 江野&王宇拨浪鼓似地摇头。 虞落:“我请你们吃饭,一会回来继续。” 江野&王宇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 虞落心情终于好了一点,他带着两个人往网吧对面的餐馆走,脚步忽然一顿。 不远处,被“众星捧月”的周叙言正朝他缓缓走来。 前面是他今天中午看到的那个中年女人,旁边是他班主任,周叙言身后还跟了几个学生,与其保持着一定距离,目光艳羡,正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什么。 而周叙言本人,仿佛开启了自瞄功能,眼睛瞬间穿过人群,锁定了他。 那眼神一如既往地沉静,但虞落却硬生生从中读出了令他火冒三丈的“怜悯”以及意思不赞同的意味。 虞落:“。” 事不过三。 这他妈是今天第几次怜悯他了?! 奈何周叙言身边人太多他没办法动手,虞落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半晌,他转身走进小卖部,买了一只记号笔,又转身走进公厕,在江野和王宇震惊的眼神下,抬臂在公厕墙上洋洋洒洒写了几个大字—— 【上门约炮】 【1367xxxxxxxx】 江野&王宇:“……” 江野走到他身边:“不是宝贝,这谁的电话号码。” 虞落把笔扔进垃圾箱,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平静:“周叙言的。” 江野:“……” 王宇竖起大拇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还得是你,”江野笑得要死了,“这种缺德到冒烟的整人方式怎么想出来的,太牛逼了卧槽。” 虞落双手交叉在胸前,冷笑:“看见他,我无师自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这人太贱了,□□。” 第6章 几人光明正大地走出公厕。 王宇走到虞落身边:“这人怎么惹你了?” 江野:“说来话长,你别让他说了,提到那人就来气。” 王宇把嘴巴拉上拉链。 虞落带着两个人去吃饭,他们几个聚在一起只会回忆往昔,因为未来是一团糟也没什么值得畅想的,说着说着就提到了曾经在网瘾学校给虞落过生日的那天。 那天几个人脸上都是伤,在昏暗的宿舍里用冷馒头做蛋糕,火柴当蜡烛给虞落过生日。 江野提到这事就感叹:“那是我第一次见虞落哭。” 虞落也记得。 当时他咬着满口馒头,的确掉了几滴眼泪。 感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难过父母为什么要在十几年前的今天生下他。 不过他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临近十点,也就是学校晚自习下课的时间,虞落才从网吧离开。 江野给他备了外套,虞落套上对方宽大的外套,盖上帽子往家走,半路再次听见熟悉的名字。 “周叙言,你手机响了。” ……周叙言住在他附近,放学遇到也不奇怪。 放在往日虞落连理都懒得理,今天听到“周叙言”和“手机”这两个词串在一起,他顿时起了些兴味,站在了电线杆后面,看亭子里周叙言和同学的动作。 周叙言正弯腰在整理摊在石桌上的几本书,闻言,蹙了下眉,淡声道:“你接。” “……哎,知道你不想接你妈电话,不过也是,一天十几个电话谁能受得了,”同学叹着气,接通电话,“喂?阿姨啊,他看书呢,不方便接电话——啊?” 同学的嘴没合上:“什么?谁屁股大不大?” 周叙言拿书的动作一顿。 虞落噗嗤笑出声,正笑着,周叙言的视线就投了过来。 他正靠在电线杆上笑,对上周叙言的视线也不感到羞愧,帽檐下的眼睛依旧含着笑意。 “……” “……” 周叙言只看了眼他两秒,便收回目光,似乎心下了然,却没说什么,继续弯腰整理资料。 ……没意思。 虞落嘴角笑意淡了下去,他转身,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准备离开。 “虞落。” 周叙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虞落懒洋洋侧过半张脸。 周叙言迈开长腿,几步便走到他面前,把书递给他:“适合你的辅导资料。” 虞落挑眉:“我之前的话白说了?” 周叙言看着他:“学习上的困难,我帮你。” 虞落:“生活上的呢?” 周叙言:“……也可以,都可以。” 虞落“哦”了一声,但他生活上不需要帮助,学习也不需要,因为他不是智商有问题,如果能看清字他完全可以学习,于是虞落故意说:“那生理上的,可以吗?” 第8章 周叙言:“……” 周叙言定定看着他,昏黄的路灯下,树枝在对方脸上投下阴影。周叙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比方才低哑几分:“……可以。” 虞落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嗤笑一声,目光毫不客气地将周叙言上下打量一遍:“挺全能。” 说完,虞落看也没看那本递到眼前的辅导资料,仿佛周叙言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他双手插兜,压低帽檐,径直与周叙言擦身而过,步入夜色里。 * 推开门—— 家里依旧死寂。 父母在沙发上鬼一样看着他,虞落默不作声踢掉鞋,心情还不错地和这两位打了个招呼,慢悠悠上了楼,关上门,靠在门边,拿出手机—— 给周叙言发骚扰短信。 —身高,体重,三围 —活好不好,会叫//床吗,叫得骚不骚 —多大了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虞落又扯着嘴角,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 —哦,忘了问,还是处吗 他几乎能想象出周叙言看到这些文字时,那波澜不惊的脸上会出现怎样隐忍的表情,或许会皱眉,或许耳根会红,又或许会……生气? 而且今天晚上——不止今天晚上,以后的晚上,周叙言每天都会收到不同人的骚扰短信……啧,想想就爽。 骚扰一个没劲的人,感觉还挺带劲的。 虞落等了半分钟,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复。 他无聊地继续发: —不说话?装死? —行啊,那我默认你活烂,叫得难听,尺寸还小 发送。 依旧石沉大海。 虞落又随便输出了几句,然后把手机扔在一边,脱衣服换睡衣。 卧室很静,所以手机震动的声音格外明显。 虞落低头去看屏幕上的信息,这一看,便是一愣,就连衣服都忘了穿。 周叙言回了。 只有一行字,和他那些露骨挑衅的语句比起来,简直感觉得像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186,67,98-76-92。没试过,不知道好不好,叫//床可以学,19岁 —没回是因为在量三围,对不起 “……?” 虞落不可置信地拿起手机,把这条信息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然后,他蹲在地上,把脸埋在床铺,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周叙言。 你他妈…… 虞落笑得眼眶发酸。 他抬起脸,眼里还残留着一点生理眼泪,指尖飞快敲击屏幕: —现学? —找谁学,我? 这次,对面几乎是秒回。 —嗯,只找你。 —地址。 虞落:“……” 不对。 周叙言是不是知道他是谁? 就在这时,周叙言又发: —最近缺钱,50块包宿,可砍价。 ……神他妈砍价。 虞落笑了会,想了想,给王宇打了电话。 王宇打着哈欠:“怎么了?” 虞落:“你给周叙言发条信息,问他约炮细节。” 王宇差点被口水呛死:“哥,我不是gay!!!” 虞落:“别废话,快问。” 王宇疑惑:“给他发骚扰短信的应该很多吧,感觉也不差我一个,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啊,梁子好深……而且他也不会回我……” 二十分钟后。 虞落:“他回你什么。” 王宇都要睡着了:“没回,他不会回的,是个人就不可能回这种消息。” 虞落哼笑:“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还在恍惚,不过几秒这种恍惚便成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说不清楚是为什么兴奋,但看着周叙言这样的人去干那些脏事——哪怕他知道是装的,故意逗他玩的,但心脏就是会不受控制地跳动,颤抖,甚至逐渐演变成想看更多,想让周叙言更堕落一点的诡异愿望。 周叙言的确对他很特别。 虽然至今为止不懂这种“特别”是负面意义上还是正面意义上的,但……有意思。 很久没有一件事能让他感觉这么有意思了。 手机震动。 虞落躺在床上,看着手机,唇角微扬。 —哪里不满意。 —什么都可以接受,衣服也能换。校服也行。 —什么都行。 虞落缓缓打字。 —线上接受么 周叙言:可以 虞落眼底的光闪了闪: —加微信,发几张照片给我 周叙言:哪里的照片 虞落一开始也不想玩太大,怕把周叙言吓跑,这样他以后就没得玩了。 加到微信后,犹豫片刻,虞落才打字,速度很慢,带着一股拆解礼物的兴致: —手腕 —戴手表的那只。 他记得那只手。骨节分明,肤色冷白,周叙言总习惯将左手插在口袋,偶尔露出来时,也带着疏离感。那手腕上有一块手表,像是在掩盖什么秘密。 要看周叙言摘掉手表的样子。 发送。 屏幕顶端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持续几秒,消失,再显示,再消失。 虞落扯了下嘴角,把手机扔在旁边,躺在床上望天花板,心脏依旧在兴奋地跳动,虞落心说自己真是变得和之前两模两样。 小时候是小太阳,愿望是拯救世界。 成年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愿望倒一清二楚。他想让这个世界上所有干净的东西,脏一点,再脏一点,全部成为他的陪葬品。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起。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照片。 背景是简陋的,灯光冷白的洗手间,一角挂着正滴水的拖把。 镜头焦点聚焦于伸出的一截小臂上——校服袖子被一丝不苟地卷至肘部,露出线条干净的前臂,肤色冷白,青色血管在皮肤下显得十分清晰。 隔着屏幕,虞落似乎都闻见了那股冷冽清新的味道。 虞落咬着指甲,微微眯眼,嘴角缓缓扬起。 周叙言手腕上的腕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数道层层叠叠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切割过。在皮肤和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这人仿佛知道他要看什么,他没有说,对方也没有问,就把手表摘了下来,把一切都暴露给他看,比宠物都听话。 自残? 虞落微不可查地蹙眉,不是心疼,也不是后悔自己强行揭露别人的伤疤,而是疑惑——周叙言这种上帝的宠儿竟然会自残。 这个人,好像和他印象里的很不一样。 从今天初见开始,周叙言所有的举动都在他的意料之外,一次又一次地让他生气,同时又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他的认知。 从高高在上的高岭之花,变成故意捉弄他的贱人,晚上又成为了与其表露在外的一切完全相反的,似乎有些不为人知秘密的……卖||淫男? 虞落被自己心里的词逗得一笑。 他懒得评价什么,于是回了个“嗯”就把手机扔在一边,自己闭上眼睛,思考再发点什么去骚扰对方。 片刻。 手机再次震动。 虞落拿起手机,微微一愣。 屏幕上,是周叙言新的回复,依旧简短: —明天还拍么。 —你想看哪里。 “……” 第7章 虞落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分钟。 随后笑了一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往上敲:拍,你哪有秘密,就拍哪给我看 周叙言:锁骨 虞落:嗯 周叙言:对不起,这个不行 拒绝? 虞落哼笑:锁骨就受不了了?还没让你拍更私密的地方呢 周叙言:都可以,锁骨不行 虞落挑眉。 哪里都可以,就锁骨不行。 这锁骨上藏什么东西了——锁骨能藏东西?疤痕?手腕上的疤痕他都看了,锁骨貌似也没什么值得掩盖的…… 虞落垂头看自己的锁骨。 “……” “…………” 半天也没能看出来这玩意能藏什么秘密。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方弹出消息: 江野:宝贝[亲亲] 虞落顿时被雷没了表情,甩过去一个冰冷的问号:? 江野:我睡不着。想到几年前对你做的那些我就睡不着,咱俩打个视频呗 虞落:我没有助眠功能 江野:没有要你哄我睡觉,我只是想跪下给你磕几个,这样我就能安心睡了 虞落:…… 虞落反手就是一个拉黑。 那边江野已经习惯了被拉黑,换了三个不同的手机号给他发好友申请,在申请界面[爆哭],虞落真想给对方一个嘴巴反问对方“恶不恶心,爆哭个***。” 第9章 几分钟后他忍不住了,把手机飞行模式打开,扔在旁边,在床上躺尸。 心里那种兴奋劲过了后,在寂静的卧室里,门外父母交流的声音越发清晰—— “这小孩,以后离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给他花钱还花出错来了,谁爱管谁管去。” “该用的方法我们都用了,实在不行……让他住宿吧,一中军事化管理,他还能规矩些,大不了再给老师塞点钱,让老师多留意留意……” 虞落一把扯起被子,把自己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这才隔绝那令他头疼欲裂的声音。 怎么不去死。 这是他第无数次在心里诅咒父母。 怎么不去死,怎么不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虞落狠狠咬住自己唇瓣,努力压抑几乎要从口腔里溢出的咒骂声——他恨被当做机器一样扔在哪是哪,毫无反驳之力的感觉,恨死了,就像被抓去网瘾学校的第一年,无论他怎么求父母,怎么暗示学校打人虐待学生,哪怕给父母下跪说自己一定会乖,绝对不会再碰手机也没有用一样,最后也只是收获“就待几年,忍忍啊孩子,爸妈不懂教育,这里的老师都是教育专家……等你出来了,考个好大学,我们就彻底放心了。” 那种无力感让他发疯,虞落五指抓住自己的头发,试图用疼痛来抹除掉心底这种难以言喻的愤怒——无济于事。 不管是父母,还是自己,他都没能力去控制。 口腔里的血腥味几乎要把他淹没,他被这种味道弄得恶心,气急之下掀开被子,走到卫生间用牙刷杯砸向镜子——“砰”地一声,镜子以他杯子的下落点为中心朝四周裂开。 门外父亲怒喊:“你又发什么疯!” 虞落头昏脑涨,耳朵嗡鸣声刺耳,他抬手去抠镜子碎片,意图用碎片割手以此缓解这种要把人逼疯的感觉,却在想到那个画面时,虞落放在镜子上的手顿了一下。 他想自残。 自残的结果是获得和周叙言一模一样的伤疤。 虞落恍惚。 周叙言也像他一样,无法控制情绪,在家里“发疯”吗。 虞落闭上眼睛,努力去想象那个情景,却怎么也想象不出周叙言发疯的样子,同样也想不明白有什么原因能让周叙言“发疯”。 是因为锁骨上的秘密,还是因为周叙言本身就是个表里不一的疯子。 一个深更半夜心甘情愿被他骚扰的疯子。 “……” 这样一个人,心甘情愿吗。 虞落回到床前,拿起手机,关掉飞行模式。 首先弹出的是江野的消息,再就是周叙言几条简短,却让虞落指尖轻颤的文字—— 11:03 —生气? —对不起,怕你会觉得被冒犯 11:15 —【图片】 —对不起 只看小图,虞落已经知道那是锁骨的照片,皮肤之上,有一串黑色字母。 这就是秘密。 他放大图片—— 周叙言应该是换了位置,在卧室里,光线有些昏暗,但足以看清,在对方左侧清晰锁骨下方,墨色印记清晰可见。 是纹身。 虞落微微蹙眉,认真去看这个纹身。 线条干净利落,清晰地纹在一个不算得上私密,且可以说是一个随时会暴露的地方。 yuluo “……” 虞落瞳孔紧缩。 yu luo 虞落 是他的名字。 周叙言,把他的名字纹在了身上。 这就是周叙言的秘密。 周叙言的秘密是他的名字。 “………………” ** 虞落迟到了。 对此老师,同学,以及虞落自己都见怪不怪,在门口和老师对视一秒,他就自觉去走廊罚站,罚站五分钟自觉溜走,然后就在楼梯口撞见了姗姗来迟的江野。 虞落昨晚被周叙言弄得一晚上没睡好,所以现在已经把江野昨天雷人的事忘在脑后,在江野跟上来时,一如既往地没有躲避对方的触碰,两个人一起去了厕所。 江野知道他没吃早饭,所以给他买了早餐。 在走廊以及校园任何一个地方进食都会被教导处老师追杀,因此他们养成了在厕所吃早餐的“好习惯”,虞落咬着包子往厕所深处走,接着和几个光着屁股蹲坑的同学来了场史诗级对视。 虞落&江野:“?” 同学们:“……” 江野左看右看:“卧槽这厕所隔间门呢?” 虞落以为自己记忆错乱了,他明明记得昨天跑到厕所吐的时候还甩了下门……原来的确是有门的。 同学a麻木地擦屁股,边提裤子边说:“为了防止学生在厕所偷玩手机,逃课,校长找人把学校所有厕所的门都卸了。” 江野感叹:“……真变态啊。” 虞落冰着脸,把包子咽下去:“宿舍厕所也没门?” 同学a冲厕所:“是啊,早上那场面太□□,一时间没能接受,才趁着上课请假出来。” “……” 虞落想到他爸妈要把他送来住宿的事,心都凉了。 网瘾学校的厕所也是有门的。 虞落本以为自己经历了那五年,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但现在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根本没有这些长辈想不出的损招。 江野在他耳边说:“以后咱去外面上。” 虞落心说他还不一定有机会能去外面了呢,江野又说:“今天可以去医务室了吧祖宗……你这手指头又怎么了,又受伤了。” 抠镜子抠出来的。 “不小心划的,”虞落把手指从江野手里抽出来,“伤都好了,不去了。” 江野:“……心情不好?” 虞落不想回答,想离开厕所,却又不知道去哪,就蹲在大垃圾箱旁边发呆。 “学校有病吧。” “这以后怎么上厕所啊,上厕所自由都要剥夺吗,”同学哭道,“我真的受不了了我能跳楼吗。” “别跳啊,都高三了,再熬一年就过去了,想想大学,多美好啊。” “呜呜呜呜。” “再说,你上哪跳去,咱们学校窗子都只能开一指,天台还封着,都找不到地方跳。”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别哭了,再想想别人,就这厕所最崩溃的不是我们,应该是高冷校草和美丽校花。” 同学:“…………” 虞落被逗得勾了下嘴角。 高冷校草? 提到高冷校草虞落就想起周叙言,这人和高冷校草太贴了。 不过周叙言应该不会在学校蹲坑。 周叙言…… 虞落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浮现对方锁骨上纹身的模样。 yuluo 纹他的名字? 在虞落的认知里,只有两种人会在身上纹另一个人的名字。 一种是情侣。 另一种是小众游戏爱好者。 这两种虽不同,但几乎都表达的是一个意思——忠诚。 周叙言和他不是情侣,看模样和那种游戏貌似也没什么关系,所以到底为什么要背着他纹身,还纹在那个位置……除了表达对自己的忠心和痴迷外,虞落想不出其他理由。 或许有其他理由,毕竟这人的举动总是出乎意料。 “想什么呢。”江野用手指勾他的头发,虞落抬头,笑道,“好玩的事。” 江野:“什么事这么好玩,让我也听听。” “以后再说,”虞落哼笑,“等我玩够的。” ** 下课铃声响,虞落慢悠悠走进教室。 坐在前排的周叙言立刻抬头,虞落瞥了眼对方沉静的双眸,以及……校服之下的锁骨,就收回了视线,径直路过周叙言,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边。 才坐下,周叙言就拿着一叠卷子,按照名字分发给同学。 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周叙言停下了步子。 虞落正懒散地靠着椅背,指尖转着一支笔,感觉到周叙言的靠近,他抬眼。 视线故意扫视对方的锁骨,手腕…… 一张试卷被放在虞落桌角。 周叙言的手指修长干净,按住卷面边缘,没有立刻离开。 一股极淡的,干净的气息混合着某种独属于周叙言的冷冽味道,无声地笼罩下来。 虞落垂着眼睫,看着那手指。 周叙言顿了下,缓缓在他旁边单膝蹲下。 虞落依然看着那根手指,没有施舍眼神。 “昨天晚上……”周叙言说,“我收到了很多信息。” 虞落笑着看向周叙言:“然后呢。” 周叙言会说什么?表达不满?或者说一些肉麻的话,比如我从这些垃圾短信中,一眼就认出了哪条是你发给我的。 无论哪种说法都挺有意思的。 “……” 周叙言嘴角似乎勾起了一点,幅度之小,虞落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第10章 笑? 接着。 周叙言说了个肯定句: “你偷偷把我的号码记下来了。” 虞落瞬间:“。” 偷偷你**。 第8章 上课铃声响,周叙言回到自己的座位。 虞落盯着周叙言的背影死亡凝视—— “还能这样理解吗?”江野抓头发,“看来我还是太low了,得向他学习。” 虞落:“……” 虞落蹙眉瞥向江野:“他有病,你也有病?” 江野笑意不达眼底:“我现在严重怀疑他和我有一样的病。” “什么病?” “呵。”江野只回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 虞落:“……” 这里到底有没有正常人。 这节课困得想死。 但还不能睡,因为睡了会给班级扣分。 学校要求上课期间,头只能上下抬,不能左右晃,更不能趴在桌子上,被巡视老师发现就会扣分,影响流动红旗。 虞落看书恶心,所以只能抬头看黑板发呆。 然而周叙言恰巧坐在他那边的前排,只要抬头,就必定看见对方,移开视线,周叙言也在他的余光里。 “……” 虞落烦躁地闭上眼睛。 结果下课就被老师叫走,冷冰冰告诉他:“上课睡觉,给班级扣了十分,接下来一周班级所有卫生工作你来负责。” “……嗯。”他应下,转身回到座位,拿了包里的手机转身就走。 “!”江野立马起身,“去哪?” 虞落:“逃课。” “校外?” “……”虞落瞥了眼在整理笔记的周叙言,停顿一秒,道,“医务室。” 不能离开学校,今天必须弄明白这人是怎么回事。 第二节下课是大课间,医务室是不少学生躲跑操的地方,虞落不想和他们抢,索性先去了操场。 他一向躲在操场的公厕里,从不参与这学校诡异的跑操,被抓也认了。 人贴人,边跑边喊口号,一个人节奏不对一排都得倒,恶心得要死。 那边江野先去医务室给他占位置。 这边由于厕所隔间门被卸了,虞落也不好站在里面,就站在洗手台旁边,这里恰好能看见三分之一的操场,他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强||奸”式跑操,想了十分钟也想不出这玩意除了招笑有什么意义。 不过的确挺好笑。 虞落双手交叉在胸前,越看越想笑,他心底也冒出今天早上同学说的那句话—— 学校的规定,最遭罪的高冷校草和美丽校花。 周叙言肯定也在队伍里。 那场面一定很有意思。 忽然有人问:“看什么呢?” 虞落头也没回,漫不经心地答:“看高冷校草跑操。” “……谁?” “姓周的呗。” 身后的人停顿了一秒:“你说的是我吗?” 虞落:“……” 他回头,周叙言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正垂眸静静看着他。 虞落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锁骨处,那地方被衣物布料遮盖看不见什么,但就是因为如此才更让人抓心挠肝。 他压下心底那点异样,语气带上一丝新奇:“你怎么不去跑操?” 好学生会躲这些? “需要找老师做竞赛指导。” “那不在教学楼里吗,来外面干什么。” “我看你出来了。” “……”虞落抬眼笑道,“跟着我?为什么?” 周叙言的视线如有实质地在他面颊上转了一圈,喉结滚动。 虞落:“怎么不回答?” 周叙言:“我喜欢你。” 虞落:“……………………” 周叙言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神态依旧高高在上,与他依旧保持着良好社交距离,依旧居高临下的垂眸看着他,重复道:“我喜欢你,虞落。” “……?” 周叙言:“昨天说的那些我都能接受,已经在学了。” 虞落:“?”还真学。 周叙言:“我们能在一起试试吗?” 虞落脸上那点笑意绷不住了,他差点笑出声。 他有想过周叙言可能对他有痴迷向往之类的情感。 但现在亲耳听到了却还是有些意外,同时心里也夹杂着诡异的兴奋。 他微微眯眼打量对方,试图从对方那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没有。 周叙言只是看着他,神情专注。 ……有意思。 虞落上前一步,缩短了与周叙言的社交距离:“周同学,你为什么喜欢我。” “你很好。” “你了解我么?” “……”周叙言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沉了下,“了解。” 个屁。 他一共上了没几天学,和周叙言说的话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虞落表情不变,又凑近了一天,微微抬着下巴,笑道:“想玩我啊周同学。” 周叙言身子微不可查地紧绷:“没有。” “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周叙言的视线下移,落在虞落红润的唇瓣上,接着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几分,直白道: “我想保护你,给你递创可贴,带你出办公室,帮你整理笔记,让你撒气。” “我想让你做你对江野做的那些事。” “扇我 ,踩我,命令我。” “或者,别的什么。”周叙言顿了顿,补充道,“只要是你。” 这话说的…… 虞落抬手,不轻不重地抬了下周叙言的下巴:“周同学,你要是m你就直说。” “我不是。”周叙言否定得很快,承认得也快,“但我羡慕他。” 虞落轻轻笑着,看面前的人。 如果他是个正常人,说不定真有可能答应周叙言。管他真不真家不假,能谈学霸校草谁不谈。 可惜他不是正常人。 他最烦的就是和这些好学生接触,无形之间的产生对比总让他很不舒服,这种不舒服一开始他会忍耐,但忍到最后只想摧毁。 所以我不是好人。 给你个机会远离我。 “我们不是一类人。”虞落后退一步。 周叙言垂了睫毛:“……的确。” 还挺自大,不过也的确有资本。 虞落笑着,藏在臂弯里的五指却是缓缓收紧:“是啊周同学,我们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个是烂泥,一个是冰山上的莲花,天差地别。” “……嗯。”周叙言嗓音发紧。 虞落面上笑着,手已经开始发抖。 操场上的跑操口号声隐约传来,混杂着跑步声和喘息,衬托得这个角落更加寂静,寂静得能听得到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嗯,以后别跟着我了。” 说完收了笑意,转身便走,刚走一步,周叙言就绕到了他的面前。 虞落实在挤不出一丝笑,表情冷淡。 周叙言:“我会努力的。” 虞落倦懒地垂眸,听都不想听,敷衍道:“你努力什么。” 周叙言凝视着他: “从烂泥变成能站在你身边的人。” “……” 第9章 “从烂泥变成能站在你身边的人。” 这句话的意思虞落一时间没能理解。 他盯着周叙言看了半天,才恍然意识到——周叙言是在说他自己是烂泥。 “……” 现在虞落更相信周叙言是逗他玩的。 有点眼力就能看出来他们两个人到底谁才是烂人。 虞落微微眯眼,没拒绝也没答应,似笑非笑地看着周叙言。 故意阴阳他呢是吧? 时而有同学从厕所里面走出来,看见他们两个面对面站在一起,气氛微妙,忍不住交头接耳: “这是要打起来了?” “这是霸凌吧。” “我也想说,虞落不是和江野一伙的吗,周叙言看着也不像会打架的人。” 周叙言眉头微蹙,似乎想开口解释什么。 虞落却忽然向前一步,贴近周叙言,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在对方耳边说:“你的纹身,现在能给我看看吗?” 就在这里。 当着所有人的面,露出你的纹身。 不管是真纹的还是贴纸。 你敢吗? 说完他便与周叙言拉开距离,面上看不出一丝恶劣,只有十分期待的,漂亮亲人的笑容。 “……” 周叙言没有丝毫犹豫。 甚至没有去看周围的人让大家回避,手就这样直接抬了起来,落在校服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上。 这干脆的动作把虞落看得一愣。 扣子被解开。皮肤和墨色印记隐约从领口缝隙中露出。 虞落的心脏莫名紧了一下。 第11章 是真的纹身吗? 他不相信周叙言会真的纹身,并且纹的还是他的名字,这更不可能。 一定是假的。 “你们几个躲在这里呢?!”教导主任洪亮的声音突兀地炸响在卫生间门口,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正准备扯着嗓子怒骂,目光却扫到了一边的周叙言,顿时满肚子话噎在了嗓子眼,脸色变得有些复杂。 周叙言仿佛没听见也没看见,垂着睫毛,动作没有丝毫停滞,解开了第二颗扣子,然后把领子往下扯—— 真解啊。 在衣领彻底被扯开,那完整的痕迹即将暴露在所有人视线下的前一秒,虞落忽然不想让别人看到了。 那样明天一定谣言四起,老师肯定会想办法把他和周叙言隔开,他上哪找乐子去。 几乎是下意识的,看清那几个字母后,虞落迅速抬手捂住了那块纹身。 指尖传来的触感十分清晰。 他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是真的,不是贴纸,也不是画上去的。就是去纹身店里纹的那种。 “……” 虞落的手僵硬一瞬。 真的会有人为了恶作剧而去纹纹身吗。 周叙言竟然来真的。 他讶然抬头,眼里一闪而过兴奋的光芒,迅速便被他掩盖掉了。他看着周叙言,对方垂眸也看着他,黑发下的眼睛里情绪沉静,仿佛是在陈述事实,陈述“我喜欢你”的事实。 “是真的。”周叙言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刚才说的话,也是真的,虞落。”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知道了,”虞落缓缓扬起笑容,声音轻快,隐隐带着一丝愉悦,“我信你,把扣子系上吧。” 被晾在一旁,看着两人不知道在干什么但莫名其妙很暧昧的教导处老师:“……” “你们所有人现在都给我滚出来!”老师忍无可忍,“在外面一排站好!” “老师。”周叙言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我想等一会再出去。” 在这种地方要求“等一会”还能是为什么?周叙言这种好学生那定是要解决生理问题,教导主任脸色稍缓,二话不说就答应:“可以,你完事了就先走,不用来找我。” 好学生的特权就是多。 虞落在心里毫无波澜地感叹了一句。 但既然口口声声说喜欢他,为什么不帮他说说话? 哦,也对。 他这种人,周叙言就算说出花来,老师肯定也觉得是他在威胁逼迫周叙言。 完全没必要,成功概率为零。 但没必要归没必要,虞落心里那股恶劣劲儿又上来了。他没有让周叙言滚,不就是想玩对方,不找茬浑身难受。 身边同学已经在老师的怒视下陆陆续续离开,虞落若有所思地转身跟在队伍后面,想着等会再见面应该找什么理由折磨周叙言,才迈一步,胳膊却突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攥住。 力道极大,虽然虞落并没有反抗的意思,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毫无反抗的余地。 周叙言毫不费力地就把他拉到了身边。 虞落抬头,脸上带了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无辜:“怎么了周同学?” “……对不起。”周叙言垂下了睫毛,低着脑袋,额前刘海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我没有找老师给你说情。” 竟然是在为这个道歉。 “那为什么不说呢。”虞落眼底掠过一丝玩味,顺着对方的话道。 周叙言沉默片刻。然后,做了一个让虞落完全没想到的动作——周叙言牵起了他的手,重新放到了自己锁骨处。 “你刚才摸这里……”周叙言停顿一秒。 “…………” ?? 虞落挑眉,视线就要往下瞥,眼前却忽然一黑——周叙言用另一只手,迅速而轻柔地捂住了他的双眼。温热的掌心带着一点薄汗,贴在他的眼皮上。 “对不起。”周叙言的声音近在耳侧,带着压抑的喘息和浓重的歉意,“别看了,很不尊重你。”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瞬间被放大。虞落清晰地听到对方并不平稳的呼吸,感受到按着自己手背的那只手掌心传来的热度,甚至不知是不是心理暗示,他能隐约察觉到对方身体细微的紧绷。 “……” “…………” ** 虞落站在队伍里面,耳边是老师各种精神攻击,平日他假装平静,偶尔还能听一两句话,他这次是真一个字没听进去。 我草…… 他瞥了眼厕所,没看见周叙言的身影,但他总是会往极其淫||乱的方向去想——周叙言现在在里面干什么。 是静静等着平复,还是…… 我草。 虞落甩了甩头发,试图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掉,但心底的震撼却依旧不减: 这人来真的?????? 虽然他方才已经知道了周叙言貌似是真的喜欢他,但喜欢是一回事,因为被他摸了一下就……这完全是另一回事……真得他都有点恍惚,脑子里除了乱八七糟的场景就是脏话。 当然他不是厌恶。 他就是……惊讶,特别惊讶,还有些兴奋。 ——以后有得玩了。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上好学生,这种占尽了上帝便宜的上帝宠儿,他只想摧毁。而上帝的宠儿却喜欢他,这种喜欢,如果他没感觉错的话,还隐隐有些卑微,他不知道为什么,也懒得去想为什么,他只知道,此后他无论对周叙言做什么,或者让周叙言去做什么,对方都不会反抗,都会去做,也不用收着,因为他知道在短时间内,周叙言肯定是一厢情愿。 舔狗而已。 虞落在心里冷冷地想。 反正他烂命一条,就算后续周叙言清醒了,忍不了了,想整死他,那又如何。 他的人生还能比现在更烂吗? 虞落缓缓扯起嘴角。 “——虞落!”老师指着他鼻子,“你还笑?!有什么好笑的?!还有,刚才你又对周叙言做什么了?说话!” 好笑啊。 他看着暴跳如雷的老师,心说。 把你们捧在云端,寄予厚望的高岭之花拽进泥潭狠狠踩在脚下,看着对方心甘情愿地弄脏自己,甚至为我发||情,不好笑吗? 你们的掌中宝,心头肉被我这个烂到骨子里的人,玩弄在股掌之间,不好笑吗? 多他妈好笑。 虞落垂在裤侧的手缓缓紧握成拳,耳边老师的怒骂声仿佛被隔在另一个世界,越发地不清楚。 他脑海里浮现那人干干净净,眉眼冷冽,永远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模样。 周叙言。 我给过你机会了。 这是你自找的。 怪就怪你喜欢上虞落。 老师口中无可救药的“坏学生”,同学眼里避之不及的混子,家长心中令人失望的烂人,白眼狼。 ** 被老师骂完,其他同学蔫蔫地回了班级,虞落则去了医务室。 他对医务室有种特殊的感觉。 因为这里的医务室和网瘾学校的很像。 虞落关上门,掀开帘子,果不其然看见正靠在床头打游戏的江野,江野看见他来了,立刻起身:“来躺会。” 虞落没理,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怎么了?”江野凑过来,“感觉你怪怪的。” 虞落瞥向江野:“你之前不是说叫我勾搭周叙言,再把他甩了吗?” “……啊,这个,”江野表情凝固一瞬,“我觉得没什么必要,咱离他远点就是。” 虞落淡声:“他和我表白了。” 江野手中的游戏也不看了,语气有些变调:“……你答应他了?” “你怎么了,我看你也挺怪。”虞落说。 “……我没怎么,我就是惊讶……非常惊讶。”江野干笑。 “没答应。” “那就行。” 虞落双腿交叠,托着下巴,懒散垂眸,“但也没拒绝。” “……你想整他?” “想啊,但和你说的不一样,我不打算把他勾搭到手再把他甩了。” “那是……” “就单纯的玩呗,”虞落看向江野,笑了声,“让他知道世间险恶。” “……” 江野出奇的没有附和。 虞落也不再说话。 心里那点兴奋劲过了后,也不剩什么,他看着地面,内心很平静,想起了曾经在网瘾学校,每次被老师毒打后,他都会被送到医务室,那里有个校医,是江野的小姨。 网瘾学校的医疗条件差,只有简单的消炎药。 无数次躺在那破床上,咬着手臂,不让自己叫出声的时候,他的视线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落在一身洁白的校医身上。 干干净净的,不染尘埃。 那时候他就在想——凭什么她可以那么干净。 不过那时候他还有点良心,又或许是每次被送到医务室都是半死不活的状态,没真的动刀行凶。从网瘾学校出来后,他被送到这所学校,前两个月几乎没来上学,最多就是坐在家门口看过路的行人。 第12章 周叙言就是其中之一。 他至今为止不知道周叙言住在哪,没问过,也不想问,他就坐在那看,看了很久很久,越看越恍惚,记忆里女校医那模糊干净的身影,骤然与周叙言冷冽的眉眼重叠。 一天。 十天。 一个月。 在一个月零四天的早上,刚下过雨,路上很泥泞。 他故意在周叙言经过的时候,踢了块石头过去,石头咕噜噜滚到对方自行车下面,绊倒了对方。 他就站在障碍物后面,看对方扶起自行车,一身的泥污。 虞落记得那时候自己的手在颤抖。 他不知道自己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反正从那之中,整整一个月他都没有出过门。 后来被父母赶出来上学,第三天就被人堵小巷,那天是他第一次与周叙言正面“打交道”。 他很生气。 尤其是第无数次感受到自己与这人的差距后。 ——他真的想把对方按在地上泼脏水。 但他没有。 他甚至对江野说:“以后别和周叙言有牵扯。” 其实虞落明白,这话不只是说给江野听,更多的是说给自己听,就像之前弄倒周叙言的自行车,自己整整一个月没出门一样。 他的心理很怪异,行为很不正常。 他知道的。 他一直都知道。 虞落垂下睫毛,看着自己手心的新鲜伤口,他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用指甲抠出来的,也许是年幼的自己在警告他吧,在恳求他不要那样做。 可是他给了周叙言机会。 周叙言近乎卑微的喜欢,完完全全激发了他心底的所有劣根性。 这是许可啊,是他的通行证,也是那些恶劣心思的催化剂。 虞落摊开手掌,看着鲜血瞬着掌心纹路蔓延。 眼里逐渐染上一丝笑意。 警告也好,恳求也罢。 都太迟了。 周叙言。 这都是你自找的。 第10章 他在心里重复了两遍,这是周叙言自找的。 如此就像是得到了宽慰般。 虞落缓缓放松了身体。 身边江野早就拿了碘伏过来,在虞落闭上眼睛的时刻,默不作声单膝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给他处理伤口。 “江野。”虞落没有睁开眼睛。 “嗯,我在。”江野应道。 虞落:“你为什么对我好?是在赎罪么?” “……”江野顿了顿,“嗯,我在赎罪。我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集中营了。” 江野霸凌他那段记忆其实已经很模糊了。 不是记不清,而是和老师的毒打,其他同学的欺凌混杂在一起,回忆到那时候只有疼痛,虞落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原来是赎罪啊。”虞落淡声说,“我还以为我们是经历生死的朋友。” “……”江野清理伤口的手僵了一瞬。 “那你说……周叙言为什么会喜欢我呢。”虞落半敛着眼皮,微微歪了脑袋,“赎罪?朋友?可我们之前根本不认识。” “一时兴起吧。”江野垂眸继续处理伤口,“对他这种好学生来说,你很特别。” “感觉不像。”虞落否认。 “……为什么?” 因为纹身?因为被他摸一下就起反应?因为那种用语言无法描述的卑微感? 虞落想了想,不知该如何解释,就说:“一会你就知道了。” 江野给他包扎伤口:“你想做什么?” 虞落忽然一笑,微微弯腰,与江野额头贴额头,眼中的笑意迷了江野的眼,江野顿时浑身僵硬。 他左右摇头蹭了蹭江野。 “……”江野脸红了个透,“你这是……” 虞落:“撒娇,感觉怎么样。” 江野:“……啊,感觉挺好。” 虞落直了身子,不轻不重踢了江野一脚:“挺好个什么,我问你我这样对周叙言怎么样,玩狗还得给点奖励,周叙言可是个人,一点好处没有他能让我玩吗。” 江野:“……” 江野严肃道:“……那不行。” “不行吗。” 果然他没什么撒娇的天赋。 虞落指尖轻敲膝盖,心里琢磨该给周叙言什么奖励。 如果他喜欢一个人,会期待那个人给自己什么呢…… 虞落想象不出。 于是他又问江野:“你喜欢一个人,会期待那个人给你什么。” “……” 江野定定地看着虞落。 一分钟后。 虞落又踢对方:“困?眼睛都直了。” 江野扯了下嘴角:“期待给‘喜欢’是不是有点奢侈。” 虞落点点头:“是有点,但也不是不可以,反正都是装的。” “别给,他不值得。”江野随口说,“给他点好脸色就行。” 虞落狐疑:“真的?” “真的。”江野说,“对于喜欢你的人来说,你因他笑一下,他都能高兴很久。” 虞落半信半疑。 江野自嘲地笑了下,说:“先动心的人最廉价,今天试试就知道了。” ** 虞落非常不喜欢上课。 各种规矩把他框在座位上,左右摇头不行,闭眼超过五秒就是睡觉,低头看书又恶心,因此只要坐在那里他心里就烦。 但周叙言那家伙又只会出现在教室里。 想了想,虞落还是觉得自己舒服最重要,以后再去试。 于是在医务室睡了一整个下午。 睡得太久了,起来昏昏沉沉,他给自己灌了小半瓶水,然后依旧昏沉,坐在床角迷迷糊糊地舔唇瓣。 “还好么。” 随着声音响起,一只带着室外凉意的手,即将贴近他的脸颊。 周叙言。 虞落没看就知道是周叙言。 因为他看见了那块手表。 他眨了眨眼,意识缓慢回笼,接着抬起头,对上周叙言那双清冷的双眸,这人依旧表情淡漠,仿佛只是路过,顺手施舍一丝高高在上的关心。 那只手停滞在空中。 虞落一笑,没有躲开这只悬停的手,反而微微偏头,主动将脸颊更凑近了些,几乎要贴上那微凉的指尖—— 周叙言的指尖极其明显地,抖了下。 虞落在心里嗤笑,就着这个姿势,歪着头,从校服口袋里摸出烟盒,打开,拿出一支咬在嘴里。 周叙言放下手,并蹙起了眉。 虞落含着烟,眼里还带着睡意:“周同学?你怎么在这里。” “虞落。”周叙言的声音有些严肃。 “哦,我在呢。”虞落迷迷糊糊去摸打火机,手刚伸进口袋,嘴里的烟就猛地被拿了出去,虞落没反应过来,牙齿咬合碰撞发出小小的“咔”声。 “……” 虞落恍惚一瞬。 片刻,缓缓抬眼看向周叙言。 这人也不知道又在犯什么病,貌似很生气地抢了他的烟,现在又垂眸看着带牙印的烟蒂,一个字不说。 ……真想一巴掌扇上去。 可惜他不想站起来,什么时候周叙言才能弯腰主动给他扇。现在还是个没训好的狗,玩起来一点爽感没有。 不过触手可得的东西也没意思。 “周同学,”虞落双手支在床上,仰头问,“你在管教我?” “……没有。” “想什么呢。” “你牙齿碰撞的声音真好听。”周叙言说。 虞落:“……” 周叙言视线落在那带着湿痕的烟蒂上,趁着虞落无语间隙,手悄悄放下,修长手指巧妙弯折。 默不作声把烟扔进了自己的口袋。 虞落闭上眼睛,吸气:“江野呢。” 周叙言顿了下,似乎隐瞒了一些信息:“老师叫他去办公室。” 又惹事了。 江野是老师办公室常客。 “吃饭了吗?”周叙言问。 虞落摇头。 周叙言:“我们可以一起吗?” “……”虞落上下扫视周叙言,“可以啊,但是周同学,我很好奇一个问题。” “什么?” “今天上午,你那什么……是怎么解决的?” “……” 周叙言喉结滚动:“你想知道?” “嗯嗯。”虞落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好奇。” 嘴上说着限制级的话,表情却天真纯洁叫人觉得他是真在好奇,虞落深深把江野告诉他的技巧“给好脸色”铭记于心,如果有用,他准备以后都给周叙言好脸色,这样就算他以后哪天犯病控制不住自己,只要有个笑,周叙言就能甘之如饴。 周叙言:“吹风,静等。” 虞落:“就这样?” 周叙言:“嗯,就这样。” “啧。”虞落倍感无趣。 周叙言立刻明白了他在想什么:“虞落,你想听别的,对吗?” 第13章 “我才没有。” “……”周叙言单膝弯下,蹲在他面前看着他,“你想听别的,我也可以说。” “那都是假的,”虞落很失落,“我不喜欢假话,编的故事有什么值得听的,你要这样那我也可以说,如果我要是你,我就找最里面的隔间,这时候周围或许会传来同学的交谈声,脚步声,‘我’非常紧张,但……想到那个人,想到他的触碰,我就饥渴难耐,于是我靠着湿冷的墙壁,缓缓把手伸——” “虞落。”周叙言语气严肃,但迅速又转为无奈,夹杂着沙哑,“我错了,别说了。” 虞落假装茫然,垂眸看着周叙言:“错了?你没错啊,你哪错了?” 周叙言眼里闪过一抹狼狈,低下了头。 “低头干什么,”虞落双腿交叠,托着下巴看周叙言的发顶,“你说说你哪错了,我怎么不知道。” “……” 周叙言没吭声。 虞落歪着头,打量着周叙言这颗高贵又完美的头颅。被无数目光仰视,如今却因为自己几句带颜色的话,就这样狼狈地低了下来。 一种混合着掌控欲和恶意的满足感,细细密密地爬上心头。 他慢悠悠地掏出手机,解锁,点开相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漂亮精致的脸。 “周同学,”虞落的声音很轻,“你低头的样子……挺好看的。” 他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了蹲在自己面前的周叙言:“让我录下来好不好?” 周叙言身体僵硬一瞬,顿时抬起了头,视线撞进手机镜头里,同时也闯入了虞落含笑的双眼。 “录什么?”周叙言声音干涩,视线没有躲,就这样看着摄像头,模样淡定,耳根却悄悄爬上了一抹粉色。 “录你啊,”虞落摆弄着相机,“录你现在的样子,挺上镜的。” “……” 周叙言躲了下视线,往日沉静无波,总是淡淡凝视他的双眸半天都不敢抬起,垂在裤侧的手缓缓握成了拳。 虞落眼里笑意更浓。 他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周叙言——高岭之花,三好学生,老师家长都捧在手心,恨不得供起来的人,就这样跪在他面前,受到羞辱也不反抗,甚至还害羞了…… “周叙言,这段视频要是发给老师同学,或者你的家长,他们会怎么想?” 他语气里没有威胁,只是单纯的询问。 虞落也的确只想问,他好奇周叙言的“喜欢”究竟能做到哪一步,周叙言的底线在哪。 周叙言没有立即回答。 虞落便静静地等,轻轻晃着自己的脚,脚尖有意无意地“踢”着周叙言的腿。 周叙言再次抬起了眼,嗓音发紧:“你想要这个?” “嗯哼,”虞落点头,笑着说,“不行吗?周同学不是说,我想怎么样都可以,‘只要是我’,不对吗?” “……好。”话音刚落,周叙言开了口,没有再试图掩饰自己脸上的狼狈,就这样透过镜头,看着他,“你想录,就录吧。” 周叙言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平静得叫虞落拿着手机的手指,微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他心跳猛烈,更加得寸进尺。 “周叙言,”他像采访者一样说,握着手机的手却因为兴奋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情绪,变得越发地紧,甚至能感觉到身体任何一处脉搏的跳动,“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周叙言视线落在他的指尖上,又缓缓移到他的脸上。 似乎在配合他的游戏,用被采访者的语气和姿态回答:“很开心。” “开心?” “嗯,被虞落看,我很开心。” “开心为什么不笑一笑。” “我很少笑,怕笑了难看,他会把这段视频删了。” “……” 虞落感觉自己有些发抖,他不知道自己的手在肉眼下是抖还是不抖,因为他现在视线里只装得下面前的周叙言,行为举动出乎他全部意料的周叙言。 这人头发很黑,衬托得刘海下的那双冷调的眼更加干净。 这双眼睛,比当年校医的白大褂给他的刺激还要大。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虞落问。 周叙言认真答:“在聊‘谎言’,他不喜欢谎话,哪怕是为了让他开心。” “哦。所以你在怨他。” “没有,他不喜欢谎话,真话又不能让他开心,所以我在想,以后要把谎言变成真的,这样说真话他也能很开心,多笑一笑。” “公平吗?” “公平,他笑起来很好看,于我而言是奖励。他得了好心情,我也有了奖励,很公平。” “……” 虞落喉咙有些发干,他没有任何犹豫地问出下一个问题:“那你准备怎么做?” 他倒要看看周叙言怎把假话变成真的,怎么当着他的面,当着摄像头把手伸进裤子里。 “……” “怎么不说,当着摄像头面说。”虞落催促道,他的视线掠过周叙言腿间,又回到对方脸上,“算了,直接做吧。周同学你觉得怎么样,采访讲究真实性,你不做谁知道真的假的,假话谁都能说,谁都能说得比你好听。” 周叙言声音发哑:“在这里?” 虞落:“不然呢。” “……” 虞落:“你害怕?” 周叙言很轻地深吸了一口气:“这里有监控,我发挥不好。回家,或者找个没人的地方,我认真录给你看好吗。” “你根本不是怕监控,”虞落扯嘴角,“因为你觉得喜欢他很丢人,不想让别人看见。” “不是,”周叙言立即否认,垂了睫毛,“因为我……没复习。” “复习?” “嗯,他之前提过,我学了该怎么叫。” “叫?” “□□,你昨天问过。我学了。”周叙言没再用“他”,而是直接对虞落说,“只有一个晚上,我学得不好,怕让你失望。” “……”虞落愣住。 所以周叙言不是不答应他,而是还没学会吗?所以周叙言如果学会了真的会在这里…… 周叙言看着他,又说:“晚自习也可以,我把笔记带过来了。” 虞落懵了一下,恍惚道:“笔记……?” “嗯,笔记。”周叙言条理十分清晰,“我查阅了相关人体发声原理和声乐训练基础,不同的情绪和情景,对应不同的发声部位和音色变化,急促喘息时主要依赖胸式呼吸,压抑低吟更需要腹式呼吸支持……” 虞落:“…………” 周叙言背定义一样的还在说,虞落心里那点燃起的小火苗被来自周叙言的濛濛细雨,一点点浇灭,最后只剩下一摊黑色的,火苗燃烧留下的印记。 “……” 虞落按下录制暂停键,把手机扔在一边,表情麻木冷淡。 **的,死木头。 周叙言停下背诵:“怎么了?” 看见周叙言这副不明所以的样子,虞落瞬间又起了逗弄的心思。 虽然古板了点。但不正是因为古板才好玩吗。 虞落舔了舔唇瓣,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周叙言的视线立刻追了过去,黏在他的唇瓣上,那眼神专注得非同寻常。 “除了笔记,还做什么了?”他问。 “看了些视频。自己试着,练习了一下。” “练习?” “嗯,在房间里,锁了门。”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夜深人静,别人都认为这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正在挑灯夜读钻研竞赛题,而事实上,周叙言则锁上房门,对着手机或电脑屏幕,学习如何发出那些……不堪入耳的,或许很好听的,取悦他人的声音。 虞落的五指缓缓收紧,床单被他抓出褶皱。 太带劲了。 他随手把高高在上的月亮拽下来,发现月亮不仅不反抗,还自己笨拙地偷偷练习怎么在地上打滚,学狗叫,以此来取悦他…… 虞落微微弯下腰,凑近周叙言,嗅着对方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看着周叙言那清冷的双眼,轻声道:“现在叫给我听,可以吗?周叙言,我想听。” “……” 周叙言:“我可以回去拿笔记吗。” 虞落:“…………” 虞落:“。” 虞落起身,拿起手机,绕开周叙言:“去吃饭吧。” 他脸上的笑容在脱离周叙言视线的那一刻瞬间收回,冷着脸往外走。 全然没注意身后周叙言看向他时,微微扬起的嘴角,与眼里微不可察的笑意。 第11章 虞落几乎没怎么去过食堂吃饭,不过他一向对食物没什么欲望,江野不在,去食堂随便吃两口倒也没什么。 他双手插兜,自顾自地去拿了餐盘,周叙言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打完饭,他随便找了位置。 刚坐下就有很多人的视线飘过来,虞落没情绪的时候总是蔫蔫的,他支着下巴,往嘴里塞了根土豆丝,顺便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周叙言的小腿。 第14章 “周同学,你真有名。”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嘲讽还是陈述。 周叙言的目光从餐盘移到他脸上,答非所问:“不喜欢吃?” “还行吧。” 虞落随便吃了几口,就把餐盘一推,低头打游戏。 没他主动找话题,周叙言几乎没动静,就算吃完了也坐在那里静静看他,时间长了,就拿出笔和纸,在对面垂头写题。 虞落发觉这人的手很好看,尤其是拿笔的时候。 拿点别的……也会这么好看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虞落先在自己心里嗤笑了一声。 “周同学。” 周叙言抬头。 虞落问:“刚才我那样对你,你不生气吗?” 静下心想一想,他方才的确没控制好情绪。 