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1节 本书名称: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本书作者:温唯v 本书简介: *迟钝心大/恃宠而骄vs阴湿病娇/爹系竹马 。 “快快快,”林栖月一个箭步冲到阳台上,扯过少年的衣领,踮脚胡乱地吻了上去,“周时颂,你帮我一下,假装亲我。” 楼下,有男生抬起头,刚好看到这一幕。 阳台上,身形修长的少年扣住女孩的后脑勺,弯腰吻住她。 不知持续了多久。 “他走了吗?”林栖月按在他胸膛上,微微喘气,声音含糊不清。气氛紧张,她完全忽视掉笼罩住自己的,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 少年掀起薄薄的眼皮,随意瞥了眼,楼下早已空空如也。 “还没呢。”周时颂的嗓音带着哑意,不动声色地加深了这个吻。 林栖月抹抹嘴,回到房间,仔细琢磨了一下。 给周时颂发去一条消息。 “你不会喜欢我吧。” 对方的回复很有个人风格,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冷淡而简短。 “怎么会。” 林栖月松了一口气。 “那我就放心了。” 。 林栖月自认为并不喜欢周时颂,而且后者对她亦是逢场作戏。 只是互相亲了几次而已。 况且,他“不行”。 所以,准备脱身时,她的话说得坦坦荡荡。 “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以后我们还是好朋友。” 男人听了,垂下眼睫,唇角微微勾起。 似乎对这句话表示认可。 林栖月没注意到他黑眸中汹涌的占有欲。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温凉的手指正在摩挲着她的脚踝,逐步往上,激起身体一阵战栗。 “用完我就跑,是这样的吗?” “宝宝。” 后来。 林栖月发现自己判断失误。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她蹭乱的发丝,轻笑一声,俯身又一次吻住她:“谁跟你说的我不行?” - 【茶言颂语小剧场第一弹: 和男友从电影院回来,林栖月推开门,陡然撞进一个坚硬的怀抱。 是周时颂。 他向她索吻。 “不行。”林栖月朝门外谨慎望了眼,“我们现在不能——” 剩下的话被尽数吞没,林栖月倏然睁大眼睛,双手推在他胸膛上。 他微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只是亲一下而已,你男朋友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纯友谊都介意的话,那他也太小气了吧。” …… - *1v1,sc *男主是伪装得极深的死病娇,带点阴湿绿茶属性,后期又争又抢 *女主大学期间会跟其他人谈一段短暂的恋爱,男主因此又醋又疯,差点化身1+2 *道德底线过高者慎入 内容标签: 甜文 成长 暗恋 主角视角:林栖月 周时颂 其它:青梅竹马,暗恋成真 一句话简介:等等,不是说好的假亲吗? 立意: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第1章 柠檬味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温唯v/作品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布 。 踩着落日的余晖进了小区,林栖月扭头瞄了一眼,发现丁昊还跟在自己身后。 这么热的天,学车本就煎熬,还有人来添堵,她忍不住加快车速,祈祷保安能将这个不速之客拦在门外。 “栖月,我真的很喜欢你,我觉得我们很合适。” 他很快骑着车与林栖月并排,脑袋还一个劲地朝她的方向钻。 看来保安还在斗地主,林栖月默默想。 她忍无可忍,心烦意乱,刹车,两脚踩着地面,停在路边,深吸一口气,“我都说了我有男朋友了,你怎么就不信呢?” 少女洁白无瑕的面庞在霞光下有一层淡淡的光晕,丁昊看得入迷,他把车停在她旁边,对这个谎言早有准备。 “我问过李鑫了,他说你没有。” 李鑫是林栖月高中三年的同班同学,在高三担任纪律委员,在暗中被老师指派为早恋情报人,钟爱打小报告,而且热爱吃瓜,百分之九十的早恋都逃不过他的魔爪。 他要是说她没有早恋,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了。 丁昊言之凿凿,认为这个理由无懈可击,况且现在毕业才不过一个月,在他看来,她总不会在这短短一个月内恋爱。 林栖月无语,没想到他跟李鑫认识。 “我不喜欢你。”看来婉拒没有成效,林栖月启动电动车的时候说了句直白的。 她很忙,回家后要吃饭,吃完饭还要跟楼下的双胞胎兄妹打球,没有时间跟他在这里浪费时间。 然而对方仍然不气馁。 “现在不喜欢,不代表之后不喜欢。我们可以慢慢磨合。”丁昊依然紧跟着她。 林栖月抬头望天,正想要叹气,不经意间瞥到七楼阳台的一个人影。 阳台落地窗内,那道颀长的影子微微俯身,不知道在做什么。 霎时间,一阵电光火石闪过她脑海,她收回视线,遥遥一指,跟丁昊说:“我现在要去我男朋友家,你也要跟去吗?” 丁昊以为她在开玩笑,结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一道身影,直线距离略远,看不清样子,但一定是个男生。 他深感意外,林栖月微微一笑,心满意足,飘然离去。 不管他信没信,现在人证都有了,足够他消停一段时间了。 某人被暗中利用,林栖月有些心虚但不多,她脱下头盔,背着包包安然上楼。 电梯门打开,她没有去自己家,而是径直走向对门,指纹解锁。 换上拖鞋放下包后,林栖月果然在阳台看到了周时颂。 他正在给那盆巴西木换水。 阳台的推拉门关着,隔音很好。 林栖月弯起眼睛,一个坏主意悄悄冒了出来。 她蹑手蹑脚地穿过客厅,靠近阳台,心里倒数着三二一,然后猛然拉开推拉门跳到他面前。 “你怎么没被吓到?!” 林栖月不满地收起自己的鬼脸,在他一脸平淡的俊脸上找不到一丝被吓到的迹象。 周时颂垂眸,一脸嫌弃地看着伸向自己胳膊的爪子,“啪嗒”一下拍开。 “去洗手。”他说。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2节 “切,我还不想碰你呢。”进门前的心虚荡然无存,她转身就准备打开阳台角落的水龙头,被周时阻止。 “去洗手间。” 林栖月对他的洁癖早已习惯,心想刚刚沾了丁昊那样的尾巴是该好好洗洗手,干脆去了洗手间。 她出来的时候,周时颂已经将那盆巴西木放回原位。 这盆木头他能养十年,不愧是他。 林栖月短暂地感慨三秒,看到他看手机的背影,她脚尖一转,在靠近周时颂卧室三步距离的时候,一道清冽磁性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不要随便进我房间。” 林栖月悻悻地收回按在门把手上的手,转身朝这个后脑勺长眼睛的怪物扮了个鬼脸。 “我今天一颗糖都没吃。”她走向周时颂坐着的沙发。 她有一个装糖的透明圆柱形罐子,在她爸妈的强烈要求下,被交给周时颂保管。 “你想让虫子把你的牙啃光吗?” 自从她爸妈在她九岁那年郑重其事地将糖罐子在她和周时颂以及周时颂爸妈面前,移交给在他们看来更加成熟稳重的周时颂后,已经过了九年。 她的糖罐子依然在周时颂手上。 即便她已经成年,父母仍然拿她当小孩子对待,跟对待周时颂的态度两模两样。 等那两对夫妻从三亚旅游归来,她一定要跟他们好好讲讲道理。 林栖月暗暗捏紧拳头,发誓迟早有一天她要把亲爱的糖罐子宝宝接回家。 “周时颂——” 林栖月换了副语气,甜腻的声线,拖长的声调,再加上楚楚可怜的表情,每一次她企图用撒娇来获取自己想要的,从来有过失利。 唯独在周时颂这里屡次碰壁!他完全不吃这一套! 不过她不气馁,能恶心到他也是她的本事。 他会微微蹙起眉头,随着她越靠越近,他会越躲越远,林栖月从中捕捉到乐趣,然后露出促狭的笑。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同学开始用高岭之花、天之骄子这样的词汇来描述他,林栖月每每听到,都会对之嗤之以鼻。 他绝对是装的,装高冷装深沉装成熟稳重,小时候他跟在她身后哭鼻子的事情她还记得一清二楚。 林栖月刷帖子看到有人吐槽小说里的死装男,她深感周时颂有这个潜质。 他太会装了,连她爸妈都十分信任周时颂,口口声声说让他管着她点。 所以她连吃糖的主动权都没有!太可恶了! 但她胜在能屈能伸,而周时颂虽然不喜欢听她撒娇,但耐不住软磨硬泡,林栖月拿捏了这一点,在他耳边当复读机。 “求求你了嘛,我就吃一颗。”林栖月双膝跪坐在沙发上,两手撑在少年的大腿旁,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一眨,长而浓密的睫毛也随之颤动。 周时颂没躲开,闻到她身上冰淇淋和阳光的味道,当然,还带了灰尘,他偏头在手机上打字,酥酥麻麻的声音入耳,他保持缄默,不动如山。 “就一颗~”林栖月见他抿唇,看都不看她,进门之后除了说了三个字之外一句话都不肯说。 按照惯例,这是他生气的表现,林栖月进门到现在才不到五分钟,她找不出他生气的理由,所以肯定不是因为她生气。 “好不好嘛。”林栖月使劲浑身解数,摇头晃脑,垂落的发丝不停地扫弄着他手臂上的皮肤,很痒,都能感受到发丝弯曲的弧度和她温热的呼吸。 他想到在阳台上远远看见的那一幕,不禁想问她,你对其他男的也是这样撒娇吗? 跟楼下那个是什么关系? 他停止打字,陷入沉思,问题是,他说不清这种感受的来源,他对她,又不是那种喜欢。 他有点烦躁,她又在旁边甜腻腻地拉丝,周时颂一摸一口袋,果然摸到一个糖块,他摊开掌心,在她阴阳怪气地开始喊哥哥之前,放到她面前。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林栖月立刻摸走那块黄色包装的糖块,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纸送入口中,预想之中香甜的菠萝味道并没有在口腔中蔓延,她脸色一变,跳下沙发,头也不回地跑向垃圾桶,吐出来。 “酸死了!!!”林栖月一边拿杯子倒水一边打开糖纸,气鼓鼓瞪向周时颂,“你是不是故意的!” 柠檬味。 她最讨厌柠檬味的糖了! 柠檬味? 下午a大一个学长请他吃饭,隔壁桌有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过来给了他几块糖,他随手塞进了口袋里。 没看是什么味道。 他撕开包装纸尝了一颗。 嗯,是挺酸的。 身后,她咋咋呼呼的不知道在搞什么,她不进门的时候全世界都安静了,她一进来,全世界就只有她的声音了。 安静了几秒,过了一会,周时颂一回头,看见她抱着那个圆柱形罐子出现在了客厅。 果然,刚刚是在偷偷进他房间。 周时颂点开手机相机的同时在认真思索,以后出房间要不要将门反锁。 咔嚓。 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女孩一只手伸进透明罐子在里面摸索,另一只手拖着罐子底部,双眸亮晶晶的,弯起了唇,雪白的皮肤和她纯黑的发丝对比鲜明。 “你是不是偷拍我了?”她“哒哒哒”地走过来,在他准备把这张照片发到“相亲相爱一家人”群聊的时候,将他的手机抢过,一脸警惕,“我就知道,你会偷偷告状!” 她捧着手机删照片,罐子转眼间就落入周时颂手中,他淡淡道:“或许你可以跟叔叔阿姨谈谈,他们同意的话我就还给你。” 谈什么谈,完全是无稽之谈。 “你这是仗势欺人。” 在他们的高考成绩出来、报完志愿后,爸爸妈妈叔叔阿姨几个人一合计,这样子高兴闲适的暑期可遇不可求,于是几人订了机票,高高兴兴去三亚旅游了,林栖月嚷嚷着要跟同学吃饭聚餐告别,没跟着去,她本以为自己自由了,可以享受成年人的世界了,谁知道大人们在她身边安插了一个眼线! 林栖月气死了,偏偏她肚子又饿了。 咕咕叫了两声,周时颂显然听到了。 他挑眉,勾唇笑了,一字一句地反问,“仗势欺人?” 林栖月脸蛋都要鼓成河豚,但谁能跟美食过不去呢。 她立刻弯起眼睛,体贴地将手机滑进少年口袋里,把糖罐子盖上盖子,笑容甜美谄媚:“才不是呢,我瞎说的。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小颂哥哥,也是最会做饭的小颂哥哥~”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雷阵雨 “小小她自己在家真的行吗?”林承平抱着保温杯忧心忡忡,“从小到大,她都没跟我们分开超过三天。” “飞机上你都叨叨一路了。”苏明卉无语,“她十八岁了,不是八岁,马上就要上大学了,怎么,上大学你还要陪读?” 眼看着夫妻俩有吵起来的趋势,一旁的周致连忙打圆场:“家里不是还有小颂在吗?” 孟婕也道:“小颂会照顾好她的,老林你就放心吧,你们别看这孩子年纪不大,想的比我们都多。” 林承平叹了口气,“小小要是上大学走了我还真舍不得。” 苏明卉彻底无语,“......a大距离我们小区不到十个红绿灯。” 说到这个,孟婕想起来一件事:“之前我们是不是提过一嘴,等孩子们上大学了给他们在学校附近租一个房子,上大学了孩子有独立的空间更好。” 苏明卉:“我原本想,给俩孩子一人租一套做邻居的,后来觉得单独住还是不太安全。” “嗯嗯还是租一套吧,一梯一户的大平层,活动空间也大。” 其余人也表示赞同。 周致伸手拿走了林承平的保温杯,一边打开盖子打开,一边调侃:“老林你现在就这样,等小小以后结婚了你不得哭死。” “你还真别说,小小以后结婚了我还真舍不得。”孟婕一脸感慨。 他们两家做了十几年邻居,林承平和周致是同事,苏明卉和孟婕也是,两人还是发小,难得的缘分。 俩孩子一冷一热,只要小小在家,一个人能顶三个人,走到哪里都热热闹闹,人见人爱,特别讨喜的孩子。 一掀开盖子,周致就嗅到了里面的可乐的味道,他朝一旁的林承平挤眉弄眼,林承平一伸手摸了个空,他才发现自己的保温杯不见了,一张望,发现在周致手里,他立刻抢了回来,眼神警告。 周致没拆穿保温杯事件,而是提起旧事:“他们小学的时候还开玩笑说定个娃娃亲什么的,现在一眨眼都成年了,真快啊。” 林承平把保温杯拧紧盖子,朝右手边的老婆瞥去一眼,默默松口气,他说:“娃娃亲也没用,现在的孩子都可有自己的主意了。” 周致说:“不管有没有娃娃亲,这俩孩子之后也就跟亲兄妹一样,走不散的。” 其余三人表示认可。 “好了好了,”眼看着越聊越朝感伤的氛围去了,苏明卉及时转移话题,“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别聊孩子了,先吃饭吧。” 。 林栖月的好闺蜜吕依童有一点没说错。 周时颂这个人,任何事情都能做到顶尖,哪怕是做饭。 林栖月有时想,如果以后周时颂无路可走了,除了做颜值主播,还可以去应聘米其林大厨。 她倚靠在厨房门前欣赏他做饭的样子,别说,看帅哥围着围裙做饭,还挺赏心悦目的。 可乐虾仁翻炒收汁,滚滚香气沁人心脾,林栖月凑上去,却被无情拒绝了提前品尝一口的提议。 与此同时,番茄豆腐汤也刚刚出锅,林栖月上前装盘、盛汤,端碗到餐桌上。 她拿了筷子蠢蠢欲动,厨房里的人早有预料,给她安排了任务:“过来帮忙切黄瓜。” 林栖月还是没忍住,迅速夹了一块虾仁送入口中,这才过去。 做好凉拌黄瓜,周时颂又简单炒了一盘番茄炒蛋。 把锅和铲子又清理干净放回原位后,他才回到餐桌上,林栖月嘴角沾着酱汁,招呼他坐,还说:“我一口都没吃,等你一起呢。” 满口谎言,周时颂默默想。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3节 他毫不留情:“先把你嘴角的残留物擦干净再撒谎。” 林栖月:“......” “你今天怎么回事,”林栖月拿着勺子舀了一勺汤,放在嘴边吹气,她很困惑,“谁惹你生气了,说话怎么跟吃了枪子一样?” 罪魁祸首浑然不觉,当然,周时颂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阳台出来心里就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 见到她若无其事地进门,就更郁闷。 “没事。”他扫了她一眼,俊秀眉眼间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最终什么都没说。 把碗盘都放进洗碗机后,门铃响了,林栖月站起来,激动地跑过去开门:“一定是楼下的双胞胎!” 打开门,果然是他们。 两个七八岁的小孩。 妹妹扎着双马尾,双手捧着一个扁扁的盒子。 哥哥手里拿着两个球拍。 小女孩说:“漂亮姐姐漂亮哥哥好,妈妈烤了饼干,送给你们。” 她双手往前送,林栖月接住,打开盖子,惊叹:“哇,好香好可爱的饼干呀,谢谢你们!” 周时颂口袋里还有几块糖,兄妹两个进来后都分给了他们。 林栖月也去拿了羽毛球拍,晚上跟他们打球,基本是固定的娱乐项目了,周时颂懒得去,但林栖月喜欢热闹,也喜欢跟小孩玩,每天都玩得不亦乐乎。 关上门,偌大的客厅立刻恢复冷清,手机上学长一个小时前问他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喝酒,周时颂还没回复。 很显然,学长是希望他可以加入他们的课题组。 一年前参加人工智能创新应用大赛时,他所带领的团队拿了高中组的全国一等奖,这场比赛由a大做背书,在科研界颇受重视,当时这位学长的导师是评委之一,颁奖环节结束后还专门跟他聊了聊。 所以,周时颂知道,这位学长代表的其实是他导师。 他没回复那条喝不喝酒的信息,收起手机,走到阳台的落地窗前,拨弄了一下巴西木碧绿的叶子。 不是说这东西养十年就会开花吗。 肯定又是小小那小骗子骗她的。 八岁那年,她跟风从买了一个巴西木,养了几天,木头像是要死了。 最后转移到了他手上,当时她还哭哭啼啼地说他十年后就会开花了。 收回视线,他往外看,高楼大厦、川行车流、匆忙行人,每天都是一样的风景。 哦,今天她跟另外一个男生从下面走过。 玻璃上映出他的棱角分明线条流畅的脸,英挺的鼻梁打下阴影,薄薄的眼皮掀起,周时颂目光往上,放远。 夏天白日长,七点还未日落,太阳已然挪动到最西边,云朵被晕染上粉红,蓝天不再蓝,呈现鱼肚白,几片云相继飘了过来,争先恐后往太阳跟前凑,很是碍眼。 少年蹙起眉头,没有犹豫,转身离开阳台,玄关处伞架上的伞正安然躺着,如果批评她考虑不周,她肯定会辩驳“只是在楼下打球而已,拿什么伞呀。” 周时颂怀疑她的心理年龄跟那两个小学生一样大。 。 俩小孩,一个捡球,一个打球。 七岁的小孩刚上一年级,打了一会就累了,小女孩指使哥哥把球拍收起来。 男孩任劳任怨地收起球拍,几个人并没有着急走,林栖月跟他们一起坐在长椅上。 她敏锐地发现了小男孩的不安,小小年纪一脸惆怅,林栖月忍不住想起周时颂小时候,时不时也是一副小大人的姿态。 她从口袋里摸出两块私藏的巧克力,一人一块,逗他:“安安没竞选上班长?” “我不想当班长。”安安捏着巧克力,一动不动。 “昭昭,你哥哥怎么了?”林栖月转而去问小女孩,她跟安安说话的间隙,她已把巧克力放进嘴里,然后虎视眈眈地盯着哥哥手里完好无损的那一块。 昭昭晃了晃头,发绳上硕大的粉色蝴蝶结随风摆动,她鼓着一张小脸,两条腿荡在半空,奶声奶气中又透露着些无所谓:“哥哥可能想爸爸了。” 说到这个,林栖月想起来,最近好像一直没看到昭昭和安安的爸爸。 “爸爸可能去工作了,会回来的。”林栖月安慰他们。 安安眼睛亮了亮,捕获到一丝希望,她仰起头,肉嘟嘟的小脸流露出认真:“真的吗?” “真的。” 昭昭专注地品尝巧克力,完全忽略他们的对话,她盯着花园里亲密耳语的一对情侣,告诉林栖月一个秘密。 “姐姐你知道吗,我们班有一个女生和一个男生在一起了。” 林栖月被逗笑,摸着她的头,煞有介事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昭昭继续说:“玩过家家的时候他们总演爸爸妈妈,有其他男生想跟莉莉演爸爸妈妈,小哲就会说我们在一起啦,只有我们才能演爸爸妈妈。” 昭昭充满求知欲地看向三人中唯一的大人:“只有在一起才能演爸爸妈妈吗?” 在一起...... 那个模糊的,在特殊时刻总会悄悄冒头的念头开始生根发芽,长出藤蔓。 当时在楼下,她只是口嗨,为了尽快逃离那个狗皮膏药,但他可能不信,然后明天学车的时候继续骚扰她。 那为什么不采取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呢。 证实这一点,让他彻底死心。 北方夏日,天气变幻莫测,下午学车的时候太阳毒辣,如今球打了二十分钟,夕阳就被乌云严严实实遮住,轰隆隆的雷声自远而近,天空暗下来,豆大的雨珠说下就下,林栖月牵着两个小家伙迅速躲到附近的屋檐下。 看到花园里早有准备的情侣掏出一把黑色的大伞,从容地回家。 相比,他们三人就狼狈得多。 从这栋楼到他们所在的那一栋,跑步需要五分钟,林栖月不想让俩小孩淋雨,摸手机给周时颂打电话,摸了个空。 可恶,她没带手机。 “雷阵雨应该很快就停了,要不,我们在这等一下?”林栖月蹲下来,咨询两个小孩的看法。 “好呀好呀。” 说完,她站起来,往外随意一瞥,依稀看见雨幕中走到一道修长的身影。 昭昭眼尖,高兴地蹦蹦跳跳:“是漂亮哥哥!” 林栖月愣了下,她听到雨珠砸在单元门的声响,抬眼,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一张俊脸,以及握着挺直伞柄的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他逐渐走近,林栖月看到他额角碎发湿润,有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黑衣黑裤衬得他皮肤很白,又带着些疏离破碎感。 尽管她对周时颂的一些行为不敢苟同甚至态度鄙夷,但唯一不可否认的一点就是他那张人神共愤的脸。 市一中当之无愧的校草、明星学霸。 暴雨、帅哥、对视。 他从雨里走过来时,带给人一种陌生感。 偶像剧里,下一幕将会是男主温柔地牵住女主的手,将她揽入怀中,大伞也随之偏移,他们相视一笑,甜蜜动人,上演一场暴雨中的罗曼蒂克。 他总能带给人这种幻觉。 她直愣愣地盯着,直到一把带着体温的折叠伞被冷冷塞进她手心。 伴随着他慵懒随意的嗓音,一切氛围感都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徒有其表的空壳。 他抬手轻敲她脑壳,疑虑不像假的,“脑袋进水了?” 林栖月:“......”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一起睡 “太装了真的。”林栖月看完吕依童发来的省理科状元的采访视频,躺在床上抱着超大号的长条抱枕暗暗吐槽。 小小月亮:【空有皮囊,又装又假。】 童童:【啧啧,也就你会这么说。单看这个视频,宽肩窄腰高智商,顶配的一张脸,一中校草到了a大绝对还是校草。】 新鲜出炉的采访里面,周时颂穿着一中蓝白相间的校服,身段优越,记者镜头里,他眼睫微垂,眼眸深邃,瞧着很认真,有问必答,林栖月发现他神情是淡漠的,听了下发现他是满嘴跑火车。 