他一向在医务室里控制不了自己。 不管是哪里的医务室都一样。 “我该生气吗?”周叙言顿了下,把笔放在旁边,“虞落,刚才那样的情景,我是不是应该表现出生气才是对的。” 虞落:“……” 虞落短促地笑了一声,垂头继续戳着屏幕:“怪不得学习好,正常人都跟不上你的思路。” 周叙言拧了下眉,似乎没懂。 过了一会,周叙言开口:“我不会对你生气。” “真的假的。” 虞落说完,随手拿起自己的餐盘,当着周叙言的面,手腕一倾—— 哗啦。 剩饭剩菜全部倒进了周叙言的盘子里,和对方未吃完的饭菜混成一团狼藉。 虞落抬抬下巴:“吃吧。” “……” 周叙言垂眸看了眼餐盘里乱七八糟的食物,没有犹豫一秒就拿起筷子—— 在筷子即将碰到饭菜的前一刻,虞落抬手拦住周叙言:“还真不生气啊。” 他盯着对方,试图从那双沉静的眼里找出,哪怕一丝裂痕。 “我不会对你说假话,虞落。” “……哦。” 虞落收回手,指尖上还残留着周叙言手掌的温度,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声音低了些:“你说你喜欢我。” “嗯。” “说要努力。” “嗯。” 虞落看向周叙言:“如果我不让你努力呢。” 周叙言握着款子的手指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我会和你保持距离。” “以后就不会再打扰我了?” “……嗯。” 虞落看了对方一会,忽然笑了:“说实话,一开始我不信你喜欢我,不过经过刚才的事,我信了。” “嗯。” “周叙言,”虞落被这单调的回应逗乐了,故意拖长尾音,“你除了‘嗯’不会说点别的?” 周叙言认真想了想:“会说。” 虞落挑眉:“哦,会说。” 周叙言点头:“嗯,会说。” 虞落:“哦,你会说。” 周叙言:“嗯,我会说。” 虞落:“。” 虞落不想说了,他再说他们肯定——“我知道你会说”“你知道我会说”“你知道我知道你会说”……一直这样说到天黑。 他起身,随口扔下一句:“那你努力吧。” 周叙言这下倒聪明,瞬间明白他的意思,抬头看着他说了个陈述句:“我可以追你了。” 不是疑问,是确认。 虞落动作一顿。 虞落微微弯腰,凑近周叙言那张干净冷淡的脸—— 然后凑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颤动,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然后,他将额头贴近周叙言的额头,小动物留下气味般,左右摇头蹭了蹭。 像今天面对江野那样。 虽然根据江野评判,他这个撒娇很一般,最多算个肢体接触。 但既然笑可以作为奖励,肢体接触为什么不能。 果不其然,周叙言身子顿时僵硬,眼里闪过一抹微小的错愕。 “周同学。” “……嗯。” 又是“嗯”。 虞落在心里吐槽,眼里却带着笑意:“你知道吗,这是第一次有人喜欢我。” “……”周叙言呼吸滞了一瞬。 “谢谢你的喜欢,和你的纵容。”虞落直起身子,“你说的没错,可以追我了。” 他说完,又笑了一下,转身离开食堂。 ** 周叙言没有离开,在虞落说完这句话后就僵坐在座位上。 很久很久。 直到食堂里人去楼空,他才缓缓抬手,用指尖去触碰自己额前的发丝。 片刻。 微微扬起了嘴角。 * 虞落回了班级。 江野正在桌上写检讨,虞落往对方桌上扔了个面包。 江野乐呵呵放下笔,拆开包装袋:“还是亲爱的你贴心。” 虞落这次没有骂江野,他坐下去后,直接和江野说:“以后逃课别去医务室了。” 一进那地方他就不正常。 虽然平时也正常不到哪去。 “嗯?”江野咬着面包,“为什么,我草,不会姓周的抓完我之后又把你抓了吧。” 虞落疑惑:“抓什么?” “他好像又替老师检查什么东西,路过医务室就记了我的名,然后……”江野示意虞落看桌上的检讨,“诺,三千字,老师在教室门口蹲我呢,写不完不准出门,你不知道?” 虞落摇头。他下午在医务室睡得半梦半醒,根本没留意这些。 江野拍大腿:“我操他故意的,你们在医务室干什么了?” 干什么了? 要说干什么,好像什么也没干。 要说没干,好像又干了点什么。 虞落对此轻描淡写地总结:“和他说了几句话。” “……”江野盯着他看了几秒,慢慢吐了口气,眼神却沉了下来,“这小子,没看出来啊这么心机。” 虞落转笔的手停顿。 这么说,周叙言是故意把江野支走的? “啪”地一声,笔掉在桌面上。 他竟然一点也没感觉出来。 这周叙言根本不像对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一根筋……也是,次次竞赛拿奖的人,怎么可能呢。 ……草。 这么说今天倒是被周叙言摆了一道。 他还在试探,那边周叙言已经给他铺好了路,从录像到叫||床到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对话,只为让他亲口说出“可以追我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几乎要气笑。 当他再次睁眼时,刚好看见周叙言正单手插着兜走进教室,几乎是同一瞬间,周叙言的视线就穿过人群,落在了他身上。 视线在空中交汇。 虞落暗暗咬牙,周叙言接收到视线,没有犹豫,穿过一众同学,直接走到了他的身边。 然后把笔记本放到了他的桌上。 笔记? 虞落看着那笔记本,猛地想起周叙言在医务室,一本正经地背诵的发声部位…… 笔记瞬间有了名字。 《卖||淫技巧》 意识到那笔记里是什么的虞落:“……” 周叙言放下笔记,朝他若有似无地勾了下嘴角。 虞落:“。” 江野:“这是……” 虞落抬手,把笔记本飞速塞入桌洞。 江野:“?” 被江野看到他和周叙言在偷偷传递卖||淫笔记……怎么想怎么怪异。 周叙言这脑子到底是这么长的?能把这些东西做成笔记?? 周叙言被他这动作弄得愣了一下,接着眼里闪过一抹了然,微微倾身,说道:“虞落,我还有。” 还有? 一晚上到底了写几本。 有完没完。 虞落额角抽痛,他摆摆手,随后闷头趴在桌子上。 周叙言什么时候走的他不知道,反正等他抬起头时,老师和江野都在幽幽盯着他。 虞落:“……” 老师:“睡够了?” 虞落压着想翻白眼的心,点点头。 下课后,江野依旧幽幽盯着他。 虞落不耐,他知道江野肯定没完,就随手把笔记本扔给江野:“看看看,看个够。” 江野狐疑地打开笔记本,翻了几页,继续幽幽盯着他,眼神更复杂了。 虞落咬牙:“你找死啊,不让你看你还看,看了还露出这种表情,接受不了就憋着。” “……你们来真的,”江野没有憋着,也没有逗他,反而隐隐有些悲伤,“我就知道,如果你真的烦他,怎么会容许他靠近你呢。” “你没事吧?”虞落皱眉,“我有时间和他真的搞吗?在哪搞,在医务室?” “教室也行啊,哪里都行,晚上放学在马路上不是也可以。”江野把笔记本放到桌子上,“他到底有什么好?虞落你告诉我。” 第15章 虞落眼睛睁大:“……你疯了,马路上?” 闻言,江野微微蹙眉。 江野蹙眉,虞落也蹙眉。 与此同时,周叙言又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三本笔记,放到了虞落桌上,说:“刚才那本是数学,这三本是理综。” “……” 周叙言说完,又补充:“不用珍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再写十本。” 虞落:“……” 虞落翻开第一本笔记。 上面赫然写着数学公式。 。。。。 呵呵,原来是数学笔记。 怪不得江野那么奇怪,原来是认为他把周叙言的笔记当宝贝私藏。 虞落合了笔记,闭上眼睛。 不愿面对。 沉默几分钟,他再次睁眼,发现江野和周叙言正在对视。 虞落起身:“周叙言,你跟我出来。” 闻言江野也要站起来,虞落一个眼神扫过去:“你坐下。” 江野不情不愿地坐回坐位上。 虞落带着周叙言走出教室,左右观察了附近没有人,然后抬眼盯着周叙言。 在周叙言即将张口说写什么的时候,他一步上前猛地扯开周叙言的衣领,发狠地咬在了对方锁骨印着纹身的地方! “唔……” 周叙言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骤然绷紧,却没有丝毫挣扎或后退。甚至抬起手,虚虚地环在虞落腰侧,像是怕他失去平衡。 虞落下了死口,等他抬起头时,嘴唇上都染了血,显得格外红。 周叙言垂眸,眸色深沉地看着他。 “疼吗?”虞落问。 周叙言摇了摇头,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他染血的唇角。 “你在追我,”虞落问,“我是可以有脾气的对吧。” 周叙言点头,目光依旧落在他的唇瓣上:“对。” 虞落逼近一步,抬手钳住周叙言的下巴,迫使对方与自己对视。 “以后别做这些让我误会的事,也别在我面前耍心机。”虞落瞥了眼面前人锁骨上的血迹,另一只手缓缓抚上去,他垂着睫毛,轻声说,“周叙言,你这么聪明,一定知道我在说什么,对吗。” “……” 虞落抬起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笑意有些勉强,隐隐有些破碎感。 他很认真地说,似乎陷入了某种情绪,无法自拔:“我不喜欢被人设局,这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让我很难过,你懂吗?” “我懂。”周叙言的声音低沉下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没有等待虞落的反应,也没有试图再解释或辩解。只是抬起手臂,以一种轻柔的力道,将虞落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周叙言的手掌只是虚虚地扣在他的后肩胛骨,另一只手轻轻按在虞落的后脑,将他压向自己的颈窝。 虞落的身体骤然僵住,钳着周叙言下巴的手瞬间失了力道。他没料到这个发展,整个人都懵了,僵硬地任由周叙言抱着,鼻尖撞上对方校服领口干净微凉的面料,以及那之下温热的皮肤和……自己刚刚留下的血腥气。 “对不起。”周叙言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传来,呼吸温热,“我的方式错了,我只是想离你更近一点……” 虞落有些恍惚。 周叙言继续缓缓叙述:“至于笔记,我觉得你害羞的样子很好看……仅此而已。” 第12章 虞落瞬间:“……” 谁害羞了?!你把话说明白谁害羞了?! 虞落算是看透了。 周叙言这家伙看着正经又死板,实际比谁都主动,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雷人。 简而言之就是闷骚。 眼看着要上课,省的老师又说他欺凌周叙言,虞落就随手给对方整理了衣领,白色校服沾了些鲜血,且隐隐有渗出的趋势,虞落看见,问:“创口贴还有吗?” 给狗用的那个,虞落记得周叙言貌似有很多。 周叙言:“那个是给你准备的。” 虞落:“……” 怎么,只有我配用狗的东西吗?! 虞落死亡凝视:“我问你有还是没有。” 周叙言点头:“有。” 虞落示意周叙言去看伤口:“贴上。” 周叙言在口袋里掏掏,摸出一块创口贴,然后垂眸看了一眼创口贴,又看向他:“我看不见,能帮我贴吗?” “嗯。” 虞落从周叙言手里夺过创口贴,撕开包装纸,本想随手拍在对方伤口上,但那血流得的确有点多,周叙言顶着他咬的伤口被他按在墙角,用那双带冷调的双眼看着他,认认真真,又有些可怜,甚至虞落还觉得对方的眼神有种奇怪的压迫感。 “……” 虞落头皮发麻。 他强行压抑着心底诡异的感觉,抬手,小心翼翼给周叙言的伤口贴上创口贴,全程视线闪躲不敢和周叙言的锁骨对视,闪躲到一半又觉得自己为什么要躲,就怒气腾腾抬头,恰巧和居高临下,垂眸看着他的周叙言视线相撞。 “……” 长这么高是在找死吗。 “好了。” 虞落收回手,移开视线,扯了下嘴角,准备回教室。 刚走一步,周叙言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 “没贴上。” “……” 虞落脚步停顿,深吸一口气回头——那创口贴的包装纸似乎没撕好,左边部分没有粘性耷拉了下来。 与此同时,预备铃声响起,虞落直接一步跨到周叙言面前:“再给我一个。” 周叙言看着他,没有反应:“……” 虞落在心里猛翻白眼,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伸手直接去对方裤子口袋里掏——指尖感受到对方皮肤的温度,以及创口贴包装的纸质感,还有一个长条状,有些软又有些硬的东西。 ? 好熟悉的触感。 虞落指尖夹起那东西,意图从对方口袋里拿出来,周叙言却猛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虞落蹙眉:“干什么?” 周叙言:“……” 周叙言的力气比他大,虞落的手抽也抽不出去,只能保持如此诡异的姿势和对方僵持。 于是一个人正在掏另一个人的口袋,后者拼命阻拦的景象被赶来上课的班主任尽收眼底。 班主任:“虞——落——!!!!!” 虞落:“。” 虞落偏头骂了一句,周叙言立即解释:“老师不是您想的……” 话音未落,虞落借着周叙言松懈之时,指尖一夹便把那东西拿了出来。 当看清这是什么东西时,在场三个人都沉默了。 竟然是烟。 是虞落在医务室咬过的那根,上面有留下小小的牙印。 ** 虞落猜,这绝对是周叙言第一次以犯错学生的身份进办公室。 进门前,虞落不耐地把周叙言扯到面前,替对方系上了锁骨处的扣子。 “怎么,想被全校通报批评?想被找家长?”虞落皱着眉头,“纹身露在外面给谁看呢。” “……抱歉。”周叙言咽口水。 “哦,”虞落抬眼,“出了办公室,你最好和我讲明白,为什么要偷我的烟。” 周叙言点头:“好。” 两人一同走进办公室。 教导处老师双腿交叠,先看周叙言,又看他,最后敲敲桌子,瞥了眼桌上的烟:“说,怎么回事,周叙言,你们班主任和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你怎么会做这种事呢?啊?是不是跟虞落学坏了,你们以后必须保持距离,知道吗?” 虞落还没来得及嗤笑,旁边周叙言已经开口:“不行。” 虞落看向周叙言。 周叙言说:“和他没关系,是我藏了烟,虞落同学劝我不要这样,意图阻拦,但是被我拦住了。” 老师:“你觉得我会信吗?” 周叙言:“那您觉得当时的场景该是如何?虞落同学往我口袋里塞烟但是我欲拒还迎,等他手伸进去了才阻拦?虞落同学抢我的烟但我不允许?” 虞落微微挑眉。 为保护他突然硬气起来了? 老师:“为什么不能是他强行往你口袋里塞烟但是你无法阻拦。” 周叙言垂眸瞥了眼虞落,然后说:“他很弱小,没有这种可能。” 虞落:“…………” 老师:“…………” 虞落麻麻木木地站在原地,身边老师在和周叙言说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 他已然被周叙言雷得外焦里嫩,酥酥脆脆。 ** 放学的时候,江野还问他怎么跟个小木头似的,虞落一个字都不想回应。 一个人回家路上,忽然有人从身后叫他。 虞落知道那是周叙言。 他回头,发现这人正站在路灯下,身高腿长的,好像在拍氛围感大片。 可惜是个雷公。 “虞落,”周叙言走近,“你在生气?” 第16章 你说呢。 周叙言站到他面前:“那根烟……是我存在私心,想带回家,所以才藏了起来。” 虞落绕开周叙言。 周叙言急忙跟上,拦住了他的去路。 “能告诉我为什么生气吗?” “周叙言,什么时候轮到你评价我了?”虞落不耐地停下脚步。 他虽然想玩周叙言,但毕竟不是什么高阶段位,能时时刻刻保持好脸色让对方走入自己的圈套,他就是一点就炸,仰着脑袋,炸毛一样,“你说我弱。” “……” 周叙言沉默。 虞落心里已经料到对方一会肯定又要花式道歉——哦不,周叙言根本不懂花式,只会用那张冰块脸说:“抱歉”“对不起”。无聊的很。 他懒得听,转身欲走。 周叙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不弱吗?” 虞落:“………………” 虞落气笑了。 他转身,面对周叙言道:“你没听说过我的名声?我天天和谁在一起你没看到?不知道江野是什么人?” “你和他不是一类人。” “我怎么和他不是一类人,因为我弱?” “嗯。” 虞落:“……” 虞落真想薅着周叙言头发扇对方几巴掌。 周叙言的视线落到他的手臂,那校服布料下,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你不会打架,不然也不会受伤。” “……” 虞落的确不会打架。 哪怕在网瘾学校也是如此,前期靠命硬,后期全靠脑子和江野等人的保护。 周叙言:“你总是会伤心。” 虞落不赞同:“我哪伤心了?” 周叙言欲言又止,半天没有回应,眼里隐隐有些心疼。 虞落浑然不觉,反驳道:“你就是在乱说。” “嗯,我在乱说,”周叙言看着他,“方才所有的话都是我主观臆断,解释权在你的手上,但于我而言,虞落,你是需要被保护的,所以我才说你是弱者,没有别的意思,我……总是看见你受伤,你很瘦……你的眼睛很好看,头发很黑,你比我矮,看起来像……小黑猫。” 虞落:“……” 嗯。他又瘦又矮,高傲而脾气暴躁,生气起来像是在卖萌毫无威慑力,简称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不如不气,头发还黑得要死,像个黑色的畜生。 既然如此,虞落真是好奇了:“周叙言,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话落,周叙言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看着他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 周围时而路过零星几个行人,周叙言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久久未言。 虞落觉得对方是编不下去了。 他觉得周叙言可能对他是“生理性喜欢”,并非日久生情的类型,只是喜欢他的脸,喜欢他身上的氛围,喜欢某些不可描述的感觉。 没有一个准确的形容词。比如善良,可爱,努力……况且他也和这些正面形容词不沾边。生理性喜欢无法用言语描述,硬要描述的话有点色||情,周叙言应该不会直截了当地说出口。 不过貌似也有可能? 虽然周叙言说话不招听,但某些时候还挺听话的,他问的问题,对方一向会给个答案。 虞落有些期待。 他想起了周叙言压抑着情绪,在他耳边说“我有反应了”的那瞬间。 周叙言会说什么呢。 书呆子下海莫名有些带感。 “虞落……” 周叙言终于开口,虞落看见对方似乎很纠结,说话之前还抿了抿唇,继而向前一步,“你还记得初中——” “儿子!” 周叙言的话被突兀地打断。 不远处,一个穿着朴素,面容温和的中年女人提着购物袋,正朝这边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关切的笑意:“放学了怎么不直接回家?妈妈买了你爱吃的排骨。” 是周叙言的母亲。 虞落几乎是瞬间收敛了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他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了和周叙言之间过于贴近的距离。 周叙言的话咽了回去,他看向母亲,喊了一声:“妈。” 声音听不出太大波澜,但虞落注意到,周叙言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周母走到近前,目光落在周叙言身上,自然而然地抬手想帮对方理理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嘴里念叨:“是不是学习太累了?脸色怎么有点……”她的声音在看到周叙言锁骨处校服领口的红色痕迹时,微微顿住。 “这里怎么了?”周母眉头轻蹙,伸手想去碰。 周叙言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语气平静:“不小心蹭了一下,没事。” 周母的手停在半空,目光在周叙言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旁边的虞落。她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底多了些审视的意味:“这位同学是……?” 周叙言微微侧身挡了一下。 虞落还是和周母对视了。 女人的眼睛里顿时闪过一抹嫌恶:“看着眼熟啊,这不是虞家的那个……” 周叙言眸色骤然变冷:“妈!” “快回家吧,汤要凉了。”周母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接着伸手,这次不是去碰衣领,而是直接挽住了周叙言的手臂。 周叙言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却被母亲拉着,不得不转身。在转身的瞬间,又飞快地回望了虞落一眼。 虞落站在原地,路灯的光从侧面打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唇角似乎勾着一点极淡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全然不在意。 真的不在意吗? 他看见了周母眼底的嫌恶。 也能听见母亲刻意压低了,却仍能被夜风送来的只言片语:“……怎么跟那种孩子混在一起……看看你衣服……学习才是正经……听见没有?离他远点……” “……”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质问,只是沉默。 虞落背脊挺得笔直,插在裤兜里的手却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虞落看着路灯下两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他没有再听下去,转身便离开。 心里被周叙言勾起的情绪也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在第一次见到周叙言时,那种微妙恨意与反感。 想要推倒对方自行车,让对方摔在泥里爬也爬不起的反感。 ** 回到家,迎面而来的便是父亲的怒斥:“怎么又这么晚回来?虞落你脸都不要了是吧?!” 虞落换完鞋,走到厨房倒了杯水,慢慢喝着。 “我和你妈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东西。” “看见你就来气。” “以后在外面别说你和我有关系,丢脸!” …… ………… 虞落把最后一滴水喝完,看着父亲,说:“你说的对,谁和我在一起都觉得丢脸。” 虞父一愣:“……” 虞落放下水杯,转身上楼。 他躺在床上,额前碎发遮挡住了部分视线,他隔着那些碎头发去望灯光,直至眼睛干涩发痛才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手机震动。 虞落不想去看,就没理,继续躺在床上,情绪一片空白地望灯光。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能什么都没想。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房门忽然被敲响,虞落回神去看墙上的钟表,发现已经凌晨一点。 凌晨一点? 他发呆了四个小时吗? 虞落微微蹙眉——这个点来敲他的门做什么,又要骂他? 烦。 但他不能不开,曾经有一次没开门,他爸直接把门卸了,整整一个月他的房间都处于没门的状态,就像学校的厕所一样。 虞落不耐地从床上爬起来,或许是躺了太久的原因,半路没站稳一头撞在了墙角。 他咬着牙捂住额头,掌心隐隐有黏腻感传来,虞落心里的烦躁更浓,没好气地打开门—— 虞落呼吸一滞。 只见门外站着三个人。 他爸妈,还有……一身校服的周叙言。 外面似乎下了雨,周叙言带着一身的水汽,额发湿漉漉地下垂,发丝下那双清冷的眼,此时此刻多了些担忧和小心翼翼。周叙言嘴唇动了动:“……虞落。” 虞父:“周同学,你要有需要就和我们说,快进去洗个澡,别着凉了。” 虞母跟着点头:“这孩子也真是,在学校交到朋友了也不和我们说,小周啊,如果我们家虞落能有你一半省心就好了。” 虞落怕血流下来,又要遭唠叨,但他看见周叙言又烦,于是冷冰冰说:“你来干什么。” 周叙言张嘴想要说什么,他父母也要准备斥责他什么态度,虞落直接转身,打断了这三人的话。 “进来,把门关上。”虞落说。 第13章 第17章 虞落的房间没什么东西,一张桌子,床,还有衣柜,他对少年感兴趣的东西都不感兴趣,唯一有点兴趣的游戏也被虞父下令禁止,整个虞家只有上锁的书房存在一台电脑,其余地方笔记本都不允许出现,被发现了就是摔碎。 因此房间显得很空,不过但凡能放东西的地方都被他放得乱七八糟,被子揉成一团,枕头不在床尾也不在床头,而是在床中央。 虞落去床上拿起手机,头也没抬:“凌晨一点,周叙言,你觉得这个时间来合适么?” 周叙言站在门口,似乎是不敢动:“不合适。”随后又说,“你受伤了。” “不用你管,”虞落看着对方那湿漉漉的样子,皱眉,“所以你是故意来气我的?还是故意来卖惨?” 周叙言垂下睫毛,偏头擦了下额角落下的水滴,没敢看他:“我怕今天不来找你,以后就没有机会和你说话了。” “……” 虞落把手机扔在一边:“凌晨一点来?” 周叙言:“抱歉……我来晚了。” 谁家来晚晚到凌晨? 虞落不想废话多问,就又说:“不是聪明吗,聪明到下雨天不知道打伞?” 周叙言沉默。 良久才说:“对不起,我会把房间收拾干净再离开。” 虞落起身:“想说什么,现在说。” “我妈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周叙言说,“她见到谁都这么说,在她的规则里,我的身边不允许出现其他同龄人。” “你觉得我会信?”虞落靠在桌子边,双臂交叉在胸前,“是不允许出现我这种人吧。” “不是,”周叙言用湿透的袖子去沾下巴上的水滴,“成绩好的也不允许,她认为成绩好的学生会担心我超过他们,然后故意带偏我。” “那上次帮你接电话的是谁?” 周叙言:“……是已经保送的同学。” 虞落:“……” 比他爹妈还荒谬。 虞落:“以后我们保持距离。” 周叙言:“别这样。” 虞落拧眉:“那要怎样,难道因为你的喜欢,我每天就必须像小偷一样躲着你妈?” 说完,虞落没等对方的回应,就去卫生间拿了浴巾,余光瞥见碎了满地的镜子,本想叫周叙言去客房洗澡。 后来一想,如果周叙言去客房洗澡,他爸妈肯定要来问为什么不留下对方,进房间发现碎掉的镜子又会把他一顿骂。 虞落把浴巾扔到周叙言身上:“先擦,等会。” 说完,自己拿了笤帚去了卫生间。 镜子碎片掉得到处都是,大部分都在洗手台上,直接扫不方便,虞落就用袖子包裹住手臂,把碎片一点点全部扫下台面——手腕猛地被攥住,周叙言不知何时已站到他的身边,说:“我来吧。” “嗯。” 虞落站到旁边,他不想和周叙言拉拉扯扯的,周叙言愿意就让周叙言自己清理。 周叙言打扫卫生很利索,没过多久所有碎片就全部被清理完,清理工具也物归原位,整理好一切,周叙言回到卫生间,看见正站在角落发呆的他,嘴角微微扬起,没有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虞落站累了,终于回神,他打了个小哈欠,问:“可以了?” 周叙言正用抹布擦着台面:“嗯。” 虞落:“用吧。” 话落,虞落走出卫生间,他半敛着眼皮,困得不行,迷迷糊糊去给周叙言翻睡衣。 这人长那么高,他的衣服定是穿不了。 想了想,虞落拿了个新床单,准备等周叙言出来,就像电视剧里裹嫔妃那样把周叙言裹起来。 他现在太困,躺床上就睡着。 周叙言又肯定不会叫他,万一裸着在他身边睡一晚上……啧。 于是虞落就抱着床单站在卫生间门口打瞌睡。 里面水声淅淅沥沥,不一会又响起吹风机的声音,虞落听着这规律的动静,更困了,门开的时候,他连看都没看,把床单展开,然后双臂环绕直接把周叙言抱了个满怀。 “……虞落。”周叙言声音发紧。 “不穿就光着,”虞落抬眼,“自己按着床单,我不想看你裸体。” 周叙言看着他,喉结滚动:“你母亲给我拿了衣服。” 虞落:“……什么时候拿的?” 周叙言:“刚进门的时候。” ……他怎么没看到。 周叙言好似能看出他在想什么,开口道:“我怕你知道我要留宿生气,所以把衣服藏在身后了。” “……” 虞落明白了。 周叙言肯定是用左手拿的。 这人的左手总是玩神秘消失术,不知不觉虞落已经习惯了看不见周叙言左手的日子。 “哦。” 虞落答应了一声,随手拿下床单扔在桌子上,自己则爬上了床,缩在一角,光速入睡,完全没管周叙言后续都做了些什么。 …… ………… 虞落是被手臂上的伤口疼醒的。 朦胧之间他第一个想法是怎么这么痛,后来想起了前几天手臂上被划了个很深的口子,在意识到这么痛是压到了吗——没压到,最后明白:哦,是发炎了。 真烦。 如果他爸妈不在他就不想管了,一想如果发烧被发现,又要被说“耽误学习”“都是你自己造成的,我们工作累的要死要活还要照顾你”诸如此类,虞落就特别想死。 但他现在还没有去死的勇气,挣扎半天还是从床上坐了起来,在床边努力思考药箱在哪,却还是因为太困差点又没倒下。 再睡五分钟……就去……拿…… 一只手骤然摸上他的脚,虞落吓得一个激灵,睁眼看见周叙言正跪在地上给他穿鞋,这人穿鞋和做题一样认真,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他的脚腕,脖颈微弯,垂着眼睫。好像那天在食堂做题的模样。 脑子有病。 “你——”虞落还在执行自己尽量不要在周叙言面前表现得太恶劣的宗旨,他深吸一口气,收回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把脚抽了回去,收了力道后,才踹在周叙言身上:“你是我养的奴隶吗?给我穿鞋?” 周叙言纹丝不动,看着他说:“地上可能会有肉眼看不见的镜子碎末。” 卫生间的碎末怎么可能飞到床边。 虞落在心里翻白眼,又一脚踹上去——他记得周叙言手腕上有疤,胳膊上不知道有没有,他自己胳膊疼的厉害总觉得周叙言也疼,于是往上面踢,但又顾及到对方锁骨被自己咬坏了,便更加往上。 虞落是想踢脖子的。 结果没控制好直接踢到了周叙言下巴和嘴上,他自己踢完都是一愣,心说这是不是有点过了,然而就在他大脑死机的这十秒中的第九秒,那一刻,周叙言垂眸,很轻地,吻了他的脚。 “……” “…………” 这一刻虞落魂都被吓没了。 他恍惚地想,自己应该到死都会记得这天晚上,周叙言亲了他的脚。 第14章 …… 有病啊??? 虞落彻底清醒,他这次真的用了十成力气,想把周叙言踹翻,但即将接近对方时,那唇瓣柔软的触感再一次在脚掌袭来,仿佛又被吻了一下…… 这是虞落第一次在怒火中理智,他收回脚,从床上站起来,困也不困了,手臂也不疼了,他居高临下略带怒气和羞愤地看着对方,半天没能组织好语言。 他现在满脑都是爹妈和生||殖||器||官以及某种动植物。 虞落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周,叙,言!” “嗯。”周叙言面不改色地应着。 接着,起身给他披了件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外套,说:“你房间里没有药箱,药箱在楼下。” 身上骤然传来的温暖把虞落心中燃起的小火苗浇灭一半,他语气依旧很冲:“你怎么知道。” “方才出去刚好撞见你父亲,问他要的。” 话落,房间门被敲响。 知道门外是自己父亲,虞落心脏紧了一瞬,不过还好,周叙言拿过药箱没说几句话,就把房门关上了。 虞落瞥了眼那药箱,然后再周叙言身上寻找伤口:“来的路上摔了?” “闭眼。” “闭什么——”双眼倏地被一只手遮盖,继而耳边传来“啪嗒”一声,是灯光开关打开的声音。 虞落缩脖子想躲开脸上这只手,躲避失败,他又抬手去抓对方手臂,一番挣扎后,身后忽然传来陌生又熟悉的体温——周叙言直接从身后抱住了他,另一只手依旧捂着他的眼。 虞落又努力挣扎了几下,依旧没能成功。 “周叙言,你到底在发什么疯?”虞落真的炸毛了,“给你点好脸色还真把自己当皇帝?” “灯光太亮,眼睛会不舒服。”周叙言在他耳边说。 虞落心说他又不是易碎品,今天盯着等看了三四个小时也没瞎,然而周叙言这人执拗得很,无论他怎么挣扎,对方都讲究循序渐进,让灯光一点点与他的眼睛接触。 第18章 接触到最后虞落都睡着了,一头差点栽倒在地板上,还好周叙言这家伙力气大,没让他摔着。 虞落眼里溢着烦躁去开药箱,不耐烦道:“你到底哪受伤了。” 周叙言蹲在他旁边,也不知在看他什么,看得很认真,眼里还有点别的情绪,这种眼神,虞落曾在小时候,他第一次学会整理床铺时他爸妈的眼睛里看到过。 虞落感到一阵恶寒:“……” 周叙言拿了碘伏,握紧在手心:“……你在关心我。” 虞落:“啊对对对,我关心你,所以你到底哪受伤了。” 周叙言:“没受伤。” 虞落:“那你去拿药箱做什么。” 周叙言看着他的额角,有些无奈:“虞落,你受伤了。” “……” 虞落这才记起自己开门的时候撞了一下墙角,似乎还流了点血。 他趿拉着拖鞋去拿手机,打开前置摄像机,看见了里面“脏兮兮”的自己,本白皙的小脸上多了一道血痕,从额角渗出的鲜血已经凝在了面颊,看着有点凄惨,可怜兮兮的。 虞落没话说了。 他沉默地回到周叙言身边,准备处理伤口,周叙言却不知何时拿来了热毛巾,在旁边抬手,一点点擦去他面上的血。 虞落被擦得脑袋一晃一晃的,他觉得没面子,但又认为这个步骤很有必要,于是没把周叙言推到旁边,就这样和周叙言较劲,自己屏气凝神不动如山,抿紧唇瓣—— 周叙言手上动作一顿,偏头,很轻地笑了一声。 虞落:“。” 虞落猛地把周叙言推到旁边,抢了对方手里的毛巾,自己对着手机擦脸。 两个人蹲在床边,一个擦脸,一个看,虞落擦干净了就故意把毛巾扔在周叙言脸上,然后自己给伤口消毒。 旁边周叙言去卫生间洗毛巾,虞落处理完额头上的伤口,开始处理手臂。 他处理伤口一向快速暴力,把药倒上去裹上纱布,拿出一片消炎药塞到嘴里,走到卫生间用手接了一小口自来水,混合着嘴里的苦涩把药咽下去。 随后直接回到床上,盖被子,睡觉。 虞落感觉到周叙言在整理药箱,便闭着眼睛说:“明天早上我自己穿鞋。” 真是怕了。 大半夜亲他脚,也只有周叙言这种舔狗能做得出来。 他真就长得那么符合这人的性癖吗。 周叙言声音从远处传来:“好,明天……我中午还能和你一起吃饭吗?” “我说了,以后离我远点。” “虞落……” “不行。” “……” 周叙言没声音了。 一直到清晨,周叙言也没再说一句话,等虞落睡醒时,发现周叙言早已经离开了他家。 “……” 虞落微微一征。 他想起了之前他问过周叙言,如果他不让对方追呢。周叙言的意思是,会保持距离,不打扰他。 真就不打扰他了。 ** 虞落半死不活地走进教室,发现江野今天的状态比他还糟,神色格外阴郁,看得虞落都有点心里发怵,想起了曾经在网瘾学校那段日子。 他坐在座位上,问:“怎么了?” 江野不敢看他,悄悄看了几眼他的表情,像承受不了压力一样,转身出了教室。 虞落:“……” 莫名其妙。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在犯病。 “你看这个……” 身边传来议论声。 “卧槽,这么狠?” “……天啊,这是地狱吗?” “这种地方和地狱有什么区别,要是我妈把我送进去,出来我就和她同归于尽。” 虞落拿手机的手停顿。 “这破学校被曝光了,也不知道那些家长会不会后悔。” “后悔有用?都把孩子害成这样了,你以为家长是神啊,哭一哭掉几滴眼泪,小孩身上所有的伤口就能愈合?” “啪。” 虞落的手机掉在地上,他却像没发现一样,整个人僵在了座位上,一动不动。 身子似乎被藤蔓缠绕,箍得他喘不过气,浑身发抖。 什么时候被曝光的? 昨天?今天? 虞落想起昨天晚上,周叙言的母亲一眼就认出了他……可是他几乎没上过学,也很少出门,在“集中营”五年的时间如同人间蒸发,一个只是住在周围的人怎么会知道他是谁……是因为视频吗,被曝光的是他的学校吗,视频里的人是他吗。 虞落知道几件事情撞在一起的概率很小,但他就是禁不住地发抖。 江野今天这副模样是因为视频吗。 视频里的人……视频里被欺负的人是他吗…… “……周叙言来了,快把手机收起来。” “学神,过几天学校组织秋游,你一定要站在第一排啊,这张脸太权威了,给我们争光。” “没毛病,虽然说咱班同学长得也不丑,但你和虞……”同学嗓音一顿,不敢说这个名字。 周叙言沉静的声音响起:“虞落。” “……哈哈,对,你们两个都很权威。” “虞落长得是真好看啊,他刚来那天我都看愣了,好精致的脸……可以代男团里脾气不好的团宠老幺——你掐我干什么……woc,”同学声音降低八个度,“他什么时候来的,不是一般不来上第一节课吗。” 虞落站起身。 周围霎时落针可闻。 虞落走到过道,抬头看着周叙言:“让开。” 周叙言还没来得及回应,虞落嫌对方反应慢,转身从后门离开教室。 他一个人在走廊漫无目的地走。 这学校厕所没有门,无论他在哪都会暴露在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政教处的监控下,可他现在好难受,虽然他根本不知道那视频到底和他有没有关系,但就是好难受,好想找一个没有人且安全的地方。 ……没有。 哪里都没有。 虞落四处看,也没能发现一个安全的地方。 到处都有监控。 他呼吸急促,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慢慢蹲了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把脸埋在臂弯。 没过多久就有老师呵斥他为什么不去上课,虞落脑袋轰鸣,也不知道周围到底有几个老师,好像周围站了七八个老师围成了一圈同时在他耳边怒道: “几点了?” “滚去办公室写检讨!” “虞落你还想不想好了?”“虞落你对得起父母吗?” …… ………… “虞落!” “虞落!虞落你还好吗?” “老师,他有点不舒服,我带他去……” “别说了,”虞落抬起惨白的小脸,没什么力气地瞥了眼周叙言隐隐有些焦急的双眼,说,“周同学,我没事。” 老师摸了他的额头:“没发烧,还难受吗?难道是低血糖,这脸白的。” 虞落摇头:“我没事。” “周叙言,回去上课,我带他去医务室。”老师说。 “我陪他去老师,”周叙言说,“我也要去医务室拿药。” 老师:“你怎么了。” 周叙言:“……昨天不小心磕了一下。” 闻言,虞落不知为何忽然明白了周叙言到底“哪”磕了一下,他去看对方的左手,果不其然又藏在了裤子口袋里。 虞落:“……” 虞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一直觉得自己有病,没想到周叙言和他一样有病,是因为他昨天彻底拒绝了对方? 老师走后,周叙言把他扶了起来。 去医务室的路上,一片寂静,过路教室隐隐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 虞落身子还细微地发着抖,他只能靠在周叙言身上走路,即便如此,周叙言还是没有说话,放在往常早没话找话说一些惹人生气又无语的“大实话”。 这么沉默。 八九不离十。因为他的拒绝,再加上某些其他因素,回家怕是动了刀。 ** 终于艰难地坐在了医务室的床上,校医看出了点什么,含蓄地问他过往病史,虞落就三个字:“不知道。” 他的确不知道。 根本就没去过医院。 校医怕是以为他不方便说,也不好拿药,便叫他在床上躺一会,实在不舒服就去医院,虞落点点头,校医拉上帘子,给了他一个半封闭的空间。 虞落不喜欢到医务室,一到这里他就不正常。 不知是不是现在身体和脑子泛着麻意的原因,他看着正处理手腕伤口的周叙言,一时间没产生那种诡异的心理,但又想到这人昨晚亲他的脚…… 虞落闭上眼睛,身上更麻了,不是僵硬的麻,是坐立不安的麻。 越安静越麻。 虞落不自然地没话找话:“你随身带药?” 来医务室就见这人变戏法似地拿出了纱布和药,熟练地处理伤口。 第19章 周叙言似没料到他还会跟自己说话,有些惊喜地抬眼,回应道:“嗯,有需要可以找我。” “……” 虞落靠在床头:“他们看的那个视频你看了吗?” 周叙言动作一僵。 虞落:“看了?我不喜欢听谎话。” 周叙言:“看了。” 虞落:“哪个学校。” 周叙言:“……我们市的。” 虞落手指蜷缩,看似不经意地问:“是谁啊,你认识吗?” “……打了码的。”周叙言给纱布打结。 虞落:“哦,所以是认识?” 周叙言没有回应。 虞落深深吐出一口气,心里大概有了判断。 周叙言又说:“别人看不出来。” 虞落不想说什么,抬头看天花板。 学校即将被取缔了,他应该开心吧。 好像也没多开心。 “……” 虞落闭上眼睛,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僵不僵的他也不知道,也不想动,就这样靠在床头。 很久。 他又问:“视频传出来多久了。” 周叙言嗓音很哑,还有些干涩:“昨天传出来的。” 虞落:“所以你妈是从那个视频里认出我的?” “……她看见这种新闻都会多看几眼。” “哦,怕是你同学,影响你。” “一般人都看不出来,她也不会乱说……”周叙言声音干涩得厉害,虞落听着有点奇怪,便扭头—— 他愣了一下。 “你哭什么。” 此时此刻,周叙言的眼眶很红,没掉眼泪,不过虞落觉得应该快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周叙言便偏头,虞落还是看见了那滴落下的泪水。 “……” 虞落笑了:“喂,周叙言,你怎么了,疼哭了?” 周叙言说:“你哭了。” 虞落:“我没哭。” 他哪哭了,这不在这望天吗。 周叙言:“那时候的你哭了。” “……” 虞落收了脸上笑。 医务室里再次陷入寂静,偶尔传来校医敲键盘的声响。 “……” “…………” 周叙言从椅子上起身,然后缓缓跪在了地上,虚虚握住了他放在床上的手,把脸埋了下去。 虞落看着对方的发顶,一字未言。 “我昨天晚上回去和我妈吵了一架,”掌心传来湿意,周叙言闷声缓缓道,“你放心,她只会担心有人耽误我的学习,不会在意别人,甚至希望别人落后,所以不会往外说……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如果这所学校里没有你,我根本不会来上学,也不会参加高考。” “……” “我以为你看了视频,所以昨晚在不合适的时间去找你,今天早上……你昨晚说了要保持距离,所以我提前走了……”说了这么多,周叙言依旧没抬头,握着他的手愈发地紧,指腹十分怜惜地轻轻摩擦着他的手,声音发颤,“我知道你因为那些事难受,解决问题要先解决根本,现在来看,解决根本很难,所以他们犯下的错,让我来赎罪好不好。” 周叙言用鼻尖,额头轻轻贴着他的手指,无措又卑微地恳求: “我很听话,我还有用,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别不要我……” “求你……” “……” 第15章 时至今日,虞落依旧没想明白周叙言到底是喜欢他什么。 先前认为是生理性喜欢。 今天却觉得,这份喜欢超过了生理性喜欢,甚至超越喜欢。 迷恋,应该这么说吗? 还是说周叙言这人就是个变态自虐狂,就喜欢这种不对等的关系,就喜欢跪下恳求别人喜欢。 他静静看着周叙言,放在往常,虞落早已趁着便携,以及一帘之隔外有陌生人的情况,开始折磨周叙言。 但今天他没心情,也没力气。 他垂眸看着周叙言,神色淡淡。 没心情对别人的喜欢负责。 因为无论周叙言如何,都不能改变他现在的处境以及他的过去。无论有多少人喜欢他,也掩盖不了他的心理阴影。 他还要去记挂着对方的心情。 凭什么。又不欠谁的。 “周叙言。” “……嗯。” 虞落把手抽出去,抬起了周叙白的下巴。 这人哭得也符合高岭之花的人设,眼泪吝啬,没掉几滴,只是红着眼眶,就这样自下而上地看着他。 “首先,你的存在会给我造成困扰。” “……我不会再让你们碰面,虞落,”周叙言双手握住他的手腕,“我只会服务你,让你满意,绝对不会发生昨天那种事。” “服务我?”虞落重复。 “嗯。你不开心,可以找我发泄,你需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什么都会给我?” “嗯。” 虞落笑了:“周同学,你以为自己是哆啦a梦?什么都有。” 周叙言认真道:“和钱无关的,我都可以,和钱有关的,高中毕业……最迟大学毕业,我也能给你,除了类似于去太空,让人起死回生……都可以。” 虞落:“……” 周叙言这人总有种诡异的冷幽默。 不过说实在的,挺值。 认识以来,他对周叙言一直是——开心了逗逗,不开心冷暴力的状态,要说他在对方身上花了多少心思,那还真没有。 虽然这人总进行一些神操作。 但总体来讲,的确是虞落有记忆以来,遇到的最能无私给他提供帮助,并且不求回报的人。 虞落指腹轻轻敲着周叙言脸颊。 到底要不要再给一次机会。 可他真的很烦周叙言母亲那个眼神。 虞落觉得,他要再看一次那个眼神,再听一次那个话,非得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周叙言一如既往地能看出他心中所想,开口道:“你觉得纠结,就先不要答应了,但也别……拒绝,就像普通同学一样,可以吗?” 虞落笑了。 他眼眶有点发酸。要说为什么,他也不知道,好像他处于两个特别极端世界的中间,一边是极致的热,几乎要把他灼烧,另一边是刺骨的寒,冻伤了他的全身。而他被夹在中间,想逃离寒风,却又因为习惯了寒风,走不进旁边温暖的地方,一旦进去会被烧焦,就这样窒息地生活着。 他不像周叙言,掉个眼泪还要扭头,他就这样凑近对方,眼中的泪映着细碎的灯光:“周叙言,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嗯?” “你人很好。” “我不要这么宽泛的词,”虞落的鼻尖几乎要贴近周叙言的鼻尖,“哪怕你直接说,‘我’就是想上‘你’,我也能接受。我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 周叙言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虞落:“就这么难形容吗?” “……嗯,”周叙言说,“我喜欢你的……一切。” ** 周叙言给睡着的虞落盖好被子,又弯腰,用指腹缓缓抚平对方眉心的褶皱。 他看着那张精致的小脸,比起第一次见虞落,现在的虞落像是一盏灭了的花灯。 他心中的答案其实很明确。 最初的遇见,是在初中。 那时候的虞落成绩好,长得好,性格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常年稳居第一考场的第一名,见谁都未语先笑,十分招人喜欢,是“别人家的孩子”。 而他……矮,沉默寡言,阴郁孤僻,也就几次超长发挥,考入了第一考场,遥遥看见了那个耀眼的人。 是如何喜欢上的呢。 是偶然成为了虞落的同桌,怕被追随虞落的人瞧不起,而绕道走,却每次都能听见虞落和他打招呼,和身边的人介绍:“看,那是我同桌。”的那天吗。 还是抑郁症爆发时,坐在天台山想要跳下去,被正想到天台打游戏虞落碰见,把他拉了下来,抱着他,安慰他,他没有难过的感觉,虞落却哭得一直打嗝的时候。 亦或者他为了逃课,想从楼梯上摔下去,摔骨折以此休几天假,虞落却站在下面,张开双手,笑着说:“跳下来,我接着你。” 周叙言重新单膝跪在床边,就这样看着虞落的睡颜。 他喜欢虞落的阳光,积极,向上……现在的虞落和这几个词完全没有关系,周叙言不想说谎,因为虞落说过,不喜欢他撒谎,所以周叙言选择不回答。 再者,他怕虞落听了会伤心。 他知道虞落也不想变成这样。 不过就算虞落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已经熄灭了曾经花灯漂亮的光芒,那也还是花灯,还是他曾在暗处追随的花灯,他还是喜欢。只要再添点燃料,总会再燃起来。 燃不起来他也不会泯灭这份爱。 只会心疼。 第20章 因为他见过原本花灯的美好。 他见过曾经的虞落。 那是他生命里最耀眼,最独一份的存在。 ** 虞落醒了。 但他不想醒。 他不想去面对那个视频,哪怕是打了码的,没人能认出来他,但他就是不想面对,不想走出这间医务室,就像曾经在网瘾学校,虽然他在医务室总想捅了校医,但该说不说,出了医务室,外面就是地狱。至少在医务室不会挨打。 现在也是。他不喜欢医务室,但至少在医务室不会听见同学的议论,也不会面对被认出的风险哪怕只有百分之零点零一。 看着外面的天,大约是下午,虞落靠在床头,按着酸痛的太阳穴,身边周叙言不知道去哪了,虞落猜对方应该在上课。 校医掀开帘子,坐在了椅子上,笑着问他:“醒了?” 虞落浅笑着点头。 校医:“这里没别人,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你的老师和家长……但是虞落同学,你真的没有去医院看一下的想法吗?” “……” 虞落收了笑容。 “我没有别的意思……”校医握住他的手,“虞落……如果不调整状态,很危险。” 虞落:“老师。” 校医:“嗯?” 虞落:“有些事情,不是吃药就能忘记的。” 他不喜欢痛苦。但只有感受痛苦才能活着。 如同他非常厌恶父母,但每次被他们言语刺激,那一刻爆发的情感是他很难感受到的“生命力”,不然每天躺在床上,在课堂上发呆,就算打游戏……他都说不清是在做梦还是真实发生的事。 而且他希望自己更烂一点。 没有原因,也不想去想原因。他就是喜欢破破烂烂,千疮百孔的自己。 就算他不用再感受痛苦也能好好生活,虞落也不想吃药,他不相信吃几个药片就能把之前的事忘了。 校医叹气:“我知道。可虞落,吃药不是让你失忆,而是让你无法感知曾经痛苦带来的情绪。” “……嗯,”虞落不想废话,直说,“我会去试试的,谢谢老师。” 校医淡笑着说:“那我先下班了,钥匙在桌子上,走的时候记得锁门。” “好。” 虞落应下,重新闭上眼睛。 等传来关门声音的时候,他才重新睁开眼,然后就这样一直睁眼到天黑,动作都没换过。 估算着已经到了晚课放学的时间,他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出了医务室。 十点是放学时间,十点半学校已经空无一人,黑漆漆的,只有安全指示灯在泛着绿光。 适合拍鬼片。 虞落双手插兜,低着脑袋往教室走,他要去拿手机,不出意外那手机应该还躺在地上……也不知道江野今天回没回教室,如果江野回去了,应该会给他捡起来。 江野这货也是个胆小鬼。 竟然一天没在他面前现身。 虞落嗤笑,他推开教室的门,走到自己座位旁边,果不其然看见了放在桌子上的手机,触碰屏幕的瞬间,他看见了上面几条信息。 11:30 王宇:出来打游戏吗 王宇:来吧来吧 15:23 王宇:……江野和我说了 王宇:那个视频你别在意,过几天热度下去了就好了 王宇:出来吧,我们陪你散散心,让江野给你跪下磕头道歉[可怜] 18:00 王宇:抱歉,不用回我了 王宇:以后再约 虞落微微蹙眉。 王宇怎么了? 他敲字: —还醒着吗 想了想,虞落又打字: —我调理不好了,我们见一面 王宇回得很快 —别放在心上 —我在网吧 虞落回复: —好 说完,他转身就走,结果开门,一高大的黑影忽然挡住了他出去的路! 卧槽。 他连连后退,黑影步步逼近—— ! “……虞落。” 这熟悉的,低沉的,又有些小心翼翼犹犹豫豫的腔调。 虞落:“……” 虞落强忍着怒火,一步上前看着周叙言的脸怒道:“周叙言!你不神出鬼没会怎样?” 周叙言的眼里映着微微月光:“对不起……是想去网吧?” 虞落狐疑:“你怎么知道。” 周叙言:“不知道,我随口一说。” 虞落:“……” 周叙言:“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虞落:“你又不会打游戏,去那干什么,刷题?” 周叙言:“背英语单词。” 虞落:“……” 周叙言:“还可以给你跑腿。” 虞落:“你妈不找你?” 周叙言:“我和她冷战了,不找。” 虞落:“……” 每次和周叙言聊天,总有种淡淡的无语感。 不过就算作为普通同学,这么求着他跟着一起,他也不好拒绝,而周叙言……虞落蹙眉想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周叙言在他这里是个不可名状的角色。 不知道怎么形容。 反正不是普通同学,也不是仇人,更不是暧昧对象。 “跟上吧,”虞落转身,边走边说,“别太殷勤,不然别人以为我霸凌你。” 周叙言跟在他身后,很近很近,近到虞落能闻见对方身上冷冽的味道,以及低头时,能看见他们二人重叠的影子。 还挺浪漫。 虞落心说。 其实身边多一个这样的人,也不错…… 周叙言忽然开口:“我喜欢被你霸凌。” 虞落:“。” 算了。 什么时候周叙言学会说人话了他再去想以后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今天写不完三章,那明天接着更???? 第16章 这个点去网吧肯定要通宵的,因为回家不知道会被父母摧残成什么样。 虞落便顺路买了一袋零食和泡面,结账的时候,周叙言抢先付款,虞落一巴掌把对方的手拍到了旁边:“没钱别逞能。” 虞落虽和家里关系扭曲,但他爸妈从来没停过他的副卡。 他家是父母中年创业突然富起来的,要说有钱,那也的确有钱,但和一般的有钱人还不一样。毕竟父母已经四十多了,很多观念根本掰不回来。 所以虞落除了感觉逛超市买薯片不需要看价格之外,其余什么都感觉不到。 虞落拎着袋子:“晚上吃泡面行吗,不行给你点外卖。” 周叙言看着他的手:“我来吧。” 虞落也没拒绝,把袋子给了周叙言:“外卖想吃什么。” 周叙言:“我和你吃一样的。” 虞落:“我吃泡面。” 周叙言:“嗯,我也吃。” 虞落:“嗯。” 十点半,路上不剩几个行人,有些小巷还漆黑一片。 虞落却莫名觉得安心。 他真想这段日子都晚上出门。 周叙言静静走在他身边,话很少,几乎不怎么出声音,但肢体语言却很多。 比如走在街边的时候,会让他走在里面,对面有开着远光灯的车辆时,会伸手为他挡光,虞落问:“这就是你的服务?” 周叙言看着他:“这不是服务,这是我应该做的。” “哦,”虞落笑了,“行,一会让我看看你的服务是什么。” 周叙言:“好。” 网吧里,王宇正靠在椅子上看电脑。 虞落走过去拍了对方的后背:“眼镜呢,很少见你不戴眼镜。” 王宇吓了一跳,半晌,干笑道:“度数太高,戴着显笨,总让人欺负,就不戴了。” “谁欺负你?”虞落刚说完,周叙言就给他拉开了椅子。 虞落似笑非笑看了周叙言一眼,坐下问王宇:“不戴眼镜能看清吗?” 王宇:“学着戴了隐形眼镜,但不太熟练,今天戴了半个小时才戴上……没谁欺负我。” “这位是……”王宇看向站在旁边拎着一大袋零食的周叙言,问道。 “同学,不用管他。”虞落问,“吃饭了吗?” 王宇摇头。 虞落还没出声,周叙言就拿出了泡面和一些配料,去接热水了。 王宇呆滞:“……你收小弟了?” 虞落:“他是周叙言。” “卧槽,”王宇立即掩嘴小声道,“他就是那个学霸……之前你让我发骚扰短信的那个人?” 虞落撕开一包薯片:“嗯,是他。” 王宇不理解:“那他为啥这么听你的啊。” 虞落耸肩:“不知道,可能当好学生当久了,想跟我找找刺激吧。” “这样啊……”王宇这下能理解了,“压抑久了确实怪难受的……” 虞落:“江野呢。” 第21章 王宇:“你一天没出现,他以为你要和他绝交了,回家抑郁呢,手机关机,叫也叫不出来。” “啧,让他抑郁去吧,”虞落给电脑开机,故意问,“最近发生什么了。” 王宇一顿:“……没发生什么。” 虞落把一包未拆封的饼干扔到王宇身上:“说实话。” “……真没什么。”王宇垂眸。 虞落二话不说起身要走,王宇拉住他的手:“去哪?” “去哪?走啊,”虞落冷笑,“你对我不说实话,我凭什么还要和你做朋友。” 王宇:“别……” 虞落居高临下,声音冷淡:“松开。” “虞落?”周叙言端着泡面走来,看见这场面,把泡面放到一边就要去帮他,王宇眼睛一闭,叹道,“我爸妈又要送我回去了。” “……” 虞落和周叙言皆是一愣。 这个“回去”,去哪不言而喻。 这是虞落第一次听周叙言主动和除了他之外的人说话,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低沉:“去别的城市。” 王宇松开了虞落的手,摇头:“我累了,不想折腾了。” 虞落弯腰,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扇到王宇的嘴上,王宇被他打得闭上了眼睛。 虞落:“你给我清醒一点,你现在是成年人,有权力决定自己的人生,而不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 虞落闭了闭眼,又说:“而且你爸妈没看新闻吗?就那种学校,他们还要送你回去?” “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王宇说,“又不止我一个,那入学名单上还有好多人,没人知道我们这群人的父母是怎么想的。” 虞落蹙眉:“学校还开着?” 王宇:“主校区马上没了,改名换姓开了分校。” 虞落:“……” 虞落重新坐在椅子上:“你再怎么折腾都比进学校幸福,他们怎么说,是想让你重新上高中?” 王宇:“嗯。” 虞落:“你不想折腾,那就听他们的找个高中上,我们市最差的那个高中管理松,在那也没压力,不如去待几年。” 王宇扯扯嘴角:“好,我想想,你呢,你还好吗?” 虞落咬着饼干:“你看我像有事的样?” 王宇浅笑道:“像,刚才你说新闻的时候,声音不对。” “不对就不对吧,”虞落说,“过几天就好了。” 王宇:“所以你来这里,只是为了我?” 虞落按动鼠标:“我是为了打游戏。”说完,虞落又道:“今晚我不回家,你也不许回家,想睡觉就和我住酒店。” 王宇无奈:“我真没事。” 虞落转身:“你再废话一个试试呢。” 都成年了,因为父母一句话就要回那个地方,这不就是活不下去了在找死。 “……” 王宇没吭声。 虞落冷脸转身,周叙言此时已经把热腾腾的泡面放到了他的面前,虞落不想吃,把泡面推给了王宇,王宇正要说什么,就撞上虞落冷冰冰的眼神,顿时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周叙言捏起了他袖子的一角,小心翼翼扯了扯。 虞落:“干什么?” 周叙言:“你一天没吃饭了。” 虞落:“一会再吃。” 周叙言:“一会去酒店吃?” 虞落不想吃,但也不想多说,索性答应道:“嗯。” 周叙言:“我可以一起去吗。” 虞落想了想,就周叙言那家教,这个点回去估计也是一场恶战。 虞落点头:“行。” 周叙言嘴角微微勾起。 虞落扭头看向周叙言,补充:“你晚上给我老实点。” 王宇插话:“学霸睡觉喜欢翻身?” “……” 虞落都不好意思说。 周叙言喜欢亲他脚,昨天晚上的触感虞落真的能记一辈子,太销魂了。 虞落没好气道:“他睡觉喜欢梦游。” 王宇惊讶:“你们还在一起睡过?” 周叙言:“嗯,一张床。” 虞落:“……” 王宇:“啊?在哪啊。” 周叙言有应必答:“他家。” 王宇叹气:“还是学霸好,这要是我住虞落家,他爸妈非得把我轰出来。” 周叙言:“还行。” 虞落:“……” 虞落笑道:“你不是要背单词吗?” 周叙言被他的笑容晃了眼,愣愣地点点头。 虞落声音发冷:“背不完一千个不许张嘴说活!” 周叙言:“……” ** 虞落睡了一天,哪怕到了十二点也不困。 周叙言这人也不知道是精力超群还是怎样,上了一天课,晚上背单词到十二点还精神抖擞,虞落站起来想去卫生间周叙言都能反应极其迅速地递纸。 唯独王宇困得打瞌睡,却还是坚强地,神志不清地表达疑惑:“学霸……学霸怎么比江野还舔。” 虞落:“……” 王宇:“学霸……你也干过对不起虞落的事吗……” 闻言,正准备跟着虞落一起去卫生间的周叙言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宇,语气是虞落未曾听过的低沉:“江野做什么了?” 王宇:“还能干什么——” 虞落站在一米开外,冷冰冰打断:“周叙言,你背完单词了吗,谁让你说话了?” 周叙言看着他,表情不是很好:“背完了。” 虞落被周叙言冷脸的模样吓了一跳,他甚至一时间没给出回应。这瞬间虞落顿时明白了为什么老师总找周叙言来管理问题学生,这人冷脸的时候周围人真的大气不敢喘。 周叙言也意识到自己表情不太对,立即要解释,虞落却已经反应过来,他把心底那点畏惧情绪甩在一边,很生气道:“你跟我摆脸色?” 话落,虞落扯起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王宇:“别睡了,去开个房再睡。” 王宇猛地清醒:“啊?啊,好,我刚才睡着了吗?” “虞落……”周叙言神色有些慌乱,去拉他的手臂,“我不是对你。” 王宇:“……你们怎么了?” 虞落不说话,周叙言见虞落不说话也不敢说了,两个人在那僵持。 王宇:“?” 王宇:“没事没事,都朋友,睡一觉就过去了。” 虞落:“谁愿意和他睡。” 说完转身就走,王宇紧赶慢赶跟上的同时,不忘拉了周叙言一把,小声说:“他刀子嘴豆腐心,你服服软,没一会虞落就忘了。” 周叙言:“怎么服?” 王宇:“呃……” 感觉江野和虞落的相处方式和周叙言挺像的。 难道要下跪吗?说出来好像在霸凌。 周叙言蹙眉:“不好说?” 王宇:“……呃,一会随机应变,我给你出招。” “……” 周叙言五指收紧,深深吸气:“好。” ** 虞落开了个套房。 他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转身进了卫生间。 虞落很气。 这种感觉就像是看见了自家养的狗对自己呲牙,发现狗其实是只狼,如果不是狗宠着他,他早已经被撕得稀巴烂。 既因为狗呲牙生气,又因为发现狗的本体而没有安全感。 周叙言还和江野不一样。 江野已经给他“赎罪” 四年多了,虽然知道江野本身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至少他可以信任。而周叙言……他真的不了解。 甚至至今为止不知道周叙言为什么喜欢他。 两种情感叠加起来,让虞落不想看见周叙言。 而且因为曾经的经历,他不想和能随意压制自己的人太亲近。 虞落在卫生间洗漱,门外时不时传来窃窃私语。 听不清,只能听见一部分。 “进去。” “可以吗?” “……又不是老虎,你道歉,我再说几句。” “……” “进进进。” ——周叙言猛地被一只手推了进来,有些无措地站在那。王宇虽把门关上了,但虞落注意到对方的影子一直紧贴在门上,似乎准备随时冲进来。 虞落面无表情吐掉泡沫,喝了口水,鼓着腮帮“咕噜咕噜”,全程只抬眼看了眼镜子里的周叙言,后续不仅没说话,连眼神都没施舍一个。 “……虞落。” 虞落吐出口中的水,没应。 周叙言又说:“我没有对你甩脸色……我对谁都不会对你。” 周叙言道歉得很诚恳,但虞落在乎的根本不是这件事。 虞落心想。 他不喜欢把定时炸弹放在身边,除非得到能随时让炸弹熄火的物质。 虞落拿起纸巾擦嘴,转身绕开周叙言,拉开卫生间的门,王宇整个人摔了个踉跄,干笑道:“哈哈,哈哈,我路过。” 第22章 “嗯。”虞落准备绕开王宇,王宇却拦住他,“那个……那个学霸他也不是故意的,你看他对你多好啊,别伤了人家的心。” 虞落不耐:“困了就去睡觉,别废话。” 王宇看了看四周,灵机一动:“这里只有两间卧室,我睡觉会打人,要不这样,虞落你和学霸睡一间,梦游总比打人好,而且你们还睡过一张床,比较和谐。” 虞落绕开王宇:“我睡客厅沙发。” 王宇周叙言异口同声:“不行。” 虞落真的要生气了,他转身:“你们烦不烦?”话语间,虞落瞥见站在王宇身后的周叙言,那家伙很安静地在看着他,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与懊悔,对上他的视线,周叙言嗓音干涩,伤心欲绝似的:“虞落……” 说着,周叙言走进他,双膝一弯,就这么跪了下去。 当着王宇的面。 周叙言神情没有任何窘迫,仿佛是真的急了,连看都不敢看他,低着脑袋,试探地去牵他的手,见他没有反抗,便把额头贴在了他的手上,手都在打着细颤:“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王宇:“……” 说真的,王宇其实非常习惯这种场面。 王宇熟练地移开视线,熟练地出门,熟练地关门,给他们留出私人空间。 虞落垂眸看着周叙言:“我又没欺负你,你这副样子会让别人误会。” “这里没别人了,”周叙言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睛,重复道,“我没有对你甩脸色,我只是听到江野他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有些着急。” 虞落淡声:“我气的不是这个。” “?”周叙言抬头,“不是这个?” 虞落抽出被周叙言握在掌心的手,转身上了床,周叙言站在原地足足静止了二十分钟,虞落刚好打完一局游戏准备开启第二轮,周叙言就走到床边,蹲下身,看着他说:“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对你有任何的暴力行为。” “谁都能发誓,不过一句话而已。”虞落开始新一局的游戏。 “……” 周叙言没有动作,也没继续说什么。 就这样在他床边蹲了半个小时,虞落觉得有点奇怪,瞥了一眼周叙言,恰在此时,周叙言说:“你把我手筋挑了吧。” 虞落:“………………” 虞落绷不住了,又气又好笑地笑出声:“周叙言,你有毛病啊。” “我说真的,”周叙言眼睛泛红,“只要你信我,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 虞落的笑声止住。他看着周叙言通红的眼眶和那副毫不作伪的认真神情,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很轻地刺了一下。 至于吗?就为这点事?就为了……让他相信? 手机里的游戏还进行着,虞落不想看了,他把手机扔在一边,拍拍床:“上来。” 周叙言上了床。 虞落抬下巴:“靠在床头。” 周叙言照做。 然后,虞落就在周叙言微微放大的瞳孔下,跨坐在了周叙言身上。 “虞落……”周叙言身体绷紧,声音发干。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虞落俯视着周叙言,两人鼻尖几乎相碰,他能看到周叙言眼中自己的影子,“那么,接下来要发生的,就是‘什么都可以’的一部分,听明白了吗?” 周叙言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点头:“懂。”接着顿了顿,呼吸已经有些不稳,“……是什么?” 虞落没有回答,只是磨了磨牙齿,眼睛扫视着周叙言脖颈的皮肤,找准位置后,带着压抑许久的报复意味,猛地一口咬在了周叙言脖子上! “呃……!”周叙言身体颤抖,闷哼出声,脖颈瞬间绷出凌厉的线条。但却没有躲,双手紧紧抓住了身下的床单,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混杂着对周叙言的小情绪,视频暴露的压力,以及对这种干净好学生的恶意,越咬力道越大,直到口腔尝到了血腥味,他才抬了一点头,却没有彻底离开,喘息着又咬在周叙言下巴上。 周叙言的手抓紧了床单,呼吸急促,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为了避免这人破相,虞落继续往上,他抬起头,唇上沾了血,殷红刺目。 虞落歪了歪脑袋,目光落在周叙言紧抿的薄唇上。对着周叙言的嘴唇打起了主意。 周叙言似乎看出了什么,在虞落咬下去的前一秒,抬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将自己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彻底掩藏。 虞落咬了下去。 比起脖颈上的皮肉,嘴唇过于的嫩了,虞落感觉自己没用太大力气就尝到了血腥味。 他没有再撕咬,而是停在了将触未触的毫厘之间。他温热的唇瓣几乎贴上对方,能感受到周叙言骤然屏住的呼吸,以及唇上微微的战栗。虞落就这样悬停着,鼻尖蹭过周叙言的下唇,嗅到对方发丝上,极淡的干净的皂角气息,混杂着一丝自己方才留下的血腥味。 周叙言脖颈上带着一个带血的牙印,下巴上被蹭上了血,嘴唇上也挂着血滴,被他整得很惨。 “……” 啧。 虞落抓住周叙言遮脸的手腕,强行将对方的脸暴露在灯光之下,周叙言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不如往常清明,有些迷乱的欲色在里面。 “为什么不躲?嗯?” 虞落的声音很低,带着咬人后未平复的喘息,热气拂在周叙言面上。 周叙言喉结滚动:“你让我别动的。” “我让你死你也去?”虞落嗤笑,身体微微后撤,拉开了那暧昧的距离,但依然跨坐在周叙言身上。他垂眸,欣赏着周叙言的惨样,“能习惯吗?” “能。”周叙言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声。 “喜欢。”周叙言补充道,“你让我死我也喜欢。” “……” 第17章 “说几句话谁不会。”虞落嗤笑,“我还说我喜欢你,爱你,这辈子非你不可只要你一个呢,你信?” “……” 周叙言信不信的虞落倒不知道。 但周叙言脸红了。 虞落:“……” 虞落翻白眼,从周叙言身上下去,周叙言慢吞吞拽了被子盖在身上。虞落似笑非笑地瞥了眼周叙言,周叙言抓紧了被子,一言不发。 “下去了再出去找我,”虞落说,“我去找王宇说几句。” 周叙言扯住他的衣角:“不生气了?” 虞落垂眸看着周叙言的手:“你说到做到我就不气。” “……好,”周叙言认真道,“我一定下去了再去找你。” 虞落:“……” 我说的是这件事吗?! 周叙言看他表情不对,又补充:“能习惯,虞落,你随时都可以找我发泄,我不会反抗。” 虞落不想多说,扒拉掉周叙言的手,转身出了卧室。 王宇正在努力摘隐形眼镜,看见他,问:“你和学霸和好了?” 虞落坐在王宇旁边,给自己倒了杯水,答非所问:“你要是不习惯就继续戴框架眼镜,脾气硬点,像江野学学,没人会因为一个眼镜欺负你,你看江野,他戴俩酒瓶底子在眼睛上也没人敢说什么。” 王宇把眼睛都抠红了:“……改变性格很难,他们都说我一看就是个老实人,所以才去摆摊,摆摊大家也抢我生意。” “那你等着吧,我还有半年毕业,到时候我和你一起。” “你疯了?” “我才没疯,”虞落说,“我连卷子都看不清,高考能考三位数都是撞大运,考了和没考有什么区别。” “……” 王宇不说话了。 虞落也没再说什么,他抿着水,不知不觉喝了两杯,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王宇打招呼:“学霸,你还不睡?” 虞落没回头。 王宇提醒道:“学霸你脖子破……”话说到一半,王宇注意到周叙言下巴嘴唇都破了,震惊地看向虞落:“你把学霸当嚼嚼乐啊?” 虞落:“……” 虽然无语,但虞落有了灵感,他抬手扯着周叙言衣领让对方的脑袋靠近他,然后又一口不轻不重地咬了上去。 周叙言闭上了眼睛,牙齿微微咬紧,嘴角稍稍扬起了一个类似于享受的弧度。 王宇:“……omg。” 虞落与周叙言拉开距离,问王宇:“你看他敢反抗吗?” 周叙言附和:“不敢。” 虞落松开周叙言的衣领,继续和王宇说:“所以你硬气点,你也可以把别人当嚼嚼乐。” 话落,王宇差点笑背过气去:“你们两个至于为了我演这么一出吗?” 那倒没有演。 不过见王宇心情好了,虞落也不想废话解释,他喝了一肚子的水,有点撑,随口和王宇说了句“早点睡”,就把跟站桩一样的周叙言拉回屋里,将对方按在墙上,说道:“晚上,不许给我穿鞋。” 第23章 周叙言点头。 虞落:“晚上不许和我有任何肢体接触。” 周叙言继续点头。 虞落想了想,又补充:“你明天要急着上学就先走,不用管我。” 周叙言:“明天……” 虞落:“从现在开始,不许说一个字,保持安静。” 周叙言:“……” ** 虞落睡了一个安稳的觉。 第二天醒来已是中午十二点,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坐起来,去外面喝水,就在这时酒店的门忽然被敲响。 虞落狐疑地去开门,看见了一身校服,带着口罩,衣领拉至下巴的周叙言。 虞落:“你怎么回来了?” 周叙言把口罩摘下来:“今天是周日,只有半天课。” 虞落:“这样……”说着,他又笑道,“捂这么严实,没人觉得好奇吗?” “有。” “那你怎么回的。” “没理。” “……厉害。”虞落抬手,把周叙言校服外套的拉锁拉下来,看着对方脖子上的牙印,指尖轻轻触碰,“疼吗?” “……疼。”周叙言咽口水。 虞落抬眼:“怎么样才能不疼?” “……” 虞落:“说话。” 周叙言憋出一句:“你亲亲它。” 虞落:“……” “那你疼着吧。”虞落转身去给前台打电话。 “送三份午餐……嗯,再送个药箱。” 挂断电话,虞落去叫王宇起床,推开门发现屋里空无一人。 虞落蹙眉,问周叙言:“你早上走的时候他还在吗?” 周叙言:“我醒的时候他在,他走得比我早——” 话音未落,房门再次被敲响。 虞落抬下巴:“去开门。” 周叙言照做,开门的瞬间就愣了一下。 虞落狐疑地走到周叙言身后,顺着对方视线看去,看到了抬头望天的王宇和……看着周叙言目露不善的江野。 江野看见他,那眼神又变得无措:“虞落……” “我还说叫王宇和你学学呢,你看看你这个样子。”虞落嫌弃道。 周叙言则默默走到一边,脱掉了校服外套,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 王宇推搡江野:“就是就是,再这样就招人烦了啊,硬气起来。” “虞落!”江野大声,“我决定了,我要给你赎罪一辈子!” 虞落:“……” 神经病。 虞落提醒王宇:“快把门关上,扰民。” 工作人员送来餐食后,几个人坐在餐坐上分饭。 不知为什么,平常虞落和王宇,江野在一起的时候场面总是很混乱,很吵,但如今加了个周叙言,就怪怪的。 不是虞落怪,也不是王宇怪。 是周叙言和江野这两个人放在一起,就跟同极相斥似的,浑身散发着同磁场的低气压。 这两人一个坐在虞落的身边,另一个坐在虞落的对面,坐在虞落身边的周叙言甚至还双腿交叠,靠在椅子上,那姿态是虞落从未见过的霸气,霸气到虞落有些想笑。 他知道周叙言可能是把江野当情敌。 但江野为什么生气?江野又不喜欢他。 虞落懒得想,他把两盒饭分给江野和王宇,说:“你们两个一人一盒,我和周叙言吃一盒。” 王宇笑呵呵答应,江野却说:“为什么?” “我刚起床,不饿,和周叙言吃一盒正好。” 江野幽怨:“为什么不和我吃一盒。” 周叙言:“因为你吃得多。” 江野:“……” 虞落:“……” 虞落笑死了,他习惯性地反手去抓周叙言下巴,强使周叙言扭头看着他:“你会不会骂人。” “疼。”周叙言垂眸道。 “疼?” 虞落这才注意到对方嘴上和脖子上的伤口,因为自己的动作隐隐有渗血的趋势。 他放下筷子,起身:“过来,给你上药。” 周叙言小媳妇似地跟在他身后:“虞落。” 虞落:“嗯。” 周叙言:“其实也没有很疼。” 实际根本不疼,比起手腕上的伤口,这些对于周叙言说,比情趣还要情趣,周叙言有些慌,怕虞落以后不咬了。 所以在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补充:“我只是想……” “嗯,你想在江野面前显摆我们的关系。”虞落回头,“我说的没错吧。” “……嗯。” “你不用这样,他不喜欢我。”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和他相处五年了,有人会憋着五年不表白?” “我其实……”就忍了五年多。 虞落坐在沙发上,把药箱打开,打断周叙言的话:“再废话就滚出去。” 周叙言安静了。 江野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江野:“他怎么伤的?” 王宇:“被虞落当嚼嚼乐了。” 江野额角抽搐:“嚼嚼乐?” 王宇乐呵呵地吃饭:“嗯,那牙印不挺明显的。” 江野:“……”操。 ** 虞落给自己上药那叫一个暴力随意,给周叙言上药他收了些力道,由于经常干这种事,所以速度很快,效果也好。 回到餐桌上,虞落随便吃了两口就把盒子推给周叙言,周叙言又推回来:“你昨天一天都没吃。” 虞落想了想也是,就又吃了几口。 他记得上次他把剩菜倒进周叙言餐盘里这人也照样吃,这样想着,虞落心里又起了恶劣的心思,他把饭菜拨出来一半到盖子上,故意吃得很慢,等江野和王宇吃完去看房间时,顺手把剩饭全倒进了盒子里,混得和猪饲料似的,推给了周叙言。 “吃吧。”虞落说。 周叙言看着那盒饭,咽了咽口水。 然后。 不仅没嫌弃,甚至专挑他的剩菜吃。 这在虞落的意料之中。 他托着下巴,边看周叙言吃饭边问道:“周同学,你真没点特殊癖好吗。” 周叙言动作一顿:“……没有,只对你这样。” 虞落:“哦,那你觉得我是坏人吗。我仗着你的喜欢,一直欺负你。” “欺负我?” “我现在的做的事,不就是在欺负你?” 周叙言看着碗里的菜,又看向他,犹豫道:“……我以为你在奖励我。” 虞落:“……你从哪看出来的。” “我昨晚被你咬,还有了反应,我以为你知道我不反感那些……”周叙言甚至不敢说“喜欢”,怕虞落觉得极端,“所以我就想,是不是我刚才让你多吃点,或者上药的时候很配合,亦或者昨天晚上没有反抗……让你开心了,所以就给了我奖励。” “……” 虞落哑然。 “就这么看出来的。”周叙言放下筷子,嗓音发涩,“所以不是奖励,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虞落眼睛直勾勾看着周叙言,没应。 周叙言抿了抿嘴唇,接着说:“虞落,我做错了,你可以直接让我滚,别的我不怕,我只怕这个,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刻骨铭心,下次不再犯错。” “……” 第18章 江野和王宇从卧室里出来时,周叙言正把所有餐具全部放回保温箱,而虞落就趴在椅子靠背上,托着下巴看周叙言,一个字不说,但表情又不像是在发呆。 江野走过来揉了揉他的脑袋:“看什么呢。” 虞落嫌弃地躲开:“很明显我在看周叙言,还能看什么。” 江野:“为什么看他。” 虞落:“……” 这话还真问到点子上了。 他为什么看周叙言。 自从周叙言说完刚才那一番话之后,虞落就觉得自己心里有点事,但又描述不出来,所以就一直看着周叙言,这种感觉像是久违地在思考一道数学题,距离开窍只差临门一脚,却卡壳想不明白。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看周叙言。 江野吸气:“你跟我出来。” 虞落:“我不去。” 江野在他耳边咬牙说:“你他妈喜欢周叙言了吧。” 虞落骂了句脏话:“……你没病吧。” 江野:“你不想我告诉他就跟我出来。” 虞落:“……” 告诉周叙言,周叙言是真的会信的。 虞落黑着脸,跟江野到阳台,关上门。 虞落靠在栏杆上:“你抽什么疯。” 江野指着周叙言的背影:“这就是你说的要整蛊?没看出来他哪被整了,反倒让他吃的挺好。” 虞落蹙眉:“他哪吃得好了,他吃的都是我的剩饭。” 江野:“……” “这小子喜欢你你不知道?”江野暴跳如雷,“他妈的给他喝你的尿他都甘之如饴的玩意,在乎一口剩饭?在乎几个牙印?你那些操作不是奖励是什么?虞落我看你这不是整蛊,是养蛊呢吧!” 第24章 虞落被骂得一脸不可置信,冷笑道:“你再说一遍?” 江野蔫了。 江野蔫了,虞落也蔫了。 他并不是觉得自己喜欢周叙言。 而是周叙言这人……真是江野说的那样,无论他怎么做,对对方来说都是奖励,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除了让周叙言滚出他的世界外,没有任何招数能让周叙言受到伤害。 荒谬。 周叙言这个人太荒谬了。 荒谬得他都对周叙言产生了好奇心,如果周叙言真从他的世界消失了,他怕是也不会戒断得多迅速。 这就是高岭之花的魅力吗。 所有人都折服在周叙言的校服裤下,包括自己? 虞落心底感到一阵恶寒,他对江野说:“你想多了,我这辈子不可能喜欢他。我是为了把他勾到手再把甩了,不给点甜头他能乐意?周叙言又不是傻子。” 江野蹲在地上,抬头看着他:“你告诉我,什么对他来说不是甜头。” 虞落:“……” 这个问题很难,但不重要。 虞落说:“把他甩了,那就不是甜头,和他谈的时候和别人暧昧,也不是甜头。” 江野闭了闭眼:“所以你什么时候准备和他在一起。” 虞落回忆和周叙言相处的点点滴滴……他有意无意的给了周叙言很多“奖励”,应该差不多能让周叙言相信自己对对方是感兴趣的。 “这两天吧。”虞落经过江野身边,握住门把手,补充道:“明天也行,不过一句话的事。” “今天不行吗?”江野扯他的裤腿。 虞落垂眸:“你到底在急什么?” “我随口说说,”江野又问,“你和他谈,会和他接吻吗,会和他睡觉吗?我看见他嘴上的伤口了,你们昨天接吻了?” 虞落不耐烦:“你有完没完?” 江野执拗道:“会吗?” “我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让不让他亲我也就是一念之间,我怎么知道以后的我想不想亲,”虞落踢开江野,按下门把手,“他口水又没毒,亲了又死不了,不需要你操心。” “……” 作者有话要说: 好短。 明天继续。 第19章 江野重新抓住他的裤腿:“我口水也没毒,你怎么不和我亲。” 虞落:“……” 虞落怀疑江野脑子出问题了。 他用对付周叙言的那招对付江野:“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太阳落山,都不许和我说话。” 放下这一句话,虞落没管江野到底是个什么反应,推门走出阳台。 周叙言正在茶几上写作业。 虞落凑过去看——依旧一个字看不清,他又去看周叙言的侧脸…… 这人长得还真挺好看的。 今天,或者明天他们就要变成情侣关系了。 虞落不禁想起江野的话:会和周叙言接吻睡觉吗。 会吗? 他想了一下周叙言吻他的样子……那干净冷冽的味道……出乎意料的没有反感。 可自己不是讨厌这样的人吗。 怎么会不反感呢。 难道因为是同性恋且周叙言长得好看? 那也不对啊。 他又不是没见过长得好看的,和周叙言差不多的男生,想象和他们接吻的感觉…… 虞落头皮发麻。 喜欢周叙言是绝对不可能的。 就比如周叙言现在出门被车撞死了他大概也不会流一滴眼泪,最多就是有些戒断反应,怎么可能是喜欢……那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不反感…… “虞落。” 虞落回神,眼里有些迷茫。 周叙言的笔尖从桌上那一大团黑线上微微抬起,继而扭头看向他:“有不懂的?” 虽然只能考个位数但依旧要面子的虞落蹙眉:“没有。” “好,”周叙言说,“还有半年就要高考了。” “考呗,我又考不上。”虞落坐在沙发扶手上,“你学你的,用不着你管我。” 周叙言放下笔:“不会考不上,虞落,你很聪明,学半年至少能过本科线。” 虞落笑了,微微弯腰,凑近周叙言:“你从哪看出来我聪明。” 他一凑近,周叙言就浑身紧绷,嗓音发涩:“我做的是竞赛题,你说都懂。” 虞落:“……” 周叙言真的相信虞落都明白。 初中的时候,虞落也随便参加过几次竞赛,没怎么复习却次次拿奖,在周叙言的心里,虞落在智商这块一直是神一样的存在。 只是不太自律。 而虞落觉得周叙言在内涵他。 自从昨晚把这人按在床上一顿折磨当“嚼嚼乐”后,虞落一被气就牙痒。 管周叙言能不能受到惩罚。 他要先消气了再说。 于是他扯着周叙言衣领歪头就咬在了对方脖子上。 这次没咬太狠,让周叙言脖子上挂着一堆创可贴感觉怪怪的,他感觉差不多了就抬头,微微眯眼,再次用力拉了下对方衣领:“不信?” 周叙言有些无奈:“信。” 虞落:“牵强。” 周叙言:“我不会对你说谎。” 王宇静静路过:“如果不是我了解虞落,还以为学霸被霸凌了。” 江野整个人像被怨气缠绕了似的:“你了解他?你见过他这样咬一个男的吗。” “见过啊,”王宇说,“虞落还把隔壁190耳朵咬下去一块肉呢,我们虞落一向不惯着任何人。” 是在网瘾学校。 那时候虞落已经和江野交好,有人护着后,萎靡的情绪也改善不少,被欺负逐渐也知道反击了。 那天他们宿舍隔壁有个190高个子男生,把他压在地上打,虞落反抗不过张嘴就咬在对方脖耳朵上,用了全身的力气,给那人咬得嗷嗷叫,他则趁机起身,偏头吐出嘴里的血和部分人体组织,拿了扫把,踩着男生的腿,狠狠往男生大腿根抽。 后来那男生见到他都绕道走。 江野:“我怎么不知道?” 王宇嘲笑:“你是监控啊你什么都知道。” 江野:“……” 虞落给王宇扔了块水果糖:“言语犀利,继续保持。” 王宇咬着糖笑得谄媚:“谢谢大哥。” 在大厅他都不好和周叙言有什么互动,于是虞落拿起周叙言的作业本:“走,跟我回卧室。” 他自顾自地往卧室走,身后江野突然“卧槽”一声。 虞落被吓了一跳,他深深吸气,看向江野,江野被气得语无伦次,指着周叙言,又看着他说:“虞落,这小子挑衅我!” 虞落头疼:“他怎么挑衅你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余光瞧着我,然后极其不屑地笑了一下,卧槽你没看见,太不是东西了,我招你惹你了了周叙言!”江野几步走近周叙言,扯着周叙言衣领,“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你那个看不起我又高高在上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周叙言没反抗,任由江野扯着衣领,眼神一如既往地冷淡:“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 江野:“!” 虞落挑眉。 他第一次见周叙言这种样子。 “哎呀哎呀好了好了,”王宇去拉江野,“有话好好说。” 虞落双臂交叉在胸前:“周叙言,过来。” 周叙言一把扯开江野的手,走到他身边,虞落微微扬着嘴角:“你干什么呢。” “我……”周叙言说,“昨天你们……” 虞落直觉周叙言说的话江野肯定不爱听,他没看别人打架的爱好,便转身:“跟着。” ** 周叙言关上门,立即解释:“昨天王宇说江野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哦,所以你就给我报仇?”虞落把作业本扔在桌子上,“这么好心。” “……” “下次不会了。” 周叙言走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会,把他抱进了怀里。 对方身上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传递到他身上,周叙言似乎有些紧张,放在他背后的手发着颤:“以后我做什么,都会先问你的意见。” 虞落一愣。 他没推开周叙言,而是就这这个姿势说:“你紧张?” “……嗯。” 虞落抬头,鼻尖几乎贴在周叙言的下巴上:“怕我因为这件事生气?” “我不怕你生气,你生气能让我知道我哪里做得不到位,”周叙言顿了顿,轻轻吸气,“是怕你推开我。” “怕这怕那的为什么还要抱。”虞落勾了下周叙言的下巴,“嗯?” “总要试试,万一成功了呢。”周叙言耳根发红。 “现在成功了?” “嗯。” 虞落沉默一会。 他看着近在矩尺的周叙言,对方的呼吸几乎打在他的皮肤上。 第25章 没有反感。抱他也没有。 虞落不免又想起方才思考的事。 他到底反不反感和周叙言接吻?真的不反感吗? 如果反感呢。 那他和周叙言在一起岂不是自虐。 虞落觉得自己反感和不反感应该各占百分之五十,毕竟没试过,昨晚的咬嘴唇是他单方面凌虐对方,如果真换成接吻还真不一定如何。想象和现实常常是两个样子。 虞落沉默一会,他想直接告诉周叙言“亲我”,最终还是没说出口,而是换了种委婉的方式,问:“想不想试试别的。” 周叙言垂眸看他:“别的?” “嗯,”虞落点头,“随便试,限你十秒,过此不侯。” 虞落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 他微微仰着脸,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惯的玩味,也有一丝……紧张。 十秒,短暂得什么都做不了,却也什么都能做。 虞落知道周叙言会选择亲吻,而且会亲他的嘴。 因为他这句话就是明晃晃的邀请,喜欢他的人,尤其是周叙言这种一定“趁人之危”。 然而周叙言看着他,却迟迟没有动作,只是时不时滚动一下喉结。 一秒。 两秒。 ……怎么还不动? 三秒。 四秒。 周叙言动了。 周叙言要低头吻下来了。 虞落闭上了眼睛,垂在裤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不是没和周叙言亲过——如果昨晚的咬嘴唇算的话,甚至还是他主动。 但现在,就是紧张。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紧张,心跳很快,快得虞落能听见“咚咚咚”的声响。 五秒。 六秒。 …… 怎么还不亲? 虞落蹙眉,就在他刚要睁眼时,他感觉发顶被人揉了揉。 很轻很轻,动作生涩,小心翼翼的,却又细致珍重。 第20章 周叙言摸了他的头。 没有亲他,也没有做别的,而是揉了他的头发。 时间掐得很准,十秒一到,手就离开了他的脑袋,然后重新落在他的背后,犹豫似的轻拍了两下。 “……” 虞落怔然。 心里那点挑逗似的恶劣心思,紧张,全在瞬间消失,他神色空白地望着周叙言,半天也没问出那一句“你为什么不亲我”。 显得他很龌龊。 “虞落。” “嗯。” “你耳朵红了。” “……” 虞落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自然的凶:“那怎么了!” 周叙言嘴角微微扬起,手指没有摸到他的耳朵,只是悬在旁边,似是爱不释手却又不敢触碰:“第一次见,很可爱。” 虞落推开周叙言,然而在周叙言的气息离开他后,他就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手抬起来尴尬,放下也尴尬,原地踌躇了好一会,转身进了卫生间,脑子一片空白地把门反锁,坐在马桶上发呆。 “……” “…………” 五分钟后。 虞落猛地抬手把自己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他搓着脸,无声骂有病,也不知道是骂周叙言还是自己,反正就是骂。 骂完去洗脸。 洗完脸还洗了个澡。 洗完澡还把酒店的毛巾洗了,地擦了,最后在洗漱台上找到酒店的一次性身体乳和乱七八糟的护肤品,虞落没用过,就混在一起乱抹。 终于把卫生间翻了个底朝天无处可翻后,虞落开门出去了。 周叙言正在写题。 看见他出来,一如既往地起身“迎接”,看着高大的身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虞落“砰!”地把卫生间门再次关闭。 周叙言的影子在外面僵了一瞬。 虞落全当没看到。 自己对着镜子装木头。 半个小时后,虞落终于冷静,他出去拿了外套,看见周叙言依旧在写题。 虞落视线看着天花板问:“晚上回家?” “不回。”周叙言放下笔,担忧道,“虞落?你怎么了?” “你管我?”虞落踢了下周叙言的小腿,“我打算晚上陪王宇去沙滩散心,你给我们跑腿,去买几个椰子几瓶饮料。” “好。”周叙言答应的很迅速,“还需要别的吗?” “不要!”虞落脾气一点就炸,“就他妈饮料,不用你提醒!” 周叙言:“……” 虞落压着莫名其妙的怒火走出房间,在关上门的下一秒,他的怒火一消而散,贴在门板上,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气。 怎么了。 不就是摸个头发吗虞落你又发什么疯? 虞落甩甩头发,无力地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扔,勾着王宇的肩膀:“晚上陪我出去。” 王宇点头:“好啊好啊,去哪。” “去沙滩,心里烦,想去走走。” 王宇顿了顿:“还在想那件事呢。” “没有。” 虞落否认。 他的确没在想新闻,但也没忘。他还是不敢去学校,虞落知道去学校听到同学说有关新闻的话哪怕是一个“新”字,他都会呼吸不畅,身体僵硬。 今天是为陪王宇。 陪完王宇他也不会回家,更不会回学校。 什么时候热度过去了再回应该去的地方。 王宇叹气:“好吧,我把江野也叫上?” 虞落看了看四周:“行,他人呢?” “回卧室补觉去了,昨晚在外面游荡一晚上。”王宇好笑道,“就因为一个学校,弄得咱们三个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该说不说学校在这方面也是够强。” 虞落哼笑。 王宇接着说:“话说学霸和江野有什么矛盾?” “没矛盾,”虞落说,“周叙言听说江野之前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心里不对付,故意找茬。” 王宇晃着他的肩:“哎呦,学霸和你感情这么好,我都要嫉妒了。” “他的好和你们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王宇疑惑,“就因为他智商高,是next level?那也确实,和这种人做朋友肯定和我们感觉不一样。” 虞落:“……” 虞落没回应。 他没办法和王宇说周叙言是喜欢他,而且他即将和周叙言在一起了。 王宇和江野不一样。 给他出招,让他假装和周叙言在一起的还是江野,江野肯定能接受。 但王宇……这绝对会给王宇这个直男带来一生的震撼。 知道真相后,以后能不能状态自然地做朋友还不一定。 他可不想以后和王宇睡一张床时,扭头看见对方在用右手谨慎地捂屁股。 ** 夜晚的沙滩很静,偶有轻微的海浪翻滚声传来。 这里只有远处的几盏灯亮着,视野不是很好,往远处看,黑蒙蒙的一片海是有些吓人的。 但对于虞落等人来说,这里十分特别。 这是他们逃离网瘾学校第一个来的地方。 他们千辛万苦从那地方逃出来,饿着肚子,仅靠从食堂里带来的几个馒头充饥,谁也不敢用家里的钱,怕被发现然后再送回学校。因此也没有回家,只是来到了这个漆黑的沙滩。 这里没人。 甚至渗人。 却对于当时的他们来说,比天堂还要美好。 他们捡了附近活动丢下的荧光棒,在沙滩上走了一晚上,一起喝海风庆祝。也不知道在外面游荡了几天,实在饿得受不了了才各回各家。 距离上次来海滩没隔多长时间,大概三四个月。只不过这次多了个周叙言。 王宇凑近周叙言,故意问:“学霸,害怕吗?” 周叙言看着虞落:“很好看。” 王宇:“……” 王宇悄声和虞落说:“你看,我就说学霸的思维方式就和我们不一样。” 虞落:“。。。” 虞落拿出手机,给周叙言转了三百块钱:“去吧。” 周叙言:“好。” 说完便往另一个方向走,商店里海滩很远,虞落估算着周叙言往返至少需要二十分钟。 三个人打开手电筒,在沙滩上走着。 江野今天话很少,虞落平日也不怎么说话,只有王宇在说:“虞落,你是怎么交到学霸这样的朋友的,他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你们平常有共同话题吗。” “有吧。” 虞落也不清楚。 他和周叙言几次相处下来有没有话题他倒没注意,但每次都能让他情绪异常波动。 虽然大多数时候是气急败坏。 不过也正因为气急败坏,他才能和周叙言相处下来,一切都是为了报复对方。 “那你们聊什么?聊……学习?” “……” 倒也没有。 嘶。 他每天都在和周叙言聊什么?好像什么都没聊…… 第26章 江野忽然出声:“虞落,你把他支走,是想在今晚?” 虞落:“看情况。” 他只是想折磨周叙言。 如果时机合适答应对方也可以。 王宇:“什么在不在今晚。” 江野没应。 王宇:“不是我说,到底谁惹你了,我们虞落根本没把那件事放在心上,你天天在这幽幽怨怨个什么劲。” 江野用手电筒光晃王宇,把王宇晃得到处躲,江野扯着王宇颈后的衣服说:“我就乐意,我就喜欢,你再说一句?” 王宇:“我就说,就说。” “行了……”虞落话说到一半,手机震动。 他瞥见手机上那条久违的消息时,大脑轰鸣一声,麻意从脚底飞速蔓延至全身,虞落瞳孔紧缩—— “虞落?” 江野拨了拨他的刘海:“怎么了?有人给你发骚扰短信?” “……………………” 虞落没有反应。 王宇也走过来:“让我看看谁敢骚扰我们虞……” 后半截话没了声响。 江野看见手机上的那一串消息时,也没能再说出一个字。 虞落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滑动屏幕,从最顶端那条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缓慢艰难地往下看。 —妈妈看到新闻了 —那些视频,妈妈一个个看完了。你爸爸也看了。 —虽然打了码,但我知道,那是我的儿子。 —我们坐在客厅,谁也没说话,看了整整一宿。你身上那些伤,是在那里留下的,对不对?还有你总是不肯吃饭,看书会吐,儿子,是不是都因为那里? —妈妈真蠢。你哭过那么多次,说过那么多次那里打人,妈妈为什么就是不信?为什么总觉得是你不听话,是你在夸大?为什么宁愿相信那些专家,也不肯相信自己的儿子? —那五年,妈妈不知道你是怎么熬过来的。一想到你可能有无数个夜晚像我们昨晚那样害怕,无助,妈妈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儿子,回来吧。妈妈不逼你上学了,不逼你做任何事了。你想做什么都行,打游戏也好,出去玩也好,妈妈只想看看你,好好跟你说对不起。 —爸爸也想跟你说对不起。他说不出来,但妈妈看见他偷偷抹眼泪了。 —我们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给妈妈一个机会,好不好?回家吧。 —妈妈真的知道错了[流泪][流泪][流泪] 直到液体砸在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虞落才发觉自己哭了。 他猛地抬手,用袖子粗暴地抹去脸上的湿痕,把手机塞进口袋,然后沉默地绕开江野和王宇,独自走向更靠近海浪,更黑的地方。 海风扑面而来,带来阵阵冰凉。 “虞落……”江野在他身后唤道,却不敢靠近他。 虞落背对着江野,哑着嗓子:“我没事。” “……” 三个人谁也没说话。 一时间,只剩海风与海浪声。 很久,虞落先开口:“我今天答应他。” 王宇很茫然:“答应什么……” 江野也不幽怨了,直接应道:“好。” 虞落依旧背对着他们,补充一句,也不知是在说服谁:“你不用多想,玩玩而已。” 江野沉默一下,才说:“……好,你开心就好,”说完,拉起还有些发懵的王宇,“我先带王宇上那边走走。” 虞落:“嗯。” 他没有回头。 没过多久,周叙言回来了,拎了一大袋饮料,手里还捧个椰子。 周叙言走到他身边,垂头看着塑料袋:“不知道这些你爱不爱喝,就都买了一点……虞落?” 话音未落,周叙言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立即放下塑料袋,急切地靠近一步,接着远处微弱的光线,看清了虞落湿润的眼眶。 “你怎么了?”周叙言声音绷紧,带着毫不掩饰的焦急和心疼。 他看着周叙言,看着这人脸上的担忧,看着对方干净的眉眼,看着这个被无数人说“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高高在上的高岭之花。 虞落眼框泛着红。 到底为什么,这个人能这么完美,这么幸运,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那些迟来的道歉有什么用? 还不如不道歉,他本来想高中毕业就跟着王宇离开这个地方,和父母断绝关系,现在怎么办,说了那些话还怎么远离,他怎么才能远离。 为什么周叙言不用考虑这些。 为什么周叙言的人生那么一帆风顺? 就连喜欢这件事,对周叙言而言,似乎也十分简单。 才几天,自己就对这人产生了类似于“沦陷”的感觉,明明一开始还是厌恶的。 为什么为什么? 一股强烈的恶劣冲动攥住了虞落的心脏。 他想给这个人的人生使绊子。 特别想。 他想让周叙言体会到痛苦,疯了一样的想。 虞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颤抖,他说:“你再把那天的话说一遍。” 周叙言眼里有心疼,怜惜地抹去他眼角的泪:“哪天的话?” 虞落逼视着对方,同时不让自己退缩,语气冷硬:“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说。” “……” 虞落:“说啊。” 周叙言顿了顿,抿了下嘴唇,不知在犹豫什么,过了三秒,周叙言开口,声音低沉清晰,在海浪的背景音里,稳稳地传递到虞落的耳中: “虞落,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嗯。” 虞落应了一声,没有任何预兆和提醒,突然抬手,并不温柔地攥住周叙言衣领,用力往下拉。 周叙言顺从地俯身,没有任何反抗。 虞落仰起脸,将自己冰凉的嘴唇,印在了周叙言的唇上。 周叙言身体瞬间僵硬,呼吸屏住。 这个吻没有任何技巧,没有深入,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这样紧紧贴着,交换着呼吸,传递着温度。 时间无声流逝。 很久,虞落才微微后退一点,气息不稳,却又很坚定,不容拒绝:“我答应你。周叙言,我们在一起吧。” “……” ** 五分钟前。 周叙言提着一大袋饮料,捧着椰子往不远处手电筒光线汇聚的地方走。 他没有用手电。 因为觉得没有必要。 他闭着眼睛都知道虞落在哪。 不远处传来说话声: 是虞落的声音。 “我今天答应他。” 周叙言脚步一顿。 没有任何理由。 他就是无比确信——虞落口中的“他”是自己。 而要答应的。 是他的告白。 心跳停滞一秒,接下来是无法言喻的狂喜,周叙言几乎要呼吸不了了,他看向不远处那个瘦削的身影,恨不得现在就跑过去,抱住对方。 虞落要答应他了。 虞落要和他在一起了。 虞落…… 虞落虞落虞落虞落…… 无数个虞落在他心中回响。 王宇困惑的声音传来:“答应什么……” 江野的回应出乎意料地干脆:“好。” 周叙言心跳又是一滞。 紧接着,虞落的声音再次想起,很虚无缥缈:“你不用多想,玩玩而已。” “……” 周叙言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作,提着塑料袋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直到手指被塑料袋勒得没了知觉,传来麻木的刺痛,江野和王宇的身影已经消失,他才迈动步子,朝虞落走去。 第21章 耳边海风阵阵,周身弥漫着咸湿的味道,虞落扯着周叙言的衣领吻了对方,他只是贴着,没有任何动作。 周叙言…… 周叙言也没有动作。 虞落能听见周叙言的心跳声。 他最开始以为那是自己的,后来才发觉,那是周叙言的。 听着对方的心跳声,虞落才对这一切有了实感。 周叙言,真的是他的男朋友了。 而且目前看来,只要他不提分手,周叙言就一直属于他,换而言之,周叙言是他的人了,他也是周叙言的,周叙言想对他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他好像有了依靠?虞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感觉,他吻上去的那瞬间是生气的,是不服的,是带着报复意味的。 可现在,心里的气没了。 还有点久违的安全感。 但周叙言这木头怎么不动啊。 弄得虞落也不好意思动,贴了会就后退一步,与周叙言拉开了距离。 “……” “……” 双双沉默。 “我……”周叙言咳了一声,蹲下身,从塑料袋里拿出两瓶饮料,想了想都拧开了,然后把瓶盖揣进了口袋,接着将两瓶饮料全递给了他,“喝。” 第27章 虞落左手拿着一瓶饮料,右手拿着一瓶饮料。 他闻着那味很有代表性。 果不其然,低头看了看,发现两瓶都是红牛。 虞落:“……” 暗示他不行? 虞落蹙眉:“我不喝这个。” 周叙言又换了两瓶可乐。 虞落没接。 周叙言又拿出各种果汁,全拧开了,虞落一个没接,所以饮料在地上摆了一排。 虞落:“……” 虞落无语地踹了脚在地上摆阵的周叙言,把周叙言踹得一愣:“都不喜欢?” 虞落蹲在周叙言面前,把红牛放在地上,看着对方。 周叙言的脸,慢慢红了。 虞落:“……你脸红什么!” 周叙言:“我……你亲我……” 虞落:“亲你不行?亲了你脑子就不好用了?哪有大半夜给人喝红牛的?” “……对不起。”周叙言手忙脚乱把红牛盖子拧上。 “把地上的水全收起来,跟我回酒店……”虞落忽然想到什么,话锋一转:“不对,你今天晚上不回家?” “不回。” 虞落狐疑:“是你不想回还是你和你妈还冷战?” 周叙言喉结滚动:“我不想回,我……我想和你睡。” 虞落:“……” 虞落掐着周叙言下巴:“那你今晚不回去,你妈不生气?周叙言,你脑子动一动好吗,这样以后谁敢亲你。” “没事,”周叙言不仅脸红,嗓音也开始哑,“不差今晚了,回去也要被她骂,不回去还能睡一个好觉,明天要月考,睡不好考不好了她也要骂,所以还是和你睡好,虞落,和你睡,我就算不睡第二天精神也是亢奋的,所以我晚上还可以照顾你……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可以继续咬我,你心情好最重要,我们现在是交往关系,我的义务是让你心情好,所以不管怎么说,今晚还是和你睡比较有效率……我没有功利的意思,我是想和你睡……” 虞落听得一脸麻木:“……行了,别说了。” 周叙言:“嗯。” 周叙言边收拾地上的水,边说:“我刚才……话有点多,对不起,我现在脑子有点不清醒。” “习惯就好了。” “好。” 虞落看了看四周,没看到人,才勾勾手指:“过来,我让你习惯习惯。” 周叙言:“……!” 周叙言呼吸急促,虞落倒是淡定,他遇弱则强,看见周叙言这么容易害羞,他就不害羞了,第一次亲还有点不适应,第二次虞落就很游刃有余,抬头吻上去的时候,还说:“你张嘴,动一动。” “动……”周叙言含糊不清,“怎么动……” 虞落拍了下对方的脸,发出“啪”的一声:“你不是看了视频做了一堆笔记吗,他们怎么动的?” “……张嘴,碰舌头。”周叙言老实交代。 虞落:“……” 忘记周叙言看的不是正经视频了。 虞落:“只动嘴,不动舌头。” “好。” 周叙言应下,只动了嘴唇,上下唇瓣十分轻柔地与他触碰,虞落感受到嘴唇上的柔软,湿润,还有对方微微张嘴的声响与彼此急促的呼吸…… “嗯……”虞落哼了声,抬手勾住了周叙言的脖子,周叙言浑身僵了一下,“别……别叫。” 虞落与周叙言拉开了距离,他微微眯眼,眼睛里倒映着细碎月光:“为什么?” “我受不了……”周叙言用指腹抹去他唇瓣上的晶莹,“你的声音太好听了。” 虞落咬住了周叙言的指尖,含糊道:“哪里受不了,我又没叫你忍。” “不行。”周叙言这次很笃定。 虞落用力咬:“怎么,嫌弃我?” 周叙言轻轻“嘶”了声:“没有,等毕业,虞落,等毕业好吗。” 我想等你喜欢我,不想叫你后悔。 虞落推开周叙言:“不要就不要,跟我多想似的。” “虞落……虞落!”周叙言拎上袋子,还不忘拿那个椰子,跟上他,“别生气。” “我没生气,我又不想要。” “我知道,”周叙言顺着他说,“你别生气,我没有嫌弃,我……我很喜欢你,我不会嫌弃。” 虞落:“……” 我真的没有想要!!!! 调情,知不知道什么叫调情????是调情不是发情!!! “虞落……” “闭嘴!”虞落转身,扯住周叙言的领子,盯着周叙言的带着冷调的双眼,“你听好了,从今天起,无论我对你做什么,我都没有想和你做的意思,明白?” 周叙言点头:“明白。” “明白就好,”虞落放开周叙言,“我也不是封建的人,你要是想做什么,不用和我商量,不用征得我的同意,直接做就行。” 虞落可不想次次都是自己主动。 周叙言:“不会生气?” 虞落:“生气什么?我们都什么关系了,多矫情。” 下一秒虞落眼前一黑——他猛地被拉到了周叙言怀里,紧接着,脸被抬起,带着力道的吻就落了下来。 “放……放开……呜……” 虞落挣扎,由于他的挣扎,周叙言的吻得乱七八糟,亲得他嘴上嘴角脸上到处都是。 周叙言放开了他。 虞落气道:“周叙言!” “……” 虞落跺脚:“你能不能有点提示,吓死我了!” 周叙言:“……对不起。” 虞落:“不许说对不起,一天说一百遍对不起,听着烦。” 周叙言:“我错了,对不……抱歉。” 虞落:“……” 周叙言抿了抿嘴唇:“虞落,你喜欢什么提示?” 虞落深吸一口气。 周叙言还得再调教一阵子,太木了这人,等有时间带对方看看偶像剧。 先这样吧。 虞落自暴自弃:“你就直说,说我想亲你,我就让你亲。” “好,”周叙言说,“我想亲你。” 虞落额角抽痛:“……” 感觉给自己挖了个坑,现在不仅要跳下去,还要弄点土把自己埋了。 虞落闭着眼点点头。 然后他就感觉周叙言很轻地把他揽进了怀里,对方身上的冷香传进鼻腔,接着呼吸也打在他的面上,在周叙言的呼吸声中,那吻落了下来。 周叙言学习得真的很快。 或者说是无师自通,力度适中,节奏很好,到最后虞落甚至只能跟着对方的节奏呼吸,腿软到必须去搂周叙言的脖子才能站稳。 他不知道与周叙言亲了多久,但这段时间,是他这五年来,最轻松的时刻。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只需要感受,只需要把一切全部交给对方。 原来接吻真的可以这么舒服……虞落想。 …… ………… 在酒店门口,虞落问周叙言:“你还有口罩吗?” 周叙言摇头:“放在房间了。” 虞落拿出手机,看着自己明显肿了的嘴唇,默不作声把衣领拉到最上面,顺便给周叙言也拉上了。 他把周叙言的脑袋按到和他平齐,在对方耳边说:“一会回去尽快进房间,不然那两个要问来问去,很烦。” 周叙言:“好。” 虞落这才拿房卡开门。 他左顾右看,发现屋里空无一人。 没回来? 虞落一边换鞋,另一边还在四处看。 ……好像真没回来。 