傲慢矜贵的样子都要溢出屏幕,不知道的以为是新闻发布会,林栖月忍不住唾弃。 “周同学,你认为大量刷题有用吗?” 少年启唇,淡然一笑,语气毫无波澜,肯定地点点头:“当然。” 谎话连篇!他从不刷题,林栖月记得他曾经跟她说过盲目刷题的都是傻子。 “你会制作错题本吗?” “会的。” 虚伪至极!他从来都没有错题本这种东西,唯一一本物理错题本还是给她写的。 “你认为提高成绩最重要的是什么。” “兴趣。” 惺惺作态!林栖月也问过这个问题,周时颂跟她说靠的是智商。 最后,记者让他说一段鼓励高三生的话。 他在镜头里嗓音温柔悦耳,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台下响起阵阵惊叹和赞赏声,夹杂在他的温馨鼓舞中,他就靠这个收获大量迷妹。 而且越长大被关注度越高 林栖月关掉视频,冷哼一声。 吕依童又给她发来信息。 【你俩青梅竹马,一直以为你俩相互喜欢,谁知道你这么讨厌他。我可是真情实感地磕过的!】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4节 小小月亮:【鬼才会喜欢他。】 童童:【那咱们可能生活在鬼屋。】 小小月亮:【你自己在鬼屋住吧,我要睡觉了。】 童童:【真的很感慨,有几个初中同学看见采访视频,知道我们同班同学,一直找我打听他有没有女朋友,我烦都烦死了。】 林栖月看见这条消息,眼前蓦然闪过最近周时颂拿着手机发消息的画面,她冒出一个惊悚的猜测。 她的计划不会创业未半而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吧。 她问吕依童:【你怎么说的?】 吕依童坦然道:【我当然说有啊。我磕了这么久的cp,能不能he是一回事,也不能因为我牵线搭桥而be啊!】 林栖月无语,无语之中又滋生一种诡异的释然。 她大脑里紧绷的那根弦松了下来。 一切都是因为她的计划。林栖月想。 本来睡觉是说辞,回复完消息,她还真困了。 关掉手机和床头灯,漆黑夜幕铺满房间,林栖月闭上眼睛还没有两分钟,窗外轰隆一声巨响,跟鞭炮声一样。 面无表情地抱着抱枕换了个姿势,她准备继续睡觉,窗外又响起一阵轰隆隆的闷雷。 听着雷声,睁开眼看到漆黑的房间,林栖月猛然想起一件事,本来平静无波的内心思绪翻涌,最终她拍亮床头灯,抱着抱枕下床,离开房间。 在一声接着一声的闷雷中,楼道的声控灯次第亮起,林栖月一脸平静地解锁了对面的房门,走了进去。 如她所料,周时颂果然没睡。 他房间的灯亮着,人穿着睡衣坐在床上,窗帘紧闭。 与惊雷一同响起的是熟悉的脚步声。 林栖月蹬着拖鞋,抱着抱枕,反手关上门,一脸凛然正气地站在他的床尾,宣告:“我今晚要在你房间睡。” “不行。”周时颂被打断思绪,恍然回过神,他想都没想就断然拒绝。 她十八岁了,不是八岁。 “我不管。”林栖月霸道地把自己的抱枕放到床上,然后十分自然地侧身躺上去。 “困死了。” 她双腿夹住抱枕,夏季睡衣单薄,纤细白皙的腿和胳膊都露在外面,她身上果香扑鼻,是同款沐浴露的味道,她来之前大脑里一切纷乱的情绪全部消散。 只剩下她。 她安然地、以一种全然信任的姿态闭上眼睛,长而浓密的睫毛如同蝶翼,又似羽毛,给人一种心痒的错觉。 不一会儿,周时颂就听到她清浅的呼吸,胸口均匀的起伏,他扫了一眼就不敢再看,把身上薄被搭在她身上盖住裸露在外的肌肤。 床是双人床,睡下两个人绰绰有余。 半小时后,周时颂打了地铺。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窗外的惊雷停止了,暴雨席卷而来又疯狂退去,带来了清凉而静谧的夏夜。 林栖月早上八点准备醒来,一摸身侧摸了个空,她坐起来,发现周时颂在地上睡。 至于吗?这么嫌弃? 林栖月没好气地踢了他两脚。 对方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林栖月无语,她去洗漱、换衣服回来,到卧室一看,他还在睡。 她直接拿走他的被子,神气十足地站在地板上,他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听到她在耳边喋喋不休地训话。 “你看看都几点了,人家总裁都是早上六点起床健身,你就知道睡觉,还怎么当总裁?” 虽然这么说,但林栖月知道,他只是健身时间不在早上,不是不健身,手臂有力的肌肉线条和不经意间裸露被子外的一角腹肌可以说明一切。 她擅长颠倒黑白。 在她毫无止境的催促下,周时颂终于起身,林栖月又开始催他洗漱换衣服做饭。 监工似的。 他去卫生间,林栖月跟过去。 周时颂忍耐着,冷声:“我去卫生间,你也要跟着?” 然后被毫不留情地拍在门外。 “切,害羞什么。”林栖月小声嘟囔,“小时候又不是没看过,长大了知道摆架子了。”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说人坏话声音要小点。”周时颂拿起牙刷,听到这话有些牙痛,他刷牙前忍不住讥讽一句。 周时颂打算一会早饭时再跟她说说昨晚的事,让她意识到错误。 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她是不懂吗? 小男孩小女孩躺在一张床上跟成年男女躺在一张床上的意义是完全不同的。 “有什么区别?”林栖月满不在乎地咬了一口面包片,唇角沾上点滴蓝莓果酱,她伸出舌头轻巧地卷走,“你又不会对我做什么。” 提到这个,林栖月朝对面的周时颂谨慎又迅速地瞥去一眼,心里满是叹息。 他的迷妹们称呼他为男神,殊不知男神有一个隐秘且致命的缺陷——性功能障碍。 这个秘密只有林栖月知道,也是她经过多次观察诊断而出的结论。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对性都只有模糊的概念,大家都不会开诚布公地聊这个话题,大部分了解是源于言情小说和出于好奇或者跟风而看的小电影。 而林栖月学到的第一个词是“阳/痿”,她粗糙的记忆里,看过一个杂志的科普,上面有一句话刻进她脑海,大概意思是,男人嗜睡大概是因为肾虚,肾虚又跟阳/痿息息相关,林栖月默默给这两个词画了等号。 之所以注意到这一点,就是因为周时颂,她身边唯一跟她一起长大的异性。 他早上睡、中午睡、晚上睡,于是林栖月开始产生怀疑。 在之后,多次验证,结果并无二致,林栖月盖棺定论,逐渐肯定自己的推论。 作为男人,周时颂不行。 她替他的迷妹们惋惜。 林栖月很高兴,他因此对周时颂更加放心,一直以来她都没把他当男的看,事到如今,她更加放心。 “林栖月,你已经十八岁了。” 周时颂看见她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更加来气,她完全意识不到异性的危险。 要不然也不会让别的男生跟到家里来。 “我知道啊。”林栖月放下牛奶杯,她为自己的顾全大局骄傲地挺起胸脯,用早已准备好的话术转移了话题,她站起来,“周时颂,你今天开车送我去驾校吧,昨天电瓶车忘记充电了。” 她记得要充电,故意没充。 周时颂前几天刚拿完驾照,周叔叔就送了他一辆新车,林栖月艳羡不已,立马也去报名了驾校。 已经考过科目一,现在时科目二学习阶段。 昨晚丁昊给她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去学车,林栖月想了想回复他说上午。 高中时期忙于学习,早恋的苗头一冒出来,就被警觉的教导主任狠狠掐断,有些情书没来得及开封,高三就已经匆匆走到头。 高考一结束,大家各奔东西。 分手的分手,恋爱的恋爱,暧昧的戳破了那层窗户纸,也有一群牛鬼蛇神涌现出来,以为林栖月是个多好骗的小女孩。 