门口连那两人的鞋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 去厨房倒了杯水。 周叙言靠在吧台上看他。 虞落瞥了眼周叙言,对上那眼睛,虞落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不敢对视,一看周叙言他就……身上麻。 他垂下睫毛,咕咚咕咚喝完一大杯水,放下杯子就要离开,全程没看周叙言一眼。 却在经过周叙言身边的时候,被一只手猛地拉进了怀里。 周叙言从背后抱紧了他,下巴抵在他的肩窝,低沉的声音震得他耳朵也麻:“虞落……” 虞落皱眉:“干什么。” “我想亲你。” 话音刚落,周叙言动作麻利地给他“翻了个面”,弯下脖颈,吻了他的颈侧。 “嗯……” 虞落身子一抖,下意识去躲,周叙言的吻却已经落在了他的下巴上,他半睁开湿润的眼,下一秒,周叙言就吻了他的嘴,从接触到深入,已经非常熟练,虞落闭上眼睛,微微扬起了下巴。 …… ………… “周叙言……” “嗯。” 虞落把脸埋在周叙言脖颈,平复着呼吸,身上都在打颤。 周叙言摸着他的头发,吻他的发顶:“我抱你回去?” “嗯。”虞落双臂环上周叙言的脖子,闷声,“抱我回去,我站不稳了。” 第28章 作者有话要说: 来来回回亲了三千字,周叙言还是吃太好了。 ———— 不会坑的,因为作者写得非常之开心[奶茶],每次写这本都特别愉快,思路很顺畅,喜欢这两个角色,所以会认真完结。前阵子实在太忙了,两本一起断更,最近闲下来了,保证一周四更打底,尽量日更。 第22章 javaexception: cn.hutool.crypto.cryptoexception: badpaddingexception: pad block corrupted 第23章 虞落把周叙言推到一边,自己挪到了床的另一个角落。 “不许出声音。”虞落道。 周叙言点头,然后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开始写作业?应该吧,虞落猜。 虞落抿了抿有些痛的嘴唇。 他不怕疼,甚至有时候痛感可以让他更兴奋。 和周叙言接吻也没有任何不适……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特别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无关同性恋。 更无关喜不喜欢周叙言。 他有点……害怕让别人知道。 他和周叙言的差距太大了。 想到这里,虞落心里就一阵烦躁,扭头对周叙言说:“以后不准说对不起,别犯错,我不喜欢。” 周叙言不能说话,就看着他点头。 还好周叙言够听话。 手机震动。 虞落看着那个没有任何备注,却烂熟于心的号码——曾经在网瘾学校,他经常偷着给这个号码打电话,求他们接他回去。 然而并没有用。 以至于现在看见这个号码虞落就有一种,没来由的无力感,被压制得不能反抗的无力感。 虞落挂断电话,闭上眼睛。 片刻。 手机再次震动。 虞落打开微信,发现他父亲给他转了好多钱。 一串零。 虞落看得眼花。 “……” —我知道你在哪 虞落心里一颤,他看了眼卧室的门,生怕父亲就站在外面,一脚踹开门对他劈头盖脸地骂。 —给你买了电脑,叫前台送去了 —想住就多住几天 电脑? 虞落的心缓缓落地,于此同时升起的是疑惑。 电脑? 他们家都多久不允许出现电脑这种东西了,现在给他买,是在赎罪吗,让他玩游戏玩个够? “……” 有屁用。 虞落嗤笑,把手机扔在一边。 没一会,王宇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诶,虞落,你怎么买了台电脑上来?有钱也不能这么挥霍吧,看得我都嫉妒了。” 虞落隔着门喊:“我爸买的,你们想玩就玩吧,我看着烦。” 王宇顿了顿:“……哦,好。” 周叙言笔尖停顿。 似乎是碍于不能说话,所以就给他传了个小纸条。 拿着纸条的虞落:“……” 那上面是周叙言的连笔字,笔锋很出色,一看就是练过。 就两个字。 虞落。 虞落看笑了。 周叙言纸条也像带着语音。 传纸条不说正事,就叫名字,这和说“在吗”有什么区别。 他还没张嘴回应,周叙言就又放了张纸条在他的身边。 —我再也不犯错了,sorry. 虞落:“…………” 说不了对不起就改说英文了是吧。 虞落把纸条拍在床上,看向正在写下一条的周叙言,嗓音带着笑意:“周叙言,你故意的吧。” 周叙言摇头。 虞落:“你现在可以说话了。” 周叙言跪在了床边,看着他:“你笑起来,真好看。” 相处这么长时间,虞落都有点习惯周叙言这家伙总是这样出其不意地来一句,他托着下巴,歪着脑袋说:“男朋友,你这副模样,让别人看见可怎么办。” 周叙言:“我不在乎。” 虞落:“不在乎?高岭之花和一混子处对象,还这么卑微,说出去,别人不是以为我霸凌你,就是以为你有特殊癖好。” “我只是喜欢你。”周叙言抿了下唇瓣,“虞落,爱一个人爱到骨子里的时候,真的想不了那么多,只要和你接触,我的大脑就一片空白,你给予我的一切我都喜欢,你不给我,给别人我会嫉妒,哪怕是那些不好的行为。” “不好的行为?” “没有不好,我很喜欢,”周叙言说,“比如你那天在小巷,踩江野的腿,我记到现在。我也想要,从那天起,每天晚上做梦都能梦见你在踩我。” 虞落凑到周叙言面前坐下,他用指尖勾起周叙言的下巴,哼笑:“所以这就是你针对江野的原因?” “……嗯,”周叙言吻他的手,“我嫉妒,嫉妒得发疯。” “周叙言……” 虞落任周叙言亲他的手,顺势把拇指指尖嵌进了周叙言的唇齿指尖,让对方舔他的手指。 感受着周叙言舌尖的缠绕与柔软湿润,虞落神情困惑,缓缓道:“你真的会一直喜欢我吗。” 周叙言含糊不清道:“会。” “我情绪不稳定,一天对你一个样子。” “只要你还活着,我就喜欢。” “这么说,万一哪天你不准备喜欢我了,”虞落笑起来,手指微微用力,压着周叙言的舌头,“是不是就要把我杀了?” 周叙言说不出话了,只能轻轻摇头,一双眼睛染上了情欲,就那样看着他。 虞落玩了会周叙言的舌头,把手指抽了出去。 “我倒是觉得会,”虞落随手抽了几张纸巾擦手,“电影里都那么写,爱得越深的人越容易扭曲。” “那是个例,普通人只会自卑。”周叙言也拿了纸巾,替他擦手,“会不敢对视,不敢讲话,会祈求,会像我一样,做你的狗。” “啧,人家的狗都听话,你总惹我生气。”虞落把手抽走,“我看你就是间歇性犯贱。” “那是狗的特性。” “……” 虞落抬起周叙言的下巴:“你什么时候口才这么好了。” “因为在说实话,”周叙言总是用那干净的眼睛看着他,说出比任何痞子都荤的语句,“我看见你就发情,就像闻见异性味道的狗一样,控制不了。” 虞落盯着周叙言看了一会,才说:“你不怕我录音,借此威胁你一辈子?这段话,无论放在课堂,还是你未来公司,都会对你造成影响。” “如果能借威胁和你捆绑一辈子的话,我愿意。”周叙言诚恳道,“我知道现在说了你会不信,但我总有一天会让你相信的。” “人总是在发誓的那一刻最诚心,”虞落收回手,重新靠在了床头,“感情破裂的情侣才是多数,当然我没有否认你感情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一辈子,周叙言,太夸张了,我不信。” 周叙言大言不惭:“没关系,我会让你相信。” 虞落笑着:“等我老掉牙的那一天你也爱着我呗。” “当然。” 周叙言微微倾身,吻了他的脚,让虞落浑身一颤。 ……这是周叙言第二次亲他的脚了。 还光明正大的。 “只要我还活着,我就爱你。”周叙言看着他说。 虞落用脚推着周叙言的肩,轻轻“嘶”声:“真想要一种法器,让人违背誓言就会暴毙,如果有,我一定要用在你身上,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正常经历生老病死,而不是中途暴毙。” 周叙言又亲他的小腿:“如果有就好了,就可以让你信任我。” “我现在就很信任你。”虞落挑眉,“你不会以为谁都可以和我睡一个卧室吧,除了之前住宿外,你是第一个和我睡一张床的。” 他的确信任周叙言。 折腾这么久,如果周叙言真是骗他的话,那也是他命里的劫,虞落认了。 每天怀疑来怀疑去的也很累。 不如就这样相处。 反正他也不会爱上周叙言,无论情况如何,到时候分手就是。 周叙言愣了愣:“真的吗。” 虞落:“你觉得我撒谎成性?” “没有,”周叙言上了床,在他身边,抱住了他,那拥抱很紧,周叙言的声音似乎有些发抖,“我只是……很开心,太开心了。” “那你乐着吧,我要睡了,”虞落想了想,又补充,“明天不是月考吗,你不睡觉?” 周叙言与他拉开距离,喉结不停滚动:“我……你这么说完,我睡不着了。” 虞落笑了一声。 周叙言:“明天,你去学校吗?” 虞落握紧拳头稍稍举了举:“我负责考场外给你加油助威,放学在门口等你。” “好。”周叙言再次抱紧他,“我明天一定会考得很好,不会给你丢人。” “嗯,知道了,考你的吧,不用管我。” 虞落不想去学校是其一。 第29章 再说,他去了卷子也看不清,去那考场上干坐着老师也不让睡觉,太难熬。 不如在床上躺着。 反正他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虞落,”周叙言忽然开口,“我高考也会努力考好,以后赚钱养你,就算你不和我在一起,我赚的钱也都是你的,你不想学习没关系,有我托底……我一定会努力,让你过得比现在更好。” “行了,”虞落摆摆手,“知道你喜欢我了。” 周叙言能赚钱他信。 但无论分不分手赚的钱都给他,虞落不信。 这人真是牛皮越吹越大,不怕给自己反噬了。 “睡了。”虞落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你看完书记得关灯。” “好。” 虞落指着周叙言,警告道:“晚上不许对我动手动脚。” 周叙言点点头:“好。” 虞落放心睡了。 一夜无梦。 ** 第二天是被亲醒的。 虞落:“。”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在他身上的周叙言,眼神像看死人一样。 周叙言吻了吻他的唇瓣:“现在是早上。” 虞落:“……” 虞落咬牙:“你又在犯贱让我生气。” 周叙言不能说对不起,只能蹭了蹭他的肩窝:“虞落,我要去上学了。” 虞落翻白眼:“去去去,从我身上下去。” 周叙言:“能祝我考试顺利吗?” 虞落:“你话怎么这么多。之前也没见你那么能说,跟个哑巴似的。” 周叙言吻他的下巴:“你和别人都不一样,见到你,我就不是我了。” 虞落眯眼:“我是不是说过,亲之前要先问我。” “我问了,”周叙言说,“你答应了。” “……” 难道是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答应的? 虞落没再继续逼问。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答应过周叙言。答应的可能性非常大,毕竟他和周叙言自从确认关系后就连着亲了三四个小时,亲得整个人都麻了,虞落对于接吻这事已经非常习惯。 当然,当着别人面亲还是不行。 周叙言已经洗完漱,正在穿校服。 虞落下床走到周叙言身边,掐着对方下巴左右看了看,牙印和由于昨天亲多了嘴唇的肿还没消。 虞拍拍周叙言的脸颊:“今天还是戴着口罩吧,太明显了。” 周叙言:“中午吃饭怎么办。” 虞落:“中午我去找你,去外面吃。” 周叙言似乎有些高兴:“真的吗。” “怎么,和我出去吃饭这么激动。”虞落笑道,“不怕我又给你吃猪食。好像你就和我吃过两次饭吧,每次我都让你吃猪食,不长记性?” “我喜欢。”周叙言再次抱了他,“我真的喜欢,虞落,你给我的一切我都喜欢。” “……” 第24章 这种话周叙言说过很多次。 一开始不相信,觉得周叙言是在嘲讽。 如今相信了,听起来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去上学吧。”虞落从周叙言的怀里出来,坐在了阳台上,甩掉拖鞋,“再不去,考试要迟到了。” 周叙言又亲了亲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虞落坐在阳台上,晃着脚,盯着屋子里虚空一点发呆。 他知道,他不可能在这酒店住一辈子,迟早要去面对父母。 但他竟然不敢。 平日里,他故意在父母面前抽烟喝酒说脏话,多恶劣的行为他都做过,可今天,明明是父母给他赎罪,他却连见面的勇气都没有。 为什么呢。 虞落也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他宁愿就在这酒店“折磨”周叙言,把坏学生的身份做到底,然后当着江野面把周叙言甩了,哪怕周叙言恨他,周叙言家长老师朋友都恨他,他都不觉得有什么…… 虞落的视线缓缓聚焦。 江野正咬着一根巧克力饼干朝他走来。 到他面前,弯腰就要把他抱下来,含糊不清道:“上面凉。” 虞落用脚把江野推开:“别管我。” 江野后退了几步,虞落歪着脑袋,眼睛微眯:“你这几天怎么了,心情不好?” 江野的视线落在他微肿的唇瓣上:“他亲你了。” “嗯。”虞落碰了碰自己的嘴,还有点疼,“那死东西跟犯毒||瘾一样,亲了我好几个小时。” “……” 江野看着他:“你不喜欢他,不觉得恶心吗?” “还好吧,他挺爱干净的。”虞落哼笑一声,“你不会以为我在乎贞洁吧。别逗我,江野,我和他做了都不觉得有什么。” “别说了。”江野把那饼干扔进垃圾桶,抬手捂住了他的嘴,“我不想听。” 虞落二话不说一口咬在了江野手上——江野却没有把手收回去。 虞落看了眼江野,一巴掌拍开江野的手——没拍开,江野的手就跟焊死在他脸上似的,虞落掰了半天都没掰开。 虞落眼神越发地冷。 江野这才把手放开,虞落猛地一巴掌扇在江野脸上,他跳下阳台,抬手又是一巴掌,把江野扇得偏了头。 “干什么?想像那会一样霸凌我?”虞落扯住江野的领子,“那你来啊,你最好把我打死在这里。” “对不起。” “怂了?不是力气大吗,又不是没打过,”虞落冷笑,“你最好一比一还原,把我的衣服扒光——” “别说了,”江野跪在了他面前,双膝接触地面,“咚”的一声,声音哽咽,“别说了……不要说了……我错了……” “……” 虞落垂眸,淡声:“哭什么。” “……对不起。” 虞落扯了下嘴角,他蹲在江野面前,一下一下拍着对方的脸:“你跟周叙言学的,张嘴闭嘴就是对不起?啊?” 江野咬着牙,掉了几滴泪。 “到底哭什么?”虞落说,“回答我。” “我刚才太过分了。”江野眼泪止住了,嗓音沙哑,“对不起。” “不止吧。”虞落给江野理了理衣领,“之前可没见你因为这事哭过,这几天看你心情也不好。” “……没有,只是因为这个。” “那你总针对周叙言干什么?” 江野看着他:“不是说要整他,难道我要对他好?” ……这倒也是。 他和周叙言谈恋爱,有必要给周叙言个好脸色,江野又没谈。 江野:“才刚确认关系一天,你就开始护犊子。” 虞落笑了:“我问个问题,就是护犊子?现在连问都不能问了?” “……” 江野被怼得无地自容:“我的错,我这几天脑子不正常。” “我看也是。”虞落坐在床上,把枕头往江野脸上砸,“滚一边跪着去。” “……嗯。”江野接住了枕头,往墙角挪去。 ** 王宇进来时,就看见了面壁思过的江野,和床上打游戏的虞落。 王宇:“……” 虽然但是为什么他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全世界就他一个还没成为虞落的狗。 “要不我也跪呢,”王宇挠挠头,看着虞落,“主人,我是不是太听话了,你怎么从来没让我跪过。” 虞落抬眼瞥了眼王宇,笑了一下:“你没犯过错。” 王宇:“嘿嘿,主人你真好。” 虞落收回笑容:“现在犯了。” 王宇:“……” ** 王宇和江野边窃窃私语,边跪到了中午。 虞落去卫生间换了衣服,临走时,对王宇和江野说:“饿了去酒店餐厅。” 王宇抬头:“你干什么去啊,不带我们。” 江野神色异样,但不敢说话。 虞落也不隐瞒:“找周叙言。” “哦哦。”王宇说,“行吧,那就不打扰你和学霸了,我们和学霸也不熟……感觉人家都不太爱和我说话。” “你就庆幸吧,他不和你说话,”虞落扯扯嘴角,“那家伙说话能把人气死。” 王宇:“真的假的?感觉学霸不像那种人。” 虞落挑眉:“不然你去试试?” 王宇:“他不搭理我。” 虞落:“没关系,我叫他搭理你。” 王宇点头:“好啊好啊,我跟你们一起去吃饭。” 虞落想了想一会他要对周叙言做的动作,拒绝了王宇:“晚上吧,他下午还要考试。” “也是。”王宇附和道,“你们学校是不是就靠他为校争光呢,那我还是不去打扰了。” ** 虞落带周叙言去了餐厅包厢。 为了维持生命体征,虞落象征性地吃了几口米饭。 周叙言把口罩放到一边,拿起筷子,视线落到他被唾液浸湿的唇瓣,咽了咽口水。 第30章 虞落抬眼:“想亲?” 周叙言点头。 “午休时间太短了。”这么说着,虞落却依旧盯着周叙言,他咬着筷子,笑了一下,“看我干什么,吃你的。” “……虞落。”周叙言握着筷子的手在发抖,“别这么看我。” “我就看你,不行?” “行,”周叙言的眼睛永远干净清冷,“能不能对我做点别的。” “别的?”虞落放下筷子,“男朋友,你想要什么?” “我……” “我亲你?” “……” “我喂你吃饭?” “……” “你跪在我脚下吃饭?” 周叙言的耳根红了。 虞落轻笑道:“还是结合一下,你跪在我脚下,我用嘴喂你吃饭?” 周叙言呼吸骤然粗重,语气也有些变调:“可以吗?” 虞落笑得不行,没拒绝,也没答应。 周叙言见此,起身,二话不说跪在了他的脚边。 虞落笑容缓缓收回,他摸着周叙言的头发,疑惑道:“真的喜欢?” “嗯,喜欢。” 虞落似笑非笑。 他咬了一块鸡肉在嘴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叙言。 很久都没动。 周叙言吞了吞口水,缓缓凑近。 那干净冷冽的味道萦绕在鼻腔,虞落任由周叙言咬住了那块鸡肉,却迟迟没有松口。 对视—— “我让你动了吗。”虞落眼神发冷。 周叙言又重新跪好。 虞落把那块鸡肉吐了,自顾自地吃起了饭。 “下次再说吧,”虞落轻飘飘道,“今天没心情,这样喂,还不知道要喂多久。” 周叙言顿了顿:“慢慢吃,我可以吃你嚼过的。” 虞落筷子一僵:“……” 他真想把王宇薅来,让对方听听周叙言的各种“名言”。 虞落放下筷子:“你还吃不吃了,坐回去。” “吃,”周叙言临起身前,还看了一下他的嘴巴,“真的不可以吗,就一次。” 虞落没搭理周叙言。 他吃了两口就饱了,无聊地翻他父亲的转账记录。 他都有副卡,这老头还不停地转账。 脱裤子放屁。 虞落把消息设置了免打扰,边刷手机边和饮料。 没过多久,周叙言吃完了,虞落起身:“走吧。” 周叙言依言起身,虞落刚感受到这人气息的接近,就听周叙言说:“我可以亲你吗?” 虞落咬着饮料吸管,勾勾手指。 周叙言眼睛一亮,弯下脖颈。 虞落眼里闪过一抹恶劣的笑意,抬手按下周叙言的脑袋,自己就吻了上去——他微微张嘴,在周叙言紧缩的瞳孔下,把口中的饮料一点点全部渡进了周叙言嘴里。 周叙言的神情,逐渐由惊讶,变成了享受,跟着他的节奏缓慢地吞咽嘴里的液体。 “……” “…………” 口中的液体全部渡过去后,虞落故意扯着周叙言领子狠狠咬了下对方的嘴唇。 “咳咳……” 周叙言呛到了,扭过身,咳了几声,又转头看他,眼睛因为咳嗽有点发红。 虞落继续咬着吸管,看着周叙言,一双漂亮眼睛里满是无辜,他眨眨眼睛,什么都没说。 周叙言却像是打了软骨素一样,一下子“栽”在了他身上,抱着他,嗓音沙哑:“虞落……虞落……虞落,虞落……” “你叫魂呢。”虞落嫌弃道,“男朋友,我有必要提醒一下,这不是在满足你,而是你刚才不听话,所以我欺负你,不然我不会让你呛到的。” “欺负我一辈子。”周叙言收紧手臂,“我听话你也欺负我好不好,我喜欢……我太喜欢了……” “喜欢被呛到?” “喜欢你让我痛苦。”周叙言让虞落听不懂,“我知道我得不到别的,把痛苦给我也好,能让人感知到就好,我都喜欢。” 第25章 虞落把周叙言送回了学校。 虞落和周叙言在学校都挺有名的,但出名的方式完全不一样。 于是他们站在一起,就连校门口保安都多看了两眼。 虞落想了一路,等周叙言进学校的时候,他视线落到周叙言手腕上的那块手表,忽然灵光一现—— 曾经,他以为周叙言自残,是因为情绪问题。 但方才听了周叙言的话……这周叙言,好像真是个抖m。 嘶。 虞落坐在了校门口的石墩子上。 所以周叙言喜欢他,是因为那天在小巷,看见他踩江野,恰好对上了周叙言的性癖?毕竟这种性癖还是小众一些,在现实生活很难遇到,因此周叙言才对他进行了猛烈的追求然后甘愿被他“虐待”…… 一切都说通了。 虞落的思路从未这么清晰过。 所以在周叙言眼里,他是个抖s虐待狂。 但他不是。他就是脾气大,生气了想打人。还有见不得别人好,想让高高在上的高岭之花被他这种烂人染指,再吃点苦头,最好让其崩溃到哭,卑微地求他。最后趁着感情最深的时候,把人甩了。 那种人,从小到大一路顺风顺水,被这么精神打击,怕是会就此颓废,一蹶不振。 虞落咬着吸管蹙眉。 这么说来,虽然他没有癖好,但貌似也算是另一种层面的抖s,至少对周叙言是这样的。 不过他是全方位打击,周叙言只爱肉//体打击。 虞落笑了一声。 那他还更胜一筹。 他和周叙言还真是烂锅配烂盖,要是别人整周叙言,估计还满足不了。 ** 放学的时候,虞落去了学校。 周叙言给他发信息,说在三楼小教室,正在给竞赛的学弟学妹解答问题。 虞落去的时候,恰好看见周叙言在给一女同学讲题。 周叙言坐在椅子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笔,嗓音平淡。那女同学站在周叙言身边,低着头,耳根通红。 还有个一看性取向就不太对的小男生站在了另一边,眼睛直勾勾盯着周叙言的手指,不停地咽口水。 “……” 虞落靠在了门边。 其他同学静声做题,纪律比上课的时候还好,偶有几个窃窃私语的,周叙言不轻不重敲了两下桌子,就全部噤声。 有几个同学发现了他的存在,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眼里有疑惑。 虞落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看着周叙言。 周叙言没看他。但没拿笔的那只放在腿上的手,缓缓握成了拳。 “这道题……咳,”周叙言说话变得不顺畅,“知识点在教辅第二十八页……” 虞落双臂交叉在胸前,继续看着对方。 周叙言吐出的句子逐渐变得顺畅,手却握得越发地紧,片刻,欲盖拟彰地把双腿交叠。 虞落笑了。他拿出手机,对准周叙言,慢条斯理地调整角度。 认真把周叙言这窘迫犯贱的样子拍了下来。 周叙言说完最后一个字,似乎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放下笔,遣散所有学生。 有同学依依不舍:“学长,这道题……” “明天。” 周叙言简短道。 那学生顿时什么都不敢说了,低着脑袋离开。 虞落走进教室。 周叙言立即起身,先开口:“这里监控坏了。” 虞落找了个空桌子坐在上面:“告诉我这个干什么。” “……虞落。” 周叙言朝他走近。 “去关门。”虞落说。 周叙言咽了下口水,把教室门关上。顺便落了锁。 做完这一切,再次往他这边走。 “站那儿。”虞落嗓音轻飘飘的。 周叙言站在了距离他两米远的地方。 虞落的视线扫视周叙言的全身。 对此,他只能评价:一览无余。 校服虽然宽松,但好像遮不住什么。 而且他越看,就越“一览无余”。 …… ………… 五分钟后,虞落笑着问:“是不是有点疼了。” “……还可以。”周叙言抬头看着他,嗓音干涩。 “哦……那就再等会吧。” 说完,虞落再次把摄像头对准了周叙言。 啧。 这画面好刺激。 周叙言是真不怕他把这视频传出去啊。 …… 虞落收回脚,他咬着唇瓣,笑了一声,善意提醒:“周同学,你裤子上有鞋印,不擦一擦?” 周叙言闭了闭眼:“好。” 说完,拿了湿纸巾,低着头,一点点擦上面的鞋印。 擦的位置……虞落越看越觉得好玩,心脏因为兴奋,跳得非常快。 他平复了一会,才说:“周叙言。” “嗯?” 第31章 虞落下了桌子,扒拉了一下周叙言的头发:“记得开窗,散散味。” 周叙言抿了下唇:“……好。” “晚上有学习任务吗?” “没有。”周叙言说,“刚考完试,什么安排都没有。” “那晚上跟我出去玩。” 虞落说完,就站在了黑板边,低头打游戏,等周叙言处理完全部事情。 他正打得开心,周叙言的气息忽然笼罩了他。 虞落头也没抬:“弄完了?” “嗯,”周叙言问,“我可以亲你吗?我亲我的,你忙你的。” ** 亲久了,就不害羞了。 虞落甚至还有点享受。 虽然他觉得周叙言是在骗他——那么大一颗脑袋在他面前,他怎么打游戏。 不过虞落倒没生气。 他一开始还会回应,跟着叫几声,结果这家伙亲个没完,把他都弄累了,只能半敛着眼皮,任周叙言在他唇瓣上亲亲舔舔,吃他的口水,缠他的舌尖。 与他拉开距离的那瞬间,周叙言抱住了他。 他们两个人谁的气息都不平静,平复了好久,虞落忽然抬膝顶了一下周叙言,直把人逼到了讲台边。 “能不能控制点时间,”他凑近,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周叙言的脸,“没有自控力?” “你太漂亮了。”周叙言看着他,眼神暗了暗,“尤其是……” 周叙言没说完。 虞落大概能猜出来对方要说什么,他冷笑一声:“继续说。” “……不说了。” “怎么不说,要不要我替你说?”虞落似笑非笑,眼睛直勾勾看着周叙言,“尤其是发骚,有欲望,浪//叫的时候。” “……” “对不对?”虞落掀开周叙言的刘海,五指收紧,“你他妈想挺好啊,爽死了吧。” 周叙言被他扯得闷哼一声:“不是。” “不是?” 已经是下午六点多,太阳落山,教室里的光线很不好,湿漉漉,阴沉沉的。 “是看我发骚的时候。”周叙言说着说着,暴露在虞落视线下的眼睛逐渐变得有些迷乱,“你居高临下的样子,很漂亮。” ** 每天都在酒店也怪没意思的。如果是虞落自己一个人,他能在床上连躺三个月。 可他现在在和周叙言恋爱,每天见面就是在卧室,这谁能恋的下去。 再者,王宇情绪似乎好点了,但虞落还是怕对方闷久了,哪天一个不留神就跳楼寻死。 当年和他们一起逃出去的几个人,还有被父母接走的,出去不是更叛逆就是入土,虞落自己刚出来那会也差点入土,每天躺在床上浑浑噩噩,后来还是在门口看见了骑自行车的周叙言才让他情绪有点波动。 因此虞落先是给周叙言买了套衣服,然后带周叙言去了ktv。 刷卡的时候,才发现他爸把他卡停了。 虞落:“……” 虞落打开手机,面无表情把那些转账一个个全部接收。 加起来有一百多万,如果按照虞落一个人半死不活的生存方式,他能用一辈子。 他开了包厢,又点了些吃的,听王宇和江野拿着麦克风乱嚎。 而周叙言。 不是在看他,就是在看他。 虞落把麦克风递给周叙言:“唱一首?” 周叙言摇头:“只想看你。这里的光线很特别,你也很特别。” 虞落笑起来。 他把麦克风放到一边:“男朋友,你也很特别,尤其是穿着我给你选的衣服。” 他给周叙言穿得很风骚,黑色衬衫,修身牛仔裤。 那衬衫的领子有些大,锁骨处的纹身隐隐约约的,随着动作,似乎随时都会暴露在空气中。 周叙言这个人,光看表面很正经,有时候还有点木。 但骨子里却是个贱||货。 虞落的视线落在那纹身上,指尖摸了上去,他凑近:“在我和你不熟的时候,你就偷偷把我当成了你的主人。” “……嗯。”周叙言喉结滚动。 “每天晚上是不是都想着我?”虞落抬眼,嘴角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刚纹上,恢复期犯疼的时候,很兴奋吧,周叙言。” “兴奋。”周叙言闭上眼睛,“像是你在让我疼。我睡不着,上课的时候也无法集中注意力,那阵子,我每天都会蒙毅。” 虞落定定看着对方,忽然有点口干。 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贴着周叙言的鼻尖,声音压得极低:“周叙言,你知道你现在有多有魅力吗?” 他的视线描摹过周叙言的眉眼,最后落在对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我都快爱上你了。” ** 虞落借着去厕所的名义去了间空包厢。 前脚刚踏进去,他就被推倒在了沙发上,周叙言把他禁锢在沙发和身体之间,那眼神,露着虞落从未见过的压迫感。 “学,学长,”虞落瑟瑟发抖,“你要干什么……” 周叙言一愣。 虞落曾经被霸凌过,他深知那种刻入骨髓的恐惧,因此演得也极其绘声绘形,他缩在沙发里,咬着食指指节,可怜又害怕道:“干我吗……” “……虞落。”周叙言眼神更暗了。 “别这样,我怕疼,我好怕呜呜,”虞落搂住了周叙言的脖颈,小腿不老实地蹭来蹭去,“你会弄疼我……” 他皙白的肩颈暴露在周叙言视线下。 似乎是在故意引诱对方吻上去,引诱周叙言做那些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学,学长……”虞落的声音带着哭腔,与周叙言拉开距离,“我知道在学校,只要你一声令下,大家就都不会和我交朋友,今天,无论你对我做什么,就算我告诉爸妈他们也不会相信的……”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周叙言:“所以我会乖乖的,你不要为难我好不好……” 周叙言低头,吻上了他的脖颈。 虞落哆嗦道:“学长……” 周叙言又亲了他的耳朵,见他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声音软得叫人心脏发酸:“求你……” “好,”周叙言的手放在了他的脑后,“你乖乖的,不许动。” “……” 虞落眼里闪过一抹笑意,继续抽泣道:“好,我会很乖的。” 他靠在了沙发上,看着周叙言一点点,很慢地,掀开了他的衣服,露出腰线—— 周叙言垂头吻了上去。 “啊……” 草,又痒又麻。 虞落没忍住叫了一声,他咬着牙笑,抬手一巴掌拍在周叙言脑袋上:“给你脸了是不是。” “嗯……”周叙言没起身,就这样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身上,声音闷闷的,“给我脸了……我好幸福。” 第26章 周叙言当天晚上回家住了。 新闻的热度已经过去,那学校被没被取缔虞落已经懒得关注,反正取缔一个还有千千万万个起来,总有脑子长泡的家长把小孩往里送,除非把地球毁灭了,不然就是无用功。 虞落和江野王宇在酒店厮混了一个星期,后来收到了班主任的警告,无故旷课超过一周自动走退学程序。 两个人就灰溜溜回了学校。 虽然成绩极差。 但想在这个社会上生存下去,至少要有个高中毕业证。 虞落去学校的那天早上,很多学生围在年纪大榜周围议论,虞落顺便也去看了看,发现周叙言这家伙依旧考得极其牛逼,是大部分同学口中谈论的“主角”。 由于他经常忘记吃饭,早上的时候差点没倒路边,所以“奄奄一息”地买了根小油条咬在嘴里。 步行到学校,那油条虞落吃了三分之一就吃不下去了,他站在队伍最后瞧年级大榜的时候,“主角”也站到了他的身边。 虞落抬眼看了眼周叙言,随手扒拉了一下对方的黑发,然后把剩下的油条塞进了周叙言嘴里。 周围同学张大嘴,看看周叙言,又看看他。 虞落连眼神也没施舍一个,转身离开。 留周叙言一个人默默嚼油条,越嚼耳根越红,最后那油条被周叙言一点不剩地全部吃进了肚子。 周围同学:0.0 ** 至此,虞落和周叙言的关系在学校传开了。 当然,不是暧昧关系,也不是霸凌关系,没人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反正就是传开了。 虞落和周叙言谁也没解释是什么关系,每天都保持着如下迷之互动。 每当路过周叙言的座位,虞落都会把剩一半的小面包,酸奶,包子等各种食物塞进周叙言嘴里,周叙言一声不吭地全吃了,而且总是就着虞落的牙印咬。 江野和虞落总命令周叙言买水,跑腿,周叙言从未拒绝。 单是这样,有些像虞落和江野霸凌周叙言,但当某同学推开空教室的门,看见虞落被周叙言困在黑板和身体之间,小小一只,眼睛红红的泛着水光的时候,霸凌传闻不攻自破。 第32章 怎么感觉像周叙言在霸凌虞落啊!但这完全不可能啊。好奇怪好奇怪好奇怪。 就这样保持了一个多月的迷之互动,学校一年一度的秋游开始了。 虞落本来没想去的,但后来一想,好像出去走走也行,每天憋在学校也怪无聊的,就拉着江野一起去了。 天气转凉,虞落怕冷,校服外面还穿了棉衣,把自己捂成球,蔫蔫地坐在大巴最后一个位置。 江野虽然还是看不惯周叙言,但没之前那么奇怪了,能和他保持良好互动,看他蔫,顺手给他扣了顶鸭舌帽在脑袋上,让他睡觉。 虞落睡得迷迷糊糊,再次睁眼,已经到了秋游的地点,同学们陆续下车。 虞落也跟着下车,后来不知怎么的绊了一脚,差点没从车上摔下去,是周叙言在下面扶住了他。 这一个月,虞落没回过家。 周叙言有时间就会到酒店陪他“睡觉”,虞落已经完全习惯了和这人的身体接触,在摔进周叙言怀里后,他直接脑袋磕在周叙言胸膛,轻声道:“好晕。” 周叙言摸摸他的耳朵:“是不是有点感冒。” “有吗?”虞落抬头,头发蹭得乱糟糟的,“应该不是,我睡多了。” 这次秋游的地点是在一个山庄,同学们都各自结伴到处闲逛,拍照,虞落对这里没什么兴趣,便找了个地方坐下,默默喝着江野给他买的果茶。 虞落抬脚,轻轻踢了下周叙言的小腿:“要不要我陪你走走。” “你比风景好看。”周叙言看着他。 虞落已经完全适应了周叙言时不时蹦出的一句“超绝回复”,他对此只是笑了笑,反倒把旁边江野弄得揉了揉头发,不耐啧声。 “那你多看看我。”虞落托着下巴笑,“我也多看看你。” 江野:“……” 虞落也觉得自己和周叙言越来越腻歪了,他之前还问过江野,江野只是淡淡讽刺:“先婚后爱呵呵。” 为什么总觉得他会喜欢周叙言。 怎么可能,他能喜欢上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他是习惯了而已。每天和一个人亲密无间,迟早会习惯,也不能每天都把自己支棱得浑身是刺,周叙言靠近一下就扎一下吧。 又不是仙人掌。 ** 江野最近很忙,总是被一个电话就叫走,一走就是几个小时,今天也不例外。 虞落和周叙言坐了一会,感觉没什么意思,旁边人太多他们也不能用接吻来打发时间,就起身到处闲逛。 直至走到了山顶,一个祈福的地方。 虞落撞了下周叙言的肩膀:“给你求个高考顺利?” 周叙言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我想求和你一生一世。” 虞落:“……” 周叙言最终也没求“一生一世”,在拿到许愿牌的时候,虞落瞥了一眼。 那上面是周叙言干净凌厉的字体。 【虞落,健康】 很简单的四个字。 虞落打趣道:“还以为你要写叫我幸福快乐一生一世和你在一起呢。” “愿望太大了,”微风吹着周叙言的发丝,周叙言垂着头,认真把牌子挂在一众牌子中间,“这个世界上,只有健康问题,钱不能解决。” 虞落抬头,风有些迷眼,他微微眯着眼睛,开玩笑道:“那应该祝我永远不死。” “可我会死。”周叙言看向他,“看不见你,我不安心。” “怕我找小三?” “你找小五小六都可以,”周叙言迎着风,把他抱进怀里,“我的感受没那么重要……如果和我在一起你并不觉得开心,那我不如消失。我只是怕你受委屈。” 虞落哼笑:“我像是会受委屈的人?” “难过了,那就是受委屈。”周叙言说,“不希望看你难过。” 他说一句,周叙言“怼”一句。 本想字里行间讽刺周叙言的感情,可对方句句似乎都在说“我爱你”,虞落被“怼”得哑口无言,脑子懵懵的。 他被周叙言抱着,视线却是落在了那块微微晃着的祈福牌上。 看了很久很久。 直至眼睛都花了,变成白茫茫一片。 虞落才小小的“哦”了一声。 半个小时后,虞落也去写了个牌子。 他先写了三个字。 【周叙言】 由于很久不动笔了,有些生疏,但还是能从笔锋看出来,曾经写过一手的好字。 周叙言似乎对他的字很感兴趣,盯着那字出神,再次开口时,嗓音有些哑,也不知是难过还是感动,语调低低的,又很轻:“虞落,你希望我如何。” “暴富吧。”比起周叙言给他写的健康,虞落故意挑着没营养的祝福写,“说什么只有健康问题钱不能解决,那都是空话,先有钱再说。” 周叙言听进去了:“好。” 虞落边写边笑:“周总,这就答应上了?赚钱可不容易。” “你的命令,我都会尽力完成。”周叙言说。 ** 午餐时间。 临近高考,好不容易有一次放松的机会,大家都玩得很嗨。 出了校园,就好像没那么多身份的束缚,什么清冷校草,暴力校霸,在校外统称为“人类”,看起来比学校里“慈眉善目”多了,很多同学便趁着这个机会,跑来问东问西。 “学霸你想考哪个学校?” “肯定是华大啊,你这个问题用脚趾头想的吧。” “我赌学霸高考肯定是省状元。” …… ………… 忽然有人问:“嗯……学霸,你和虞落同学是什么关系啊。” 话落,全场寂静。 就连隔壁桌也安静了,纷纷往这边看。 虞落本来吃饭吃得有点晕,被这么一问,倒是清醒了不少,他反问:“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同学把头摇成拨浪鼓:“一开始以为是霸凌,后来猜测是cp,现在觉得你们应该只是朋友,但又和朋友不一样。” 周叙言看向他,似乎在等他的回答。 虞落:“是朋友,你想多了。” “哦……” 虞落忽然一笑:“那你们猜我俩是cp的时候,有没有讨论过谁是1谁是0。” 同学:“……这能说吗?” “怎么不能说,玩笑而已,”虞落眨眨眼睛,“我真的很想知道。” 同学:“如果光看身高的话,我们大部分人都觉得你是0。” 虞落点点头。 同学接着说:“但看‘动手能力’,也不像啊,感觉你不是会被……那什么的,所以也猜过学霸是零,不过最后……” 虞落:“最后什么?” 同学们七嘴八舌的: “虞落,你这一个月才频繁的来学校,之前我们都不了解你,光凭传闻猜测。” “是这样,”女生捧着脸,“但是最近发现你呆萌呆萌的。” “啊啊啊对对对,每天坐在椅子上,呆呆的,好看得像是精致的娃娃,”同学说,“睫毛比我命都长,而且也从来没见过你发脾气,不过也没见你怎么笑过……用冷脸萌形容再合适不过!” 虞落:“……咳。” 同学:“所以……” 虞落打断:“行了,我知道了。” 同学意味深长地比了个ok,又安慰:“都开玩笑的,别在意,现实里谁不想大磕特磕一顿卡哇1和高冷0呢!” 虞落:“……” 他长得很像受吗?? 虞落一直觉得自己很攻气,扇巴掌踢人羞辱人样样在行,怎么可能……呆萌。 呆萌…… 萌…… 虞落:“。” 且等着吧。 到时候他肯定是上面的那一个。 就周叙言那小胆哪来的勇气搞他,难不成边弄边说对不起?? 可笑。 ** 太阳落山,虞落又把自己包成了球,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打瞌睡。 醒了就抓起周叙言的手腕看时间。 还有两个小时才能回去。 他百无聊赖地玩着对方手指,懒散道:“手指挺长。” “……嗯,”周叙言问,“喜欢?” 虞落:“一般。” 周叙言:“……” 虞落看着对方:“今天他们说的那些,你有什么思绪吗?” 周叙言眼里浮现极淡的笑:“你确实很呆萌。” 虞落:“……” 虞落拍了下对方的手,咬牙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周叙言无奈:“那个问题不好回答。” “怎么不好回答,”虞落盯着周叙言,“你就告诉我你想在上面还是下面。” 周叙言:“能说吗?” 虞落:“说。” 周叙言:“想在你里面。” 虞落:“……………………” 第27章 世界上最表里不如一的人就是周叙言。 第33章 “在你里面”这句话江野都讲不出来!周叙言就顶着那张禁欲的脸天天说些污言秽语!要不就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比如悄无声息地拿走他的袜子! 虞落忍着翻白眼的心,坐在原地,望还没完全现身的月亮。 于此同时,江野回来了。 江野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有事,瞥了眼周叙言,又问他:“怎么了?” 虞落:“我已到达暗网深处。” 江野:“……” 周叙言笑了一声。 江野瞪周叙言:“你又干什么荒唐事了!” 周叙言淡淡:“和你有关系?” “你们俩一见面就吵吵吵,”虞落木然,“再吵就十指相扣拥抱半个小时。” 周叙言忽然偏头咳嗽了一声。 虞落看对方:“着凉了?” 周叙言冰冷地扯嘴角:“想吐。” 江野:“你妈*&&¥#%%——!!!” 虞落:“…………” 虞落:=_= ** 在虞落脑子濒临爆炸的前三分钟,秋游终于结束了。 一上车所有同学都进入了昏迷状态,江野和周叙言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于是纷纷保持静默。 虞落这次和周叙言坐在了一起。 虞落一直都很喜欢周叙言身上的味道,和好闻没关系,主要是心安。 在一个,非常爱他的人身边,那种全身心都放松的,被爱着的心安。 虞落靠在周叙言身上,看手机里的消息。 自从新闻曝光的那天起,母亲每天都会给他发几句话。 有道歉,有交代日常生活,也有给他买各种各样的东西,甚至问要不要请个长假,回来休息,不用担心学习,以后爸妈养你。 不说这句还好。 说完“爸妈养你”,虞落心理就一阵烦躁。 他从来都不想做米虫。 但自从被强行送进网瘾学校后,就注定了他以后会一事无成。 虽然他爸或许会给他找个工作,但那也是在家里的公司,时时刻刻受着家长的约束,虞落恶心那种感觉,从那地方出来后,每次受到父母的约束且自己无力反抗时,他就反胃手抖想吐。 虞落闭上眼睛,轻轻吸气。 周叙言摸摸他的手:“不想面对,就不要面对了。” “我不能躲一辈子,”虞落轻声说,“我迟早要回去,谁让我们有血缘关系呢,这种东西,想断,但根本断不掉,周叙言,你懂我的感受吗。” “我懂。” 虞落哼笑:“你懂什么,你妈妈也就是管你严点,上大学就好了。” “她也这么说,”周叙言很轻地笑了一声,“不过无论如何,毕业以后,我不会再让她限制我了。” “万一她断你生活费,学费呢。” “打工,”周叙言说,“助学贷款,或者上免学费的专业。” 虞落惊了一下:“你要完全和她断绝关系?” “会给赡养费。”周叙言视线落在自己手腕的那块手表上,“其他的……再说吧。” 虞落佩服:“看不出来啊,这么有骨气。” “让我痛苦的是她,让我幸福的是你,”周叙言说,“远离痛苦,不难。” “……” 虞落沉默几秒:“万一,我不会让你幸福呢。” 他迟早要和周叙言分手的。 “为什么这么说?”周叙言握紧他的手,晃了晃,眼睛看着他,似乎在试图看出一丝心知肚明的信息,“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 “……” “为什么说这样的话,”周叙言再次询问,“告诉我好吗。” “没为什么。”虞落把手抽走,望向黑漆漆的窗外,和自己虚晃的眼神对视,“没几个人能一直在一起,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这样啊。” “嗯。虞落说,“你说了,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不开心,那不如不在一起。所以如果真的有那天,别废话,分道扬镳就是。” 看着虞落那明显心虚的姿态,周叙言沉默一会,才说:“……嗯。不会让你不开心。” 至于分不分道扬镳…… 周叙言嘴角扯起一抹弧度。 呵呵。 ** 今天他准备回家了。 因为迟早要面对,越拖心里就越不是滋味,早解决早超生。 这一个月住在外面,他给自己随便买了几身衣服换洗,此次回去也不想全拿走,把书包装满就可以了,于是剩下的衣服虞落全扔在了酒店。 周叙言看见,拿起他的一件t恤衫,问:“这个……可以送给我吗?” 那衣服是虞落路边花二十块钱买的,洗一次就掉色,上面原来有只巨大无比的doge,现在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虞落蹙眉:“你要收破烂?困难成这样了?” “扔了浪费,”周叙言顿了顿,“我可以二次利用。” 二次利用? 比如缝缝补补然后给周叙言的那只狗穿? 虞落还记得周叙言的那只狗。 曾经,他还和狗用过同一盒创口贴,差点吃了同一款香肠。 现在还要穿同一款衣服。 ……也行。 虞落摆手:“拿着吧,衣柜里还有三件,都给你。” 周叙言满意地把衣服全装走了。 把他送回家,临走之前,还抱着他,轻声说:“虞落,你对我真好。” 时至今日,他仍跟不上周叙言的思维。 这家伙又在感动什么。 虞落敷衍:“嗯嗯呢,好好好,你回家吧。” 周叙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留虞落站在家门口,二十分钟也没敢进去。 不一会,周叙言的那只狗来了。 虞落和狗大眼瞪小眼—— 虞落冷哼:“天凉了,你要有新衣服穿了。” 狗(狂摇尾巴):“!” 虞落居高临下,轻轻嘶声:“你是流浪狗还是周叙言的狗。” 狗听不懂,只会绕着他转圈。 虞落叹了一声,坐在了家门口的台阶上。 狗拿嘴筒子顶他的小腿,虞落伸出指尖,戳戳狗的脑袋:“我怎么觉得,每次和他分开,就没那么开心了呢。是周围妖魔鬼怪太多了吗。” 他和江野王宇在一起的时候,心情淡淡的。 孤身一人的时候,心情七上八下的,有时候还犯病,砸东西。 和父母在一起的时候,几乎是一点就炸,炸的他遍体鳞伤,脑袋嗡嗡响,每次都需要治愈好几天。 和周叙言在一起的时候……也会生气,但会开心,会兴奋,会害羞,会被感动,会有安全感……会很多很多,而不是始终在两个极端来回快速循环,像精神病一样。 不对,他本来就有精神病。 上次在医务室,校医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叫他去医院看看。 “……” 虞落摸着狗脑袋,静静想着。 他不知道自己在外面坐了多久,坐得狗都睡着了。 直到他妈拎着一袋垃圾把门打开,虞落才从台阶上站起来。 腿有点麻。 虞落面无表情。 母亲看着他,愣了好久,才挤出一个笑:“儿,儿子,你回来了。” 虞落点头:“嗯。回来了。” ** 一家人在深夜十二点吃了一次氛围诡异的夜宵。 虞父虞母时不时蹦出一句令人尴尬的关心,虞落全程垂着眼睛喝芝麻糊,唯一的回应就是一个字:“嗯”。 “…………” 虞落吃完了,放下勺子,起身:“回去睡觉了,明天还要上学。” 母亲:“……太晚了,明天,我给你请假吧。” 虞落:“在学校比在家里舒服。” “……儿子,”母亲犹豫道,“妈妈有件事,想告诉你。” 虞落看着母亲:“什么事?” “……” 虞落又看向父亲:“怎么不说?” 父亲:“没事,这房子住腻了,过几天搬家。” “哦。”虞落应了一声,转身上楼。 关上门的瞬间,他浑身脱力一样,身体靠着门板缓缓下滑,直至坐在地上。 虞落仰头,额角开始冒冷汗。 他握紧拳头,想要压制心里莫名其妙砸东西的冲动,他不想让家长听见他又发疯,但是心底的情绪却叫嚣着发疯,暴力,破坏——虞落浑身发抖,拳头都握不紧。 虞落挣扎了一会,最终把脸埋在膝盖里,呜咽一声。 手机震动。 是,是谁? 周叙言,是周叙言吧。 虞落抖着手打开手机,翻了半天没翻到周叙言的信息,这才发现刚才的只是一条广告短信。 虞落拿不稳手机了,他把手机放在地上,闭上眼睛,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别砸。 砸了他爸又要生气,又要怒吼,听到那震耳欲聋的男声,虞落就恐惧得浑身无力。 第34章 别砸……别…… “嗡嗡。” 虞落低头,看向手机。 是周叙言发来的信息。 那家伙发来张图片。 虞落颤着指尖点开,发现周叙言把自己那几件旧衣服全挂在了衣柜里,整整齐齐的。 “……” 放在平时,他可能内心吐槽周叙言又犯病,可此时此刻,他盯着那图片盯了半天,翻来覆去看了十分钟,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哭。 还很想见周叙言。 平常这个时候,他已经和周叙言在一张床上相拥而眠了,而不是像现在……也不知道是死的还是活的亦或者疯的,蹲在这里抖得连手机都拿不起来。 虞落压抑着哭声,拨通周叙言的电话。 周叙言很快就接了,声音还有些惊喜:“虞落?” 虞落想把手机拿起来,但拿了好几次都没成功,屏幕都摔碎了,五六分钟后,他终于把手机捧到脸颊边,哭道:“周叙言……” 周叙言那边似乎摔了个杯子,“啪”的一声。 “虞落?”周叙言声音很沉,“你在哪。” “我,我在家……”虞落声音很抖,“你来找我,你现在来找我好吗,我不想在这里……” “好,我已经出门了。” “嗯,”虞落闭着眼睛,声音是少见的没有攻击性,沙哑又带着软意,“谢谢,你妈妈现在让你出来吗?” “……” 听见这个声音,周叙言顿了一秒,脑子“轰”的一声,不过很快便调理好了。 周叙言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带着微不可查的安抚意味:“嗯,虞落,你现在在卧室?” 虞落抹了把眼泪:“在地板上坐着。” “去床上,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 “没有力气。”虞落说着说着,又开始掉眼泪,“如果你在就好了,就可以抱我去床上。地板又硬又凉,我一点都不喜欢。” 他自己说着也觉得恶心。 虞落有多长时间没用这种撒娇的语气说过话了,小学的时候他喜欢和父母这样撒娇,初中的时候少了一些,后来被送进网瘾学校一直到现在,几乎从来没撒过娇。 虞落越说越觉得自己恶心,但他好想说,他好想把自己的痛苦全部倾诉周叙言。 越恶心越想说,越说越恶心,于是虞落把自己说哭了:“周叙言,你要说我恶心你就死定了!” 电话里的周叙言轻笑一声:“那你下楼来打我吧。” “……” 这么快? 虞落呆了一瞬,他踉跄着走到卧室阳台,由于实在没力气,站到阳台的时候直接摔坐在了地上,“身残志坚”地扶着栏杆,如同在监狱里扒栏杆往外看的可怜小囚犯。 虞落往下看—— 周叙言正站在他们家门口的路灯下,抬头望着他。 身高腿长,一如既往地那副高岭之花的模样。 但穿了一身睡衣,和某老旧黑色拖鞋。 虞落看他爷爷穿过那款式。 虞落:“……” 周叙言:“……” 虞落和周叙言不约而同地笑出声。 虞落眼泪还没流干净,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带着鼻音:“你站那,我下去找你。” “缓一会,不着急,”周叙言说,“我不走,虞落,我一直在。” 虞落:“别管我,我说下去就能下去。” 虞落扶着栏杆,费力起身。 他现在力气恢复了许多,主要是太抖,站不稳,平地还行,下楼梯简直是要了命。 父母还在楼下不知在交谈些什么。 看他那副样子,对视一眼,纷纷起来关心: “怎么了……需不需要去医院。” “来,妈妈扶你。” “怎么哭了。” 虞落推开母亲的手:“不用,我自己能走。” “……” 虞落:“别找我,我出去待一会。” 父母欲言又止,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敢说,怕再一步伤害他,或者伤害岌岌可危的家庭关系。 虞落推开大门的那一刻,感觉像是得到了新生。 他感觉自己应该不会哭了。 于是他想平时一样走向周叙言,没有跑,步伐很从容。 周叙言也走向他。 在周叙言迈动左腿的一刹那,虞落的眼眶骤然一酸。 随着周叙言的距离越来越近,虞落的视线就越发的不清楚,他知道,自己又要哭了。 好尴尬。 虞落扭开头,想躲进草丛里,却被周叙言拉住了胳膊,稍稍一用力,就把他禁锢在了怀里。 “放开我,”虞落眼泪决堤,“呜呜呜你放开我。” “我不会放开你的,”周叙言看着他,“我那么喜欢你,怎么会放开。” 虞落挣扎无果,他其实可以动手的,他踢人很厉害,但他没有。 可能就是装吧。 其实他想被抱的。 但的确好尴尬。他第一次在周叙言面前哭成这副鬼样子。 虞落边冷静,边把脸埋在周叙言怀里装死。 他不想走,但又尴尬。 明天怕是没脸见人了。 周叙言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无奈吻了他的发顶:“虞落,你能在难过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我,是我这几年来并列第一开心的事。” 虞落闷声:“你一天开心事可真多,还并列第一。” “因为其他的第一也是你,”周叙言摸他的头发,“你第一次和我说话,第一次答应我的追求,第一次带我去网吧,ktv,我们第一次接吻——” 虞落抬手捂住周叙言的嘴,他抬头,睫毛上还挂着泪:“别说了。” 周叙言看着他那眼睛通红的样子,眼里有些怜惜。 虞落避开周叙言的视线,小声说:“我知道,我都记得。” ** 一见面就去酒店显得关系极其不纯洁。 但他们两个,一个人(周叙言)穿着拖鞋,另一个(虞落)甚至只有一只拖鞋,另一只在他哆哆嗦嗦的奔向栏杆时,不知道飞哪去了。 周叙言穿着睡衣,虞落虽然穿得是外面的衣服,但哭得极其凄惨,头发乱七八糟…… 去哪都感觉很诡异。 其实去酒店也被前台多看了两眼。 但虞落一向不在乎外人的看法——不受控制的哭和卖萌装惨除外。 他可以以流浪汉的形象生存,但绝对不能以一个弱受的形象活着。 电梯里。 虞落靠在梯箱上,又感动又想笑的:“第一次以这种形象出来吧校草大人。” 周叙言弯腰吻他的唇瓣,虞落轻哼一声。 周叙言:“值得,看见了不一样的你。” 虞落闭着眼,任由周叙言亲自己。 他感受着这人唇瓣的柔软,与呼吸,脑海里一切的极端情绪慢慢的,一点一点的,都被抚平了。 …… ………… 临出电梯前,两人拉开距离。 他没有打趣,也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只是看着周叙言,眼里有笑意:“开玩笑的,男朋友穿着睡衣,依旧好看的很。” 随后虞落主动抱住周叙言的脖颈,把脸埋在对方颈窝蹭了蹭。 “谢谢男朋友这么晚来找我……”虞落轻声说,“我喜欢。” 第28章 虞落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 没有故意逗弄,也并非对周叙言的奖励。 他就是想说。 周叙言对他,真的是独一份的好。 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且被他无数次恶劣,无理取闹的对待后,仍会因为他的一通电话,而深夜跑出家门来陪他。 不管这是不是周叙言抖m独有的癖好……但虞落看见周叙言的那一瞬间,心里复杂的情绪根本不能用语言来描述。 这个人,对他,真的很好。 虞落觉得,自己以后怕是再也遇不见像周叙言一样的人了。 他主动抱了对方——只是几秒,然后就松开,没等周叙言反应过来,先一步转身离开。 “虞落……” 身后传来周叙言的声音,他没有转身,脚步反而更快了些。 脸上有点烫。 他抬手摸了一下,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抱什么抱,矫情。 虞落你今天真是太恶心了。 可走着走着,虞落忽然想到—— 以后分手,应该也是这样的吧。 他先转身,周叙言在身后叫他的名字,他不回头。 虞落垂下眼睫,眼里的情绪渐渐冷了下去。 ** 这酒店是虞落随便选的,离家近,但很小,房间里放了张床就显得有些满。 房间里静得可怕,隔壁又时不时传来情侣做*的声响,虞落便打开电视机,随便选了个频道,放大声音。 他也不想再哭哭啼啼了,虞落特别烦自己那副样子。 