起因是休息时间,天气很热,丁昊自告奋勇去附近的奶茶店买了两个冰淇淋,送给了林栖月一个。 为了表达感谢,第二天林栖月买了两杯杨枝甘露,送给了他。 自那以后,他盯着林栖月看的次数越来越多,林栖月看他一眼,他就脸红,驾校其他人发现端倪,开始起哄,丁昊就壮着胆子跟她表白。 林栖月满头问号。 她自然是拒绝,刚开始是委婉地说自己没谈恋爱的打算,对方遗憾又文质彬彬地道歉,林栖月本以为到此为止。 当晚他就在手机上给她发消息说他们可以日久生情。 还给她写了一首情诗。 学车结束后还追着林栖月到小区,大有一种她不答应就不罢休的架势。 林栖月也产生过少女的旖旎畅想,认为自己会遇到命中注定的桃花,然后开展一段浪漫的爱情。 桃花有是有,可惜是朵烂桃花,林栖月心烦。 吕依童听闻此事,发了一个绿色青蛙大叫的表情包,然后直言不讳地抨击,“这种动不动就写情诗的文科男最恶心了,真以为自己是情圣啊,都不知道从哪抄来的。” 驾校的报名费不会退,林栖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学车,侧方停车三次失败,林栖月牢记点位的同时,还得绞尽脑汁思考甩掉他的方式。 于是,那天利用周时颂摆脱他后,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逐渐成型。 ——让周时颂假扮她的男友,彻底死了丁昊的心。 周时颂这个优越的花瓶无论摆在哪里都是光鲜亮丽的存在,他敢肯定,很多男生看到周时颂会嫉妒会自卑甚至会躲起来做缩头乌龟。 方法是个好方法,问题是周时颂不会答应。 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定然会讽刺她想法的荒谬性然后义正严辞地拒绝。 所以,林栖月灵机一动,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在周时颂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别人误认为是她的男友,尤其是丁昊,他只需要看见他们两个在一起就行了。 林栖月满心欢喜地等待周时颂动身,他没说行不行,而是起身,去玄关拿了一串钥匙,林栖月以为是车钥匙,连忙跑过去,他却塞进女孩手心,一开口就让林栖月笑容瞬间消失。 “另外一辆电瓶车有电,给你钥匙,去吧。”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男朋友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5节 计划泡汤。 周时颂简直懒到新境界,林栖月叹为观止。 “你要在家干嘛?” “睡回笼觉。” 林栖月无语:“……” 算了,他不行,让让他吧。 她拎着电瓶车钥匙愤然离去,到车库看见那台白色的suv,心疼地摸了两下车头,感慨它没有遇到一个好主人。 “有这个一个懒惰的主人,你也是倒霉,只能在这阴暗的不见天日的地下室干瞪眼。” 如果车车会写作,一定写一本《地下室车记》控诉这个残酷的主人。 林栖月骑上电瓶车离开车库,楼上阳台,周时颂垂眸,看到她戴着圆圆的白色头盔渐行渐远。 昨夜暴雨溅落在窗户上的水珠早已干涸,落下蜿蜒的痕迹。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周时颂离开阳台,手机上学长仍然在孜孜不倦地邀请他出去吃饭,那段采访爆火后,蜂拥而上的消息淹没了微/信,周时颂全部免打扰,丢下手机,回到卧室。 卧室仍然残留着、或者说充盈着她的气息,甜甜的柑橘类水果的味道,她昨晚盖着他的被子睡觉,床上全是她的味道,一摸被子,似乎就能听到她睡觉时偶尔的嘤咛声。 周时颂面色冷静地拎着被子犹豫片刻,最后没抱去浴室。 留下又会怎样呢。 正如她所说,之前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 客厅的手机没静音,一个视频通话叮叮当当地响彻房间,周时颂停了几秒,去接。 视频那头,贺杨顶着一头刚烫了三天的卷毛,笑嘻嘻的样子在他接通的瞬间收了起来:“你是把我置底了吗,跟你发了一天消息了你一条也没回。” “没看手机,而且现在是下午两点三十一。”周时颂语调平淡地纠正。 “小小跟你在一块吗?!”视频里冒出另一颗人头,吕依童四处张望,“我跟她发消息也没回。” “她去驾校了。”周时颂把手机平放在桌面上,摄像头上立刻出现雪白的天花板,他开始指挥扫地机器人清理地板上的灰尘。 他又去把餐桌擦了一遍。 垃圾袋全部捆好放到玄关处,他拿起了车钥匙。 听到动静,贺杨跟喇叭一样大叫:“你要出门了吗?” “对。”周时颂擦干净手,拿起手机,对里面二人道,“我有事出门一趟,回来再说。” “好吧,给你视频就是提醒你看一下消息,你记得看啊!” 视频里,吕依童重重地给了卷毛一拳,捂住耳朵,“你是不是有病啊那么大声。” 贺杨捂着毫发无损的脑袋委屈至极,分贝迅速降低,“他不在镜头里面,我就觉得隔很远啊,这不是怕听不到吗?” 吕依童嫌弃地转身,“没看过你这么蠢的,以后出门别说你认识我。” “别啊,童童姐——” 周时颂沉默片刻,挂断了视频。 丢掉垃圾,他返回车库,解锁了那辆白色的车。 回想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受什么驱使,街道两边的绿化带不停倒退,他清楚地记得驾校的地址,在逐渐靠近的时候却有些迟疑。 车速降下来。 白色suv缓缓停在路边,颇为引人注目。 科目二练习的场地靠近路边,槐树枝叶茂密,隔绝了大部分视线,透过缝隙,依稀能看到两三辆白色的教练车、几名站着坐着的学员。 周时颂没下车,通过单向车窗,他找到了林栖月的身影。 卡通印花的白色短袖和灰色阔腿裤,阳光下她的皮肤很白,透着微微的光。 她坐在一棵槐树下,阳光非常有层次感打在她脸上,她正在跟左边一个女生聊天。 不知聊到什么,林栖月忽然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和一对浅浅的梨涡,眼睛都弯了起来。 周时颂看了眼,也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唇。 没两秒,他的眉头皱起来,薄唇也崩成一条直线。 他发现她右边还坐着一个男生。 长着干干瘦瘦的,像根树枝,一看就没力气,即便戴着一副眼镜也无法掩盖他大脑空空的事实,强行装作文质彬彬的样子更是让人作呕。 周时颂瞥见他的第一眼就讨厌他。 小眼镜手舞足蹈地跟林栖月比划着什么,甚至跳下凳子,站到了林栖月面前,不停地吸引她的主意。 周时颂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手握在方向盘上,他忽然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昨天傍晚追着小小进小区的,也是一个小眼镜,回忆细节,逐渐跟眼前这个人重合起来。 他的手按在车门上,此行没有目的,但此刻有了,他只是为了完成长辈的嘱托。 他们让他看好小小,这是事实,所以他解锁车门、下车、走进驾校都是为了完成这个任务,并非其他的原因。 他敢肯定,他的心在此刻也是毫无波澜的平静。 “卧槽!”梦云惊叫一声,林栖月吓了一跳,刚想问发生了什么,就看到她一脸花痴地盯着某处,“咱们驾校来了一个大帅哥。” 人隔着一段距离,五官说不定都是模糊的,她就嚷嚷是大帅哥,林栖月不知道她是怎么看的,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呼吸一滞,她心里也忍不住“卧槽”了一句。 周时颂?他不是要在家睡觉吗,怎么不请自来了。 