第35章 情绪稳定后,就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懒散随性,靠在床头,轻轻笑着:“你怎么来这么快?” 周叙言还沉浸在“我喜欢”三个字的余韵里,闻言,走向他,像往常一样蹲在他的身边,握着他的手:“我家就住在旁边,是合租,房东觉得屋子空太久不好,就隔出了许多房间,我和我妈住一间。” 他家这一片的别墅不算很贵,布局都差不多。 隔出许多房间?虞落想了想他家的样子,心里大概有了想法。反正就是把能放张床的地方放张床呗,厨房公用,有钱的有独立卫生间,没钱的就公用卫生间。 那一栋别墅岂不是塞了不少人。 虞落不想继续问下去了。 他摸着周叙言的下巴,周叙言轻吻他的手掌:“刚才你那么说……我很开心。” 虞落笑道:“我也很开心啊男朋友,你能这么晚来陪我。” 周叙言定定望着他:“能做到的事我都会去做。” “……你妈她,不会生气吗?”虞落问。 “她睡着了。”周叙言说,“她睡觉吃安眠药,醒来就是第二天五点,我就说我已经到学校了。” 虞落忽然想到什么:“上个月你不会天天这么干吧。” 周叙言:“嗯。” 虞落:“……” 就说怎么周叙言经常来酒店陪他睡觉。 这好学生,也是彻底被他带坏了。 虞落给周叙言挪了个地方,让对方上床,虞落靠在周叙言肩上,摆弄着对方手指,问:“你真的要考华大吗?” 周叙言低声问:“你想我考哪个学校?” “往好了考吧,”虞落看对方,“不是说要养我?华大的金融挺不错。” 周叙言:“那就考这个。” 虞落无语:“你别听我的,你喜欢什么就考什么,别到时候专业不喜欢,白考了,读着还痛苦。” 周叙言把他往怀里搂:“我没有喜欢的专业,我只喜欢你。” “不信。” “我真的没有喜欢的东西。” 虞落拍周叙言的脸:“你没喜欢的东西那么努力学习干什么?” “想让你看见我。”周叙言顿了一下,把初中的故事抹去了,挑着捡着说,“我……住你家旁边,几年前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那个时候我成绩不好,还不爱说话,在你面前经过百十次,你都记不住我是谁,又怎么会喜欢我,所以我才努力学习,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存在。” “……哦。”虞落恍惚一瞬,“你喜欢我好多年了?” 然后他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脑子空空的。 他只是机械性地移开视线,看向电视。 屏幕上的新闻主持人正一本正经地播报着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周叙言喜欢他好多年。 ……所以不是因为他踩江野才喜欢他的吗。 “很多年。”周叙言沉默一秒,依旧没有说是从初中开始喜欢的,只是重复道,“……很多年了。” “……” 他的人生,有五年都是与世隔绝的状态,周叙言不可能见到他。 虞落:“你也是二中的?” 周叙言:“……嗯。 虞落随口说:“那时候的我,和现在的我可不一样。” 初中的时候,他成绩好,阳光自信开朗,见谁都未语先笑,对谁都捧着一颗真心,朋友难过,第一个哭的永远不是朋友,而是他。 不过他现在最讨厌的就是那种人。 “一样,”周叙言握紧他的手,“虞落只能是虞落,世界上只有一个虞落,无论怎样,那都是你。” “……” 虞落嘴角微微扬起。 又开始慌乱解释了。 虞落喜欢在这种时候折磨周叙言,因为周叙言情绪一上来就会做很多不能播,但是却让他很爽的事。 有时候是下跪,有时候还会被他打骂到起反应,那无地自容的表情虞落特别喜欢。 “期待着我有一天会变回去?”虞落眼里没了笑意,他看着周叙言,“那我劝你死心,我只会越来越烂。” “没有……” 他甩开周叙言的手,故意说:“别碰我,难道不是吗,你觉得——” “虞落!”周叙言沉声。 虞落一愣。 ? 周叙言在对他发火? 虞落看向周叙言,果不其然对方的表情和往常不太一样,眼神冷得叫人心底发怵。 之前虞落特别讨厌周叙言这样。 但现在……他竟觉得有点……诡异的新奇。 会用这种眼神被他踩吗? 带感。 周叙言支棱了一秒就低下头,抱着他,重复,“别那样想,你不会,你以后,一定每天都很幸福。” 虞落还沉浸在周叙言对他生气的感受里,他问:“你刚才,是生气了?” “你那样说,我很难受,”周叙言打开了话匣子,轻轻颤着,“我真的很难受,我知道你肯定比我还要伤心,我说的这些话很矫情……但我真的不希望看你难过了,你今天,给我打电话,听到你的哭声我差点没死了……我没有想让你变成以前的样子,我只是觉得,你那时候开心,我只是想让你开心……我……” 虞落声音平淡:“周叙言。” 周叙言身子一僵:“嗯。” 虞落与周叙言拉开距离,在对方不安的神色下,捧起对方的脸:“你再气一个。” 周叙言:“……?” 虞落啧声:“怎么天天跟个小媳妇似的,白长那么高,快点。” 周叙言喉结滚动:“我刚才没有生气,只是想阻止你再说下去。” “哦。”虞落收回手,耸肩,“那我继续说,你继续气。” 周叙言:“……” 周叙言无奈:“虞落。” 虞落已经开始说了:“我就是lan——唔?” 周叙言亲了他的嘴。 不过很快就松开了。 虞落瞪了一眼对方,又说:“我就是——” “烂”字还没说完,周叙言就又亲了他。 …… ………… 说一次烂。 周叙言就亲他一下。 后来他也不说了,周叙言还一直亲他,虞落嫌弃地推开对方:“你违反游戏规则,道歉。” 周叙言:“对不起。” “我是不是说过不让你说这个词。”在周叙言张嘴前,虞落指着对方补充,“也不许给我拽英文。” 会说什么? 带着怒气的“虞落”,还是烦躁的“别无理取闹”。 “主人,”周叙言牵他的手,“我错了。” 虞落:“……” 原来是狗语。 好失望。 虞落冷脸:“把你狗爪子撒开。” 周叙言吻他的手背:“主人,我平常话太少了,语言组织能力很差,有些话我讲不明白,总让你误会……真的很不好意思。” 虞落见手抽不出去,索性靠在了床头,继续激怒周叙言:“我知道你的意思。” 周叙言疑惑:“嗯?” 虞落:“我就是想找点不愉快,无理取闹,有问题?” “……我错了。” “你又错哪了。” “没理解你的意思,还说了一堆废话。” “……”啧。 “哦,”虞落淡淡,“那我该怎么罚你?” 周叙言语气诚恳:“只要别把我丢了,其他都可以。” “可是小狗,”虞落无辜道,“其他的对你来说都是奖励啊,只有把你扔了才算惩罚,这可怎么办。”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亮晶晶的,睫毛轻轻扇动,唇角微微上扬。 生气吧。 快气一个。 周叙言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虞落心里开始发毛,正要开口骂人,周叙言忽然低下头,把脸埋进他掌心。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那就扔。”周叙言的声音闷闷的,却字字清晰,“扔了,我再自己找回来。” 虞落一愣。 “你丢一次,我找一次。”周叙言抬起头,“丢一百次,我找一百次。只要你还在,我就不会丢。” “……” 第29章 虞落笑了一声,他摸着周叙言的黑发,弯腰凑近对方:“真的假的?” “真的,”周叙言闷声,“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那之前,我被送进网瘾学校的时候,你怎么没来?”虞落轻声问,“不是说我在哪里,都会找到我吗?” “……” 周叙言缓缓抬头,又被虞落按了下去。这下脸埋在了他的腿心。 虞落指甲刮着周叙言的红透的耳朵:“不给解释,就别起来。” 周叙言还真就不解释了。 心甘情愿保持这个姿势,甚至还蹭了蹭。 第36章 虞落似笑非笑地打了下周叙言:“你他妈还享受上了,怎么,所以刚才那句话是谎话?” “……不是,”周叙言这下微微抬起了脑袋,自下而上看着他,“你知道,我自残,有精神病。” “……” ……也是。 既然周叙言不是m,那自残,的确是有点问题。 虞落:“嗯,知道。” 周叙言抱住了他的腰: “你走的第一年,我没了精神支柱,犯病犯得厉害,被拉去住院了。但费用太高,所以没好完全就又出来,休了一年的学,我想找你,但是到处都找不到,我妈说虞落那么聪明,已经跳级上市里最好的高中了,我就学习,那时候嗜睡,醒来就是学习,有时候学着学着就睡了,梦里也都是你。” “然后我考上了那所高中,依然找不到你,忍不住去问了你父母,”周叙言顿了一下,“才知道那件事。” “哦,然后呢,”虞落说,“所以你还是没来找我。” 周叙言没找他其实很正常,但虞落还是想问。 说好了不会对他撒谎呢。 满嘴跑火车真的让人反感。 “……我找了,”周叙言轻轻叹气,“一开始,我也想着进去算了,所以提前在网上查了那种学校的资料,知道里面很乱,还锻炼了一个多月。每天故意招惹社会人士,叫他们堵我,直到可以以一敌五。” 虞落没忍住:“……你有病啊。” 周叙言:“是有病,没有你我活不下去。这几年,只有为了你而努力的时候,才让我感觉自己在活着。” “……”虞落看向天花板,“哦,然后呢。” “后来没进去,”周叙言觉得有些好笑,“那学校学费太贵了。” 虞落:“……” 还真的。 他们那学校在网瘾学校里,学费属于头部。 周叙言: “然后我颓废了一年,那一年又休学了,有时间就坐公交车到那学校铁栏杆外面,听里面的声音。我想着,万一你出意外了,我也不活了,但那一年,几乎每隔一周,我都能听见一次你的声音,你那时候应该是和江野在一起。” “离你最近的一次,是有一天,你把一个男生踹到栏杆这边,用砖块砸他的头,用脚尖挑他下巴,笑着问对方还敢不敢,那是我时隔两年半,第一次看见你。” 穿着迷彩服,袖子微微挽起,手腕,手指上都有不同程度的血痕。 嘴角也有血迹,不过那居高临下笑着的模样,依旧漂亮夺目,让周叙言心颤。 虞落想了想:“我没注意到你也在。” 他说完,轻笑着说,“我那时候更不正常,打起人来不要命,管不了周围有什么。” “没注意到很正常,”周叙言也笑,“那栏杆外面是草丛,不直接看,看不清外面藏着个人。那地方还是只流浪狗的窝,那只狗你应该见过,经就是常跟在我身边那只。” 虞落:“……” 好家伙。周叙言竟然是这样和狗认识的。 “后来我听见你们计划要逃出来,就又有了动力,因为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再来上学,我想让你看见我,所以就更努力,尽量往最显眼的名次考……”周叙言停顿,“最后你出来了,喜欢坐在家门口发呆,我每天就故意收拾好自己,骑自行车从你们家前经过,其实我原来不走这条路,但是就是想刷存在感,想让你知道我这个人。” “……” “虞落,”周叙言喉结滚动,望着他,“我没有说谎,无论你在哪,我都会找到你。三年前找到了,现在也会,以后也如此。” 虞落定定看着周叙言。 周叙言,真的喜欢了他那么久。 而且见过他在网瘾学校最可怕的那样子,依旧喜欢。 他故作轻松,故意揪着奇怪的点说:“哦,所以你每天上学,都梳妆打扮?好精致啊,怪不得是校草呢。” “你那么好看,我配不上你。”周叙言小心翼翼说,“我……我不好看的话,会玷污你。” 虞落:“……” 这又是什么鬼话。 周叙言:“那天隔着围栏看见你,我上课满脑子都是你的样子,后来……后来你出来了,在家门口发呆,有一次朝我扔了石头。” “……” 这件事周叙言也知道???? 他当时故意绊倒对方,想看对方摔得很难看。 虞落冷脸:“哦,如何,你要报复我?” 周叙言把手伸进口袋里,在虞落惊呆的眼神下拿出一块石头:“我一直把它放在床头,陪我睡觉,偶尔会揣再睡衣兜里。” 虞落:“……?” 虞落忍不住又骂了一句:“你有病啊。” “我只是想说,我没有撒谎,你什么样子我都会一直喜欢,我会一直喜欢虞落,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无论你接不接受我,我都会一直对你好。” 周叙言再次抱紧他:“我知道,你可能觉得誓言没用,但是虞落,我有病,我的病是脑子的问题,我这辈子都好不了了,能支撑我像个人一样活下去的理由,只有喜欢你,除非我死了,不然我都会一直喜欢你,这不是誓言,是我的信念,所以有用,可以相信。” ** 这天晚上,虞落和周叙言说了很多,在网瘾学校的事,还有自己看不清书的病,虞落能记得的全说了。 周叙言也和虞落说了很多。 周叙言把生病那阵子所有的经历,以及为什么生病,还有曾经初中的时候,和虞落几次的相处,全部告诉了虞落。 周叙言的病,全部源于母亲过分的控制欲。 堪比另一个翻版的网瘾学校,精神控制,乱七八糟的规矩几乎和学校一模一样,不过不同的是,周母不打小孩,只打自己。 周叙言有哪里做得不符合母亲心意了,母亲就会边骂自己边自残。 而虞落…… 他家里,其实挺和谐的。 说有钱,也没有太有钱,处于中间那里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阶段,过得舒服,也没压力。 要说为什么会过成如今的样子…… 大概是他爸妈在思想不成熟的时候就赚了钱,和那些从小就富有的同龄人比,肯定是有不一样的地方,导致心里产生落差,就拼命的避免自己家的小孩产生这种情况,到处寻找门路,一不小心被人洗脑了吧。 对此,虞落还觉得好笑。 出来了才知道,原来父母还给学校塞了不少钱。 扬大街上都比给学校有意义。 两个傻子。 ** 两人直接聊了个通宵,天亮了才睡。 起床已经迟到了,本想赶去学校,然后出门换衣服时同时发现——根本没带校服出来。 虞落撞了下周叙言的肩:“第一次旷课,怕不怕?” “我怕我妈发疯,会影响到你,”周叙言叹气,“如果他知道我没去学校,就会到处查监控。” “那这样吧,咱们去商场买两套衣服,这样去学校最多就是被罚站,再说……”虞落挑了下周叙言的下巴,“就凭你在老师眼里的地位,做个杀马特去学校老师都不会多说一句。” 周叙言:“那你呢?” 虞落:“我经常被罚站啊,习惯了。” “……” 周叙言没应。 虞落管酒店工作人员买了件外套给周叙言穿,又带周叙言去商场买衣服,顺便买了鞋。 去学校果不其然先被保安批评一遍,好不容易进教学楼又被教导处主任抓到,教导处主任刚要发火,周叙言就说:“昨晚带虞落同学出去补习,忘记带校服了。” 教导主任:“……你骗谁呢。” 周叙言淡淡:“实话,班主任叫我带带同学,虞落也是同学,他想学,我就教,学太晚了就在外面睡的。” 虞落看着窗户外附和:“嗯嗯对对,我基础差,特别麻烦周同学。”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把教导主任说得头晕,最后直接说:“行,我信你们,一周之后有模拟考,我倒要看看虞落你还是不是倒数第一,如果不是,呵呵呵呵呵呵呵。” 虞落:“……” 老师走后,他看向周叙言:“我卷子都看不清。” 周叙言没多说,只是问:“想看清吗?想看清我们就去找校医,她能给方法。” “不想,”虞落双手交叉在胸前,靠在窗边,“等一周估计那老头都忘了。” 周叙言:“……好。” ** 一周后虞落和周叙言齐齐出现在了老师办公室。 老师指着虞落:“我们学校招你进来,真是耻辱!” 虞落被骂习惯了,老师说什么他根本听不见,自顾自地抠指甲:“哦。” 老师:“……” 老师看向周叙言:“还有你,你想干什么,我最近听说你和虞落关系挺好啊!” 第37章 周叙言看了眼身边的虞落,嘴角微微上扬:“嗯,很好。” 老师:“……” 老师深吸一口气,面对面前这个年纪第一也不敢说重话,只能道:“快高考了,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你整天都在和什么人鬼混!” 虞落依旧抠指甲,还从口袋里拿出一块软糖放在嘴里嚼。 周叙言蹙眉,刚要说什么,虞落就踩了下周叙言的脚,朝老师笑:“我们不会鬼混了,从今天起,我和周同学绝交。” 周叙言猛地看向他,那眼神很慌乱。 虞落没看对方,随便颔首一下,就走出了办公室。 ** 出了办公室,周叙言整个人都凌乱了,拉住准备回教室的他,磕巴道:“虞,虞落,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啊,”虞落耸肩,“就是不想听他骂我了,我们出校门,该什么关系就什么关系,在学校就装不认识,不行?” “……” 虞落轻笑一声,转身的瞬间收回笑容。 烦。 虞落咬着嘴里的糖,在心里骂道。 死老头。 虞落最烦的就是有人拿他和周叙言比较。 他恨周叙言的理由就是和这人差距太大,这老头还天天揪着这点说。 他妈的。 他又不是m,既然如此,在学校就和周叙言拉开点距离,省得听那老头张嘴喷粪。 ** 一周之后,周叙言考了全校倒数第一的消息传开了。 虞落本来和江野在食堂分烤肠吃,听到这个传闻,他嘴里的烤肠差点没掉下来。 虞落呆了一会,似笑非笑地起身,拿着烤肠走进班级,不轻不重地踹了下周叙言的桌子:“出来。” 在全班同学悄悄的注视下,虞落把周叙言带出了教室。 虞落背着阳光,淡淡看着周叙言:“故意的?” 周叙言点头。 虞落:“你幼不幼稚啊,不怕你妈了?” “我不想怕这怕那的了,”周叙言当着所有人的面,抱紧了他,“我只想无时无刻都和你在一起。” 第30章 同学a:“在说什么说什么?” 同学b:“啊啊啊怎么抱在一起了。” 同学c:“学霸说,不想再怕了,只想和虞落永远在一起。” 同学abcdefg:“???啊啊啊啊!!” 班级乱作一团,把隔壁几个班的学生也全部吸引了出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走廊上拥抱的两个人。 周叙言和虞落都是学校风云人物。 一个出名的原因是成绩+脸。 另一个依旧是成绩+脸。 由于两个人之前就有关系好的传闻,今天亲眼所见,同学们难免不想歪。 虽然他们的关系本来就是歪的。 虞落被周叙言说懵了一瞬。 他恍惚半分钟,才推开周叙言,神色复杂:“你……” 虞落“你”了半天,也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 周围同学的起哄议论更让虞落脑子混乱。 周叙言认真看着他,耐心等他组织语言。 虞落左思右想,最后竖起大拇指:“牛。” 周叙言情绪很少外露,但此时此刻,语气竟有一丝的雀跃:“你夸我了。” 虞落:“……” 同学们:“啊啊啊啊!” 走廊的混乱吸引来了不少老师,老师们一边“驱赶”学生,一边指着虞落:“你又惹事!” 班主任怒气冲冲走过来,盯着他恨不得把他杀了:“你知道因为你,我们班平均分落下多少吗?!” 虞落白眼还没翻完,就被周叙言拉到了身后:“拉垮平均分的还有我。” 班主任:“你不是因为他才考成这样的吗?!” 说完又看向虞落:“不是说绝交?你又给周叙言下了什么迷魂汤?!” “虞落同学只是成绩不好,成绩不好就不能交朋友了?”同学阴阳怪气,“说他影响周叙言,影响周叙言的是老师你吧。虞落同学和学霸成为朋友那么久,也没见学霸成绩下降。” 班主任:“……” 闻言,虞落微微讶然地看向那个同学。 那同学撇嘴:“再说,虞落同学要真有‘下迷魂汤’的能耐,还在这鬼地方吃苦干什么,不如出去给人洗脑,半年别墅靠海。” 虞落:“……” 班主任指着那学生:“我看你三观有问题!” 同学不输气势:“那你试试不干扰虞落和周叙言做朋友,看看下次考试周叙言还是不是第一就得了呗,反正每周都有周考,不过三四天的事。” 班主任哑口无言。 周叙言肯定是第一。 因为周叙言之前就是断层榜首,能拉第二名二三十分。 周叙言轻轻揉捏着他的手,像安抚一样,跟着附和:“我觉得可以。” 同学露出笑容:“是吧。” 上课铃打响,班主任再气,也碍于学校的规矩不能再说什么,于是就黑着脸站在班级门口。 周叙言丝毫没把这人当回事,拉着他,绕过班主任就走进了教室。 那替虞落说话的同学也站到了他的身边,安慰道:“没事,别哭,我们都挺你。” 虞落:“?” 虞落蹙眉:“我没哭。” 同学叹气:“哎,谁听了那话不难受,故作坚强,最让人心疼了。” 虞落:“……” ** 虞落就这样以诡异的方式融入了班级。 帮助他的同学名叫宋翊,成绩一般在年级前十,特别特别特别喜欢找他说话。 江野那货也不知道到底在忙什么,又没了影子,于是每次下课,宋翊就坐在江野的位置上,与他扯东扯西。 虞落之前还挺能找话题的,现在沉默寡言了五年,已经不怎么会说话了,基本上就宋翊说一句他答一句,虞落自己都觉得无聊,偏偏宋翊聊得特别起劲。 虞落真的佩服对方。 因为他和周叙言都不爱说话,每次三人行,只有宋翊一个人在叭叭,却从来没有冷场的时候。 还莫名其妙给他和周叙言增加了些情趣。 虞落特别喜欢在宋翊在场的时候,偷偷在餐桌之下,用脚去挑逗周叙言,看对方那受不了却又喜欢得不行的样子。 这天,趁着晚修下课,宋翊和几个同学带着他们到了“秘密基地”。 说是秘密基地,其实就是两个教学楼之间的连廊。 这里晚上不给灯,很少有老师往这边巡查。 虞落本以为同学们是要干什么大事,还期待了一会。 直到发现大家一屁股坐在地上,纷纷掏出了习题集和手电。 “……?” 宋翊在他身边说:“在这地方做题,多刺激啊!” 虞落觉得自己可能不懂这些学霸的思维,于是看向周叙言:“很刺激?” 周叙言这几天被他撩得脑子混沌,闻言,回答道·:“和你在一起,很刺激。” 虞落:“……” 虞落认栽地坐到地上,望星星。 虽然他不理解做题有什么刺激的,但在这里吹吹风的感觉还不错。 虞落闭上眼睛。 身边同学叽叽喳喳,偶尔讨论题,偶尔说些别的,后来聊着聊着,就聊起了他。 有同学表达了羡慕:“如果我家里也像虞落家里那样有钱就好了,那样我就可以不用学习,就算考倒数第一,也不会被爸妈骂。” 天真。 虞落在心里嗤笑。 他宁愿家境普通点,至少不用去那个地狱。 宋翊反驳道:“虞落考倒数第一和家境好有什么关系,他想考第几考第几,你们都不知道吧,初中的时候,虞落可是我们学校年级第一。” 同学们:“???” “真的,他给我讲过题,讲得比老师都好。” 有人不信:“那怎么现在……” “这你们就不懂了,”宋翊一脸高深,“倒数第一多好当?想考第几就考第几的人,才是真牛。” 虞落:“。” 这话又像讽刺又像夸赞的。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运气为什么会这么差。 一共没考过几次试,次次都是倒数第一。 虽然都是乱写的,但倒数第二江野也是乱写的啊!甚至江野还考过倒数第三。 只有自己一如既往的稳定。 同学们:“哇真的吗?” 虞落:“假的。” 同学们失望:“哦……宋翊,你就知道瞎说。” 宋翊:“我真没有,我当初还找虞落问过题,如果没有他,我也考不上这balabalabala…… ” 原来曾经和他是同班同学。 就说怎么宋翊一见他两眼都发光。 他那时候,的确挺耀眼夺目的。 虞落默不作声听着同学们的“争吵”,他托着下巴,跟着嘴角微微上扬,视线却是落在了宋翊的习题集上。 第38章 密密麻麻的黑丝线缠绕在那沓纸张上,扭曲蠕动,甚至集中注意力,还能听见那些丝线发出的黏腻,“嘶嘶”的声响。 虞落有些想吐。 他踉跄着起身,跑到连廊的另一边,用力推开那道铁门—— 感应灯亮起,虞落脸色惨白地扶着墙,不停地深呼吸。 周叙言不知什么时候跟来了,轻轻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虞落闭着眼睛,胃里的翻江倒海几乎要把他逼疯。 好恶心。 他忍不了了,推开周叙言,想找个卫生间。 却直接撞进了一个十分柔软温暖的怀抱。 虞落抬头,瞳孔紧缩。 他身子打着细颤。 那人眉眼柔和,轻轻笑着:“没事吧?去我办公室坐一会?” ——是校医。 不是这所学校的校医。 而是网瘾学校的校医,曾经他犯病的时候,想手刃的那位。 江野的小姨。 ** 江野家亲戚关系很淡,可以说江野都不知道有这个小姨,小姨也不知道江野的存在。 后来据说还是过年走亲戚的时候,校医听江野家长提起把小孩送进学校的事,恰好江野在那学校称霸,校医多多少少知道江野的名声,她才知道——原来自己是江野的小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叙言的原因,虞落对这种人脱敏了大半,见到校医也没之前那么反感了。 感应灯明明暗暗,虞落咬着牙,嘲讽地笑:“学校取缔了,还干这活呢,不是说有分校吗,怎么没去?” 校医从不生气,依旧笑得很温柔:“你跟我来办公室,我讲给你听。” 虞落推开对方:“不去。” 校医淡淡:“我离婚了。” 虞落一顿。 校医:“我老公你知道,是那学校的管理层,他被抓进去,判了几年,那学校挺多教官都被……” 校医欲言又止。 虞落蹙眉:“怎么不说了。” 校医掐掐他的脸蛋,被他用手打开也不生气,还笑道:“小孩,这话题多危险啊,你跟我来办公室,我慢慢讲给你听。” 虞落:“……” 校医朝周叙言勾勾手指:“你也来,上一任校医和我交代了你的情况,让我多留意。” ** 虞落第一次在这个时间来学校医务室。 校医模样柔和,留的长直发,所过之处都带着一股诡异温柔香。 虞落和周叙言一起坐在床上。 他冷笑:“你怎么没被抓起来。” 校医笑道:“因为我是受害者啊。” “?” “我也是从那学校出来的,难道我看着年纪很大吗?我就比你大三岁,”校医眼睛弯弯的,“我今年二十一,十五岁被送进去,在那地方待了六年。” “……” 什么?? 虞落蹙眉。 他心里忽然有个阴暗的猜测。 “你猜的没错,”校医耸肩,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我老公……嗯,我前夫,就是我当时的教官。他把我强//奸了。” 虞落:“……” 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很久,虞落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还结婚。” “不结婚陪他睡觉那叫无私奉献,结婚了他还能对我好点,不然怎么会让我做校医。” 虞落嘴角一抽:“所以你没有医师资格证。” “没有。但我卫校出来的,多少懂点。”校医轻轻挑眉,“再说,那地方什么都没有,就只有消炎药和感冒药,傻子都能做医生。” 怪不得。 每次处理伤口都疼得虞落想撞墙。 校医托着下巴:“现在……其实也靠他的关系,把我塞进这个学校。” 虞落讽刺:“你和他关系真好。” “夫妻嘛,而且我多贤惠,我把他哄得一愣一愣的,这离婚进去了,还天天哭呢,说想老婆。”校医忽然把他拉进,悄声说:“要不要我教教你?拿捏那个小学霸?” 虞落:“……” 虞落把手抽走:“我来这里,不是听你说这个。” “哦,”校医这才说,“我前夫是因为强//奸进去的,其他几个教官没进去,去分校了。” 虞落:“……………………” 虞落起身就要走。 校医猛地拉住他的手,温柔地笑着,那眼睛却定定看着他:“我都能变好,你为什么不能。在那破学校,我还自考了专科呢,马上读完了,过一阵再学个本科。” “……” 校医:“害我的人是他们,如果我堕落了,那就是他们想看到的结果,我凭什么要遵循他们的意。” “……” 校医继续说:“不想让你父母后悔得每天都以泪洗面?” “不想让那些欺凌你的“同学”和教官,以后仰视你?” “松开!”虞落脸色冷下来,“说得简单。” 校医:“不简单啊,很麻烦。” “……” “但你身边有小学霸,你怕什么。”校医拍拍他的手,“你很聪明,我知道,当初你父母给我塞钱,和我说了你的成绩,给我都吓到了呢。” ……这两人怎么给谁都塞钱。 校医朝他抬抬下巴:“眼睛的事,我可以帮你。前夫关系多,不用白不用。” “……”虞落还是把手抽了出去,“我不需要。” “真的不需要?” “不需要!” 校医看向周叙言:“你下次还准备考倒数第一吗?” 周叙言全程都在担忧地看着虞落,闻言,随口说:“能不让他被伤害,我就考。” “听见了吗?”校医抬腿拦住他的去路,“我跟你说小虞同学,这里的老师全都是个棒槌,那破观念死了都改不了,别以为有人替你出头了,他们就能停止羞辱你。” “哦,然后呢?” “他能为你考一次倒数第一,难不成还让他次次考倒数第一?你考个倒数第三吓死他们!” 虞落:“……” 虞落看向周叙言,眼神冷淡:“你下次不许考倒数第一。” 没等周叙言回应,虞落就头也不回地离开医务室。 ** 操场几乎没人,虞落不想回家,也不知道去哪,就坐在操场吹风。 周叙言一直跟着他。 看他坐下,也坐在了他的身边,犹豫了一会,把校服外套脱下,披在了他的肩上。 “你干什么,”虞落揪着地上的假草皮,“我不冷。” 周叙言手忙脚乱又把外套拿回手里。 虞落:“……” 周叙言:“我错了。” 虞落:“哦。” 周叙言:“我……我是不是又给你造成困扰了。” “没有,”虞落说,“我不想治而已,我不想怀念以前,我讨厌那种人。” 就像他讨厌周叙言一样。 常年身处淤泥的人,就算爬出来身上也是脏的。 “那我下次还可以考倒数第一吗?” 虞落不耐:“你就为了不让那老头骂我?” “不只是为了这个,”周叙言眼里有些期待:“我们班的座位按成绩排,如果我下次还考倒数第一,是不是就能和你做同桌了。” 虞落:“……” 第31章 虞落去勾周叙言的下巴:“这么想和我做同桌啊。” 周叙言停顿一秒,磕巴道:“你,你好漂亮。” 虞落扯嘴角:“这黑布隆冬的能看清什么。” “好看。”周叙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你的眼睛,映着月光,很漂亮,有风吹过的时候发丝浮动,若隐若现,像触碰不到的琉璃……” 虞落无语笑了:”周叙言,你他妈在写作文?” “如果高考作文能写你就好了。”周叙言看着他,“我一定每次考试都写你。” 虞落:“……” 谁能告诉他周叙言的语言系统是怎么长的。 说出的话每次都能把他劈得外焦里嫩。 他盯着周叙言看了几秒,忽然抬手,一巴掌盖在对方脸上,把周叙言往后推了推:“行了,再说下去天都亮了。” 周叙言任由他推,也没躲,只是握着那只盖在自己脸上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指尖。 “好,”周叙言说,“不说了。” “但你在我眼里,真的很漂亮。” 两人一起往校外走。 虞落听了校医的话,脑子里总在思考着什么,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反正就是把校医的话在耳边循环播放。 “害我的人是他们,如果我堕落了,那就是他们想看到的结果,我凭什么要遵循他们的意。” “不想让你父母后悔得每天都以泪洗面?” “不想让那些欺凌你的“同学”和教官,以后仰视你?” 虞落头疼,他看了眼身边的周叙言,结果扭头就和周叙言对视上了。 第39章 这人根本不看路,一直在看他。 ——他能为你考一次倒数第一,难不成还让他次次考倒数第一? “喂,”虞落说,“你以后都打算考倒数第一了?” “毕业了不知道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每天都看见你,”周叙言抿了抿唇,不知在想什么,垂下了眼睫,“所以,想趁着最后几个月,和你做同桌,可以吗?” “……” 不能每天都看见。 虞落心说。 毕业了就分手。 这是虞落的打算。 甚至他打算高考前就和周叙言分手,以此影响对方的高考成绩。 他和周叙言在一起就是为了整对方。 虞落勾起嘴角,想说“可以啊”,但半天都没能发出声音,跟失声了似的。 好不容易说出“可以”两个字,就听见一声尖锐的女声。 “周叙言!” 虞落抬头,看见了站在校门口,依旧提着大塑料袋的中年女人。 女人先瞪周叙言,之后又把视线移向他,那眼神,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虞落神色变冷,他哼笑一声:“行了,你妈来了,我先走了。” 女人却快步走到他的面前,一把拉住了周叙言的胳膊,然后盯着他阴阳:“什么东西,没教养的祸害。” “……” 虞落脚步停顿。 周叙言垂眸看着母亲:“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女人:“我说的有错吗?周叙言,我看你脑子秀逗了,跟这种孩子玩?啊?!你自己看看你的成绩!” 虞落忽然不想走了。 他站在旁边,站了一会觉得累,就又蹲下了,眼睛亮亮的,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两人吵架。 这一招直接把女人点燃了,指着他鼻子怒道:“你那什么眼神,看笑话呢?!” 周叙言:“因为你可笑。” 女人:“!” “从小到大,哪个我身边的人没被你这样说过,成绩好的,当着人家面,说人家故意和我交朋友,实际是为了影响我的成绩,成绩中等或者不好的,说他祸害,”周叙言声音平淡,“从幼儿园到小学初中,大家都把我和你当笑话看?你不知道吗?” “为什么要管别人怎么看你,你是学生,只需要好好学习!”女人说完,忽然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扔,水果菜衣服乱七八糟的洒了一地,往地上一坐,哭叫道,“我养你容易吗!我挣钱多不容易,你用什么态度和妈妈说话,啊?白眼狼,寒心的玩意……我下班,还给你买菜,买水果,买衣服,一直在校门口等你放学,结果周叙言,你就这么对我……” 周叙言没应声。 寂静的操场,除了女人的哭叫声,就是虞落时不时的轻笑。 ——这一连环操作给虞落看得直乐。 他的笑声把女人彻底激怒:“你笑什么呢!” 虞落沉吟片刻:“嗯……我就是觉得你们这群家长,太像npc了。” 女人:“什么玩意?” “从来都规避话题,无论孩子说什么,都一味地重复自己的不容易。”虞落瞥了眼周叙言,“难道你觉得你把他养得很好?哦,抑郁症,自残,住精神病院,你要是觉得好,那我也不说什么,还有你是不是觉得他成绩好都是因为你的辛苦付出?” “难道不是?” “如果没有你,哪怕他是个孤儿,都会过得比现在好。”虞落笑意不达眼底,“等哪天,他死了疯了残了,你开始后悔了,开始赎罪了,他妈的有什么用!他的人生全被你毁了,本来前途一片光明,就你那几声对不起有什么用!谁稀得听!” 女人被他骂得恍惚:“你诅咒谁呢?” 虞落不想再回话。 他情绪上来了,把周叙言母亲当自己父母骂了一顿。 但其实都一样。 如果当初周叙言没有喜欢他,现在早自杀不知道死哪去了。 那时候,最后悔,哭得最惨,却最不理解周叙言为什么去死的,只会是周叙言的亲生母亲。 周叙言看出来他情绪不对,想安慰他,刚伸手就被从地上爬起来的周母把手硬生生扯了回去,周叙言忍无可忍:“你冷静点。” 虞落懒得听周叙言和周母再说什么了。 反正再怎么如何,再怎么吵,周叙言也不会吵过对方,因为这群大人都有一套一模一样的理论体系,自我防御力极强,永远只会向外攻击不会自我反思。 如果是同龄人,打一架揍服了说不定还能理论一番。 但这种亲生父母。 呵呵。 没办法下手。 虞落转身离开,没走多远,他便回头。 周母还在哭。 周叙言的情绪比周母稳定多了,安抚完母亲,还把地上洒的东西一个个捡起,放进袋子里。 “……” 虞落嗤笑一声。 他从周叙言身上看到了曾经,亦或者现在的自己,也从周母身上看见了自己爸妈的影子。 近了恶心,远了还放不下。 令人作呕的家庭关系。 ** 虞落又一次回了家。 不知是不是因为看了周叙言母亲无理取闹的场景,对比之下,虞落竟然能接受家里诡异的氛围了。 当然也不是全接受。 只是不会发疯而已。 该反感还是反感。 尽管深夜,两人还是给他留了一大桌子的菜,看见他回来了,努力活跃气氛,笑脸相迎。 虞落回了个笑脸。 然后转身上楼。 父母:“……” 周叙言怕是处理这种事处理多了,虞落洗完澡出来,周叙言那边已经到家了,看样子母亲没再发疯。 因为周叙言不间断地给他发了一串信息。 十句里,八句都是对不起,我错了,sorry,抱歉…… 中间穿插着两句: “你骂人的时候好漂亮。” “我当时很慌,怕你生气,但你骂完之后,那瞬间我的脑子就空白了,忘记了慌,浑身还热热的。” 虞落:“………………” 神他妈热热的。 虞落坐在椅子上给周叙言回信息,余光忽然瞥见,放在书桌上的笔记。 ——周叙言当初送他的。 虞落顿了顿,放下手机,随便翻了几页笔记。 什么都看不清。 但摸纸张能感觉出来,这么厚的本子,周叙言几乎每页都写满了字。 “……” 虞落又翻他和周叙言的聊天记录,翻到最上面,刚和周叙言加上好友的那一天。 点开周叙言给他发的手腕照片。 不同时刻看这张照片,心境也不同。 贫穷的背景,昏黄的灯光,手腕上层层叠叠的疤痕…… 周叙言,好像也没比他过得好。 虞落放在屏幕上的手指微微一僵。 那个校医。 更是没比他好到哪去。 “……” 他厌恶他们的干净,却直到今天才彻底认识到——这两个人,都是从阴沟里爬出来的。 ——害我的人是他们,如果我堕落了,那就是他们想看到的结果,我凭什么要遵循他们的意。 校医的话再一次在耳边回放。 ** 虞落下定决心吃药的那天,已经是寒假了。 高三生的寒假只有七天,只能回家过个年。自从从网瘾学校出来,虞落就没在家里过过年。 这次他也不想。 他烦那些亲戚的七嘴八舌,自己都管不好,还指点别人的人生,也不知道哪来的脸。 周叙言也没能过年。 本来该去乡下走亲戚,但被母亲关在了屋子里学习。 但周叙言还是溜出来了。 虞落觉得对方现在真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老师家长不改观,周叙言就一直稳考倒数第一。 周叙言的倒数第一是极具水平的。 可以把卷子写满但等零分。每次总分只有语文一科在“坚守岗位”,不过也没从超过三十分。 虞落问周叙言作文怎么写的。 周叙言表示这几次考试,每篇作文都在写虞落的魅力。 虞落:“……” 虞落让周叙言继续保持,最好英语作文也写他的魅力,周叙言非常郑重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气急败坏的老师彻底没招了,把周叙言的作文贴在了班级外面,谁曾想,反而让周叙言和虞落在本市的几所高中同时出了名。 周叙言极其肉麻的语文作文,和非常之美妙的英语作文,被同学们转发在朋友圈。 好多学生都在打听虞落和周叙言的关系,以及那个传闻中的虞落,到底长什么样。 直到有人把虞落和周叙言走在一起的照片传了出去。 ——一发不可收拾。 ** 然而虞落和周叙言本人并不知道。 虞落正沉浸在吃药的痛苦之中。 第40章 父母原先就不干涉周叙言来找他,现在更是欢迎周叙言到家里,于是虞落靠在床头,头晕目眩的时候,周叙言拎着水果进来了。 周叙言看他那样子,吓了一跳,立马放下水果,似乎是想拍拍他的背或者摸摸头——虞落也不知道周叙言想干什么,反正在周叙言的手伸过来的时候,他一把薅来对方的胳膊,低头狠狠咬了下去。 周叙言闷哼一声。 没反抗,只是坐在了他的身边,把他抱进怀里安抚。 虞落在周叙言胳膊上咬了一排牙印,从手腕一直到大臂,咬累了,他就昏睡。 吃药的感觉很神奇。 会极其嗜睡,但不会做梦。睁眼闭眼就是四五个小时。 虞落一整天都半梦半醒,等到晚上七八点,才有了点自主意识。 情绪淡淡的。 整个人都淡淡的。 他一点就燃的脾气也没了,周叙言趁着他发呆偷亲他,虞落也没反应,半天回神,才会把周叙言推开,然后顶着嘴唇上的水渍自己整理睡衣。 周叙言在一边疯狂咽口水。 虞落没什么表情地拿起笔记,翻来翻去,发现自己能看清了。 校医说,只要他控制住情绪,那么这个病就会好,就能看清。 考试前一天就必须停药,不然会嗜睡,考试当天一定不要乱想,只要没什么让他情绪崩溃的事,那么整场考试的视野都会很清晰。 “虞落……”周叙言又开始叫魂。 “嗯。”虞落把笔记给周叙言看,“给我讲讲第二个例题。” 周叙言:“可以有奖励吗?” 放在往常,他早抽对方嘴巴子了,但现在,虞落点点头:“先说明,我不会故意装作听不懂。” 周叙言认真点头。 虞落便趿拉着拖鞋,去衣柜里翻了几件衣服套在身上,里里外外穿了三四件。 周叙言疑惑:“这是……” 虞落爬上床,跪坐在床上,用食指点点笔记,看着周叙言:“你给我讲题,我做同类型题,做对一道,我脱一件衣服,做错一道,你脱一件衣服。” 周叙言:“!!!!!!!!!!!!” 虞落淡淡:“现在,你可以去衣柜找几件衣服穿上,不想穿,就穿这些也行,一会裸了别跟我哭。” 第32章 闻言,周叙言把外裤和袜子都脱了。 虞落微微眯眼:“你干嘛。” 周叙言把裤子叠好:“你那么聪明,肯定轮不到我脱衣服。” 虞落:“所以你要提前脱光?” 周叙言诚实道:“没有脱光,还有三件。” 虞落:“……” 虞落很想骂人,但他实在激不起被药物控制的情绪,淡声说狠话:“对自己的身材很骄傲?等我有力气的,肯定让你光着给我跪一晚上。” 周叙言看着他:“现在也可以。” 虞落面无表情:“吃药影响性||功||能,没欲||望,不想看。” 周叙言:“……” ** 虞落对自己没什么信心。 他脑子已经快五年不动了,跟铁锈唯一的区别就是他脑子不是铁做的。 所以他敢这么说。 因为他肯定做不对。 不然在周叙言这个色||胚面前脱衣服……虞落倒觉得没什么,只要他不发话,周叙言也不敢动他。 他就是怕给周叙言憋坏了。 影响某方面功能。 得不偿失。 至少在分手前还是要尝一下这高岭之花的味道。 这个想法一直持续到虞落连做对五道题。 虞落:“…………” 不知该开心还是该悲伤。 在周叙言发亮的视线下,虞落脱了左脚的袜子:“一件。” 周叙言一顿:“……好。” 虞落:“不乐意?” 周叙言摇头。 虞落扯了下嘴角,没好气地把右脚的袜子脱了,摔在周叙言脸上:“两件!” 周叙言拿起他的袜子亲了亲。 虞落:“。” 虞落又脱了两件外套,一条裤子。 现在身上只剩下一套睡衣,以及内裤。 虞落翻了翻笔记,挑了个比较难的重点:“给我讲这个。” 周叙言点头:“好。” ** 虞落做错了。 还没等周叙言脱衣服,虞落就用笔尖指指对方的裤子:“先脱下面。” 周叙言吞吞口水:“想看?” 虞落哼笑:“想多了,羞辱你而已。” 周叙言:“……” 周叙言把裤子脱了,只穿个内裤。 虞落托着下巴欣赏了一会,把周叙言看得脸颊耳朵通红。 两个人是面对面坐在床上的,虞落看见周叙言的“反应”,笑着抬手拍拍对方的脸颊:“光屁股讲课,爽翻了吧周老师。” “还,还行。” “哦。”虞落淡声,“那就是还光得不彻底。” “……” 虞落把错题扔给周叙言:“给我再讲一遍。” …… ………… 虞落做对了。 周叙言问:“我可以指定你脱哪件吗?” “不可以,”虞落盯着周叙言,严肃道,“老师不可以猥亵学生。” 周叙言:“学生可以猥亵老师?” 虞落:“我猥亵你了?” 周叙言:“……” 周叙言:“没有,可是,我也不会猥亵你。” 虞落没搭理周叙言,钻进被子里一番操作,然后把内裤扔了出来——恰好飞到了周叙言身上。 周叙言碰都没敢碰。 但还是没忍住。 虞落看着周叙言的腿,挑眉:“这叫不会猥亵?友情提示,隔空猥亵,也算猥亵。” 周叙言:“……” 虞落:“继续。” ** 历经五个小时,虞落就剩一条裤子,周叙言是彻底没衣服了。 然后虞落又错了一道题。 由于周叙言实在脱无可脱,虞落药效还过了大半,书本上又开始浮现黑丝线,没那么密集,但也影响视线。 脾气上来的虞落破罐子破摔,直接把内裤塞进了周叙言嘴里。 周叙言:“……” 虞落把书本一扔,缩进被子里:“送你了,我要睡觉,你自己去卫生间解决。” 周叙言把内裤拿出来,给他盖好被子:“谢谢,我会洗干净的。” “不客气。” 虞落想了想,还是勾勾手指。 周叙言按照他的意思弯腰—— 虞落微微抬头,轻咬了下对方的唇瓣。 周叙言呼吸一顿。 虞落笑容很浅,却让周叙言心脏几乎停跳。 “谢谢周老师,试课我很满意,”他笑着,眼里映着细碎的光,“期待下次正式上课,希望老师学费别太‘贵’。” ** 寒假七天,周叙言有四天都在他家。 除夕那天,周叙言走了。 虞落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噼里啪啦的烟花。 父母在他房间门口来来回回好几次,终是没有进来,虞落无聊地翻手机,找到江野的微信,问对方最近怎么了,好几天都不出现。 江野没有秒回。 反倒王宇给他发了信息。 王宇:他现在醉得像一头野猪,无法和人类交流 虞落:? 王宇:野哥最近在干大事! 王宇:主人你安心在学校吧,他没事,但实在太忙了,空闲时间醉得站不起来,忙的时候又顾不上看手机 王宇:我就比较闲啦,给野哥打下手,以后要问他的情况,主人尽管给我打电话! 虞落:“……” 还给王宇叫主人叫上瘾了。 虞落慢慢敲字:现在还有人欺负你吗 王宇:跟江野在一块,谁能欺负我,他打架像牛一样 王宇:不过我现在在和江野学打架 王宇:以后不会再受欺负了 王宇:呜呜呜呜主人你对我真好 虞落微微蹙眉。 虞落:你们做什么大事呢 虞落:怎么还打架,是正经生意吗? 王宇:正经的正经的 王宇:emmm不过也不算太正经,但合法 王宇:主人你安心~ 虞落:。。。。 虞落发了个大拇指过去。 把手机扔在一边,继续看烟花。 零点的时候,周叙言,江野,王宇,都同时给他给他发了新年快乐。 虞落问江野,不是说喝醉了吗。 江野发来一段六十秒语音。 口齿不清,叽里咕噜的虞落没听清几个字,只能听清一句话:希望你幸福快乐,祝你明媚,熠熠生辉。 虞落啧声。 难得有文化一次。 ** 虞落上学的时候才知道,除夕那天,周叙言母亲把家里砸了,还闹着要自杀。 第41章 “别考倒数第一了,”虞落吃完药,晕乎乎说,“再熬几个月,就结束了。” “……” 周叙言给他揉着太阳穴:“我想和你多待一会。” 虞落半睁着眼:“同班同学,还不够?” 周叙言肯定道:“不够。” 虞落:“一定要是同桌?” 周叙言:“同桌也不够,但这是我能争取的,和你在一起时间的极值。” “哦,”虞落闭上眼睛,故意说,“毕业以后,能在一起的时间更多,不用这么着急。” “……” 周叙言看着他在夕阳下,微微发亮的碎发,眼神越来越入迷。 “好,”周叙言轻声说,“我当真了。” 虞落:“嗯。” “求你。”周叙言说,“别食言。” “……” “…………” 虞落睁开眼,盯着周叙言看了会,才应:“……知道了。” 第33章 时隔五年。 虞落再一次走进考场。 不知是不是因为最近天天吃药的缘故,虞落一点也不紧张。 反倒把周叙言紧张得不行。 周叙言连考几次倒数第一,非常坦然自然地和他一起走进最后一个考场。 两个人还是前后桌。 考试前,周叙言紧张得一直在给他打预防针:“几年没考试,出现意外都是正常的。” 虞落点头:“嗯。” 周叙言:“无论考多少名,都是很正常。” 虞落再次点头:“嗯。” 周叙言:“其实还有四个月的时间——” 虞落托着下巴,轻声说:“周老师,你再废话一句试试。” 周叙言安静了。 周叙言又转过身,虞落不耐:“干什么!” 周叙言沉默一秒,把一张特别硬的纸放在他的桌子上:“……答题卡。” 虞落:“……” ** 虞落只学了数学基础知识,还有一点生物,其他的纯靠脑子里的存粮胡编乱造。 他们学校周考安排的时间很紧。 从早自习考到晚上十点,考完就放学。 虞落写了一天字,脑子都木了,路上他和周叙言对了些答案,看见十道题错八个之后,脑子也不木了,整个人瞬间清醒。 虞落眯眼:“这是正经答案?” 周叙言不敢说话。 虞落叹气。 行吧。 反正他的目标就是个专科,是个专科就行,不挑专业不挑学校。 再努力四个月应该差不多能考上。 ** 没了假期,每次虞落吃药都要确保周叙言在身边。 他怕自己随时昏睡过去。 周叙言看着心疼:“实在难受,就不要吃了。” 虞落打趣:“不吃,以后你养我?” “我养你。”周叙言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瞬间的黯淡,转瞬又变得很认真,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像是故意不去想:“无论我们以后是什么关系,我都会养你。” “啧,”虞落把药片咽下去,靠在周叙言肩上昏昏沉沉,少见的开始安慰周叙言,“不是不信你,我只是想考个学校,证明自己还没废。” 不求变得越来越好。 至少像个人。 从网瘾学校出来的那几个月,他离自杀只差一步。 后来遇见周叙言,才有了想活下去的想法——和正常人不一样,他是被‘嫉妒心’驱使着,厌恶对方,想整对方,动力由恶劣的心思而生,整个人都是扭曲的。 现在他也说不清什么时候变的。 可能是发现周叙言过得没他好的时候。也可能是听校医说“我都能变好”的时候。又或者,是周叙言说“无论以后是什么关系我都会养你”的时候。 反正现在他想活着。 不是为了让谁看,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就是想活着。 而且是为了自己而活。 这对于“奄奄一息”五年的虞落来说,还算个挺新奇的感受。 两个人在一起已经很长时间了,但每次他靠近周叙言,周叙言的动作还是会变得缓慢而僵硬。 像个机器人似地抬起手臂,落在他的头顶,犹豫着摸了两下:“谢谢你相信我。” 虞落哼笑一声,抬脸望着周叙言:“你不是也信我?我说我们以后能在一起,你就信。” “嗯,”周叙言说,“因为我想相信。” “想相信?” 周叙言:“每次想到这件事就会开心,所以想去相信。” “……哦。” 虞落闭上眼睛。 很久,久到周叙言以为他睡着了,正小心翼翼把衣服盖在他的身上时—— 虞落忽然轻声开口:“那就让你多开心几年吧。” ** 虞落觉得,自从他说完“那就让你多开心几年吧”,这句话后,周叙言有点开心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吃饭的时候会给他喂饭。 觉得渴了,还没拿水杯,吸管就先放在了嘴边。 昏睡的时候会亲他的头发鼻子嘴唇手指大腿小腿……虞落有理由怀疑,如果可以,周叙言恨不得把他的内脏也掏出来亲一亲。 一整天,无时无刻,周叙言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 除了照顾他,什么都不做。 虞落趴在桌子上,怀疑道:“是不是需要给你弄个防沉迷系统,再这么下去,你的成绩还能是第一吗?” 周叙言已经学会了讨价还价:“如果下次联考考第一,可以有奖励吗?” 虞落懒洋洋点头:“想要什么。” 周叙言:“想送你一个礼物。” 虞落:“?” 虞落坐直身体,指着自己:“你奖励我?” “奖励我,希望你能把我送的礼物,戴在身上。”周叙言有些紧张。 戴在身上……? 啧,懂了。 虞落微微眯眼,意味深长:“哦~” 周叙言喉结滚动:“不,不可以吗?” “周老师,”虞落撞了下周叙言的肩,“长得挺纯情,玩这么刺激?” 周叙言:“……?” “刺激吗?”周叙言努力想了想,“好像是有点刺激。” 虞落笑着点点头:“可以啊。” “!”周叙言眼睛微微亮了一瞬,“下星期联考,出成绩那天,我就把礼物给你。” “当天就要戴?” 周叙言点头:“我想亲自给你戴上。” “……” 虞落咬了咬舌尖,有些为难:“你要去我家?” “不用不用,”周叙言摆手,“在学校,班级里就行。” 虞落:“……” 虞落纠结了五分钟,才勉强点头:“行。看情况吧,实在不方便,去医务室也挺好。” 周叙言:“……” 周叙言理解半天,才说:“好,在哪里都好。” 虞落轻轻吐了口气。 他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亏,于是又说:“我也想送你礼物。” “!!!!” 周叙言:“真的吗!” 虞落嫌弃道:“有这么激动吗,你天天就期待这些?” 周叙言牵他的手:“嗯,我期待很久了。” 虞落麻木:“色魔。” 周叙言:“…………” “虞落,”周叙言心疼道,“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啊,”虞落故作轻松,“我什么没见过,我见的,比你知道的都多。” 周叙言不可置否:“确实,你应该也有很多。” 虞落:“……谁有了!我没有。” 周叙言讶然:“没有吗?” “没有!” “那更好了,”周叙言握紧他的手,“那我就是第一个送你礼物的人!虞落,我真的很开心,遇见你,真的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你陪我经历了无数个第一次,还让我有活下去的动力……” “停,”虞落捂住周叙言的嘴,“别肉麻,好好挑你的礼物去,我也认真给你回礼……你,应该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吧。” “你送的我都喜欢。”周叙言说,“你能送我礼物,我已经很荣幸了。” “好,那我挑了。” “嗯。” 虞落拿出手机,皱眉打开了某淘,搜索情||趣用品。 看着满屏电动玩具和屁股,虞落默默把手机亮度调到最暗,然后偷偷瞟了一眼周叙言——那人正低头认真给他整理笔记,完全没注意到他在干什么。 虞落松了口气,继续往下翻。 翻着翻着,他忽然想:周叙言会喜欢什么样的? 好像不太方便问。 他骂了句脏话,在搜索栏加了四个字:“男生专用”。 第34章 自从吃了药,虞落的睡眠就变得极其“安详”。 晚上脑袋沾枕头就睡。 第二天步行到学校都是迷糊的状态,周叙言看着心疼,就每天早上都到家门口接他,骑自行车送他去学校。 第42章 虞落趴在周叙言背上睡,好几次都差点摔下去。 今天他彻底睡着了,周叙言晃晃他:“虞落,下车了。” “屁股……”虞落喃喃。 周叙言慌张道:“屁股怎么了,坐疼了,摔着了?” 虞落迷迷糊糊:“不想看屁股了……” 周叙言:“……?” 什么意思。 谁逼虞落看屁股了?! 虞落睁开眼,意识到自己再说什么,才摆摆手:“没事,睡迷糊了,不用在意。” 周叙言松了口气。 虞落在走到教学楼的前一分钟,脑袋里还都是某淘软件上的屁股。 昨晚看那个入睡的。 不过还好,没白看,他挑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玩具”。 并非某些不能播的淫//秽之物,他挑的东西很有美感——嗯,应该可以这么说。 是一个私人定制的皮质项圈。 虞落的视线落在周叙言的脖子上…… 如果把项圈戴上……啧,那就真是他的狗了。 比纹身还刺激。 周叙言会送他什么呢?虞落还真想不出来。 他咬着周叙言给他带的豆沙包,低着脑袋,插着兜走进教学楼。 大厅嘈杂,虞落抬头—— 入目所及便是一张年级大榜。 虞落被豆沙包噎了一下。 拧开的矿泉水立马出现在他眼前,周叙言给他顺气:“没事吧,快喝口水。” 虞落没接,轻轻吸气:“你替我去看名次。” 周叙言:“我?” 虞落:“嗯。” 周叙言接下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前脚刚离开,后脚宋翊就冲了过来,兴奋道:“虞落!你这次考了倒数第五!!!!!!” 虞落:“。” 宋翊:“卧槽,果然是控分高手,这个名次既不会耽误你苦心经营多年的学渣人设,也不会让老师们再说伤人的话,甚至还能和学霸继续做同桌!一举三得牛而逼之啊卧槽。” 虞落:“……” 周叙言:“……” ** 虞落拿到卷子,对了答案,还对自己挺满意的。 学过的知识都对了。 但不会的全蒙错了。 啧,这运气。 不过运气差也没办法。 他敲敲周叙言桌子,本想问题,却发现这人正一脸担忧的望着他。 虞落无语:“你再这么看我一个试试。” 周叙言的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确认他没什么异样之后,才放松了一点,又开始熟练地讨奖励:“虞落,你已经三天没打过我了。” 虞落勾勾手指。 周叙言凑近,虞落在周叙言耳边咬着牙说:“周老师,你的学生考成这样,还有脸要学费呢?” 周叙言一哆嗦,虞落掀开面前这人的刘海,露出对方清冷的双眼:“我没找你闹事就不错了。” 周叙言哆嗦完,视线就落在他的唇瓣上。 然后。 逐渐迷乱。 虞落:“……” ** 虞落吃饭就是图维持生命体征。 现在吃了药之后更甚,每天中午,如果不是周叙言缠着给他喂吃的,他嫌对方烦,他可能一天就吃两个棒棒糖。 大部分时候还吃一半就塞进周叙言嘴里。 虞落本来边嚼着宋翊给他的拇指饼干,边写数学题,班主任忽然现身在他座位旁边。 虞落瞥了一眼对方:“有事?” 班主任:“……” 班主任压抑着怒火:“你出来。” “哦。” 虞落起身,把吃了一半的饼干塞进周叙言嘴里。 周叙言闻见了他手指上的香甜味。 吞咽了下口水,才慢慢咬碎口腔里的奶味饼干。 ** 虞落又站在了办公室熟悉的位置。 班主任看着他:“知道我叫你出来是干什么吗?” “不知道。”虞落诚实道,“老师,您别让我猜了,我猜不出来,还惹您生气。” 班主任深深吸气以此平复心头熊熊燃起的怒火。 “江野退学了,你为什么不劝劝他。” “……” 虞落愣了一秒:“退学?” 班主任:“嗯。” 怎么都不通知一声就退学了。 虞落沉默一会,才说:“……那是他的选择,我怎么干涉。” 班主任揉揉眉心:“他为什么退学。” 虞落诚实道:“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 “学校要求办理退学手续,需要明确的理由,并且校长要亲耳听见,他不来学校,你给他打电话,问他原因,记得录音。” 虞落有一说一:“老师,你也可以给他打。” “我给他打他接吗!”班主任拍桌,“快点!我知道你天天带手机来上学!” “哦。” 虞落拿出手机,拨通江野的电话。 秒接。 班主任脸色更难看,做口型:“开免提。” 虞落打开免提,江野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怎么了,宝儿。” 班主任:“……” 虞落嗤笑:“今天没醉?” “对啊,刚好没醉,你就给我来电话了,我们简直是天赐良缘。” 班主任:“……” 虞落看了眼班主任,又说:“班主任现在在我对面,问你为什么退学。” 班主任:“…………” 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那他费劲做口型干什么!!! 班主任扶额叹气。 完了,江野肯定要挂电话,校长安排的任务又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完成。 江野沉默一秒。 虞落笑着威胁:“你敢挂电话试试。” 江野:“……哈哈,怎么会呢,我不可能挂你的电话。” 班主任微微惊讶。 还真没挂。 虞落接着问:“为什么退学。” “没时间上学了,我是真的没时间,不然怎么会这么久都不见你。” 虞落沉吟片刻。 想起王宇和他讲,说自己正在跟着江野做什么事,不正经又不犯法。 虞落:“在做你的‘大事?’” 江野:“嗯,你可以理解为创业。” “知道了,注意安全。” 没等江野回复,虞落就挂断电话。 然后他低头操作着手机:“退学原因是创业,跟校长说吧,加个微信,我把录音文件发你。” 班主任:“……” ** 虞落也觉得江野的退学原因有点离谱。 不过他尊重江野的选择。 找个事干,总比在学校浑浑噩噩好。 他走进教室,把冰凉的手往周叙言脸上贴。 饼干的香甜味已经散去,只有沐浴露的味道。 周叙言觉得同一种沐浴露,用在虞落身上和用在自己身上的味道就不同。 虞落身上的好闻。 周叙言没忍住亲了亲,虞落坐在了椅子上,啧声:“我叫你给我暖手。” 周叙言把他的手握在手心。 暖和。 虞落舒适得眯了眯眼睛。 周叙言问:“刚才发生什么了吗?” 虞落:“没什么,老师叫我问江野退学原因。” “没事就好。”周叙言又亲亲他的手,“刚才我看了试卷,你做得真的很好,接下来只需要再学些新知识点,下次一定能取得更好的名次。” “下次就是联考了吧,”虞落提醒,“记得别考倒数。” 周叙言肯定道:“不会,有关你的事,我都不会记错。” ** 联考的前一天,学校举办了百日誓师大会。 周叙言本来是被邀请上台的,但一连几次考倒数第一,上台感觉很奇怪,周叙言就拒绝了,说要用这个时间去竞赛小组辅导同学。 于是虞落就一个人,在队伍里低着脑袋,昏昏欲睡。 周围几个班的同学都往他身上看。 为什么虞落知道呢。 因为他睡过去了,脑袋磕到前面同学的后背上,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在耳边炸开。 虞落瞬间清醒。 他蹙眉,问旁边的人:“我身上有东西?” 旁边女同学:“有啊。” 虞落四处寻找:“什么,在哪?” 女同学:“有帅气~~~” 虞落:“……” 举拳发誓的时候,虞落歪歪扭扭地站着。 他没力气。 好困。 直到发觉同学们依旧时不时往这边看。 虞落:“……” 虞落的背,缓缓挺直。 ** 大会结束,虞落戴上帽子,低着脑袋往班级走,周叙言已经在体育馆门口站着等他了。 虞落经过对方身边,没抬头没说话,直接把周叙言薅走。 周叙言一个踉跄:“虞落?” 第43章 虞落依旧不说话。 正在散场,周围学生很多,周叙言往四周看了一眼就知道他怎么了,感叹道:“你以前也是这么有名,现在依旧有名,虞落,你好优秀。” 以前面对这些虞落还挺自豪。 现在只想躲。 他散漫惯了,身上没什么好东西值得别人看。 周叙言接着说:“刚才我一直在体育馆侧门看你……真好看,等出成绩的那天,你戴上那件礼物,我想我一晚上都不用睡了。” 虞落:“……” 虞落脑海里又开始浮现各种各样屁股…… ** 联考结束的第三天,也是出成绩的那天,虞落定制的项圈到货了。 黑色,有点泛紫调,上面印着一点点花纹。 还配了个铃铛。 虞落把铃铛摘下来了,不准备送给周叙言。 不然这家伙非得一有时间,就在他耳边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很烦。 他把项圈带去了学校,因为知道,周叙言一定会考第一。 都没有看大榜,虞落就把周叙言拉到了医务室。 校医上班时间在十点,担心虞落吃药需要休息,所以多给他配了一把钥匙。 啧。 没想到第一次用钥匙进医务室,竟然是因为这种事。 虞落坐在了床上,双腿交叠:“周老师,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周叙言把医务室门关上,走到他面前,忽然单膝下跪—— 虞落吓了一跳:“你干嘛。” 周叙言定定望着他。 在虞落紧张的视线下,周叙言从口袋里,掏出了—— 一条项链。 虞落:“……” 周叙言比他还紧张,说话都磕巴:“一,一定要接受。” 说完,把项链塞进了他的手心,虞落:“……?” “我从来没买过这种东西,审美很差,但我觉得,精致漂漂漂亮的你,应该配同样精致漂漂亮的礼物,所以还是买了项链,”周叙言吞口水,“不是很贵,别嫌弃……” 虞落沉默一会。 他想看看那条项链,就把自己的手从周叙言手里抽出来——用力半天也抽不出来。 虞落踹了周叙言一脚:“松手!” “我……我紧张,”周叙言看着他,“怕你不喜欢。” 虞落:“你不让我看,怎么就知道我不喜欢。” 周叙言看着他。 虞落:“松开!” 周叙言依旧看着他。 “……” 虞落笑了一声 “行,我看了立马戴上,我也没审美,看不出好坏,你看我戴过这种东西吗?” 周叙言这才松开手。 虞落抬手就扇在周叙言脸上——用的还是握项链的右手。 那项链上不知有什么尖锐的东西,给周叙言的脸划了个小口子。 周叙言被打得歪过头去,感觉到脸颊不同寻常的痛感,用手指碰了下脸上的伤口。 看见了血迹。 周叙言嘴角微微上扬。 虞落又踢了周叙言一脚:“满意了?心心念念好几天,不把我惹生气不算完是吧?” 周叙言没吭声。 虞落骂了一句,这才看手中的项链。 他的确不会看这种东西。 觉得就是个链子,不过在灯光下亮晶晶的,还有个小小的黑曜石吊坠。 还不错。 好看。 虞落重新把项链握在手里,瞥了眼低着脑袋的周叙言。 本来他还觉得自己的礼物有点拿不出手,结果被周叙言这么一惹,兴致倒上来了。 他摸着周叙言下巴,缓缓道:“周老师,你猜我给你准备的什么礼物?” 周叙言轻咳一声:“手表?” 虞落打周叙言的嘴:“错了,再猜。” “……鞋?” “不对。”虞落又打,把周叙言拍得脖子耳朵全红了,他笑道,“是一个,很适合你的东西,你一定会喜欢的……” 虞落贴近周叙言的耳边,咬着对方耳垂,轻声叫道:“小狗。” “……” “!” 第35章 虞落与周叙言拉开距离,瞧见这人双眼微微发亮的样子,嘴角微勾: “低头。” 周叙言立即把头低下,只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发顶。 虞落从口袋里拿出项圈。 周叙言瞥见,呼吸停滞—— 虞落给周叙言戴上项圈,他几乎把周叙言环在怀里,在对方的颈后慢慢“落锁”。 周叙言身体在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要不要告诉你密码呢,”虞落抬起周叙言的下巴,吻了下对方的唇,“嗯?小狗。” 周叙言恍惚了。 半晌,才说:“不要。” 周叙言气息颤抖,把脑袋搭在他的膝盖上:“狗是不会开锁的,以后都要主人帮忙。” “好,”虞落有一搭没一搭摸着周叙言的头发,“以后都给你开锁。” 闻言,周叙言抬头:“以后……以后?” “嗯,以后,”虞落亲周叙言的嘴角,“周叙言,我们会有以后吧。” “会……会会的。” 周叙言结巴了。那个遥不可及的人,在用那漂亮的眼睛看着他,并问他——我们会有以后吧。 五年的执念,在这一瞬间化作乱七八糟的情绪一并冲上心头。 周叙言眼圈红了。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欺骗。 但值得。 周叙言心甘情愿被虞落欺骗。 “想哭了?”虞落指尖落在周叙言脸颊的血痕,“别哭,总哭还怎么实现你的‘誓言’,不是说以后会养我吗?像个小媳妇似的怎么养我。” “不会哭,”周叙言闭眼,“……我,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为什么……” 虞落知道周叙言问的是什么。 为什么突然回答他之前一直回避的问题。 虞落也不知道为什么。 校医是为不循恶人的意。 周叙言是因为喜欢他。 他和两人都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在吃药之后,渐渐的能看见阳光了吧。 想再多体验几年正常人的生活。 考试,上学,工作…… 还有恋爱。 ** 周叙言还是哭了。 这人的哭是悄无声息的,抱着他,把脸藏在他的视野盲区掉眼泪。 虞落觉得自己真是眼泪收集器。 江野,周叙言。 两个从不在外掉一滴眼泪的人,在他面前动不动就哭。 可能他攻气十足吧。 无论什么样的人在他面前都会变成小媳妇。 ** 虞落把项链戴在脖子上。 项圈不好在学校戴,于是虞落给周叙言摘了下来。 周叙言犹豫一会,还是没舍得收起来。 最后把项圈绕了两圈,缠在手腕上。 虞落微微挑眉。 周叙言认真说:“我会一直贴身戴着的,无论什么时候。” 虞落笑了一声,然后替周叙言把校服袖子拉下去,盖住项圈。 临出医务室前。 虞落回头,随口说:“我也会戴着你的礼物,无论何时。” ** 不得不说虞落初中的成绩的确源于实力,他在学习这方面的确有点天赋。 这次联考,名次年级倒数第五十,班级倒数第七。 依旧学过的全对,蒙的全错。 虞落觉得自己应该去寺庙拜一拜。 这什么狗屎运气。 而周叙言,这次不仅考了年级第一,甚至还是全市联考第一名。 啧啧啧。 虞落看着大榜,感叹。 他这个男朋友,看来以后要很有出息啊。 虽然学习成绩不代表一切。 但能在生病的情况下,全靠喜欢他这一个执念学到这份上,还是可以代表前途的。 真的是一片光明。 ** 两个月后。 已经是五月份,距离高考只剩一个月的时间。 虞落的成绩已经从班级倒数提到了班级中间的位置,但发挥不稳定,蒙对的多,就在中间,蒙对的少,就中间靠后。 不过考个专科已经没问题了。 虞落也不求别的,有学上就行。 最近学校准备举行毕业典礼,周叙言被选做成学生代表,经常被同学拉去彩排,虞落闲着无聊,就一个人望窗外。 宋翊依旧在他耳边叭叭。 虞落听着听着,扭头轻笑道:“我之前,真的有那么好吗?” 周叙言喜欢了他五年。 宋翊也记了他五年。 阳光下的发丝微微发着光,宋翊看呆一瞬,才说:“你一直都很好。” 虞落嗤笑。 好个屁。 宋翊看出他的不屑,沉默几秒,才说:“少些幸运,只会让人心疼。” 第44章 虞落:“……?” 宋翊把视线移开,看向窗外,故作轻松地笑道:“人是很难改变的,经历只会在脸上覆盖一层又一层的面具,实际底色有多美好,见过的人,都知道,都不会忘记。” “……” 虞落顿了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知道啊,”宋翊看向他,“知道你很好。”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初中就辍学了,又怎么会考上这所高中。”宋翊耸肩,说得十分简单轻松,“那时候我爸家暴我妈,我妈把我爸捅死了,被判了刑,是你每天陪我,给我讲题,带我出去玩,我觉得你很好,所以才努力,成为和你一样的人。” 虞落蹙眉,刚要说什么,宋翊就打断:“别和我说什么你和之前不一样,在我们眼里,都是一个人,都是虞落。” 宋翊笑道:“你一直都很耀眼啊。” “……” 虞落被宋翊说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摸摸手臂:“你可别说了。” “yeah sir!”宋翊又恢复成了那乐观开朗的样子,开始和他讲一些没营养,乱七八糟的事。 虞落看着宋翊的侧颜,有些走神。 宋翊,真的完全从以前的事情走出来了——至少表面看是这样。 江野王宇也出去开始步入正轨。 周叙言也在变好。 貌似,就差他一个人了。 虞落闭上眼睛。 入夏的风很温和,带着情绪都慢慢平静。 他想,如果他真的像宋翊说的那样,还是“虞落”的话。 他或许…… 可以试试去面对父母。 并不是原谅。 只是不再逃避,要把一切都说清,要把这几年,他一切行为的缘由,以及被送去网瘾学校前,父母对他的误解,全部说清楚。 ** 毕业典礼的彩排安排在放学后。 虞落坐在看台最上方,看着周叙言被一群人围着,站在主席台上试话筒。隔得太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周叙言时不时点头,偶尔说几句话,周围人就赶紧拿笔记下来。 宋翊在旁边啃冰棍:“啧啧啧,你看看这排面,咱班学霸以后绝对是个人物。” 虞落没应,只是看着周叙言。 那人站在台上,校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眉眼依旧冷冽,说话时手势简洁有力,和平时在他面前那副“小媳妇”样简直判若两人。 但虞落注意到,周叙言每次抬手调整话筒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用另一只手压一压左边袖口。 那里缠着项圈。 虞落嘴角微微勾起。 “哎哎哎,你看什么呢笑那么荡漾?”宋翊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哦~学霸啊~” 虞落收回视线,踹了宋翊一脚:“吃你的冰棍。” 彩排进行到一半,轮到周叙言试讲学生代表发言。 虞落本来没打算认真听,但周叙言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他愣住了。 “我的人生,如果用一个词总结,那应该是‘遇见’。” 周叙言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操场,清冽,平稳,带着点回音。 “遇见了一个人,让我知道活着可以有别的意义。” 说周叙言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往看台这边扫了一眼。 虞落坐在看台上,心跳漏了一拍。 宋翊在旁边化身尖叫鸡:“啊啊啊遇见谁呀,好难猜好难猜呀。” 虞落没理宋翊,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锁骨上那颗黑曜石吊坠。 啧。 还怪浪漫的。 彩排不会演讲全部内容,但虞落已经知道,周叙言的演讲,肯定会提到他。 当着全校同学的面。 彩排结束,周叙言从台上下来,快步朝看台走。走到一半被几个同学拦住问问题,周叙言礼貌但迅速地应付完,继续往这边赶。 虞落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主动迎了上去。 “周老师,”他笑着,抬手理了理周叙言被风吹乱的衣领,“发言挺感人啊。” 周叙言看着他,眼神亮亮的:“真的吗?” “嗯。” “那……”周叙言顿了顿,忽然有点紧张,“你觉得怎么样?” 虞落没直接回答,而是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项圈露出来了。” 周叙言一愣,低头看自己袖口——果然,刚才调整话筒的时候,袖口蹭上去了一点,黑色的皮质边缘露出一小截。 周叙言赶紧往下扯了扯。 虞落笑了:“这么紧张干嘛?怕被人看见?” 周叙言摇头,认真道:“怕给你添麻烦,如果可以,真的想给全校同学都看看你送我的礼物。” “……” 周叙言:“虞落,我是因为你活下来的,我的世界除了你,没有别人,包括我自己。” 虞落看着对方,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吧,”虞落转身,朝校门口走,“送你回家。” 周叙言跟上,走了几步,忽然轻声问:“虞落,毕业典礼那天……你会来吗?” “废话,我不来去哪?” “那……”周叙言又顿了顿,“那天晚上,你有安排吗?” 虞落脚步顿了一下。 他知道周叙言在想什么。 肯定是要带他去约会。 但…… “有安排,”虞落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但我尽量早点结束。” 他想先去面对父母。 周叙言点点头,没再追问。 走了几步,虞落忽然停下,转身看着周叙言。 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周叙言,”他说,“等高考结束,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在考场外等你。” 周叙言愣住了。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干,“你是说……” 虞落没等对方说完,伸手勾住周叙言的脖子,在周叙言嘴角轻轻印了一下。 “我是说,”他退后一步,笑道,“那天晚上,我想和你‘在一起’。” 第36章 毕业典礼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阳光,微风,操场上站满了穿着校服的学生和家长。广播里放着不知名的钢琴曲,偶尔有家长拿着相机到处拍照。 虞落站在班级队伍里,看着主席台上正在准备的毕业生代表。 周叙言站在台侧,手里拿着发言稿,正在默念着什么。 旁边有同学在议论:“学霸今天好帅啊。” “人家天天都帅好吧。” “听说这次发言稿他改了好多遍,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虞落听着,嘴角微微翘起。 他知道周叙言要说什么。 昨天晚上,周叙言给他发了一串消息,最后一条是:“明天不管我说什么,你都别生气。” 虞落回他:“看你表现。” 典礼即将开始。 主席台上,校长开始致辞。然后是年级主任,然后是学生代表…… 当周叙言站到话筒前的时候,虞落的手机忽然震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只有几个字,却让虞落身体瞬间僵硬。 —你爸被抓了,别回家。 虞落盯着那几个字,脑子一片空白。 被抓了? 什么被抓了。为什么被抓了? 操场上,周叙言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 “我的高中三年,如果用一个词总结……” 虞落抬起头,看向台上。 周叙言站在那里,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 可他已经看不清周叙言的表情了。 不是太远。 是那些扭曲的黑丝线,不知何时,已经爬满了他的视野。 ** 接下来的事情,虞落记不太清了。 他只知道自己在周叙言开口的那一刻转身离开。身后有人在喊他。 可能是宋翊,可能是别人。 但他没有回头。 直到被一个熟悉的怀抱笼罩——是校医。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但校医告诉他,周围是安全的。 于是他就在这个“安全”的地方,听着周叙言的发言。 校医给他喂了药。 三分钟之后,虞落眼前逐渐清明。 虞落发现自己正身处看台背面,一个没有阳光笼罩的地方。 他有些茫然无措地抬头看向校医。 “没事,”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哄小孩,“没事的。” 虞落没有挣扎。 他只是顿在那里,任她抱着。 操场上,周叙言的声音透过广播传过来,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 “……感谢遇见。感谢那个让我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被选择的人……” 虞落闭上眼睛。 他能听见。 第45章 每一句都能听见。 “……有人说,喜欢一个人是因为他很好。但对我来说,不是因为你好,是因为……是你。” “是他让我想活下去。” “所以,无论以后发生什么……” 周叙言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深呼吸。 “我都会找到他。” 他在无人的角落听完了周叙言所有的发言。 那人的发言有一大半,都在说“他”,没有用详细的事件举例,却字字句句,都在讲“他”。 在发言的最后,提及了他的名字。 虞落的睫毛颤了颤。 校医抱着他的手收紧了些。 “……真好听啊,”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笑意,“这小子还挺会说的。” 虞落没应。 他只是继续听。 听周叙言彻底演讲完,听操场上的掌声响起,听广播里换成了别的音乐。 “用药,如果控制不好情绪,”虞落声音发哑,“会让病更严重吗?” “你这次看不清,不是药物的关系,”校医轻声说,“是你情绪崩溃了。你潜意识里在逃避这个世界,所以把整个世界都屏蔽了。” 虞落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他说,“吃药就行?” “吃药能让你看清,”校医点头,“但考试的时候不能吃药,你知道的。” “……” “你还是要‘走出来’,”校医看着他,眼神认真,“不是为了考试,是为了你自己。” 操场上,人群开始散去。毕业生和家长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拍照留念。 他站在人群之外,看着那些模糊的影子,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 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那种。 走出来? 感觉老天根本不让他走出来。 虞落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细细的银链。 阳光下,这根链子还挺亮。 “……嗯,知道了。”他轻声说。 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逆着人群,朝他这边走来。 周叙言应该是看见他提前离开了,神情还是有些难过的,但更多的是担忧,看见他和校医在一起,更担心了,小跑过来:“虞落,有哪里不舒服?” 虞落起身:“没有。” 周叙言:“可……” “别废话,”虞落头疼的厉害,“我说了,我今天有事。” “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说完又补充,“别跟着我。” 虞落没有再看周叙言一眼,转身往校门外走。 不知为何,他不想让周叙言知道他家的事。 ……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办。 都是学生。 还都是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学生。 周叙言似乎在背后喊他,但虞落没有回头。 ** 说不让他回家,但虞落还是要回家。 警车已经离开。 母亲说,是被朋友搞了,任何一家公司的账都经不起查。 虞落不懂这些,他只知道,家里没钱了,甚至还欠了几千万。 仔细想来,似乎这件事早有预兆。 从一开始莫名给他转账一百多万,又停银行卡,到最后说要换房子……一切都说得通了,至少半年前,家里公司的资金就有问题。 他和母亲坐在黑暗的客厅,耳边是母亲断断续续的哭声。 虞落:“……有办法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有没有办法,”母亲落着眼泪,“他被判刑了……只有我一个人,我现在……不知道谁能信,谁不能信,只剩我一个人了……” 虞落仰在沙发上,抬头看天花板。 放在以前,他听到这种事说不定会幸灾乐祸。 可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还是高估了自己。 母亲牵他的手:“儿子,你好好上你的学,家里这些,尽量别放在心上……马上高考……” “说得轻巧,”虞落嗤笑,看着母亲的眼睛,“我要是能不把亲情放在心上,早在出了那所学校的当晚,就把你们全弄死了。” 母亲愣住。 “我想过自己去死,都没想过让你们去死,”虞落眼圈红了,“现在你跟我说别放在心上?我也想不放在心上,你告诉我怎么才能?” 他说完,偏过头去,闭上眼睛,不想让眼泪掉落。 “对,对不起……”母亲抱住他,哭得凄惨,“我们当时真的不知道里面是那样的……对不起对不起……” “……” 虞落静静听着母亲的道歉。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每次下班,回家都给他带好吃的,把他抱在怀里亲吻,父亲虽不常说话,但会给他擦去嘴角的奶渍…… 他身子在抖。 但却不难过,或许是因为吃了药的关系。 也正因为吃药,虞落比往常更清醒。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原谅父母。 也不能彻底远离,放下他们。 “别哭了,”虞落声音冷淡,“有这时间,不如去想解决办法。” ** 东山再起不容易。 尤其是在这种孤立无援的情况下。 虞落明白,已经没办法挽回了,他坐在阳台上,望天上的月亮。 药效为十二个小时。 现在才过六个小时,眼前就开始飘丝线。 这样看着月亮,好像身处长满枯树的森林,月亮上都是干枯黑色的树枝。 八位数。 虞落笑了。 他活几辈子都赚不到八位数。 还有意义吗。 变好还有意义吗,他要还一辈子债。 “虞落!”周叙言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 虞落顿了一秒,才从椅子上起身,朝下面看去。 周叙言正站在外面,担忧地看着他:“已经十二点了,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所以想来看看你。” “……” 虞落没有表情。 他的视线扫过周叙言的全身,想起这人在台上熠熠发光的模样。 五指缓缓收紧。 虞落知道自己又不正常了,他躲在了椅子后面,颤着手,倒出一把药片,全部塞进嘴里,干噎下去,噎得他想吐,咳嗽半天。 药瓶摔在地上,药撒了一地。 虞落收拾好表情,重新起身,想给周叙言一个笑脸,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周叙言这干净的模样,再一次刺痛了他的心脏。 为什么。 所有人都能变好,就他不能。 是做错了什么吗,可是大家都说他是好人啊。 为什么要一遍又一遍把他打入地狱。 “……” 他看不清周叙言的脸了,看向别处,也是一团黑色。 好恶心。 虞落闭上眼睛,也是一团黑。 恶心。 想吐。 他没管周叙言,走进卧室,想让自己晕过去,却找不到办法。 最后把房门锁上,吃了两粒安眠药。 躺在床上,静静等药效发作。 …… ………… ** 虞落已经一周没来上学了。 周叙言每天都去虞落家楼下等,也等不到人,敲门,也没人开。 直到那房子易了主,周叙言才敢让自己相信,虞落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宋翊说他话越来越少了。 周叙言藏在口袋里的手,缓缓握成了拳。 如果虞落在,肯定要打趣他又玩左手消失术。 可是虞落消失了。 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打不通。 去医务室拿药的时候,校医叹气:“你们两个……哎。” 周叙言依旧不说话。 一言不发地把药片吃下,出了医务室,继续像以前那样学习,困了就睡,醒了就学,梦里都是虞落。 他相信。 虞落不会食言的。 高考之后,一定会在考场外相见。 他一定要坚持到考试结束。 周叙言把缠在手腕上的项圈越勒越紧,无时无刻都要让自己感受到项圈的存在。 一定要坚持到考试结束。 那天晚上,虞落说了要和他在一起的。 他出考场,一定会看见朝他笑的虞落。 ** 然而考完最后一科。 什么都没有看到。 三天之后,还是宋翊告诉他,昨天晚上在地下酒吧看见了虞落。 周叙言没等宋翊说完,就赶去了酒吧。 在最角落的地方,在吵闹的音乐下,等了虞落一天。 又一天。 第三天,周叙言准备放弃了,他把面包吞进肚子,想着如果虞落想不开,他也不要活了。 曾经他想过很多种自杀方法,不同的地点,不同的方式,他现在依旧记得。 是在楼顶……还是家里…… 第46章 周叙言用指甲抠着手腕上的项圈,准备写遗书,火化的时候,一定要把项圈烧给他。 他知道自己挺可笑的。 遗书看见了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笑话。 可是他还是要写。 他的世界里,只有虞落,没有别人。包括他自己。 周叙言缓缓起身,把包装纸扔进垃圾箱,抬头的瞬间,视线猛地定格—— 吧台上。 穿了一身黑的少年正和一男人碰杯,或许是因为喝了太多酒,那唇瓣红得像血。眼里映着酒吧五彩细碎的灯光。 依旧漂亮。 依旧夺目,吸引着绝大部分人的视线。 ……虞落。 周叙言正恍惚,他甩甩头发,想要走过去,肩膀却忽然被人搭住。 熟悉的声音响起:“别去找他了。” 他扭头,看见了江野。 江野咬着烟,拍拍他的肩膀,垂眸道:“我把你当情敌,正常来说,我不想和你废话,去了让你心死,我也高兴。” “……” 江野看着他:“可是我不想让他难过。” “……怎么说。”周叙言听见自己嗓音干哑。 “他一直在努力变好,家里破产之后,也想要学习,可是……你知道,他看不清。” “但他依然没放弃,独自一人努力到高考当天,结果语文和数学,一个字没看见,理综写了点也看不见了,最后英语考试,他没去。” 周叙言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江野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你知道他之前为什么烦你吗。” 周叙言没说话。 “因为差距。”江野一字一顿地说,“你现在出现在他面前,只会让他更深地认识到这份差距,他太不幸了,上天就喜欢和他开玩笑,变好又不让,变坏又不彻底,我心疼他,不想让他再难过,所以不想让你出现在他面前,懂吗。” “……” “我不否认你们之间的感情,但那都过去了,以后,别让他再接触到你这种‘人类希望’了,好吗,那只会让他更痛苦。” “……那你呢?”周叙言问。 “我?”江野耸肩,“我本来就烂人一个啊,现在做的工作也是烂事,不过来钱快,还能养他,你能干什么?周叙言,你跟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走吧。”江野赶他,“你敢让他哭,今天我就敢不让你走——” 话音未落,江野忽然身子一僵。 周叙言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去,果不其然,对上了虞落的视线。 “……” “……” 明明是在酒吧,周身的一切却仿佛定格,变得极其安静。 只有心跳震耳欲聋。 虞落摇着酒杯,身边男人在虞落耳边说了什么,虞落笑了起来,视线从他的头,扫视到他的脚。 周叙言从男人的口型,判断出他们的对话—— 男人:“啧,一看就是个好学生。你喜欢这种?” 虞落轻轻笑着,亲昵地凑到男人耳边,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周叙言。 然后虞落开口,声音不大,但周叙言看清了每一个字。 “曾经喜欢过,”虞落挑了下男人的下巴,“现在他是我前男友,你说我喜不喜欢?” 第37章 既然见到了,那周叙言就不可能像江野说的那样离开。 他的执念是虞落。 活下去的信念是虞落。 之前能一个人躲在草丛几个月,只为每天听一听虞落的声音,现在又怎么会离开。 他足够的卑微,足够的舔,他要让虞落知道,自己无论如何,无论是什么身份,什么学历,在虞落这里,都是处于低位的,都只是一条忠诚的狗而已。 周叙言没有说话,只是走近,单膝下跪,替虞落系上了散开的鞋带。 男人挑眉:“呦。” 虞落垂眸看着周叙言。 这人的手指很好看,骨感有力,是用来拿笔签合同的手。 现在在给他系鞋带。 但他心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淡声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嗯,”周叙言手指轻颤,没有抬头,“但是,我依旧可以喜欢你。” “周叙言,”虞落弯腰,眼里没有笑意,也没有恶劣逗弄的意思,只是在陈述,“我觉得你的喜欢很恶心。” 周叙言身子一僵。 虞落察觉到,嗓音微微发紧,不过瞬间便被他压下去了:“不是说喜欢我吗,喜欢一个人不是会让那个人过得舒适吗,我的生活,只有没了你,才会舒服。” “……” 周叙言没说话。 虞落冷声:“滚吧。” 周叙言喉结滚动。 虞落踢对方:“愣着干什么,要我找人把你扔出吗?” 周叙言依旧没动。 江野见此,走了过来,用力扯着周叙言的领子就要把人丢出酒吧,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虞落看着狼狈的周叙言,神色淡淡。 这种情况,周叙言都没有反抗。 他记得周叙言的力气很大,和江野有的一拼,但是周叙言没有反抗。 为什么呢。 他静静看着这一幕,耳边是嘈杂的议论声。 虞落眼睛微微眯起。 ——他看见周叙言的手腕上有红色的血液渗出。 ……自残了吗。 虞落心脏跟着缩了缩,但表情不变。 直至看见了随着拉扯,露出的那个项圈——缠在周叙言的手臂上,上面有些很轻很轻的划痕。 比起手腕。 这个项圈被保护得很好。 虞落呼吸不畅,他努力闭眼,想让自己冷静,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却已经拦住了江野。 江野犹豫片刻,后退一步。 他拿着酒杯,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叙言。 周叙言把额头贴近他的鞋面,脚尖传来微微的挤压感。 “对不起……我错了……”周叙言道歉,“别丢下我……” 错哪了? 根本没做错。 虞落轻轻咬牙,眼里却已经浮出了水雾。 学习好是错吗,从抑郁症走出来是错吗,喜欢他是错—— 呵。 虞落握紧酒杯。 喜欢他,才是错的。 他举起酒杯,把杯里的液体全部浇在了周叙言头上。 “我从一开始,就是骗你的,”虞落压着颤音,“我只是想把你弄到手,再甩了,看你狼狈的样子。” 他用脚踩周叙言的头:“看清楚,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周叙言任他踩,“我知道……从一开始……你答应我时,我就知道……那天晚上在沙滩……我听见了……” 虞落动作停顿。 听见……听见了? 所以, 周叙言是抱着被他玩弄的想法,和他在一起的……还每天都那么满足吗。 “………………” “………………” 寂静。 人们不再议论。 那个干干净净的好学生,就这样跪在另一个少年脚下,被弄得一身脏污。 周叙言依旧在说:“我错了……虞落,你罚我好不好……” 一分钟。 两分钟。 …… 五分钟。 虞落没有任何回应。 酒吧来了保安,扯住周叙言的手臂把人猛地拉了起来,随着动作,周叙言脸抬起的瞬间,他才发现这人哭了。 “……” 虞落再也忍不住,在周叙言被拉走的前一秒,上前扯住周叙言的领子。 “周叙言,”虞落眼泪掉落,声音颤抖,“我求你,离开我好吗?” 周叙言眼睛通红地看着他,第一句话没有为自己辩解,而是说—— “别哭。” 虞落情绪崩溃了,眼前又开始飘丝线。 他扯着周叙言领子的手剧烈颤抖,哭着说: “周叙言,我求求你,你忘了我吧,我看见你很难受,我真的很难受,我难受得要死了。” 周叙言的眼泪砸在他的手臂上。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和我之前那种人,因为我回不去了。”虞落深深吸气,“周叙言,你知道吗,从你出现的那一刻起,我的眼睛,就看不清了。” “……” “我虽然烂,但还想像一个正常人活着,”虞落一字一顿,“而不是残疾人。” 周叙言瞳孔紧缩,看着他的眼睛,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看不见?” “看不见,”虞落重复,“这三个月,哪怕只是听见你的声音,你的名字,我都看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 “……” 周叙言身子彻底僵硬。 虞落见此,放开周叙言的领子,又对保安说:“别动他,让他自己走。” 第47章 保安看看他,又看看江野。 江野微微点头。 保安放开了周叙言。 虞落没有再看对方一眼,径直回了吧台的座位,把身边男人的酒仰头喝得一干二净。 他知道周叙言一定会走。 因为周叙言爱他,不舍得让他“失明”。 身边男人被他们弄得有点茫然,但也看出了点什么,问他:“……何必呢,这样分开,你们谁也没有受益。” “你问我为什么?”虞落嗤笑,眼里还充着泪,“你的存在就是答案,你不是想让我陪睡吗,你是第一个被雇来催债的,还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我让他和我在一起干什么,一起陪你睡吗?” “我……”男人叹气,给他递纸巾,“我的确有这个想法,但……哎……别哭了,我不碰你。” 虞落把头偏过去,没接纸巾。 男人接着安慰:“互相喜欢就没必要分手,多一个人陪你总是好的,他既然愿意,那即便他受伤了,他也比现在要幸福,或者说他为你受伤就是幸福。” “……” “你什么都不懂,如果我告诉你,这次高考,他一定会是省状元呢?”虞落看着男人,又开始掉眼泪,“我怎么叫他陪我,难道我对他就没感情吗?” 男人眼里闪过一抹震惊,张张嘴,却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虞落闭上眼睛的瞬间,落下两行泪。 他沉默半晌,才说:“所以,就算了吧。” ** 虞落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的高考,约等于没有考,没有学历,家里还欠债,父亲入狱,母亲一蹶不振,他的后半辈子就是大写的一个“完”字。 虞落有时候都想。 要不他也去创业吧——想着想着就把自己逗笑了。 创个屁。 他根本没那个脑子。 有人劝他进娱乐圈,说他长得好看。 虞落说,你觉得赚一个亿,需要站到什么位置? 那人沉默。 他是能当顶流的人? 更他妈好笑。 行吧反正就完了,虞落也懒得想办法了。 自从上次在酒吧碰见周叙言,他现在一进那地方心脏就跟裂开一样的难受,虞落就不去了,每天躺在家里,游戏不玩,新闻不看,饭也不吃,水也不喝。 他和他妈都半死不活的。 全靠每天变着花样进他家的江野和王宇“接济”。 他家现在住一楼,江野王宇不是敲门就敲床,实在一连三天不开门就撬窗爬窗,虞落嫌总修窗子烦,索性不关窗户,于是江野王宇每天就在窗子爬进爬出,陪他说话,逗他开心,逼他吃饭。 虞落觉得自己活着挺没意义的。 经常半夜趴在桌子上,打着台灯,把周叙言送他的项链放在灯下看。 真亮。 亮得刺眼。 窗子没关,没过多久,台灯下就飞满了小虫子,虞落就当没看见,继续趴在桌子上,盯着那项链。 时不时眨一下眼睛。 直到落了泪,他才知道自己哭了。 算了。 这是虞落第一百次对自己说算了。 在第一百零一次的时候,终于把项链扔在了床底最深处,再也没有拿起来。 ** …… ………… 这是虞落第三百零八次给人扎针。 他穿着护士服,蹲在地上,垂着睫毛,把针头刺入病人的皮肤。 他为什么这么清楚这是第几次呢。 因为他们这个小诊所就他一个护士。 每天只能买得起二十瓶药,多了老板的银行卡负担不起。 这是他做护士的第16天,今天已经扎了八个人了。 再扎十二个就能回家躺尸。 高考没考上,为了找工作,在校医的帮助下,虞落考了卫校。 可能是因为初中的时候成绩很好吧。 在身边没了“刺激物”后,他没怎么复习就考上了,然后糊弄完功课,就来天天给人扎针。 “……第十八号。” 虞落低着头,把针头推进血管,动作麻木得像在给假人扎针。病人是个老头,血管细,他扎了两次才进去,老头骂骂咧咧,他也没应,只是把胶带贴好,起身去配下一个人的药。 小诊所就他一个护士,老板兼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天天坐在诊室里看报纸,偶尔抬头喊一句“小虞,来客人了”。 虞落有时候想,这日子过得还挺讽刺的。 十六天前他还在家里躺着等死,十六天后他穿着护士服给人扎针,一天挣八十块,加上老板看他可怜多给的二十,刚好一百。 倒是够吃饭。 “小虞,十九号。”老板喊。 虞落应了一声,端着托盘往输液区走。走到一半,门口忽然涌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纹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进门就踹翻了门口的塑料椅:“出来!” 虞落没理,继续往输液区走。 “你他妈聋了?”光头冲过来,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在和他的眼睛对视的瞬间,愣了一秒,“卧槽你……” ——怎么长这么牛逼。 虞落知道,这是债主雇来的人。 没错,他们家不仅欠银行钱,父亲进去后又被搞了一通,现在还欠仇家钱,仇家之所以为仇家,就挺恨他们的,动不动就雇人来骚扰。 虞落手里端着托盘,针管和药瓶晃了晃。他垂着眼,看着那只揪住自己的手,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 “……” 光头甩了甩不存在的头发:“问你话呢!” 说完,另一只手扬起来,眼看就要扇下去—— “撒手。”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不大,却让光头的手停在半空。 虞落抬起头。 门口站着个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他迈步走进来,皮鞋踩在诊所的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身后还跟着几个人,站在门口没进来,但光头的几个小弟已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光头愣了一秒,然后松开虞落的领子,转身看向来人:“你谁啊?” 那人没理他,只是走到虞落面前,低头看着他。 虞落也看着对方,面无表情。 王宇笑了,那笑容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光头被晾在一边,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我说,你他妈——” 王宇转过头,看了光头一眼。 只是看了一眼。 光头的嘴张着,却没再说下去。 ——这个人很熟悉。 在他们这圈子里,几乎都知道这人是谁。 摘眼镜必见血的疯子。 王宇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轻快:“我朋友欠你钱?” 光头咽了口唾沫:“……没,没有,我找错地方了。” “哦,”王宇点点头,“那走吧,不然就把手砍下来,让我朋友练练技术。” 光头:“……” 王宇又笑了:“还不走?” 光头和他的小弟们几乎是夺门而出的。 虞落站在原地,看着那群人消失的背影,又看看王宇。 依旧没说话。 六年过去,那个被人欺负了只会躲着哭的王宇,看一眼就能让一群混混滚蛋。 诊室的门帘被掀开,老板探出半个脑袋:“小虞,外面什么情况?我听见有人——咦?” 他看见王宇,又看见王宇身后那几个站在门口的人,愣了一秒。 “没事,”虞落说,“朋友。” 他把托盘放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烟,叼了一根在嘴里,没点。 老板看看他,又看看王宇,缩回诊室了。 王宇凑过来,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啪”地给他点上:“主人,这儿不禁烟吗?” 虞落吸了一口,吐出来,没回答。 “江野在外面,”王宇说,“他让我进来看看,怕你吓着。” 虞落这才注意到,门口那几个人里,有一个靠在墙边,穿着深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几道浅淡的疤痕。 是江野。 没进来,只是靠在门口,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继续低头看手机。 虞落忽然有点想笑。 他想起第一次知道这两人在干什么勾当时的惊讶。 那已经是两年前了,他还在卫校读书,江野和王宇陪他吃饭时,江野忽然扔给他一个银行卡,叫他先还一半的债务。 “……你们俩现在什么情况?”他当时问。 王宇推了推眼镜,笑得人畜无害:“我给他打下手啊。江野现在可牛了,是咱们市最顶级那家会所的经理,只接待vip那种,进去喝杯茶都要五位数起步。” 虞落挑了下眉。 “他认识了个大老板,”王宇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那老板第一次见他就问他想不想赚钱,江野说想,然后就干到现在。我才跟了他半年,现在一个月能拿这个数——” 第48章 王宇伸出五根手指。 虞落:“五万?” 王宇笑了:“主人你也太小看我们了。” 虞落没说话。 他大概能猜到一些,但是不想说。 王宇凑近一点,声音压得更低:“正经工作,就是……不太能对外说。反正你以后缺钱就找我们,我和江野养你一辈子都行。” 养一辈子。 算了吧。 虞落没接那个银行卡,默不作声继续吃饭。 他话越来越少了。 比高中时候还要少。 ** 虞落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烟,烟灰落了一截,他没弹。 “主人,”王宇继续说,“啧啧啧,江野一直在偷看你呢,让不让他进来。” 虞落没应。 他只是看着门口那个靠在墙边的身影。 自从江野和他表白后,他就没和对方说过一个字。 江野假装刚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看过来,然后扯了扯嘴角,比了个口型:哈喽哈喽。 虞落没回应,移开视线。 江野:“……” 王宇在旁边站着,忽然叹了口气:“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虞落的手指顿了一下。 王宇似乎意识到自己问错话,赶紧摆手:“我不是故意问的,就是……那什么,他后来也来过几次,问我们你在哪,我们都没说……不过我觉得他其实知道,只是不敢来找你。” 虞落终于开口:“咳……” 太久没说话,声音都有些哑,他清了清嗓,停顿一两秒才说:“你们不是高级会所吗。” 话外之意,高级会所,周叙言怎么进去的。 而且江野待的那个地方……还不是正常会所,虞落去过一次,感觉精神都受到了权贵们的污染。 “他现在可牛逼了,”王宇语气变得复杂起来,“带着一群人,西装革履的,那气场……妈的,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虞落吸烟的动作停了一秒。 “第一次见他还是半年前,江野看见他,让我先进去,自己站在门口迎,”王宇声音低下去,“后来我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投资集团的ceo,来我们那儿谈合作,江野见了他,都得鞠躬哈腰叫一声周总。” 王宇小声说:“江野说你们绝交了,我觉得你做得对,你也知道,我现在多变态的人都见过,但学霸……卧槽我感觉他现在精神很不正常啊,做起事来不要自己命也不要别人命的,吓死个人。” 虞落没说话。 他只是想起了那根银链。 早就不在了。 扔床底下了。 “哦,”虞落毫无波澜道,“挺牛逼的。” 第38章 给最后一个病人扎完针,虞落脱掉白大褂,王宇给他递外套,又替他把白大褂挂在诊所衣架上。 老板探头出来:“小虞,记得明天早点来。” 虞落:“嗯。” 老板:“嘿,我说你这个小年轻,长得还这么好看,怎么天天一点精气神都没有,自从你来了我这个诊所,我这个老头活了几十年了,从来没被那么多小姑娘围着加过联系方式!” 虞落:“嗯。” 老板:“……” 王宇笑道:“他话就这么少,也不怎么和我说。” “没事,和我待久了就好了,”老板道,“我这个老头没别的缺点,就是话多!” “那麻烦您。”王宇微微颔首。 老板看王宇的眼神有点复杂。 这小伙戴个眼镜,说话未语先笑的,但看方才那架势,一看做的就不是普通工作。 小虞这么乖,是怎么和他认识的,不会被威胁了吧…… 老板脑海里顿时浮现各种限制级场景…… 虞落单肩背上书包,说:“走了。” 王宇跟着虞落身后:“晚上要不要跟我们去吃饭?” 虞落把外套的帽子扣上,回头看王宇,碎发下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去哪儿,有酒吗?” “包有的~”王宇揽着他的肩膀,“满汉全席,等晚上给阿姨也打包点回去。” “嗯,”虞落往外走,垂眸看着地面说,“谢谢。” “和我说什么谢谢。”王宇瞥了江野一眼,示意对方跟上,“我们陪你一起喝,真不是吹,我和江野的酒量现在无人能敌!” 江野跟着他们身后,一声不敢吭。 虞落也没应。 ** 那餐馆也是江野的场子,一进去排场很大,服务员轮着鞠躬,虞落还看见隔壁桌有个老头,抱着个三线小明星,嘴对嘴喂酒。 不正经的地方装不了正经的人。 虞落往二楼走的时候,身上黏了一堆视线,直到江野随手抄起个酒瓶用力摔在地上,那些视线才消失。 王宇啧啧感叹:“我们虞落这颜值。” 虞落依旧一句话不说,他被两个人带到包厢,开门的瞬间虞落顿了一下。 还真的是“满汉全席”,三个人吃十个人的菜。 “别担心浪费,剩的喂狗,”王宇给他拉开椅子,“快落座,我已经迫不及待和你比酒量了!” 这是虞落这几年来第一次碰酒。 他没吃菜,拿起酒瓶就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想了想,又给王宇和江野各倒了一杯。 江野有些小惊喜。 王宇见此,立即吆喝:“来来来,碰杯碰杯。” 虞落拿起杯子,在三人酒杯相碰时,他把杯口往下降了一点,然后在王宇和江野僵硬的眼神下,仰头把一杯度数不低的白酒喝得一干二净。 “这是干嘛啊,”王宇边给他夹菜边说,“你再这样,我跪着和你喝酒了。” 虞落又倒酒:“礼貌。” 王宇:“和我们讲究什么礼貌。” 虞落没说话,只有江野知道虞落的意思——这个酒杯不是针对王宇,而是对江野。 做不了恋人,朋友也别做了。 虞落从不觉得动了别的感情的人还能继续做朋友。那种朋友,就算帮他,也是带着别的愿望,而他一辈子都不会回应这个愿望,不如及时止损,省得彼此都难受。 开始就没结果的感情就不要开始,无论抱着什么目的。 下场一定是两败俱伤。 就像他和周—— 虞落握着酒杯的手一紧,头疼欲裂。 多少年了,提到这个名字他还是会难受。 如果不难受,他也不会来这跟王宇江野喝酒,这两个人帮了他太多,和他们在一起,虞落总觉得欠他们的。 虞落又喝了满满一杯酒,胃里传来撕裂一样的灼烧感。 高考前两个月,他想着远离周叙言,至少把试考完,至于以后,眼睛看不见就看不见,周叙言那么喜欢他,他们两个一定可以一起面对所有。 高考前一个月,母亲被债主雇的人打伤。 甚至考完了他都在想去找周叙言,直到有个来催债——说是催债,但谁都知道他们还不上,那就是债主的恶趣味,虞落还没办法报警,那债主有权有势的,谁也动不了,报警也跟没报一样。 那催债的男人看上了他——就是和周叙言分手那天,和他在酒吧喝酒的那个男人。 他当时就想,他家里烂成这样了,要周叙言和他一起面对什么呢,周叙言也是个穷学生,能帮他什么呢?帮他一起挨打?帮他陪别人睡觉? 然后他就和对方分手了。 可笑的是那男人看了全程,不仅没动他,还心疼他,给他喂了一堆心灵鸡汤。 后来也有不少想叫他陪睡的,虞落一开始都不想挣扎,后来想到和那男人的“往事”,就试着哭了哭,还真别说,真就哭到了那些人的心坎里,来一个他哭走一个。 再后来江野生意做起来了,就没人敢骚扰他了。 哦不对。 然后江野就开始骚扰他。 又买花又送车又趁着醉酒亲他嘴,实在怒极了还说只要他和对方在一起,他家的债江野全包了。 傻逼。 虞落又给自己倒酒,江野急了,拦他的手:“别光喝,胃不疼吗?” 虞落垂眸,视线落在江野碰他的那只手上。 江野飞速把手收回去,轻咳一声。 “……” 寂静。 虞落抬眼,忽然轻轻一笑:“继续啊,我又反抗不了,你现在不仅力气大,还有钱,摸我哪都行,别耽误我喝酒就好。” “我去真的吗,”王宇也凑近,“那我也想摸,哎呦这细皮嫩肉的……” 虞落毫不在乎王宇这个直男如何摆弄他,他看着江野,江野连看都不敢看他,眼睛盯着桌子,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一言不发。 “不摸就算了。”虞落轻嗤,“以后想摸电话联系,一次三位数起,不同地方价格不一样。” “……” 虞落刺激完江野,继续喝酒。 最后喝得王宇都害怕了,在旁边双手合十求他吃一口菜,说这样会胃出血。 第49章 虞落迷迷糊糊往嘴里塞了满满的米饭,鼓着两腮,托着下巴嚼。 他都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反正等他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第二天早上? 