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 她朝那道修长的身影飞奔过去,拉了周时颂的手腕往外面拽,走了一段距离后她抬眸,撞进一双漆黑如渊的眸子里,她来不及深究里面的情绪,问他,“你怎么来了?” 周时颂人都还没靠近,就被她飞扑过来拽出去,毫无准备,差点踉跄两步,他侧眸扫了一眼,她那一张白皙的小脸上写满了心虚。 林栖月不后悔自己的举动。 他的突如其来着实出乎她的意料,当时丁昊就在他旁边,要是走近了,保不齐会被认出来,再去一中一打听,就知道周时颂不是她的男朋友。 那计划不是就彻底泡汤了吗? 现在好了。 在丁昊看清他的脸之前,林栖月跑过去拉住他,在外人看来行为亲昵,完美地制造了她有男朋友的谣言,而且还是在周时颂不知情的情况下。 过程虽然跟计划有出入,但仍然是一个一举两得的结果。 林栖月暗暗觉得自己简直聪明绝顶,在走出驾校,走到马路边时心满意足地松口气。 人在志得意满的时候就容易忽略一些细节,比如她的“男朋友”本人似乎不大高兴。 林栖月松开他手腕,就看到那张天赋异禀的脸冷得要命,她都差点被吓到。 他一直沉默着被拉出来,都没有 回答她最初问的那句话。 天气热,林栖月心跳有点快,额角汗珠晶莹,她有些惴惴不安,低声喊他的名字,“周时颂。” 又悄悄扯了下他的衣角。 “不让我过去,是因为那个男生吗?” 他的声音清冽又冷,像山间的清泉,带着少年的轻盈,又有些成熟男人的稳重,是夹杂在这二者之间的感受。 林栖月知道,他的脑回路区别于常人,过于聪明,不然也不会数学物理每次都满分竞赛奖状拿到手软。 他的瞳仁很黑,树荫下眸光微暗,紧盯着人时,给人一种被攥住的错觉,这个时候,林栖月就会有些恐慌。 也只有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了,林栖月有一刹那以为他猜到了她是在利用他甩掉那个男生,才发出质问。 不管了,林栖月心一横眼一闭,选择撒谎。 “不是。”林栖月眼睫颤动,额角的发丝贴在脸颊,她那漂亮的会说话的眼睛也随之眨动,谨慎地朝训练场地投去几眼,压低声音,“是因为你太受欢迎了,你刚到门口就有好几个女生看到了,说不定还会要你联系方式,我拉你走,是想帮你免于一些非必要社交。” 说完,林栖月抬眸瞄了一眼,不知他信了还是没信,那双黑眸恢复了平日的波澜不惊。 “是吗。”他语气平淡地开口,黑沉沉的眸子注视着她清亮的眼睛,缓缓道,“那也希望你在学车期间不要进行一些非必要社交。” “那当然,我巴不得呢。”林栖月脱口而出,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她心中窃喜周时颂没发现她的目的,还让她蒙混过关了,她亲自把这尊大佛送到车上,目送他离开后才返回场地。 很成功。 丁昊诧异地睁大眼睛,这并没有使他的眼睛变大,反而显得他的表情呆傻起来,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棒,开始不知所措。 梦云惊奇地凑过来八卦,林栖月不介意跟她多说几句,毕竟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丁昊一定会在旁边听。 这个才是最后的一棒,彻底让他死了这条心。 “月月,是你男朋友吗,这身材这长相这气场,太帅了,我还以为是哪个男明星呢。” 林栖月露出羞涩的笑:“我本来不想跟人说的......” 梦云勾住她肩膀,爽朗的笑:“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男朋友太能拿出手了。”说完,她又越过林栖月调侃丁昊,“看到了吗,不是谁都能当我们月月男朋友的。” 话音刚落,林栖月听到了脚步声,丁昊一眨眼就跑远了,直接跑出了驾校,上午的课还没有上完他就走了。 梦云耸耸肩:“有些男人就是这样,见到比自己强大的瞬间就成缩头乌龟了,不敢往你身边凑了。”她说,“估计怕被你男朋友打一顿。” 林栖月被逗笑,她反问:“不怕被我打一顿?” 梦云打量她:“你这个细胳膊细腿的,不足为惧。” 林栖月笑笑没说话。 。 绕了一圈,白色suv又在驾校附近停下了。 林小小在撒谎。 这是显而易见的。 那个小眼镜有那么特别吗? 要是林栖月真对这种人青眼有加的话,她真该去眼科看看病了。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6节 那个小眼镜明显是盯上他了,还跟到小区,真是不要脸。 林小小怎么被这种人纠缠上的? 以前她遇到烦人精都是直接上手揍的。 骨节分明的手握在方向盘上,他靠在椅背上,后知后觉地发现,林小小真的长大了。 大人们包括他都还把她当做需要照顾的小孩子,然而事实上,她已然到了一个允许被人喜欢、接受他人喜欢的年龄了。 周时颂忽然觉得车内空气有些稀薄,他不得不打开窗户透气。 车窗刚降下,他就看到一个人影飞快地跑了出来,然后蹲到一个树坑附近,不知道在干嘛。 仔细一看,是那个讨人厌的小眼镜,再仔细一看,他好像在抹眼泪,抹完眼泪,又把一个可怜的树枝折成两段,重重抛在树坑里,不解气似地又踩了好几下。 为什么呢?答案呼之欲出。 那双深色的眸子遥遥地盯了几秒钟,他唇角翘起,忽而了然地笑了。 这么损的主意,还真只有她能想出来。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女朋友 林栖月跟孟云在十字路口分别,她哼着歌,沿着辅路回小区。 整个上午丁昊都没来,林栖月虽无意探究他的去向,但为了安全,她还是让教练帮忙联系了一下。 对方说下午去。 那就是为了避开她了,林栖月彻底放下心来。 小时候她嫌周时颂太烦,像个跟屁虫,一点也没有男子汉气概,现在看来,他还是有点用的。 林栖月如常进了对门,因为自己家没饭,而周时颂会做饭。 林承平总是说她没有自理能力,林栖月不以为然,如果到了不得不做饭的时候,她也会学习的。 只是周时颂一个人吃饭也是吃,两个人也是吃,她又何必大费周章呢。 她换好鞋,把钥匙挂在玄关,往客厅走几步,发现屋里空荡荡的,阳台也没人。 “周时颂!”林栖月大声喊了一句,只听到自己的回音。 周时颂不在。 理科状元的名声在外,他一夜之间就成了大人,多了很多邀约,林栖月都知情,她不屑于知道太多,总是说不感兴趣,却还是从爸爸妈妈饭桌闲谈中听了个大概。 到了a大,他一定又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到时候,大家追求心上人的方式就不再是递情书传纸条了,而是光明正大走到对方面前,略带羞涩地问“可以加个微信吗?” 周时颂会同意吗? 林栖月想到这点,心中不免涌现出异样来,她将这归咎于自己的心虚,毕竟今天还拿他当枪使,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做了回她的男朋友。 毫无疑问,林栖月不喜欢他,可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洗完手,瘫在沙发上跟吕依童聊了会天,周时颂还没回来,她给他发了条信息。 ——中午回来吃饭吗? 收到这条信息时,周时颂拎着一袋鸡翅和牛肉从超市出来。 从驾校离开后,他还是去见了学长,主要原因是这个科研项目他很感兴趣,不介意聊两句。 学长邀请他去一家清吧坐坐,周时颂婉拒了,最后,两个人在咖啡厅坐了一会。 做任何一个项目,实力、资源、金钱,都是缺一不可的。 陆成文已经研一,他所在的课题组主要研究人工智能机器人的应用,那次a大牵头的人工智能科技大赛中,他看中了周时颂,新鲜血液的融入无疑会给研究提供新的创新点,他也发现,这个高三刚毕业的学生,其实是有几项发明专利在身上了。 他堪称名副其实的天才。 见面之前,评委组提前看过参选作品和设计思路的,周时颂当时制作的是一个简易的聊天机器人,外观并不完美,但能跟人进行简易的沟通,他当时的设计灵感上有一几个字吸引了他的注意——陪伴式。 