虞落从床上爬起来,看了眼手机——早上十点。 五十五个未接来电。 虞落:“……” 虞落赶到诊所时,已经准备好面对暴风雨了,谁知那老头不仅没生气,还把他上下左右前后全看了一遍,关切道:“小虞啊,昨天,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 虞落摇头。 老板:“他们是谁呀。” 虞落:“朋友。” 老板:“真朋友假朋友。” 虞落:“真朋友,小时候就认识。” 老板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 老板没被吓死,虞落倒是快被吓死了。 他端着针管和药瓶,以为是自己酒没醒出现了幻觉。 那个坐在输液椅上,双腿自然岔开,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开着的男人,怎么和周叙言长得一模一样。 那人淡淡看着他,眼里没什么情绪。 哦。 这冰冷睥睨一切的眼神,好熟悉啊。 还真是周叙言。 不过他现在能看清对方了。那时候年纪小,情绪连带着精神全面崩溃,缓了一年都没缓过来,现在经历多了,觉得那时候也没什么。 身边助理焦急道:“护士麻烦您快点。” 虞落瞥了眼药瓶上的名字——是一种消炎药。 他走过去,熟练地蹲在对方面前。 周叙言穿得西装裤和皮鞋,也不知道刚从哪个会场下来,虞落给针排空气的时候忽然看见,这人的左手手腕上被缠了一圈纱布,看那手法应该是出自老板手笔。 纱布遮盖住了伤痕,却没有遮盖住那大片被某种东西常年勒出来的痕迹。 纱布下的皮肤,与其他皮肤的颜色都不同,虞落看那颜色就知道,这人恐怕都曾把自己的手腕勒出血过。 是项圈吗? 虞落把针头刺入周叙言的皮肤,熟练地贴上胶带。 还是别自作多情了,估计是别的东西。 就他那一套分手方法,狗看了都伤心。虽然周叙言说要给他当狗,但周叙言毕竟是人。 “药没了叫我。” 虞落起身,去配药室继续配剩下的十九瓶药。 打点滴的这一个小时,周叙言全程没和他说一句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 最后还是助理把虞落叫过去拔针的。 他叫周叙言自己按着针眼,然后他拔针。 周叙言按照他的要求把手指放在针孔上方的创口贴上,虞落拔针——然后血就呲了出来。 虞落低头看着自己原本雪白,现在已经红了一道的护士服:“……” 那助理一看就挺怕周叙言,在旁边手忙脚乱了半天也不敢碰一下周叙言的头发丝,周叙言倒是冷静,默默把伤口按上,依旧面无表情。 周叙言终于说话了:“衣服我赔你。” 虞落起身:“不用。” 周叙言看向助理:“拿钱。” 虞落垂眸,居高临下:“你在羞辱我?” 周叙言没应。 助理呆滞,急忙摆手:“不是不是,周总不是那个意思。” “大名鼎鼎的周叙言来这地方打点滴,不就是为了享受点特殊服务吗?”虞落轻笑一声,弯腰贴近周叙言,“我在你们圈子里应该挺有名的,谁都能睡的烂货一个,怎么,要试试?” 周叙言定定看着他。 助理急忙解释:“先生,先生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开会回公司的路上,车被人撞了,酒瓶碎片插在了周总的手臂上,流了很多血,我怕去医院来不及,看到这旁边有个诊所,就把周总送来了,一会我们还要去医院检查,看看需不需要打疫苗。” 误会了周叙言虞落也不觉得尴尬,他这条命活在世界上就挺尴尬的,虞落扯了下嘴角,直起身子:“哦,我误会了,对不起。” 助理笑道:“没关系先生——” “可以吗?”周叙言忽然开口。 助理的笑僵在脸上:“……啊?” 周叙言看着他:“可以试试吗?” 助理:“……” 虞落也看着周叙言,说实话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一刻是个什么感觉,反正感觉挺不好的。 报复他呗。 周叙言要真报复他他也没招。 虞落淡声:“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周叙言不说话。 虞落脱了白大褂,往旁边一扔:“去哪试。” 助理看着这一幕,感觉世界都崩塌了——是在做梦吗??这漂亮护士是谁啊,老板不是冷漠无情的工作机器吗怎么突然要玩护士???啊????那他现在应该做什么,配合老板强取豪夺一个护士?? 周叙言:“在这里。” 虞落:“……” 助理:“……”omg。 虞落咬牙:“你别太过分。” 周叙言沉默。 虞落认命了。 他等着周叙言说“就在这里,脱了”“你不是说谁都能睡吗”……王宇说周叙言变得很疯很可怕,虞落觉得今天自己恐怕是要彻彻底底里里外外地去见识一下这种可怕。 虞落闭上眼睛:“开始吧。” 周叙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虞落后退了半步——真的要在这里吗…… 虞落五指收紧,想着自己要不要也对周叙言哭一哭,但是他说服不了自己。 周叙言的气息接近,虞落自暴自弃地决定要不把对方拉进配药室,至少可以关门——嗯? 脖颈上传来一阵凉意。 虞落睁开眼。 周叙言站在他的面前,低着头,正在给他戴项链,发丝上传来淡淡清香。 那手微微发颤,扣了几次才把链扣扣上。 虞落低头看了一眼。 有钱了,这链子比之前被他扔掉的那条的精致许多。 半晌。 周叙言戴好了,与他拉开距离。 神情一如既往的认真,仿佛回到了高中时期爱他的那副模样,干净又执拗,让虞落有些恍惚。 “试一试,”周叙言说,“这条比之前那条贵,能配得上你。” 第39章 比之前那条能配得上他? 呵。 在讽刺他拜金? “是啊,”虞落看着周叙言,漂亮的眼睛里带着冷气,“这条配得上我,之前那条,我早扔了。” 助理:“……” 嗅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 “嗯,”周叙言表情不变,“喜欢就好。” 说完,连招呼都没打,绕过虞落离开诊所。 虞落:“……” ** 车上。 助理静静开车。 周总给钱大方,虽然压抑了点,但助理还是想一直干下去的。 他边开着被撞烂的车,边时刻留意着身后周叙言的“动向”,一定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递话接话搭话,周总渴了他倒水,周总饿了他就停车就买饭! 然后周叙言笑了。 助理:“……” 周叙言胳膊搭在车窗边,嘴角微微扬起,难以自抑地笑了一声。 助理立即:“哈哈哈哈哈周总笑啥呢,说出来一起开心开心啊哈哈哈哈。” 周叙言:“被骂了。” 助理:“?” 助理:“被骂,被骂了好啊哈哈哈哈——” 被骂了到底在好什么啊qaq他怎么跟不上周总的脑回路这份工作还能保住吗呜呜呜呜呜。 ** 时隔六年,周叙言依旧是那个周叙言。 目中无人,高高在上藐视一切生物,且不会说人话。 不过虞落只气了一秒就没感觉了。 ——和他有什么关系。 人家不小心路过诊所,又不小心进来扎个针,看见前男友顺便羞辱一下而已。 虞落把项链扯下来准备扔进垃圾桶,被一个病人急忙阻止:“老天爷这可是xxx牌新款啊,而且我看你这个还是定制款,八位数起!这可不兴扔!” 虞落的手一顿:“多少?” 病人:“我是这个品牌的销售,你信我,你这条,绝对在八位数以上。” 老板从帘子后面冲出来,指着那项链,手指抖抖抖:“多多多多少?” 虞落都怕这老头抽过去。 “多少都和我没关系,”虞落把项链塞进口袋,“明天我还给他。” “你傻啊你,”老板拍他的头,“他像是缺这钱的人?给你你就拿着。你可别告诉我觉得人家为了报复你故意送你项链,你接受了他又把你告上法庭然后让你赔个倾家荡产最后进大牢安度晚年?” 虞落淡淡:“不无可能。” 老板:“个屁,他折磨你一个护士能有什么好处。” 第50章 “爽呗,”虞落看着老板,“高中的时候,我扇过他巴掌扒过他衣服,拍过他的私密照片还用脚踩过他的头,你说有什么好处。” 老板:“……” 病人:“……” 虞落说完这句话,诊所的气氛都变得诡异起来。 他就在这诡异的气氛里用完二十瓶药,把白大褂一脱,背上包就准备离开。 老板拦住他,叹气:“改过自新就是好的。” 虞落:“哦。” 老板:“但你就这么去还项链,不能有危险吧。” 虞落:“我让我朋友去还。” 老板:“就昨天那个戴眼镜的?” 虞落:“嗯。” 老板松了口气:“那就好,你以后……哎,做个好人吧。” 虞落:“……” ** 虞落把王宇叫了出来。 王宇一听要还项链,眼睛瞪得可大:“他今天去找你了?!” “路过,”虞落说,“手腕被扎伤了,来止血消炎。” “……不是,学霸送你项链是啥意思啊,”王宇如临大敌,“想借机把你送进监狱?” 虞落嘴角缓缓勾起:“和我一个想法。” 王宇:“……”在笑啥。 虞落只是在开玩笑。 他觉得周叙言不会把他送进监狱,今天真的只是顺便羞辱。 而且周叙言的报复方式也绝对不可能是把他送进监狱。 他觉得周叙言更可能把他强||奸。 王宇谨慎:“能不能和我说说你们当年发生什么了。” 虞落:“你先想一个最糟糕的事。” 王宇认真点头:“想好了。” 虞落:“比那还要糟糕。” 王宇:“……” “还他就行,其他的不用管,”虞落见王宇神色凝重,便又补充,“放心吧,进监狱这么轻松的事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 王宇:“…………” ** 虞落去市场买了土豆和茄子,准备晚上做个土豆茄子拌饭。 自己做饭吃比在外面吃要省钱,而且他对吃的也没欲||望,主要是给他妈做。 那人已经郁郁寡欢六年了。 估计再等个三四年,等他爸出来之后能好点。 虞落做完饭自己随便吃了两口就回卧室趴着睡觉。 然后就梦见王宇去还项链,周叙言掐着王宇的脖子红着眼睛问“为什么是你来?他人呢?!啊?!!”王宇几番挣扎无果被周叙言一枪爆头。 虞落被吓醒的那一刻是无语的。 无语后是不安的。 ——还真别说,现在的周叙言,说不定真能干出这种事。 虞落觉得江野一天已经够吓人的了,根据王宇所说,周叙言比江野还要吓人,那对方简直已经超脱于世界之外成为不可描述之物,一枪爆头什么的简直轻而易举。 虞落拨通王宇的电话。 王宇秒接:“喂?” 虞落:“项链我自己去还。” 王宇:“啊?我已经还给他了。” 虞落:“……这么快。” “是啊是啊,”王宇说,“没给我吓死,不过他也没搭理我,就看了我一眼,我把项链放在桌子上就走了。” 虞落松了口气。 ** 第二天去诊所扎针,催债的又来闹事。 虞落心里挺过意不去的,总给老板惹麻烦。 他看见那群气势汹汹的人,把针放下,准备出去解决。 然后那群人就被巨大一束玫瑰花怼到了一边去。 虞落:“?” 花店小哥艰难入门,把玫瑰花放在地上,喘着粗气,脸都要笑开花:“哪位是虞落先生。” 花店小哥巡视一番,目光锁定他:“你就是虞落先生吧。” 虞落狐疑点头。 “这是周先生为您定制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说完,小哥小声说,“花里面还有惊喜哦。” 虞落木着脸:“是炸药吗。” 小哥意味深长:“是惊喜炸弹~” 虞落:“……” 玫瑰花过于显眼,引来了一大堆街坊邻居,催债的也不好就这样开始闹事,便悻悻而去。 虞落和老板如临大敌地盯着那玫瑰花。 谁也没敢动。 最后虞落忍不了了,走上前,翻弄那玫瑰花。 老板惊恐:“别把我诊所炸了。” 虞落摸到了一个小盒子,淡声说:“没事,诊所炸了你人也没了,一举两得,谁也不用记挂谁。” 老板:“……” 虞落把盒子拿出来,颠了颠重量,感觉有点沉。 他打开盒子——周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盒子里,是一颗巨大的钻石。 旁边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周叙言好看的字体: 这个比项链贵^^ 虞落:“。” ** 玫瑰花被虞落摆摊倒卖了。 赚了几千块钱。 他觉得周叙言好像还喜欢他,但他不知道和谁说。 一是确实没合适的人。 二……实在是点荒谬。 此后一连一周,都有不同的人来送玫瑰花,以及各种贵重的腕表,手链,戒指…… 虞落天天摆摊低价出售玫瑰花。 债主雇来的人来一次被挤走一次,后来那伙人实在忍不了了,在他上班路上蹲他,把他拉扯到车上,指着他的鼻子:“你他妈有完没完!” 虞落慢吞吞嚼着包子,垂着睫毛,无精打采:“玫瑰花不是我定的,要骂就去骂周叙言。” 那人一顿。 几个人秘密交谈一番,然后为首的那个问:“周叙言在追你?” 虞落继续啃包子:“不知道,他没和我说。” 几个人又秘密交谈一番,然后撞了下他的肩:“这样,老板说了,只要你能拉到周叙言的合作,以后没人会再打扰你。” “我要能拉到合作,那肯定是陪他睡了,”虞落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那为什么不直接陪他睡,和他在一起,你们还敢来打扰我?” 那人:“……” 那人咬牙切齿:“你要是不去,那我现在就把你睡了。” “哦,”虞落仰在椅子上,“那我还是去吧,你长得太丑。” 那人:“………………” 虞落给老板发信息: —请一天假 老板:原因? 虞落:摆摊卖花被城管抓走了 老板:“……” 虞落把手机按灭,闭眼:“到了叫我。” 那人冷笑:“你还挺会享受。” 虞落闭着眼睛:“睡觉都是享受?换个老板,吃点好的吧。” 所有人:“……” ** 周叙言正在“聚会”。 那场子很大,各个都穿得很漂亮精致,唯独虞落穿的黑色长袖衬衫和黑色破洞牛仔裤,冷着张脸,站在门口,寻找周叙言的身影。 身后的人推他一下:“快点。” 虞落蹙眉:“他在哪,你陪我找,我找不到。” 那人:“最里面的那张桌子。” 虞落不耐:“找不到,我又不喜欢他,记不住他的脸。” 那人:“……那你还说我丑。” 虞落嗤笑:“因为没见过比你还丑的。” 那人:“……” 那人正要拉他进去,虞落又问:“拉什么合作。” “你就让他给你债主投资。” “行。” 虞落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身后那人还想推他,被他躲开了。那人啧了一声,没再动手,只是跟在他后面,压低声音:“最里面那张桌子,看清楚了没?” 虞落没理。 他看见了。 最里面那张桌子,位置不算最中心,但周围空出了一小片区域,没人敢靠近。几个人站在那里,姿态恭敬,正对着桌边的那个人说着什么。 那个人坐在椅子上。 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开着,露出一点锁骨。他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像是在听,又像是什么都没听进去。 他面前站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弯腰说着什么,姿态卑微。 周叙言听完,抬起眼,看了那人一眼。 只是一眼。 那中年男人的腰弯得更低了,脸上的笑变得僵硬,嘴里还在说着什么,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声了。 周叙言没说话。 他只是把视线移开,看向别处。 那中年男人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又不敢走,尴尬在原地。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又一个被拒的。” “周总今天心情不好吧,刚才那项目不是挺好的?” “好什么好,周总看不上就是不好。” 虞落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幕。 第51章 六年。 六年前这个人蹲在他脚边,被他扇巴掌,踩头,用脚踢,还红着眼眶说“别丢下我”。 六年后的这个人,坐在这群人最中央,只用一眼就让一个中年男人噤若寒蝉。 啧。 身后那人又推他:“愣着干嘛,上啊。” 虞落迈步走了过去。 穿过那些西装革履的人,穿过那些好奇的,惊艳的,打量的目光。 他的破洞牛仔裤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格格不入,他的黑色衬衫皱巴巴的,头发也被风吹得有点乱。 他就这么走过去了。 走到那张桌子前,站定。 “……” 寂静。 那些议论声,轻笑声,杯盏碰撞声,在同一瞬间消失,所有人都看着他。 周叙言今天或许是被“骚扰”得有点烦,连头都没抬,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打着什么。 虞落也没打招呼,他抬起手,用指节敲了敲周叙言面前的桌子。 “咚咚咚。” 三声。 周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虞落垂着眼,看着坐在那里的周叙言,开口: “周总,谈谈?” 作者有话要说: 补完啦 明天正常更新 第40章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周叙言手机掉了。 所有人:“?” “……” 周叙言表情不变,丝毫不尴尬地把手机捡起来。 塞了三次才塞进口袋,接着抬头问,“去哪?” 对上那清冷的双眼,虞落心脏又一阵不舒服,他移开视线:“酒店吧,我们之前住过的那一家。” ** 周叙言这人就是他的毒药。 无论什么时候和对方在一起,总是会不舒服,不舒服的点还不一样。 以前是嫉妒。 恋爱时是纠结。 现在…… 虞落瞥了眼身边的人。 干干净净的黑发,神情冷淡,不苟言笑。 和高中时一模一样。 虞落也说不清现在是什么感觉。 反正就是难受。 周叙言现在坐的是专车,有助理开车,就是那个陪对方打针的助理。 助理看见周叙言来了,立即下车恭恭敬敬地开车门,周叙言却没进去,而是抬手,挡住了车门门框的位置,然后看向他。 虞落盯着周叙言看了会,才弯腰坐进车内。 一路无话。 ** 虞落摸不清周叙言到底在想什么。 送玫瑰花,送礼物送得那么频繁,真见面了,一句话都不说。 诡异。 他们开房,乘坐电梯,走进房间,插卡—— 灯还没亮,虞落就被抵在了门上,卡片随之掉落在地。 周叙言距离他很近很近,鼻息打在他的面上。 虞落淡淡看着对方:“我来谈合作。” 周叙言:“条件?” 虞落:“你想怎样。” 周叙言看着他:“怎样都可以吗?” 虞落嗤笑:“别和我玩文字游戏,要做什么赶紧做。” “好。” 周叙言后退半步,双膝下跪。 虞落:“……你干什么?” 周叙言动作有条不紊,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强力薄荷糖,慢慢打卡包装纸,含进嘴里。 …… ………… 他妈的周叙言有病啊! 边吃糖边抬眼看他,糖块伴随着舌尖滚动,冰凉的感觉几乎要把虞落逼疯。 他仰头把脑袋磕在门板上,想死的心都有。 这屋里没开灯,随着夜幕降临,什么都看不清,最清楚的就是周叙言的眼睛,盯着他,时不时微眯,观察他表情的眼睛。 虞落把脸扭到一边,微长的碎发凌乱地盖住他的鼻梁和眼睛,他紧抿唇瓣,五指握成拳,实在受不住,用力砸了两下门板。 草。 …… …… 周叙言没有漱口,只是把薄荷糖吐进了垃圾桶,然后默不作声地解衬衫扣子和领带。 虞落缓了一会,他几步上前,左手扯住对方的领子右手抬手就是一巴掌! 周叙言嘴角微微上扬,半开的领带歪到了一边。 虞落偏头吐出带血的唾沫,盯着周叙言那干净又波澜不惊的脸,冷笑:“我发现我装不了温顺宠物,周叙言,我给了你一巴掌,我知道你生气,反正我也跑不了,你有胆子就来玩死我。” “……舍不得。” “什么?” 周叙言没回答,只是继续摘领带,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虞落时间消化那句话。 领带解下来,握在手里。 然后才开口,声音很轻:“我说过,喜欢你是我活下去的信念。” 周叙言抬起眼,看着他。 “我既然还活着,那就是还喜欢你。” 虞落眼睁睁看着周叙言用领带捆住了他的双手。 “酒店的一层我都包了,”周叙言垂着睫毛,“你的合作,我会去谈。” 领带收紧—— 周叙言十分轻柔虔诚地吻了他的手背。 “但是虞落……”周叙言看向他,“你需要留在这里,一辈子都做我的主人。” 第41章 虞落想过周叙言会把他强||奸。 想过周叙言会高高在上的羞辱他。 甚至想过周叙言重新和他表白,然后他们把一切都说清楚,最后又重新在一起。 但是万万没想到,周叙言这家伙,竟然把他,囚禁了。 他垂眸看着手腕上的领带,淡声:“你觉得,这东西能困住我?” “暂时,”周叙言丝毫不隐瞒,“我需要两分钟的时间给这里清场,并安装信号屏蔽器。” 虞落:“……” “虞落……”周叙言忽然抱住他。 “滚。”虞落不耐。 周叙言身子僵了一下,真就与他拉开距离,后退一步,不再接近。 ** 烦。 虞落用牙齿解开领带。 他妈的一个个都变得有权有势——虞落猛地把领带甩到周叙言脸上,“啪”地一声。 虞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想骂人,想踹门,想扇周叙言巴掌,想问对方凭什么。 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因为他知道周叙言为什么这么做。他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才更难受,才更烦躁。 六年了。 他依旧会被周叙言对他的感情震撼。 他想起当年自己的分手方式,一字一句,他都记得。 他以为周叙言会恨他。 或者是带着欲||望的恨,把他关起来折辱。 没想到…… 他睁开眼睛,看着对方。 周叙言正弯腰捡地上的领带,感觉到他的视线,指尖蜷缩一瞬,又把手缩了回去。 没有接近他。 也没有说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 只是在听他的话而已。 甚至没他的允许,连领带都不敢捡。 ……比六年前,还要听话。 ** 太阳彻底落山。 屋内黑得什么都看不清。 虞落捡起地上的房卡,打开灯。 他瞥了眼依旧蹲在那的周叙言:“装木头呢?” 虞落说完,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 他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看见周叙言会嫉妒,心理脑子都难受,六年的时间足以让他彻底认命,也就没了那些折腾对方的想法。 但的确很烦。 谁莫名其妙被关起来不烦。 而且他现在的心情很诡异,真要想走,他可以发疯,以他对周叙言的了解,至少会每天给他点放风时间。 但他不想走。 就是单纯的很烦躁。 虞落点燃一支烟,也没吸,就让它在那燃着。 周叙言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虞落淡淡看着对方,指尖夹着那支烟,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起。周叙言的目光落在烟头上,停了一秒,然后屈膝,跪了下来。 动作很轻,膝盖落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跪在虞落面前,伸出左手,掌心朝上,放在虞落夹着烟的那只手下面。 接烟灰。 虞落低头看着对方。 这个姿势太熟悉了。六年前在学校走廊上,这个人也是这样伸出手,说“我也可以”。六年后,周叙言跪在这里,西装裤的膝盖部分贴着地毯,衬衫的扣子还没扣好——刚才解领带的时候弄松的。跪在那里,等着接他指间的烟灰。 随着手臂抬起,那袖子也往上滑,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缠着什么东西,黑色的,皮质,边缘已经磨得发白,还有几道很深的牙印。 项圈。 他送的那个项圈。 已经破破烂烂了,依旧缠在手腕上。 虞落想起前几天周叙言来诊所打针,他看见对方手腕上陈旧的勒痕,几乎要勒出血而留下的印记。 第52章 当时还觉得自己是自作多情,现在看来……呵。 就是项圈勒的。 虞落心里那股烦躁忽然烧得更旺了。他把烟按灭在周叙言掌心,没用力,但烟头压下去的时候,周叙言的手指还是颤了一下。虞落看着那截烟灰落在周叙言掌心里,看着周叙言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去,把烟灰抖进垃圾桶。 “周叙言,”虞落开口,声音很淡,“你贱不贱。” 周叙言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眼神专注的,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虞落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他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那根没吸完的烟在指尖燃着,烟灰落在裤子上,他也没弹。 他垂下眼,看着跪在面前的人。 周叙言的手指蜷了蜷。 “你知不知道,”虞落开口,“我最怕的是有人对我说‘我来帮你’,因为每一个说这话的人,都是想从我这儿拿点什么。” 他看着周叙言。 “你也一样,你帮我,然后把我关在这儿,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周叙言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有区别。” “什么区别?” “……我会听你的话,”周叙言看向他,抿了下嘴唇,“我可以一辈子服侍你,让你舒服,无忧无虑。” “……”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烟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虞落的指尖,他才回过神来,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看着周叙言,忽然伸手,捏住对方的下巴,把周叙言的脸抬起来。 那双干净的眼睛就这样看着他。 只有他知道,这沉静的眸子里藏了多少对他的感情。 虞落啧声。 他松开手,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周叙言面前,弯腰,抽走周叙言手心的那条领带。 周叙言看着那条领带,没动。 虞落绕到对方身后,把领带折了一下,然后蒙住了周叙言的眼睛。 “别看我,”虞落说,“让我静会儿。” 领带在周叙言脑后系了个结,不紧,刚好遮住视线。周叙言跪在那里,眼前一片黑暗,只感觉到虞落的手指从他耳侧擦过,带着一点烟草的气息。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走远了一点,又走回来。沙发响了一下——虞落坐回去了。 沉默。 周叙言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虞落坐在沙发上,看着跪在那里的人。 领带遮住了那双让他心烦的眼睛,只露出鼻梁和嘴唇。那嘴唇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微微滚动。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想着这六年。想着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想着自己是怎么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已经结束了”,想着自己是怎么在每一个睡不着夜里把那些回忆压下去。 他没再说话,只是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两个小时。 虞落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歪在沙发上,脖子有点酸。周叙言还跪在那里,蒙着眼,姿势几乎没有变过。 虞落看着周叙言,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周叙言面前,蹲下来。他伸手,解开那条领带。领带滑下来的时候,周叙言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发颤。适应了一下光线,才慢慢睁开眼。 虞落看着那双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虞落:“还喜欢我?” 周叙言:“嗯。” “哦。” 他应了一声,移开视线,像是再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那我也继续喜欢你吧。” 第42章 周叙言呆住了。 虞落还是第一次见对方这个表情,平时周叙言一直都是面无表情,此时竟微微睁大了双眼。 虞落不咸不淡地扯了下嘴角。 反正他也逃不掉,反正他对周叙言还有点感情,反正这个人还爱他。 那就这样吧。 六年的时间,他变得比过去还没有心气。 很累。 逼自己忘记,扛着还不完的债务,还要应付乱七八糟的人。 所以他能躺则躺。 就像当年,如果不是偶然见发现自己的眼泪对那些男人有效的话,他现在估计也是内心平淡地在某个人的床上,或者说很多人的床上。 周叙言最起码比那些人好。 干净,爱他。 而且是世间独一份的爱。 ** 虞落打着哈欠就去卧室睡觉了。 今天不用扎针……哦,以后好像都不用扎针了。 虞落把脸埋进枕头,忽而觉得十分轻松。 久违的轻松。 恐怕有十几年他都没有这种感觉。 虞落迷迷糊糊,他感觉到周叙言似乎经过了床边,不过他没在意。 虞落对周叙言很放心。 因为被关在这里的人是他,但跪着的人,是周叙言。 从始至终都是周叙言。 他嘴上说喜欢的确是真心实意,他的确还对周叙言有感情,但也和恋爱中的情侣不一样。 反正就是淡淡的。 不想周叙言受伤,也不想和周叙言过分亲近。 ** 完全放松时身体上任何微小的感觉都会被放大。 虞落睡着的时候还能感受到薄荷的那种微凉感,以及身体某处的余韵。 他无欲无求了好几年,被这么一弄,还有点吃不消。 …… 十分钟后。 虞落黑着脸从床上坐起来。 大脑皮层好像就不想让他休息,明明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四个小时,他却还是感觉在被周叙言舔。 靠。 他垂头,看着不知何时趴在床边睡着的周叙言,带着冷气的眼睛微眯。 视线落在对方手腕的项圈。 破烂的,一圈圈缠绕在才伤不久,且泛着青紫的皮肤上。 “……” 鬼使神差的,虞落伸手,指尖缓缓触碰那项圈——仅是触碰的一瞬间,周叙言便睁开眼睛,那眼神似乎是想把触碰项圈的人弄死。 虞落愣了一下。 周叙言看见是他,慌忙垂眸掩盖住眼底的情绪。 ……果然是疯子。 纵使和江野去会所遇见过不少变态,虞落也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如果他不是虞落,真的能被这眼神吓得灵魂出窍。 但他是虞落,所以不会被吓到。 虞落没和周叙言说话,只是握住对方的手腕,周叙言顺着他的力道把手腕伸到他的面前—— 虞落把那项圈慢慢摘了下来,扔到一边。 他呼吸微微一滞。 只见那项圈下面比他想象得还要糟糕,除了青紫的皮肤以及那天的伤口外,还有无数道划痕。 甚至那天的伤口因为长时间被皮质项圈捂着,已经在发炎红肿了。 周叙言高中的时候只在手腕上自残,于是便常年用腕表遮盖。 如今却移到了手臂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手腕实在伤口累计的太多,导致无从下手。 ……虞落觉得很有这个可能。 他微微歪头,轻声问:“伤还没长好,为什么不敷药?” 周叙言被这个声音弄得浑身一僵,指尖微微蜷缩:“……不需要,习惯了,没项圈我……我睡不着。” “哦。”虞落继续问,“那你在我身边能睡着吗?如果不用项圈的话。” 周叙言犹豫一秒:“能。” 啧。 虞落扇了下周叙言的嘴:“说实话。” 周叙言抿唇:“……不能,没有安全感,怕你会走,还怕你在我身边是我幻想出来的,是梦,醒来就没有了。” “哦,还以为我比项圈重要呢。” “不是!”周叙言急忙解释,“项圈是你送给我的,你重要,它才重要。” 虞落拿起项圈,指尖摩挲。 皮质项圈烂的地方实在太多了,摸起来坑坑洼洼的。 他端详了一会,才轻笑着说:“那不要缠手臂上了,给你戴脖子上,行不行?” 周叙言恍惚:“……嗯。” “‘嗯’,是行,还是不行?” “行。” “不行也得行,”虞落说,“虽然你的回答不重要,但以后我问你问题,必须给我准确的答案,至少让我知道你的想法是什么。” 不然就凭周叙言每次追他,都能被他误以为在挑衅……呵,以后的相处还不知道会有多少误会。 ** 虞落认真给周叙言系项圈。 他凑近了些,手指擦过周叙言的后颈。 周叙言的呼吸一下子重了,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一下,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 这项圈其实是带密码锁的,两个人恋爱那会儿虞落把这个当情趣,根本没告诉过周叙言密码。 ……不得不说质量还行。 六年过去,项圈都烂了,密码锁依旧能用。 第53章 由于要调密码,所以虞落凑近了些许。 他感觉到周叙言瞬间不自然的呼吸,瞥了眼对方:“紧张?” “……你离我太近,”周叙言吞口水,“很香,头发很香,人也很香……哪里都香。” “嗯。”虞落把锁扣上,拍拍周叙言的脸颊,“本来还想让你上来和我一起睡,现在算了,怕给你熏迷糊,影响我市gdp。” 周叙言:“……” ** 最终虞落还是睡着了。 他好累。 这熟悉,又绝对安全的环境让虞落紧绷了六年,甚至可以说更久的精神,终于得以放松。 无需担心母亲在隔壁房间是否情绪崩溃。 也无需担心债主有没有来敲门,或者威胁母亲。 更无需担心上班是否迟到。 只需要睡觉。 一心睡觉。 安心睡觉。 周叙言趴在床边,看虞落睡着的样子入了神。 好漂亮。 虞落的头发是有些长的,由于是侧睡,所以有一部分盖住了鼻梁。 虞落的长相属于精致漂亮,却又带着微微攻击性的,冷脸的样子特别漂亮带感。 虞落的唇色很红,即便现在有些发干,但也透着红色……好漂亮。 好漂亮。 周叙言庆幸自己是跪在床边的状态。 不然虞落就会看见他的反应。 尤其是被对方戴上项圈,又轻轻扇嘴的那一瞬间。 疼。 那里都开始疼了。 ……好漂亮。 周叙言心跳剧烈。 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 他的指尖缓缓凑近虞落,即将触碰到那唇瓣时,又缩了回去。 想亲。 但是不敢。 甚至碰一下都不敢。 不过没关系,这样他就知足了。 今天得到的已经很多很多。 周叙言抿了抿唇瓣,舌尖稍稍卷起,第无数次回味方才吃到的味道。 这是他最勇敢的一次。 主动送虞落礼物,让虞落对他的行为产生疑惑。 又给催债的送钱,让那些人把虞落骗到会场,非被动性地和他来酒店。 再跪下——目的是为了让虞落知道自己苦练的技术,至少,能因为日后的“享受”而不要那么生气。 …… …… 跪在虞落床边,好幸福。 他终于即将,彻底属于虞落。 周叙言手指抚摸上项圈,嘴角微微扬起。 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信息。 —虞家那些事,处理干净 —好 —一小时后给您答复 助理也不是虞落所见的那个笨蛋,那个笨蛋只是为了让虞落不怕他,不对他有戒备心,能安心地在这里生活,随心所欲地做他的主人。 ** 虞落这一觉睡了十五个小时。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虞落揉揉睡乱的头发,拿起手机,和老板请长假,正打着字,忽然收到母亲的消息—— [你做什么了] [他说钱已还清,还给我下跪道歉] [……小落,别是妈妈想的那样]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虞落回复: [你想多了] 虞落都能想象到他妈打这串字时泪流满面,握着药瓶随时准备吞下去的样子。 “……” 虞落把手机攥在手里,光着脚走到客厅。 周叙言正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虞落:“……” 所以这种顶级有钱人都喜欢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吗,电视剧里也这么演。 周叙言立即感觉到他的到来,转身—— 虞落把手机怼在周叙言面前。 备忘录里写着一行字: 是你吗,还债的人 周叙言没挂断电话,只是小心翼翼点了点头。 ** [是周叙言,高中时候经常来教我学习的那个] [他现在有出息,你应该也知道] 虞落犹豫一会,又打字: [别担心] 点击发送。 虞落把手机扔在一边,仰在床上。 忽然有点想笑。 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像他妈想的那样。 因为他和周叙言的关系和根本纯洁搭不上边。 现在是。 以后……更是。 第43章 虞落正看着天花板放空,心里紧绷的弦一下子松开,总觉得有点不适应。 房间不适应,虽然他曾经住过。 和周叙言关系也不适应,虽然他曾经和对方谈过。 以及对周叙言的动作也不适应。 比如这人现在正蹲在床边,低头认真地在给他擦脚。 即使他曾经还被周叙言亲过脚。 “……” 虞落拿起一边的手机,点了点发现没网。 啧。 刚才打电话知道关了信号屏蔽器。 打完电话就立马打开。 也不嫌累。 他从床上坐起来,垂眸看着周叙言,视线却不可自抑地落在周叙言布满伤痕的小臂上。 “不去上班?” “去。” “那我在家多无聊。”虞落随口说。 没网,没人,没动物。 什么都没有。 不过虞落倒不觉得有多难忍,可以说他活到现在,有一半的时间都是这么度过的。 不想见人。 也不想动。 他真就是随口一说,没话找话。 但莫名其妙给了周叙言一记“震慑”。 “……家?”周叙言看向他。 “……” 虞落一看就知道这人又幸福上了,他哼笑:“吃到糖块就认真品,非要一直反问,这是糖吗,这是糖吗,很无聊的知道吗。” 周叙言低头,但嘴角是扬着的:“对不起。” 一秒后,周叙言边给他穿拖鞋,边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去公司。” “我?”虞落微微弯腰,凑近周叙言,“以你情人的身份?” 周叙言不敢看他,拿着鞋的手微微颤抖:“都可以,什么身份都可以,ceo也可以。” 虞落笑出声:“你说这话自己不觉得荒谬吗?” 周叙言悄悄瞥了眼他的笑颜,满足地又垂下眼睛:“是真的。” 虞落:“算了吧。”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要真装个ceo,先不说别人信不信,自己都能被自己逗笑。 不过话说回来。 他的确想去周叙言公司看一看。 六年里,有关周叙言的一切消息他都故意不去听,如今也只是从王宇口中知道一点对方现在的状况。 反正他以后肯定是要和周叙言在一起了,多了解了解彼此也没什么不好。 ** 虞落不想到一个地方,就告诉一堆人他和周叙言的关系。 本来就不喜欢和人接触。 再说,他和周叙言谈不谈对象和别人有什么关系,一群吃瓜群众罢了,就算以后分手,那也是吃瓜群众,对他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于是虞落也不准备给自己找个身份定位。 就这样直接跟着周叙言去了公司。 ** 下车后,入目所及是很高的写字楼。 从名字判断出应该是个做投资的,那既然能做到这个水准,怕是有点名气的企业,周叙言都占股份。 啧啧啧。 六年,也就大学刚毕业两年,能做到这个水准,谁来了不说一句佩服。 虞落和周叙言走进大门,他鲜少对一件事有这么强的好奇心,便问:“你怎么做到的。” “从大二开始旷课,出去实习,当时的公司老板是我们教授的学生,就这么认识了,”周叙言缓缓说,“后来跟着他干……其实运气占很大成分,投的第一个项目一跃成为集团,之后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不可能是周叙言说的这么简单。 不然王宇也不会说周叙言是疯子。 虞落并不打算刨根问底,就随便点了点头:“厉害。” 周叙言被夸得电梯按了两次才按到按钮。 虞落难掩笑意,他双臂交叉在胸前,看周叙言这蠢样,真的想象不出这人在生意场上是什么样子。 两人上到周叙言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一路上,有不少人都颔首道:“周总。” 但却没一个敢看周叙言一眼,甚至包括旁边的他。 “……” 虞落微微挑眉。 这真的是出乎意料。 至少他认为大家会对他的身份产生八卦心里,意味深长地多看他几眼。 周叙言推开办公室的门:“他们不会议论你。” 虞落走进办公室,转身又问了一遍:“你怎么做到的。” 还有人能控制别人背后八卦? 第54章 “薪资高,面试难,待遇好,竞争强,末位淘汰制,”周叙言认真给他解释,“公司只可谈与业务有关的内容,谈别的,一经有事实依据的举报,必须离职。” 虞落:“……” 万恶的资本家。 虞落在周叙言办公室扫视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一股性冷淡风。 办公室里有个落地窗,虞落蹲在窗子前,看外面的景色。 他能发呆一整天。 周叙言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虞落平淡道:“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好。” 虞落正蹲在落地窗前看风景,有人敲门进来。 是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手里抱着一沓文件,进门就低头:“周总,上季度的报表——” 话说到一半,他余光扫到窗边的虞落,声音明显卡了一下。 但很快便收回视线,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继续说工作上的事。全程没多看一眼,没多问一句。 虞落蹲在那儿,觉得这姿势确实不太合适,他站起来,走到沙发边上坐下。 沙发很软,他往里面陷了陷,百无聊赖地翻茶几上的杂志。 那人汇报完工作离开,门刚关上,又有人敲门。 这次进来的是个年纪稍长的男人,穿着深色西装,气质沉稳,一看就是外面那些人口里的“客户”。 客户进门先看见周叙言,颔首打了个招呼,然后视线转到沙发上,明显顿了一下。 虞落对上那目光,意识到自己可能占了什么重要的位置。 他正要起身让开,那客户已经笑着开口:“周总,这位是——” 周叙言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但没回答,只是看着虞落,那眼神里有一点小心翼翼,像是在问:你介意换位置吗? 虞落瞥了眼沙发:“去坐吧。” 那客户明显愣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周叙言。 周叙言得到允许,正在往沙发这边走,没什么表情,但那客户不知从那张冷淡的脸上读出了什么,立刻笑着点头:“好好好,坐坐坐。” 然后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没再往虞落那边看一眼。 虞落转身走到周叙言的办公桌后面,坐上了那张椅子。 椅子很大,皮质的,坐着比沙发舒服,他把椅子转了半圈,面对着落地窗,背对着沙发那边。 身后传来那客户说话的声音,内容他听不懂,声音又很平缓,听得虞落昏昏欲睡,为让自己保持清醒,他半睁着眼开始翻周叙言的办公桌。 文件?虞落翻了几页,全是英文,看不懂。 然后桌上除了水杯就什么都没有了。 虞落:“……” 他拉开抽屉,小瓶装的药随着他的动作倒下几瓶。 虞落随手拿起一个看—— 右上角有淡绿色的“精神药品”字样。 他又拿起几个,发现都是。 “……” 虞落扯扯嘴角。 ……六年。 谁又比谁过得好呢。 周叙言看起来过得还不如他。 ** 客户走后,周叙言蹲在他的面前问:“一会想吃什么?你今天还没吃饭。” 虞落托着下巴:“你平常吃什么。” “我……” “记得说实话,不然我会生气。” “我在饭局吃。”周叙言说,“之前每天晚上都有饭局。” “那现在呢。” “……酒会。” 虞落扯着周叙言衣领把人拉近:“合着你除了工作就不吃饭呗。” “吃,吃食堂。” “那不早说?问你个问题回答那么费劲。” 周叙言低头:“……想让你心疼我,以此博取关注。” 虞落:“……” “那出去吃,心疼心疼你,”虞落道,“我请客,你付钱。” 周叙言眼睛亮了:“可以,你想去哪里吃。” 虞落:“去过江野的会所吧。” “……”周叙言表情僵硬一瞬,“嗯。” “我想去那儿吃。” 他想看周叙言最真实的一面。 现在对周叙言的了解还停留在高中,周叙言对他表现出来的态度也和高中一模一样。 但从外人的表现来看…… 完全不是啊。 江野会所的那群人不屑于演,再加上那里乌烟瘴气的,普通人进去估计都出不来。 他倒要看看周叙言还能不能装下去。 第44章 带周叙言去会所的目的还有一个。 那就是刺激江野。 他知道江野不会出现,但肯定会在暗处注视着他和周叙言的一举一动。 虞落想让对方彻底死心。 能做朋友就继续做,不能做就滚蛋,以后也别有交际。 碍于往日对方帮他那么多,除非江野有什么重要的事求他帮忙,他会尽力帮,其他的就算了。 再继续做朋友谁都不舒服。 ** 周叙言人还未到现场,“声音”就传了出去。 会所门口接待经理已经站好,虞落下车时明显注意到那群人眼中的异色——woc野哥舔的对象怎么和周叙言一起来了。 虞落没理,走到经理面前,瞥了眼周叙言:“他平时去哪用餐。” “……” 经理干笑,不知该不该回答。 周叙言指尖轻动:“包厢,但是是和很多人一起。” 虞落问经理:“今天包厢空着吗?” 经理:“空着,空着的哈哈,五个小时有后几个人预约。” “那带我们去吧。”虞落补充,“我们一个小时就能吃完。” 刚进门,虞落刚坐下,周叙言就当着拿菜单讪笑的经理的面,给虞落跪下了。 经理脑子轰的一声,僵了几秒,默默抬头望天。 虞落没说话。 “我是不止一次来过这里,但什么都没做,只是吃了饭。”周叙言看着他,“他们做的那些,我从来没碰过,对不起……我以后不会来了。” 虞落习惯周叙言动不动就下跪的场景,但还是觉得好笑:“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只是来吃饭。” “……对不起。” 虞落踢了周叙言一脚:“起来,招人笑话。” 周叙言默默起身,坐到一边。 点完菜,虞落便在这包厢四处看。 这包厢很大,两个人坐着有些空,表面干干净净的,实际每拉开个抽屉都能发现隐藏菜单。 虞落跟着江野去过其他包厢,这里是隐藏菜单最多的地方。 啧。 周叙言曾经连喘都要看视频记笔记来学习,现在也是出息了,这么大场面都见过。 他大概能想象到周叙言的样子。 无非是坐在包厢的角落一声不吭,却也没人敢说什么。 但是…… 虞落站在某个柜子前,拿着菜单问身后的周叙言:“你什么都不做,来这里干什么。” “……” 周叙言闭了闭眼:“有时候……会需要立威。” 哦。 那他懂了。 虽然没参与过,但是发起过。 虞落:“那以后还需要吗?” 周叙言摇头:“以后不来了,我发誓。” “影响你怎么办?” “不会影响,”周叙言说,“让你生气才是影响我。” 服务员进来送菜。 餐桌摆了三四道菜品,服务员离开后,虞落没坐回自己的位置,而是靠在桌边,看着周叙言。 周叙言站在他面前,不敢坐,也不敢动。 虞落伸手,食指勾住那条领带,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 周叙言顺着那股力道往前迈了半步,呼吸变重。 “刚才在外面,”虞落说,“你挺厉害的。” 周叙言不敢看他:“没有。” “有,那些人看见你,跟看见阎王似的。”虞落松开领带,转身在圆桌边坐下来,不是主位,是随便一个位置。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用脚尖点了点旁边的椅子。 “坐这儿。” 周叙言没坐椅子,而是走到虞落面前,膝盖弯下去,跪在桌边。 虞落低头看着对方。 “让你坐椅子。”虞落说。 “想跪着。”周叙言的声音很轻,“我做错了,不配坐椅子。” 虞落看了对方几秒,没再说。 行吧。 周叙言这态度,让他挑刺都挑不出毛病,虽然周叙言的真实模样的确和他猜得八九不离十。 能在这个在这个包厢发起什么行为的,都不是好人。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在周叙言面前晃了一下,周叙言的目光跟着那块牛肉走,喉结滚动了一下。 “想吃?”虞落问。 “嗯。” 虞落知道周叙言并不是想吃。 只是在期待自己喂对方吃。 第55章 虞落把牛肉放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周叙言跪在那儿,看着他吃,眼神更期待了。 虞落又夹了一块,这次递到周叙言嘴边。周叙言张嘴要接,虞落把手缩回去,自己吃了。 “虞落——”周叙言的声音有点哑。 虞落把筷子放下,拿起桌上那杯茶,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他端着杯子,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人。 “张嘴。” 周叙言张开嘴。 虞落把茶杯倾斜,茶水落下来,不偏不倚落进周叙言嘴里。 不多,刚好一口。 周叙言咽下去,嘴唇湿了,舌尖不自觉舔了一下上唇。 虞落把茶杯放在桌上。 “好吃吗?”他问。 “好吃。”周叙言的声音已经不太稳了。 好熟悉的场景。 曾经周叙言考试,他也带对方出来吃饭,好像也喂过对方吃过什么东西。 虞落伸手,拇指擦过周叙言的嘴角。 “还想吃什么?”虞落问。 “什么都行。” 虞落夹了一块鱼肉,放在自己碗里,用筷子把刺挑出来。 刺挑干净了,虞落用筷子夹着那块鱼肉,递到周叙言嘴边。 这次没缩回去。 周叙言张嘴接住,嘴唇碰到筷子的时候,虞落没松手,周叙言就那样含着筷子,等了一秒,虞落才抽出来。 “好吃吗?” “好吃。” 虞落又夹了一块。 他直接递到周叙言嘴边。 周叙言张嘴,虞落没放进去,就在嘴唇上碰了一下,又拿开。 忘挑刺了。 “想吃?”虞落边挑刺边问。 “想。” 他随口说:“求我。” 周叙言跪在那儿,仰着头,眼睛里有水光:“求你,主人。” 虞落:“……” 虞落无语:“你还爽上了是吧,你说你不配上桌,我怕你饿着才喂你吃饭,不是为了让你爽。” 虞落故意把没挑刺的鱼肉塞进周叙言的嘴巴,周叙言含着,不敢吐,也不敢嚼,就那样僵着。 “有刺。”虞落说。 “嗯。”周叙言含糊地应了一声。 “吐出来。” 周叙言摇头。 虞落看着对方,伸手,掌心摊开。 “吐出来。” 周叙言看了他一眼,然后把鱼肉努力咽下去了。 虞落:“……” 何意味。 不喂了。 虞落扔筷子。 搞不懂周叙言要干什么,爱吃不吃。 他靠在椅背上,垂眼看着跪在面前的人。周叙言的领带歪了,衬衫领口也松了一点,露出来的锁骨上面,是那个项圈——没外人的时候周叙言就会把项圈从手腕上拿下来,让他帮忙戴到脖颈。 虞落伸手,指尖碰了一下项圈的边缘。周叙言的呼吸一下子重了,脖子微微仰起来。 虞落的手指沿着项圈慢慢摸了一圈,指腹擦过皮质的边缘,擦过那个已经磨花了的锁扣。周叙言跪在那儿,脖子仰着,喉结滚动,呼吸一下比一下重。 “你以前,”虞落开口,声音很慢,“在外面吃饭的时候,也这样跪着?” “不跪,”周叙言的声音有点哑,“在外面不跪,在外面……” 他没说下去。虞落的手指停在周叙言喉结上,轻轻摸了摸。 “在外面怎么样?” 周叙言眼里闪过一抹不屑:“在外面,不需要。” 虞落的手指顿了一下。 哟。 这小表情。 “没有人需要我跪,”周叙言说,“没有人配。” 不过的确是实话。 周叙言在外面是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周总,他不需要对任何人低头。 但此刻他跪在这里,领带歪了,衬衫皱了,脖子上戴着那个破破烂烂的项圈,仰着头,等他摸。 项圈也太破了。 找机会送周叙言个新的吧。 虞落默默想。 他说:“那起来吧,在外面不跪,也别在我这儿跪,道过歉就没什么了。” 周叙言这才起身。 然后默不作声的吃饭,只吃面前的一道菜。 虞落:“……” 虞落把周叙言的脸扭过来,他咬牙:“你会吃饭吗?我说生气了吗,你在这装可怜给谁看呢,难道你做过更过分的事,现在在给我赎罪吗?” “……嗯,”周叙言垂着睫毛,“我做过更烂的事。” 虞落:“……” 周叙言:“但我是干净的,没动过别人。” “虞落,”周叙言看着他,眼神不稳定,轻轻颤着,“你们总说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说你和他都是烂人,说我和你差距太大,让我离你远点,不然会伤害你。” 他? 江野吗? 不过虞落曾经的确这么想的。 哪怕到现在,他和周叙言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只不过如今周叙言有钱了。 钱能把他强行托举到一个不属于他的地位。 比如做周叙言的情人。 如果周叙言只是个普通打工人,他也不会和对方在一起。 因为家里的负担太重。 和谁在一起就是害了谁。 “我现在也是烂人了……”周叙言犹豫很久,还是说,“所以,我可以离你近一点吗?” 第45章 虞落味同嚼蜡地吃完这一顿饭。 他本来还想借机嘲讽对方表里不一,结果周叙言给他输出这样一句话。 行。 几年不见变成绿茶了。 吃完饭回车上,虞落故意和周叙言挤着坐,然后问:“够近了吗?” 周叙言难掩喜色地点头。 虞落:“。” 虞落已经好几年没有这种想和一个人斗争到底的想法了,虽然不知道有什么作用,但他就是按耐不住。 于是从下车到回公司进电梯,最后走进办公室,他都紧紧贴着周叙言,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蹭着手臂,周叙言被他贴得整个人都是僵的,从电梯镜面里看,耳朵红到了脖子,但嘴角压都压不下去,那弧度翘得虞落想一巴掌给他扇平。 这死样子。 靠。 “虞落,”周叙言的声音有点紧,“你踩到我鞋了。” “哦。”虞落没挪开,反而又往那边挤了一点。周叙言的半边身子都靠在电梯壁上了,也没推开他,就那样被挤着,喉结滚了一下。 电梯门开了。外面站着两个人,手里拿着文件,看样子是等电梯上楼的。 他们看见周叙言,刚要开口叫“周总”,又看见贴在周叙言身上的虞落,嘴张了一半,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周叙言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那两个人同时低头,一个说“周总好”,另一个说“我们等下一趟”,转身就走,走得飞快。 虞落偏过头,在周叙言耳边说:“他们是不是以为我在勾引你?” 周叙言的脖子全红了,声音还是稳的:“不会,他们不敢想。” “那你呢,”虞落没退开,嘴唇几乎贴着周叙言的耳廓,“你敢不敢想?” “敢……敢。”周叙言睫毛打颤,“我,我天天晚上都梦这个。” 虞落:“。” 给虞落气得进办公室,在周叙言坐在办公椅上的下一秒,他一屁股就坐进了周叙言怀里。 周叙言:“!!!!!” “虞虞虞虞虞落!” 虞落反手钳这周叙言下巴,微微仰头:“不是说想离我近一点吗?现在够近了没?” 周叙言:“……” 虞落语气很差:“上你的班。” 周叙言慌乱看文件,结果一页看了半天也没翻过去。 虞落看周叙言握着笔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像是在忍耐什么。 “你写你的,”虞落说,“我又不吵你。” 周叙言“嗯”了一声,却还是半天没翻页,笔在纸张上触碰一下,就又抬起,完全集中不了注意力。 “虞落。”周叙言的声音距离他很近,有些低沉。 “嗯。” “你这样我写不了。” “写。”虞落说。 周叙言没写。而是握着笔,指节泛白,纸面上的墨点晕开一层。 “虞落。”周叙言的声音哑了。 “嗯。” “我……”周叙言说,“我……我有感觉了。” 虞落:“……” ** 虞落放弃斗争,在沙发上睡了一下午。 因为他仔细想了想,感觉自己只是说一句被周叙言“怼”一句有点破防。 冷静下来又觉得没什么。 他依旧是那个淡淡的虞落。 六年的时间练就了他的厚脸皮,把周叙言弄得起反应他也不觉得尴尬,但也不会像高中时候那种恶劣的玩味。 第56章 他只是不想坐在对方腿上继续感受这个东西。 很不合适。 因为他们的关系处在一个尴尬的区间,让虞落不知道该进行什么反应。 于是起身去沙发上闭眼睡觉。 再次醒来已经是太阳落山,周叙言准备下班了。 虞落走过去坐在对方办公桌上,神色倦然:“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吗?” 周叙言无比诚恳:“会。” 虞落垂眸缓了一会,似乎还没从睡梦里醒来。 半晌,他抬起纤长的睫毛,露出漂亮的眼睛,抬手勾住周叙言的脖子,一枚香甜的,带着勾人气息的吻就这样落在周叙言的唇瓣上。 他只亲了一下就拉开距离,看着周叙言变暗的双眼,轻声说:“那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没必要忍着。” ** 做情人就做情人。 情人不是情人,朋友不是朋友,相处起来怪难受的。 既然债务还清,那他一辈子都会和周叙言在一起。 就算不喜欢也会。 毕竟替他还了这么多钱,至少也给对方点回报。 更何况他对周叙言的亲密接触没有任何抗拒心理。 和江野完全不一样。 这么想来貌似以后还挺稳定的。 周叙言站在他面前,没有回应。 办公室里很安静。 安静到虞落以为周叙言不会给予他回应。 但这不可能。 下一秒,周叙言就弯腰吻了他。 这个吻很轻,嘴唇贴着嘴唇,没动。 周叙言像在确认什么,贴了一下,退开一点,看虞落一眼,又贴上去。 第三次的时候,虞落张开嘴,咬了一下周叙言的下唇。周叙言整个人抖了一下,手掌收紧,把他扣进怀里。 虞落用脚勾了勾周叙言的腿:“能不能干脆点。” 吻变得深了。 周叙言吻他的时候很认真,舌尖探进来,很细致很轻柔,虞落微微仰头配合着对方的动作。 周叙言的动作变狠,呼吸变重,似乎已经压不住那压了十年之久的欲||望。 虞落被吻得有点喘不上气,往后仰了一头,周叙言的手掌立刻托住他的后脑勺,没让他躲。 “唔……”虞落推了一下对方的肩膀。 周叙言立刻退开,嘴唇上还有水光:“弄疼你了?” “没,”虞落喘了口气,“你亲太久了。” 周叙言的手还贴在虞落后腰上,没拿开,拇指隔着衬衫慢慢蹭了一下。 “回家。”周叙言说。 一路上,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衣服被扯得有点乱,虞落也没管,就这样小憩。 他感觉到周叙言的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地摩挲,这个动作一直维持到了下车。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周叙言就抱住了他。 指尖碰到他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地解开。 虞落再次闭上眼睛。 周叙言低下头,嘴唇贴上他的锁骨,动作忽然一顿。 “我梦见过很多次,”周叙言说,声音闷闷的,“每次快抱到的时候,就醒了。” …… ………… 周叙言这家伙爱他的时候比谁都卑微,真要做点事,那更是卑微。 虞落感觉周叙言一直在发抖。 亲到脖子的时候,虞落仰起头,手指攥紧了床单。 周叙言含住他的喉结,舌尖抵着,慢慢舔了一下。 虞落没忍住,哼了一声。 “再叫一声。”周叙言说。 虞落真就叫了一声。 周叙言的身体抖了一下,吻得更深了。 …… ………… 虞落绷紧了身体,手指攥住周叙言的肩膀。 周叙言不抖了。 也不知是适应了还是如何。 但现在抖的人是他。 “放松。”周叙言说,嘴唇贴着他的嘴角。 “你他妈试试怎么放松。”虞落的声音有点咬牙切齿。 周叙言没说话,只是吻他,吻他的嘴角,吻他的脸颊,吻他的耳垂,吻他的脖子。吻到他整个人都软下来。 “虞落……”周叙言轻唤。 虞落没应,只是咬住对方的肩膀,呼吸全打在周叙言肩窝里。 …… ………… 虞落独自坐在窗台上,咬着烟,只穿了件宽大的衬衫,一支腿支在大理石面上,另一只腿耷拉着,脚因为被周叙言咬了一下,上面红了一圈。 虞落的腿很好看。 他的皮肤很好,从头白到脚,虽然瘦,但一点也不干瘪,看起来软,摸起来也软。 于是被周叙言又啃又咬了半天。 到处都是痕迹。 他脑袋轻轻搭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彻底和周叙言做了。 非常彻底。 他掀开衣服的一角,垂眸看着自己身体上的红印,忽然轻笑一声。 虞落把烟掐了扔在一边,喊道:“周叙言!” 在外面正打电话的周叙言立即冲进房间,也不管工作不工作的,把电话扔了就来他旁边,把他上上下下检查一番。 虞落看着对方检查。 “怎么了?”周叙言问,“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 “没有不舒服,”虞落看着对方笑,语气带着挑衅,“我就是想把你叫进来,怎么了?不行?” “行。”周叙言抱住他,“你做什么都行。” 虞落没推开周叙言,任由对方抱着:“给我根烟。” 周叙言照做。 虞落吐出烟雾,常年带着冷气的眼睛,今天隔着徐徐烟雾,有一丝未消散的情||欲。 周叙言不知道他怎么了,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叫他的名字:“虞落……” “嗯。” “虞落……” “嗯。” 叫一声,虞落答一声。 最终周叙言还是问:“你是后悔了吗?” “……” 虞落自嘲地笑了一声:“我既然做了,就不会后悔,以后我们天天都做。” 周叙言沉默。 他看向周叙言,声音平淡:“周叙言,你喜欢我吧。” 周叙言点头。 “你爱我。” “嗯。” 虞落吐出烟圈,缓缓说:“但我怎么感受不到呢?” 周叙言一惊:“对不起……” “别再说对不起了,”虞落啧声,“你自己好好想想差在哪,今天就当我给你的安全感,从今以后,我们可以有任何亲密行为,可以随时随地发生关系,就算你到死也没让我满意,我也不会离开你,但是——” 虞落忽然舔了下唇瓣,神色上的冷漠一扫而空,漂亮地笑了一下:“但是我还是很期待……你让我从身到心,都满意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燃尽了,明天修 第46章 虞落知道周叙言不明白。 其实他也不明白。 但他就是觉得,就算如今和周叙言做了,他们依旧不像恋人。 他们中间隔着些什么看不清的东西。 虞落微微眯眼,拇指指甲深深陷入烟蒂。 到底是什么。 好烦。 身边周叙言已经彻底傻了。 [就算你到死也没让我满意] [我也不会离开你] 周叙言大脑轰鸣。 到死也不会离开。 到死也不会离开。 虞落瞥了眼周叙言,用脚去勾对方的腿:“喂,想什么呢,想怎么取悦我吗?” “咚!” ——周叙言猛地把他壁咚在了窗户上,眼睛极其认真地盯着他。 虞落吓了一跳:“?” 他无语地吹了下自己被咚乱的头发,嫌弃道:“这就是你取悦的行为?我不喜欢霸道总裁。” “真的吗?” “真的啊,”虞落视线落在周叙言布满划痕的手臂上,“我想叫就叫,想亲就亲,想喘就喘,别以为你在上面就能命令我。” “……我没有,”周叙言抿了下唇,“我,我是想问,到死也不会离开,是真的吗?” 虞落抬腿把周叙言踹到一边:“你他妈会不会和人交流,每次我说完一长串,你才开始回复我第一句。” 周叙言低头:“我……对不起。” 虞落嗤笑:“你以后就改名叫对不起吧。” 一天八百句对不起。 周叙言抬头,视线先不可自抑地落在他裸露在外的大腿上,然后才缓缓和他对视,咽了咽口水:“一定要改吗,四个字的名字有点长。” 虞落:“……” “周叙言,你不会说人话,怎么还听不懂人话呢?” “我怕你生气,”周叙言又看他的大腿,再次咽口水,“不敢随便拒绝。” 虞落顺着周叙言的视线看着自己的腿,又抬眼看向周叙言,他勾勾手指:“来,你凑近点看。” 第57章 “可以吗?”周叙言惊喜,立即凑近。 虞落:“跪下。” 周叙言跪下,虞落直接将右脚踩在了周叙言肩上。 那衬衫只遮住了隐私部位,大腿根部一直到脚趾全部暴露在外,虞落懒懒散散地靠在窗户上:“看吧。” 周叙言真就认认真真看了起来。 (这里虞落让周摸腿,周说了些痴汉话) “……” 虞落越听表情越无语。 就不该问 十分钟后。 “你想摸多久?”虞落半睁着眼,有点困。 “可以摸一晚上吗?” “只要别打扰我睡觉,随你。” 周叙言把他抱到床上,虞落理了理乱飞的衣服,盖住重点部位,然后支着一条腿,靠在床头打哈欠,他看着也准备上床的周叙言,挑眉问:“不工作了?” “明天再说。”周叙言已经把脸埋在了他的腿心。 虞落看着那毛茸茸的黑色发顶,嘴角抽搐:“你这样下去,不会把公司弄倒闭吧。” “不会,”周叙言闷声道,气息打在他的皮肤上,又热又痒,“因为我答应过你,以后不会让你为钱发愁,我只对你一个人有诚信。” 行。 虞落仰头看天花板。 周叙言开始吻他的皮肤,一点点往上,在察觉到对方想要干什么的时候,虞落立即踩住周叙言的脑袋,不让周叙言继续。 “我要睡觉。”他说。 “……那明天可以吗?”周叙言看向他。 虞落不理解:“你嘴痒?必须吃点东西?” “只想吃你的。”周叙言认真说,“有一半的原因是想让你享受,另一半是我自己想。” 说完,周叙言又补充:“特别想,很好吃。” 虞落:“……” ** 虞落没管周叙言,他悲哀地觉得周叙言这辈子都无法学会说人话了。 还好他早已习惯,不会被雷到。 虞落自顾自地扯来被子,准备睡觉。 困得不行。 他觉得自己就是别人口中的低精力人群,这一天什么事都没干,但犯困还比正常人犯得多,跟猫似的一天睡十五六个小时。 不得不说他这个体质真适合被囚禁。 每天睡了醒醒了吃,吃完再逗逗周叙言,然后继续睡。 毫无压力。 不懂为什么有些人被囚禁了拼死也要逃。 有吃有喝没压力,还有特殊服务。 不是挺爽的。 闭着眼睛,周叙言的手就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这人也不知从哪学来的手法,把他摸得还挺舒服,不是像其他人那样带着色||情意味地摸来摸去,而是轻轻按揉,从腿摸到手,还会顺带按按他酸痛的腰。 虞落翻身,直接把自己送进了周叙言怀里,他感觉到对方身子僵硬一瞬。 虞落:“腰疼。” “对不起……”周叙言说完,就开始给他按腰。 虞落把脑袋在周叙言胸前蹭了蹭,然后慢慢睡着了。 ** 周叙言第二天要上班,虞落闲着无聊就又跟周叙言去了公司。 他坐在周叙言办公桌上晃动着腿,看这人文件一摞一摞地批。 莫名解压。 看那逐渐矮下去的文件山,像是在看修驴蹄。 有人敲门,虞落就跳下桌子,站到周叙言身后装小秘书。 当然不是正经秘书。 他什么都不会,周叙言也不敢命令他,所以他就自己找活干。 比如给周叙言换个笔芯。 或者给周叙言倒杯热水,周叙言不喝,虞落觉得水凉了就白倒了,于是泡了个茶包在里面,站在周叙言旁边一口一口抿着喝。 实在找不到活,虞落就晃晃悠悠到沙发上睡觉。 周叙言给他盖衣服把他吵醒了,他还要软绵绵踹周叙言一脚,给周叙言的衬衫上留下个鞋印。 客户:“……?” 哇塞。 虞落迷迷糊糊间,听见周叙言问:“可以让大家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虞落睁了两三次眼,才把眼睛睁开。 周叙言此时正蹲在他的面前。 虞落倦道:“什么关系?” 周叙言:“……恋人。” 虞落打着哈欠:“你还没达到恋人的标准。” “……”周叙言眼神黯淡一瞬。 虞落从沙发上坐起来:“让他们在圈子里随便传。” “可……如果是情人,有些话……”周叙言皱了下眉,“很难听。” “难听呗,我又不在乎,我的名声就没好过,”虞落弯腰凑近周叙言,“怎么,你在乎?” “我不喜欢听有人说你的不好。” 虞落淡声:“那你就努力成为我的恋人。” ** 这样两点一线的生活虞落过了一个月,名声彻底在圈子里打响。 他妈也发消息来问,是不是真和周叙言有什么,如果为了还债和周叙言……那这个债,不如不还。 虞落表示就是朋友,别人乱传的,看两个人站在一起就造谣。 他和周叙言关系好在高中的时候就人尽皆知,那一个有出息另一个没出息怎么办,还不允许做朋友了? 就这样一番哄骗,终于把他妈哄迷糊了,和他说要珍惜周叙言这样的朋友,太难得。 难得? 虞落把手机扔在一边。 他缓了会,才喘||息着艰难抬手,给了周叙言一巴掌,骂道:“我他妈让等我回完消息,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啊。” 呵,某方面是挺难得。 这一个月,他身上的痕迹就没下去过。 也不知是不是给足周叙言安全感的原因,这家伙开始带他去除公司以外的别的地方。 比如会场,或者会所,甚至拍卖会都让他坐在一边。 虞落勤勤恳恳扮演小情人的角色。 周叙言抬手,他就把自己的手放进对方手心,周叙言侧脸,他就搂着对方脖子,在周叙言脸颊嘴角印下亲吻。 全程面带笑意举止温柔得体,略带点风骚,大家都说周叙言吃得好。 实际周叙言吓得掌心都湿了,动不动趁着身边的时候,就问他:“我今天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啊,”虞落困倦地把脑袋搭在周叙言肩上,打着哈欠说,“生活太无聊,玩会儿cosplay。” 周叙言:“……” ** 虞落也不是每天都想出门。 新鲜感没了,他就不想和周叙言的工作有过多牵扯。 周叙言有时候想带他出去,他也懒得动,尤其是懒得早起。 还是被囚禁吧。 等到下午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屋子里觉得无聊,又想出门透气,但屋子里被安装了信号屏蔽器,除非周叙言在场,平日里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是完全没有信号的,开门开不了,求助也求不了。 很麻烦。 想到这里,虞落忽然一顿。 他抱着枕头坐起身。 他好像明白他和周叙言关系的怪异之处在哪了。 明明确定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明明彼此对彼此有感情。 但却处在一种极其极端扭曲的不安感之中。 这种不安让周叙言把他囚禁,甚至过分在意他的任何举动,以及所说的任何话,哪怕是随口一句“改名叫对不起”,周叙言也会当真。 换而言之,就目前看来,问题不在他,而在周叙言。 周叙言太紧绷了。 只要是和他在一起,周叙言就处在一个极其紧张的状态。 虞落蹙眉。 哪来的紧张,他又逃不走,周叙言到底在紧张什么? (和谐补字**********************************************************************************************************************************************************************************) 第47章 周叙言下班回来,第一时间就是急匆匆看虞落还在不在。 虞落每天都会在客厅的沙发上,半躺着吸烟,不然就是喝酒。 今天客厅的沙发空无一人。 周叙言慌了,立即拨通助理的电话:“查监控,他人去哪了?” 虞落从厨房咬着一根香肠出来:“人在这儿。” 周叙言一僵:“……” 虞落用牙齿撕开包装,偏头把包装纸吐进垃圾桶:“我又不是npc,每天这个点都在沙发上。” 说完便极其松弛地盘腿坐在地毯上,咬着香肠,喝着酒店服务人员送来的饮料:“吃饭了吗?” 周叙言把通话挂断:“……没有,你怎么吃这个?他们没给你送晚餐?” “我爱吃什么吃什么,”虞落抬抬下巴,“晚餐我给你热好了,你去吃吧。” 周叙言纠结一会,蹲在他的身边,小心翼翼问:“是晚餐不合胃口?” 虞落把最后一口香肠吃完,他鼓着单侧脸颊:“你有完没完,我说了我不是npc,我也有食欲不好不想吃饭的时候,怕自己低血糖吃根香肠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第58章 “……好。” 周叙言这才放心。 但也没有去吃饭,而是先去洗了澡。 虞落自从和周叙言住一起就发现了,这人特别爱干净,还爱收拾,也不知道是不是和高中的时候一样,故意服美役给他看的,反正挺赏心悦目,虞落就没多说。 相比之下,他就邋遢许多。 每天穿着睡衣,也不打扮。 他好像从来没打扮过。 虞落把香肠咽进肚子,随便收拾了一下茶几,就去找周叙言。 周叙言正在吹头发。 虞落走上前,接过吹风机,熟练地给周叙言吹还在滴水的发丝。 吹完,他把吹风机扔在一边,扯着周叙言的衣服亲了下对方的脸颊,然后说:“过来吃饭。” 周叙言吃饭也要时刻观察他的神色。 虞落今天不想吃,就托着下巴看周叙言吃,有时候来兴致了,还给周叙言夹两口菜。 周叙言规规矩矩地吃饭,时不时看他一眼。 虞落缓缓道:“我最近想出门走走。” 周叙言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直接含糊不清道:“可以。” “但是……我这人一向没规没矩惯了,”虞落垂眸,指尖轻点桌面,“我不想早起,也不想提前约好时间,我想说走就走。” 周叙言咽下口中的食物:“和我去公司可以吗?你说走,我就带你走。” “不想,”虞落抬眼,“我不想早起。” “可以中午。” “我中午不一定想出门。” “……” 虞落:“说这么多,你还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对不起,不行。” 虞落啧声:“我就出门自己走两圈,这都不可以?偏要你在身边看着我?” 周叙言沉默。 “我的实力就摆在这,就算江野帮我,我也逃不到哪去。” “我怕你出去之后就不喜欢我了。” “为什么?” 周叙言握紧筷子,似乎在压抑着什么:“高中,你消失后,回来就和我提了分手。” 虞落无奈,他靠在椅背上:“……我不是和你说了,那是因为我眼睛看不见。” “那这次呢?万一又看不见,或者哪不舒服呢?” “你可以把我强绑回来。” “……你会恨我,得不偿失,”周叙言认真说,“不如维持现状。” ** 周叙言每天睡前都要抱着他又蹭又闻。 虞落把周叙言的脑袋推到一边,伸出三根手指,微扬着唇角:“三次,明天让我出门。” 周叙言不说话,他就伸腿,用脚去勾对方:“你给我安排个助理,随时监控我。” 周叙言被他弄得面红耳赤:“虞落……” “行,还是不行?” “我……” 虞落猛地把周叙言扯到自己身边,他在周叙言耳边轻笑着说了句什么。 周叙言眼神都迷离了:“可,可以。” “好,那就这么定了,明天给我安排个助理,”虞落说,“我不会走远,你也可以随时来找我。” 周叙言吞咽口水,认真点头。 ** 不得不说在上面其实也很辛苦。 比如今天虞落就觉得腰酸背痛,腿好像跑了一千米一样,动一下就酸痛得很。 因为过于酸爽,虞落翻身都难受,所以今天醒得很早。 他趴在床边,眼睛半睁,咬着指甲看周叙言换衣服。 正常来说,精神药品吃多了,那方面应该很糟糕啊,这点虞落深有体会。 但周叙言怎么反过来了。 天赋异禀? 虞落想不通。 他从床上坐起来,衣服乱七八糟地穿在身上,肩膀露了一半裤子也没穿,身上的痕迹暧昧旖旎。 虞落往床边挪了挪屁股,摊开掌心:“助理呢,我要助理电话。” 周叙言看他这样子,耳朵又红了。 虞落才懒得管那些,他勾勾手指:“要反悔?” “不会。”周叙言狼狈移开视线。 虞落想要。 虞落得到。 助理的电话被以名片的形式放进了他的手心。 就是那天陪周叙言打针的那个年轻人。 周叙言说如果想出门,可以打座机内线电话联系助理,让助理带他出去。 虞落满意地把名片放在枕头下面,然后睡了个回笼觉。 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 虞落打了个哈欠,随便收拾了一下自己,就给助理打电话。 助理飞速现身在房门口,拎着大包小包。 虞落愣了一瞬:“你这是……” “这都是提前准备好的物品!”助理热情介绍,“一会我全部塞进车里,有野营的,还有登山鞋……” 虞落打断:“他和你说我要去爬山?” 助理摇头:“周总说让我备齐全点,您要去哪,都必须要有相应的必备品。” 虞落:“……” 虞落凑近助理,小声:“那有钱吗?” “有的有的,”助理掏掏掏,终于掏出一张卡片,然后把卡放在他的手心,“这是周总的副卡,密码是你的生日嘿嘿嘿。” “……行。”虞落接过卡片,“陪我逛商场吧,我想买点东西。” “好的好的。”说完继续拎起大包小包。 虞落沉默一瞬:“我帮你拿几个?” 助理艰难摇头:“不行,这是我的工作。” 虞落:“……” 周叙言从哪招的这助理,也不符合周叙言的风格啊。 不过傻傻的,正好合他的意。 虞落走进商场,先去餐厅吃了顿饭,又去打了会游戏,再在各个楼层逛了一圈。 看助理有些疲态,虞落转身走进楼梯间,等助理回神时,他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助理:“!!!!!” 完,完了。 ** 周叙言得知虞落去逛商场时,满足得几乎要压不住嘴角的笑。 这好像是虞落第一次花他的钱。 好幸福。 他忙完工作,准备陪虞落一起逛商场,前脚刚踏进商场门,助理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带着哭腔:“我,我跟丢了。” “……” 周叙言愣了半晌,自嘲地笑了声。 竟有些理所当然的荒谬感。 他是故意让这个助理陪虞落的,因为这助理很傻,虞落想跑,就一定能跑。 没想到还真跑了。 “……………………” ** 周叙言站在楼梯间,忽然不知道要怎么去追。 本意是想试探虞落是否想逃,如果逃,他就把人彻底关起来。 但真的逃了…… 他昨天说的担忧是真实的。 怕虞落恨他。 但不追…… 周叙言看着自己颤抖的右手……再吃几年药,再通过自残强行让神志清楚,再熬几年,他还会再等到虞落吗? 这次的机会他等了好久。 真的很久。 他早就知道虞落在那个诊所上班,路过无数次,没一次敢进去。 后来偶然发生车祸,他看血流那么多,心说死之前至少要去看一眼,然后就去了——事实证明这只是他给自己找的理由,因为那伤根本算不上多严重,就是血流得多而已。 虞落好像……没那么讨厌他。 眼睛好像也能看见了。 于是他才开始追求虞落,让虞落来酒店,再把人关起来…… 他有料到这一天。 在债务还清,新鲜感消失之后,虞落肯定是要走的。 因为虞落根本不喜欢他。 高中是拿他取乐,现在是为债务。 要追吗? 周叙言问了自己十几遍。 要把人追回来彻底囚禁吗? 可是一旦想到那带冷气的漂亮眼睛,以后看着他的时候没有笑意,只有厌恶与嘲讽,周叙言就迟迟迈不出那一步。 他不想让虞落难过。 “……” ** 虞落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一家情趣用品专卖店。 他走进去,直说:“有项圈吗?” 周叙言那个烂得掉渣了,给周叙言换一个。 但买这种东西还被人监视感觉有点不好意思,所以虞落就把人甩开了。 店员笑着点头,带他走到最里面,为他介绍几款项圈。 有普通款式,还有戴铃铛的,甚至还有可以牵绳的款式。 牵绳和铃铛他都不需要。 项圈主要是给周叙言起到一个精神支柱的作用。 周叙言手臂上的勒痕,虞落每次看了都触目惊心。 项圈对周叙言来说……似乎真的很重要。 虞落选了会儿,最终锁定一款黑色的,上面有蛇纹以及银圈的简单款式。 店员问他要不要刻字。 虞落拿出银行卡,回道:“不用,直接装起来就行。” 第59章 既然是送给周叙言的,那刻字或者不刻字,都应该让周叙言决定。 他就不掺和了。 第48章 虞落接过袋子,准备给助理打电话。 已经很久没有过新消息的手机忽然震动。 【1】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我是周叙言。 虞落:“?” 他莫名其妙地同意,然后周叙言给他发了一串消息: 【流泪】 【流泪】 【流泪】 【爆哭】 【泪奔】 【苦涩】 …… …… 粗略估计有一百多条。 虞落:“…………” 虞落打字: —手机卡了? 周叙言:! 周叙言的电话瞬间就打了过来,然后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喘气声。 虞落察觉到不对,问:“在哪?” 周叙言:“在商场。” 虞落:“哦,那来找我吧,我在二楼……火锅店这边。” 虞落边说边往火锅店走。 走到半路,忽然被一个人猛地扯进了监控死角,然后狠狠被抱在怀里,周叙言的声音打着颤:“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虞落凌乱片刻,无语道:“我不要你你就主动找我呗。” “我怕死缠烂打惹人嫌。” “周叙言,”虞落把人用力推开,看着对方有点泛红的眼睛,没好气道,“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放屁。” 周叙言低头:“不是。” “那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就算你没有让我满意我也会一辈子和你在一起?”虞落淡声,“你记住了吗?” 周叙言沉默。 “没记住吧,”虞落扯嘴角,“你就只记得那些我骂你的话。” “我……记住了。”周叙言犹豫道,“但我觉得你在说谎。” 虞落:“…………” 行。 虞落又问:“那今天是不是觉得我要逃跑?” 周叙言点头。 虞落把袋子怼到周叙言面前:“我今天是来给你挑礼物。” 周叙言惊喜一瞬,立即就要接过。 虞落又把袋子收了回去,周叙言眼睛跟着他的袋子走。 虞落:“但你不信我,所以算了吧,我不想给了。” 周叙言一愣,忽然明白自己错哪了,立即说:“对不起。” 虞落扯嘴角:“说一万句对不起,你也还是不信我。” 说完,虞落转身就走,拨通助理的电话。 “在哪儿?我去找你。” ** 虞落自己回的酒店。 他倒也没多生气,就是有点不爽而已。 他明明已经尽力给周叙言安全感了,但周叙言还是不信。 努力努力白努力。 和他的人生似的。 虞落把袋子扔到一边,自己则闷在被子里睡觉。 他听见周叙言回来的声音也没去迎接,继续睡觉。 周叙言走进卧室,趴在床边看他。 看了足足十分钟。 然后又走了出去。 虞落:“……” 他在想。 高中的时候和这人谈恋爱,为什么没被气死。 虞落从床上坐起来,缓了一会。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只漏进来一点点光。 他能听见客厅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是翻什么东西。 周叙言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明明过来哄哄他就能解决的事,偏偏在那边装哑巴。 虞落忽然觉得有点烦。 他已经尽力了。 说了一辈子,说了不会离开,主动亲周叙言,主动抱周叙言,主动给周叙言吹头发,夹菜,买项圈。 他做了他力所能及的所有事,但周叙言还是不信。 这到底是谁的问题。 他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出卧室。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落地窗外透露一点霓虹灯的光。 周叙言靠在厨房洗手池边,正用水冲着手腕。 旁边放了一个医药箱。 虞落微微眯眼。 他看见周叙言左手袖子卷到了手肘,小臂上有一道新的伤口。 很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中间,血珠正从伤口里渗出来,又随着水流被冲走。 周叙言看着那伤口,也没处理,更没疼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反应。 就站在那儿,任由水冲去渗出的血珠。 虞落拿起烟盒,点了支烟。 “咔”的一声,打火机打开的声音让周叙言浑身轻颤,立即关掉水流,回头看他。 虞落走到厨房灶台,靠在上面,咬着烟:“继续处理啊,你要等血流干净?还是要我处理,我专业学这个的,给我处理也行。” “不,不用,”周叙言拿起碘伏,“我很快。” “嗯,知道你快,”虞落笑,“自残高手嘛。” “……” 周叙言开始处理伤口,动作很熟练,在那已经划烂的胳膊上倒上碘伏和消炎药,再裹纱布。 虞落随口问:“在商场,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动刀了?” “嗯,”周叙言正缠纱布,“我……我以为你走了。” “用什么划的,你随身带刀?” “名片,”周叙言垂着睫毛,“有些人的名片不是纸做的。” “聪明聪明,”虞落鼓掌,把烟从口中拿出来,捏在手里,又扭头缠缠绵绵地亲了周叙言唇瓣,“怎么这么聪明呢。” 周叙言感觉有些不对,下意识把袖子往下拉,想遮住那道伤口。 “拿出来。”虞落冷声。 周叙言没动。 虞落吐出烟圈:“不听话是吧?” 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明明灭灭。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他吸了一口烟,没说话。 周叙言手里还攥着那个棉签,也不敢动。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一根烟燃了一半,虞落忽然捏着烟蒂,翻过手背。 周叙言看见他的动作,愣了一下,然后瞳孔猛地紧缩——“虞落!” 他把烟按在了自己手背上。烟头压下去的那一瞬间,皮肤发出细微的“嗤”声。 周叙言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拉开,急忙把烟扔到一边。 “你干什么!”周叙言的声音在抖,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虞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烫伤,又抬头看着对方。 “你自残一次,”虞落开口,声音很淡,“我就伤自己一次。” 周叙言的手在抖:“虞落,你——” “你不信我能和你一辈子在一起,”虞落打断他,“那我用行动告诉你,你伤自己,我就伤自己,你误以为我逃跑去自残,那我也自残,你什么时候信我不会逃跑,信我还对你有感情,不会用自残来发泄情绪,那我就不会伤自己。” 周叙言的眼泪掉下来了。 握着他的手,低头看着那个烫伤,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虞落的手背上。 想低头把嘴唇贴上去,又怕他疼,所以迟迟没动。 “对不起,”周叙言重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虞落把手抽回来,把医药箱打开,拿出烫伤膏,挤了点在手背上。 他没搭理在后面崩溃的周叙言,自己回了卧室。 周叙言大脑一片空白。 他根本不信虞落会为他做到如此地步——不对,不能再说不信。 他信。 他信虞落不会离开。 他信了。 周叙言闭上眼睛,五指缓缓收紧。 他真的信了。 “……”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睁开眼睛时,眼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他立即转身往卧室走,想给虞落道歉,虞落却先一步从卧室走了出来。 把一个黑色的东西从袋子里拿出来,随手把装礼物的袋子扔在了一边。 虞落走到他面前,身上带着刚沐浴过的香味,头发也有些湿。 微微潮湿的碎发下,那漂亮的眼睛看着他的脖颈,似乎在观察什么 周叙言这才注意到,虞落手里拿着项圈。 项圈……? 虞落抬手,把项圈戴在了他的脖子上,然后边设置密码边说: “好自为之吧,小狗。” “你说让我当你的主人,我还是要对你的身心健康负一点责任的。” 虞落系完项圈,拍拍他的脸颊,手掌也带着香味:“你之前的项圈烂了,用这个新的。” “……” 周叙言愣住。 虞落转身,打着哈欠说:“惹主人生气了,今晚罚你睡沙发。” 临关上卧室门的前一秒,虞落探出个脑袋,淡声威胁道:“不许偷着去客房,不然真把你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榜单问题,下章周三晚十一点更新,补双更 第60章 第49章 虞落关上房门,还是觉得有点烦。 他和周叙言,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站在对方的角度,其实可以理解周叙言对他的不信任,毕竟自己的确一开始就是抱着不好的目的答应对方的表白,以及后来分手的理由也很糟糕。 周叙言对他的感情本来就与其他人不同,做到如今的地步,合情合理。 他坐在床上,靠在床头,看向旁边的桌子,仿佛看见那年周叙言坐在这里学习的模样。 干干净净,认认真真。 记得当时他因为父母的事心情很差,还不让周叙言说“对不起”,周叙言为了安慰他,没话找话地给他塞纸条,上面写“sorry”。 他们确认关系那天,住的也是这里。 在厨房接吻,回卧室接吻,他咬周叙言的锁骨,把对方当狗逗,周叙言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虞落笑了一声。 那天他把周叙言咬得嘴角脖子都是伤,周叙言还是戴着口罩去考试的。 “……” 虞落下巴搭在膝盖上,看着禁闭的卧室门,手背上的伤口泛着灼烧般的疼痛。 但是他现在和之前不一样了。 当时他觉得那样的周叙言有意思,现在长大了,还有一点喜欢对方,就不觉得有意思了。 高中时期他过得不是很好。 但现在,竟然有点怀念那时候。 在不喜欢周叙言的时候,他和对方在一起,偶尔还真挺开心的。 每次看周叙言卑微,恳求,被他玩弄得狼狈的样子都很开心。 他给周叙言拍私密照片,靠在教室门口把对方看得有反应,然后拿手机录视频,现在看来,真是恍如隔世,像是在隔着一层膜看另一个人。 六年的时间,他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 但周叙言没变。 不是这个人没变,而是这个人对他的感情,没变。 而他对周叙言的感情,变了。 在答应对方高考后,在考场外见时,就变了,分手后更是变得彻底。 放在之前,他看周叙言自残,只会觉得好玩,嘲笑对方玩“左手消失术”,现在…… 虞落仰头,脑袋磕在墙上。 他现在看周叙言这样子,只觉得难受。 方才的轻松也是装的。 他一点也不轻松。 “……” 虞落鼻尖有些酸。 不知不觉,眼泪已经滑落,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湿痕。 虞落没擦,只是沉默着。 没有多掉一滴泪。 …… 他默默想。 如果是这样。 他宁愿不要再喜欢周叙言。 因为根本承受不了这样的爱。 ** 得了项圈的周叙言恢复成平时的样子——或者说,是只展现给虞落的样子。 除了不自残,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依旧对他很好。 虞落也没有把自己的内心所想告诉对方。 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偶尔去周叙言的公司,或者找一万个理由出门,只为给对方带礼物。 他只是静静在酒店里,看窗外发呆,睡觉,吃饭,发呆,睡觉…… 周叙言回来,他就和对方接吻,做||爱,没有再夹菜,吹头发,就这样半个多月,周叙言也没发现什么不对,依旧对他很好,一如既往的好。 这更让虞落难受。 周叙言的感情,根本不需要回应。 回应了,周叙言也不会觉得惊喜,甚至会害怕,就比如之前出门,他当着众人面亲周叙言的脸颊,毫不在意外界对自己的传闻,但周叙言对此的感受只有一个—— 害怕他是不是生气了。 “……” 他只需要安静地在这里被关着,被爱,不需要给予对方任何回应。 和一个没有生命的娃娃有什么区别。 过了几天,虞落也不知道到底几天,十天?半个月? 他懒得看时间。 某天晚上,他和周叙言在一起吃饭,他不知不觉喝了很多酒,喝得脑子混沌,手掌支着晕乎乎的脑袋,面无表情看着面前的那一盘菜。 他鬼使神差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酒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叙言,你真的很自私。” 周叙言筷子一顿,立马就要道歉。 “啪——!” 虞落摔了酒瓶,看着周叙言,眼睛通红:“别他妈跟我说对不起!我恶心这三个字!” 周叙言愣了一下,默默拿来扫帚,把碎片扫到一边。 又蹲下||身,给他穿上鞋,怕他划伤脚。 呵。 依旧不会想他为什么这么说。 只会一味地对他好。 一味地被他骂。 虞落要恨死这个人了。 比上学的时候,看周叙言骑着自行车从他面前经过时还要恨。 那时候自己想绊倒对方,现在恨不得拿刀把周叙言捅死,看看这个人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为什么要追求他。 他宁愿周叙言不要追求他。 被周叙言喜欢的感觉,太糟糕了。 事到如今,他都不敢和周叙言说以上两句话。 因为怕周叙言伤心。 虞落又开了一瓶酒,默默喝着,周叙言担忧地看着他:“虞落……你喝得太多了。” 虞落没应。 反正周叙言也不敢拦他。 反正周叙言那么卑微。 反正他们不是恋人。 周叙言是他的狗,哪有狗拦主人的。 他喝了一瓶又一瓶,最后神志都不清楚了,还有些想吐。 他歪歪扭扭坐在椅子上,看着周叙言,忽而一笑,像调皮的小猫一样,把桌子上的盘子推到了地上。 周叙言去扫碎片。 虞落再推。 周叙言再扫。 虞落又推。 趁着周叙言去倒碎片的时候,虞落躲到了桌子下面,在下面接着喝。 周叙言真的急了:“虞落,你再这样喝下去,会胃出血。” 他的周身很暗,看见周叙言蹲在桌子外面,看不见全貌,只能看见对方的腿。 虞落试探着伸出手—— 在周叙言即将抓住他的时候,他又把手缩了回去,然后在那笑。 如此拉扯几个来回,周叙言忍不住了,直接弯腰钻进来,准备他拉出去。 这个餐桌不大,是个四人桌,周叙言挤进来后,空间变得很小。 虞落几乎是和周叙言贴在一起。 这是除做||爱以外,他们第一次贴这么近。 接吻时都没有。 周叙言抓住他的手臂,虞落与对方较劲,感觉较不过,虞落就放弃了,他看着周叙言,眼里缓缓浮现水雾。 晶莹的泪光在黑暗下更加明显。 他没哭。 他就这样看着周叙言。 周叙言:“……………………” 周叙言愣在那里,手足无措的放开他,虞落把酒瓶安安稳稳地放在旁边,然后凑过去吻周叙言的脸颊,他一点点地吻,从脸颊亲到鼻尖,最后吻对方的唇,和周叙言接吻。 周叙言回应了。 这家伙也只会回个接吻。 吻越发激烈,带着酒气,衣服被蹭得乱七八糟,虞落舒服了就叫,不舒服就去咬周叙言,酒瓶被撞倒,咕噜噜滚到了一边,酒洒了满地。 到处都是酒味。 他可能是脑子被酒熏傻了,含糊不清道:“周叙言,我不想喜欢你了。” 周叙言身子一僵,与他拉开距离:“什么?” “我不想喜欢你了。”他重复,“我说不想喜欢你了,我在努力,不去喜欢你。” “……” “在你眼里,我可能也没喜欢过你,”虞落移开视线,“但是高考那会,我的确已经开始喜欢你了。” “……” “虞落……?”周叙言的声音在颤。 “后来和你分手,也不是因为眼睛看不见。”虞落看着地上的酒瓶。 他靠在桌腿边,睡衣皱巴巴的,领口敞着,头发被他自己蹭得乱七八糟。 虞落觉得自己大概是真醉了,不然怎么会把那些藏了六年的话,像倒垃圾一样全倒出来。 周叙言他是看着虞落,眼睛红红的,整个人都在细微的颤抖。 周叙言的声音很轻:“你说……高考的时候,你就喜欢我了喂,于小衍?” 虞落看着周叙言那副样子,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他靠在桌腿上,仰着头。 “嗯,”虞落说,“喜欢了,然后把你甩了。” 周叙言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指节泛白:“为什么?” 虞落没回答。 他盯着头顶那张桌板,木纹一圈一圈的,看得他眼睛发酸。 “因为那时候有人找我陪睡,”他说,声音很平,“债主派来的,说只要我陪他一晚,就可以宽限一个月,不过谁都知道那是假的,只是在羞辱我而已。” 第61章 “但我妈在家哭,我爸在牢里,我不陪,那群人就每天来砸门,用尽各种办法欺辱我妈,折磨在监狱里的我爸,然后我就去了。” “然后呢?”周叙言嗓音干涩。 “然后我想到了你,”虞落看着周叙言,对方的眼里面有水光,“我想我们能一起面对很多,但唯独这件事,不行,因为我们没有一个人有能力去解决,捆绑在一起只不过多了一个人受苦。” 他停了一下。 “所以我把你甩了,用最狠的话,这样你就会恨我,就不会再找我。你就可以去过你该过的日子——考状元,上名校,赚大钱,做人上人。”他笑了一声,“你看,多成功,你现在什么都有了。” “现在不一样了,你有能力了,还帮我还债,还囚禁我,我就想,那就继续喜欢你吧。”虞落扯了扯嘴角,他下巴搭在膝盖上,声音很轻,“但是你根本不需要我的喜欢。” “我需要,”周叙言抱住他,“我需要,我一直需要。” “没感觉出来,”虞落不去看对方,“你根本不需要我的回应,你只会把你的爱撒在我身上,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我知道你在对我好。”周叙言的声音还在抖,“你给我吹头发,给我夹菜,给我买项圈,你亲我的脸,让我站着抱你,你在手背上烫烟头……” 周叙言握住他的手,拇指轻轻擦过那个已经结痂的烫伤疤痕。 “但是我不敢信,”周叙言说,声音越来越低,“我以为你是因为欠债,是因为被我关着,是因为……觉得我可怜,我以为你对我的好,和你高中时候对我的好一样——是因为你觉得好玩,或者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欠我的,想还。” 这是周叙言第一次说正经话说这么长。 虞落没反应过来。 “我每天都在想,”周叙言继续说,“你什么时候会走,你什么时候会觉得没意思了,你什么时候会像高中那样,忽然就不喜欢了。” “可是我告诉过你,我不会离开你。” “你高中的时候也这样说,”周叙言说,“最后还是离开我了,你用烟烫自己……我……我还是信不了,但是不敢不信……所以就尽可能对你好一点,想多汲取一些什么,你不回应我也没关系,这对我已经足够了。” “周叙言,”虞落说,“你是不是有病?” 周叙言愣了一下。 “我问你,你是不是有病。”虞落伸手,捏住周叙言的下巴,把周叙言的脸抬起来,“我手背上烫了个烟头,我说你自残,我就自残,你觉得这是还债?你觉得这是可怜你?” 周叙言的睫毛在抖。 虞落松开手,靠在桌腿上:“那你要我怎么做才是喜欢你。” 他转头,看着周叙言。 “周叙言,你是不是非要我为你去死,你才相信?” 周叙言的眼眶又红了。 “我怕……”周叙言说,“我怕我信了,然后你又走了,很痛苦,特别痛苦。” 虞落看着周叙言,忽然伸手,把周叙言拉过来。 周叙言把脸埋在他颈窝,呼吸又重又急。 虞落脸贴近周叙言的脸颊,轻轻蹭了蹭。 “我不走,”他说,“这次不走了,但我不知道怎么样你才能信我。” 周叙言的手臂收紧,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两个人挤在桌子底下,腿缠着腿,呼吸缠着呼吸。 虞落的后背硌在桌腿上,有点疼,但他没动,他脑子很晕,心脏跳得很快,如今把一切都说出来,像是一下子把大脑抽干了,整个人都是懵的。 过了很久,周叙言闷闷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出来:“虞落。” “嗯。” “你刚才说,高考的时候就喜欢我了。” “嗯。” “那现在呢?” 虞落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周叙言从颈窝里扒出来,看着他那张被泪水弄乱七八糟的脸。 “现在,也喜欢,”他说,“但我不想喜欢了。” 周叙言的吻落了下来。 这是虞落第一次尝到如此激烈的吻,他被亲得有点痛,酒都醒了一些。 周叙言松开他,两个人都喘着粗气。 “不要放弃我,”周叙言说,“我信你喜欢我,虞落,虞落你再喜欢我几天好不好,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虞落看着周叙言,缓缓眨了两下眼睛。 他忽然笑了。 他们的对话好傻逼。 两个人挤在桌子底下,膝盖碰着膝盖,肩膀挨着肩膀。 虞落先笑出声,周叙言也跟着笑,笑得眼泪又掉下来了。 虞落看着他,伸手,拇指擦掉对方眼角的泪。 那天晚上,桌子底下的酒瓶被踢到了一边,地毯上的酒渍洇开一大片。 他们从桌子底下滚出来,衣服扔了一地,领带缠在椅子腿上,衬衫挂在桌角。 虞落仰在沙发上,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周叙言:“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好。”周叙言贴近他。 ** 于此之后。 周叙言和他的相处就自然多了。 虽然依旧摆脱不了那卑微的态度,但最起码不再患得患失,没再囚禁着他。 偶尔看他和王宇喝酒,除了会吃醋外,再也没自残过。 过了一阵子,虞落在酒店里闲着没事,翻手机看新闻。 一条推送弹出来——“周叙言携神秘情人现身赌场,豪掷千万为博红颜一笑”。 虞落盯着那条推送,表情逐渐变得微妙。 他点开看了一眼,配图是周叙言的侧脸,旁边站着一个模糊的年轻男人,看不太清脸。 “情人?”他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他倒是不信周叙言会背着他乱搞什么。 但是…… 很有意思。 他站起来,换了件衣服,出门。 虞落直接问了周叙言的位置,他坐车过去,那是一个类似于赌场的地方。 在市中心最顶级的会所里,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人,看见他的时候,表情明显变了一下。 其中一个拿起对讲机说了什么,然后门就开了。 虞落走进去,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几张大桌子桌散落在大厅里,每张桌子旁边都站着人,穿得很体面,但脸上的表情都不太体面。 周叙言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旁边。 没穿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卷起来一点,露出小臂。 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长得挺好看,正凑在周叙言耳边说什么。 虞落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年轻男人。 然后他走过去。 周叙言正低头看牌,没注意到他。 旁边那个年轻男人先看见了,愣了一下,正要说什么,虞落已经走到周叙言身后,然后弯腰,在周叙言耳边说:“周总,你上新闻了。” 周叙言抬起头。 看见虞落的那一瞬间,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勾起很轻的弧度。 旁边的年轻男人明显看呆了,他大概从来没见过周叙言笑。 “你怎么来了?”周叙言问。 “来看看你的情人,”虞落说着,把手机展示给周叙言看,眼里有些戏谑,“你就等着晚上我怎么折磨你吧。” 周叙言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推送,表情变得有点无奈。 “不是情人,”周叙言说,“合作方的儿子。” 虞落“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就只是说着玩,给无聊的生活增添点趣味。 周叙言站起来,把椅子让给他:“坐这儿。” 虞落看了他一眼,坐下了。 对面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是谁,知道的人,看周叙言的态度,谁也没敢说。 开始发牌,周叙言站在虞落身后,弯着腰,下巴几乎搁在他肩膀上。 “你来抽。”周叙言说。 虞落偏过头看他:“我又不会。” “不用会,抽就行。” 虞落伸手,从牌堆里随便抽了一张。 翻过来——黑桃a。 对面几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周叙言笑了一声,在他耳边说:“运气真好。” 下一局是骰子。 骰盅被推到虞落面前,周叙言拿在手里,低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你对着这个吹一下。” 虞落转过头看他:“你认真的?” “嗯,你吹过的,都是幸运的。” 所有人:“……” 虞落看着他,觉得这人大概是疯了。 但他还是低头,对着骰盅轻轻吹了一口气。 周叙言拿起骰盅,随手一掷。 骰子在桌面上滚了几圈,停下来——三个六。 对面那个合作方的儿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第62章 又玩了一局,这次虞落输得挺惨,但他不懂,也不知道自己输没输,周叙言只是一味地在旁边说他“好厉害”。 看不懂,没意思。 他也不想学。 就把椅子让给了周叙言,周叙言没坐,依旧让他坐在椅子上,然后自己则蹲在他旁边,问他还想不想玩。 那天之后,虞落在圈子里的传闻越来越夸大,虽依旧没摆脱“情人”这个称号,但大家都说周叙言陷进去了,说虞落是狐狸精,倒不是贬义,因为虞落长得确实好看。 有不少人都等着他和周叙言什么时候分开,然后来接手。 直到两人戴上了对戒。 直到无数公开的正式场合,虞落陪周叙言出席。 直到周叙言在会场外面,单膝下跪为虞落系鞋带的视频在网上传开。 …… ** 又过了几天,虞落难得不宅家,去公司接周叙言下班。 车停在地下车库,他靠在车门上等,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电梯门开了,周叙言走出来,看见他的时候,步子明显快了一点。 虞落把手机收起来,正要开口说什么,周叙言已经走到他面前,低头,吻住了他。 虞落被周叙言按在车门上,后脑勺被手托着,嘴唇被含着,舌尖被勾着,整个人都被圈在怀里。 地下车库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以及周叙言特别特别轻的话语:“好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我见到你喜欢得都要哭出来了。” 虞落:“……” 周叙言的表达方式依旧诡异。 然后一道车灯扫过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虞落眯了一下眼,偏过头。 对面那辆车里,坐着两个人。 驾驶座上是王宇,副驾上是一个中年女人——虞落的母亲。 王宇的嘴张着,眼睛瞪得可大,方向盘上的手僵在那里,车差点撞上旁边的柱子。 虞母坐在副驾上,看着这一幕,表情从震惊到恍惚,从恍惚到复杂,从复杂到一种说不清是释然还是无奈的平静。 虞落靠在车门上,嘴唇还有点肿,衬衫领口被周叙言蹭歪了一点。 他看着母亲,周叙言站在他旁边,手还搭在他腰上。 王宇停好车,从车上下来,差点没摔了。 “卧槽,”王宇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二十多年的直男世界观彻底崩塌,“卧槽。” 虞母站在旁边,开口,声音有点干:“虞落,我听到传闻,想来看看你,你不是说……你和周叙言,只是朋友吗?” “嗯。”虞落淡淡,“男朋友。” 王宇:“……” 虞母:“……” ** 不久后,他和周叙言的关系彻底传开。 不是情人,是恋人。 死寂的高中同学群骤然热闹起来,网上的帖子楼层也越来越多。 当时不少关注他们两个的同学,纷纷拿出高三时期,周叙言考倒数第一的成绩单,并说这只是为和虞落做同桌。 又有外校同学拿出曾经广为流传的周叙言的英语和语文作文。 整篇充斥着对虞落的肉麻爱意。 看得人头皮发麻。 当然,也有人不信。 毕竟两个人阶级差距太大。 大家如何想虞落才懒得管,反正信或者不信,他和周叙言也一直会在一起。 周叙言也会十年如一日爱他爱得卑微到极致,在家他抽对方一巴掌,周叙言隔天开会的时候想到这件事,都能笑出声。 ** 就像他最开始不相信周叙言喜欢他,后来周叙言也不相信自己喜欢对方一样。 现在他们也相爱了。 嗯…… 时间会证明一切。 一切,迟早都会圆满。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 非常感谢连载期大家的支持,每一个人的名字作者都记在心里~ 在这里单独感谢一下我榜一宝宝,从预收时期就在支持,真的好感动[红心] 这两个人物让作者流了不少眼泪,从最初设定出来的那一天开始,想到这两人就猛猛落泪。 两个都是原生家庭有问题的小可怜[咬手绢] 唉,只恨自己笔力不够,没把他们的故事讲好。 好啦,不说废话,最后诚挚祝愿小情侣一直幸福。 ps:还请周叙言不要再直男癌了,谢谢,要是有虞落一半会撩,也不至于此[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