时代发展迅速,科技日新月异,人却越来越孤独,宠物作为一种精神寄托在年轻人中间开始流行,但宠物毕竟是一条生命,打工人可能出于责任心、时间精力等种种原因放弃了这个选项,而选择跟ai聊天来缓解脱离疲惫社交后的孤独感,可是人机交流终归是看不见摸不着的。 实体化聊天机器人是一个不错的思路,它的外观可以做成各种,比如小猫小狗小鸡小鸭等等,实现“养宠需求”的同时能与之聊天缓解孤独。 他跟导师沟通了这一点,导师在a大包括科研界都德高望重,他也对这个孩子产生了兴趣,联系到一中校长,得到这个学生的成绩资料。 果然,不出所料,是个状元的苗子,妥妥的a大预备役。 比赛时看到周时颂本人,陆成文大脑内的刻板印象被彻底推翻,他并不是一个标准的理工男形象,反而有点清冷倨傲贵公子的样子。 一身正装拿着话筒侃侃而谈的时候,他脊背都挺直了几分才发觉这并不是领导发言,只是一个准学弟。 他的谈吐、行为举止 都堪称优雅绅士,情商和智商一样在线,就连他那个苛刻的导师都对赞赏有加,陆成文敢肯定他有很好的教养,家庭背景也不错。 总而言之,不差钱。 陆成文毫无八卦之心,可当省理科状元的视频爆火时,他难免听到一些传言。 “爸爸集团董事长兼任c大教授,妈妈特级教师,这妥妥的人生赢家啊。” 难怪。 这样的贵公子不沉溺于风流场,而是醉心学术,热爱学习,还真是神奇。 听说他因为国际比赛,得到了剑桥一位教授的赏识,而他拒绝了那次留学机会。 陆成文的敬佩油然而生。 这次约周时颂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同组的学妹知道他认识周时颂,央求他问问学弟有没有女朋友,顺便帮忙牵线搭桥,这样的学弟,可遇不可求,错过就是一辈子。 聊了会儿正在做的项目,即将接近尾声时,陆成文想到学妹的嘱托,正想把话题往个人方向引,周时颂却先开了口。 他垂眸看了眼时间,朝对方歉然一笑:“学长,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该回去了。” “你还有门禁啊。”陆成文开玩笑。 一个嗷嗷待哺的林小小,跟门禁没什么两样,周时颂没多说,只笑了下然后起身,“差不多。” 再不回去,她应该就要开始催促了。 刚买完食材,就收到了她的信息。 ——中午回来吃饭吗? 这话有歧义。 听起来的意思是,我要做饭了,你不回来的话我就不做你那份了。 实际在林小小那里,这话的实际意思是 ——怎么还不回来做饭啊。 他耳边甚至响起她小声抱怨的嘟囔声。 他收起手机,故意没回,打开车门,把东西放到副驾上,准备上车的时候无意间瞥了眼后视镜。 意外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丁昊。 刚才还在树坑旁蹲着,怎么一眨眼又见到了,真是阴魂不散啊。 他在一个角落,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车标,像是要把车挖出一个洞,周时颂沉默两秒,敛去一瞬间的嫌恶,恢复了平时的沉着冷静,他关上车门,走过去。 “同学,你认识我?”周时颂径直走到他身前,声音很冷,阴影落下来,丁昊吓得后退两步,差点跌坐在地上。 他想不到周时颂会过来,更想不到他会直接问出口。 他这样的人,不是最会避免冲突的那一类吗? 丁昊站起来,腿有点软,而距离他一步远的男生高出他一头,脸色很冷地盯着他。 没有任何探究欲,丁昊从他打量的神色中感受到蔑视与厌恶。 如果要打架,他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丁昊不敢看他,低着头,不过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你是一中的周时颂。” 周时颂面无表情,对这样一个人,他没必要展现任何情绪,也不需要委婉,只需要解决问题,他单刀直入:“为什么跟着我?” “我、我没有!”丁昊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忍不住后退两步,如果他动手,方便第一时间逃跑。 “从驾校到这里,我都看见你了,这是巧合吗?” 丁昊一脸震惊地看向他,周时颂不置可否。 铁证如山,他无法否认,一种隐藏已久的心理悄然爬出来,很快便占据上风,在这样一个风光霁月的人面前,很难有人不自卑。 周时颂的采访他看过,他太过耀眼,出现在驾校,林栖月跑过去时他远远望了一眼,认出了他。 错愕和惊异一齐涌上心头,丁昊那时候像被人打了一闷棍,想都没想就跑了出去。 面对他的质问,他不得不开口:“我不知道林栖月是你的女朋友。” 这个称呼让周时颂愣了下,他第一次听见林栖月和“女朋友”三个字的组合,挺新奇的。 冷意有所松动,他没否认没承认,也没心思继续在这逗留,准备说完最后一句话就走,“跟踪人进小区是个坏习惯。” 对于不同的人,应用不同的处理方式,对于丁昊这样自不量力的人,他点到为止,甚至不愿多说几句话。 今天一番话之后,这个人不会再纠缠是真。 他说了自己该说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和立场,这就够了。 丁昊木然地杵在原地,直到周时颂转身,离开这里,他朝那辆车走过去。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丁昊追了过去,挡在了周时颂面前。 被堵住路,周时颂也没恼,他的脸上流露出困惑不解,淡定如初,在丁昊开口后变了脸色。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7节 “其实她是骗我的是不是?你们根本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丁昊眼里迸射出光,是带着强烈的恨意的,周时颂越从容自得,他越想激怒他。 周时颂缓缓笑了,他笑起来好看极了,眸光却冰冷到极点,“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言外之意似乎在说,无论怎么样都轮不到你。 他没有生气,而始终处于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好像说什么,他都无法被激怒,丁昊泄气了,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他甚至情愿被打一顿。 一个因为一句话歇斯底里的男人也同样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周时颂显然不会,这样的人更可怕。 他不会歇斯底里,是因为他不在乎,看向他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只失败的蝼蚁。 油然而生的惧意将他笼罩,强大气场下,丁昊不敢再开口。 周时颂上了车,掉头离去,没再多说一句话。 丁昊彻底放弃了这个目标。 他只是想找一个漂亮的女朋友,犯不着因为这件事把自己搭进去。 。 周时颂打开门,正对上一双幽怨的眸子。 她抱着从他房间偷来的糖罐子盘腿坐在沙发上,电视上播放着十几年前流行的动画片,他一进门,那张白皙漂亮的小脸就立刻转过去,直勾勾地盯着他。 玻璃球一样的眼珠跟着他的动作来回转,直到他洗完手,把东西放到厨房,走到她面前,利落地抽走她怀里的糖罐子。 林栖月怕他问起驾校的事,追问到底的话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得住。 周时颂一眼就看穿她在心虚什么,换作平时,他晚回家又没回消息的话她一定会开口质问的。 他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正好,他也无意提及驾校发生的事,只是把糖罐抽走,然后第n次警告:“以后不要偷偷进我房间。” “我没有偷偷进!”林栖月反驳,“我是光明正大地进的。” 周时颂把罐子放回原位,去了厨房处理新鲜的鸡翅。 可乐鸡翅鲜香软嫩,一口下去香味四溢,林栖月食欲很好,吃了整整两碗米饭。 一直到这顿饭结束,周时颂都没提起在驾校的事情,看来是信了她编的谎话,林栖月心想,状元也不过如此嘛。 晚饭后,周时颂一直待在书房,林栖月拿上球拍跟楼下的俩小孩打球去了。 这是一项很日常甚至形成习惯的活动,林栖月走之前跟周时颂说了,他习以为常,“嗯”了一声。 最晚八点半,林栖月就会带着球拍和疲惫的身体开门回来,跟他讨要一份夜宵。 周时颂看了眼笔记本电脑上的时间,八点四十五分。 他拿起手机,跟林栖月打了一个视频电话。 林栖月没接,还飞快挂断了。 给他发了一条文字消息并配图一张。 ——双胞胎妈妈今晚加班,我在楼下陪他们待一会,晚一点回家。 图片是双胞胎的卧室一角。 周时颂看到这条消息,问她, ——几点上来? 林栖月面前摆着两杯漂亮的鸡尾酒,吕依童坐在她对面,酒吧音乐嘈杂,两个人大声说话才能听见彼此,灯红酒绿光怪陆离,人生第一次来酒吧,满眼的好奇和眼花缭乱。 手机振动了一下,她垂眼看到对话框里的最新消息,略加思索,回复他 ——十二点之前。 这个说法,林栖月自认为天衣无缝。 如果说自己回家睡觉了,万一周时颂心血来潮去她家,那就完了。 如果说自己去童童家里睡觉了,周时颂肯定会告状,然后在她爸的远程监督下把她逮回来,她爸在临走之前着重强调不允许她夜不归宿的。 她冥思苦想,想出一个绝美的办法。 假装去陪双胞胎睡觉。这事她之前干过,不算奇怪的举动。 周时颂跟两个小孩的关系没她熟,不会去楼下验证,也正因为陪小孩睡觉,林栖月可以不接电话。 八点打完球,目送两个小孩回家后,她就马不停蹄地上楼冲澡、换衣服、化了一个简易的淡妆,美美出发了。 第一次进入成年人的世界,林栖月在酒吧里格外扎眼,她扎了一个丸子头,睫毛卷曲,脸型流畅,小巧精致,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闪烁着灵动的光,乍一看像是洋娃娃,瞧着年纪不大,穿着叛逆感十足的吊带和短裙,露在外面的皮肤白皙,怎么看怎么像是小女孩故意装成熟,不少视线接二连三地向她投过来。 “别理他们。”吕依童跟着表姐来过几次,很有经验,她挤眉弄眼,“欣赏欣赏帅哥就好了。” 林栖月本意也是如此,她只是来体验的,也挡不住别人的眼睛,只要没有作死到她面前,她全部忽略掉。 舞台上的歌声和舞蹈不断,美女和帅哥的含量很高,林栖月专注地欣赏,听吕依童在她耳边兴高采烈地点评,她心情还算不错。 在她没看到的地方,计划出现了小小的差池。 周时颂半信半疑地看着手机,觉得古怪。 加班加到十二点? 他倒也不至于下楼去验证,正当他考虑要不要给双胞胎妈妈打个电话问问的时候,门铃响了。 “漂亮哥哥!”昭昭看到他眼睛瞬间亮了,周时颂弯弯唇,蹲下身,跟她视线齐平,“怎么啦?” 昭昭摊开小手,掌心赫然躺着一个雪粉色的皮质发夹,上面有淡金色凸起的两行字母,“刚刚打球的时候,小小姐姐帮我夹头发的,还给姐姐。”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比不上 “说实话,小小,这些帅哥都比不上你家周时颂一根。”吕依童不无惋惜和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林栖月环顾四周,能称得上帅哥的要不就是没周时颂高,要不就是鼻子不够挺,要不就是身材不够好...... 吕依童倒没说错,但有一点她否认:“什么我家?我不可能喜欢上他的。” 在他身边,她没有任何自由。 从五岁那年认识他开始,她身边就一直有他的影子。 从他八岁变成小大人开始,他几乎就成了她父母的一部分,约束着管教着她。 不管她想打什么坏主意,他总能第一时间料到。 别人写给她的、她写给别人的情书,都被他全部没收,外加告状,将她无疾而终的早恋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真不知道他是个天赋异禀的侦探还是专门还挑她的错处。 他的那个惊天大秘密她还紧紧藏在心底没跟人说过呢! 林栖月深感自己做出了巨大牺牲,而周时颂还是个忘恩负义的。 这么正义凛然的她怎么会喜欢恩将仇报的周时颂呢。 这样想了一下,她背地里偷偷利用他挡烂桃花就愈发合理了起来。 他都恩将仇报了,她利用他一次两次怎么了?! 林栖月彻底打消了那点心虚。 “你不喜欢,有的是人喜欢,我看他到a大依然是顶流人物。”吕依童瞥她一眼,想到林栖月也会去a大,她若有所思,“你们肯定要一起去a大吧。”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林栖月就来气。 “我昨天跟我爸妈他们视频,他们说他们商量好,打算在学校附近跟我和周时颂一起租一套房子,不想住宿舍的时候过去住。” “这不挺好的吗?”吕依童说,“你都不用自己做饭了。” “不好,我爸妈肯定又是想让他管着我,”林栖月轻哼一声,下定决心,“我开学之后就住宿舍,绝对不会去那套房子跟他一起住的。” 吕依童目光中透露着怀疑,她对林栖月的了解程度仅次于林栖月父母和周时颂父母,她刚想张口,手机响了。 是贺杨的疯狂轰炸,吕依童回了他消息顺便骂了他几句。 林栖月依旧兴致勃勃,特调的鸡尾酒果味浓郁,度数很低,她喝了一口,看见琳琅满目的酒单又跃跃欲试。 调酒师在吧台看见她过来询问,把一杯冰蓝色渐变的酒推到她面前,笑道:“尝尝,新调的,送你了小妹妹。” 林栖月受宠若惊:“这怎么行,我去付钱。” “第一次来?”调酒师阻止了她的动作,又扫了她一眼,跟她攀谈起来。 “嗯。”林栖月没碰那杯酒,她回神跟接电话的吕依童招了招手,示意她在这里,随后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来,“我已经成年了。” “你看着像高中生。”说话间,他又调好一杯酒,递给了另一位顾客,随后对她道,“不尝尝吗,味道不错的。” “我就是过来看看。”林栖月摇摇头,她记得爸爸妈妈从小就教育她,不要接受陌生人的饮料或者食物。 她还注意到调酒师手臂上的刺青,让人觉得很不好惹,而他热情的笑容又中和了这一点,诡异的融洽。 调酒师笑了,她和另外一个女孩刚进门,他就注意到了她,另外那个女孩烫了一个大波浪,长相也成熟不少,跟她完全不像一个年龄阶段的。 这女孩一看就是温室里的花朵,娇嫩又纯洁。 他误以为是姐姐偷偷带未成年的妹妹过来。 “年龄不大,还挺聪明。”他收回了那杯酒,自己喝了一口,“虽然我是好人,但不一定每次都能碰到好人。” 然后当着她的面又调了一杯,往自己的酒杯里倒了一点,重新推给她,“这次可以尝尝了吧。” 林栖月明白了他的用意,弯起眼睛,接了过来,尝了一口,味道清新,“谢谢你,很好喝。” “这杯送给你的朋友吧,就当我请的。”调酒师又推了一杯过来,“不要不好意思,就当做跟你聊天的报酬。” 林栖月从口袋里摸出两块糖递过去,“那这是我的报酬,送给你。” 调酒师欣然接受。 他目送林栖月穿过闹哄哄的顾客,回到属于她的卡座上。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8节 他低头看了眼糖果,是草莓味的,跟她身上的味道很像。 她把酒的来历解释清楚,吕依童警惕起来,“这个调酒师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她张望一眼,琢磨这,“长得倒是还行,就是瞧着是个花心的,你小心着点吧。” “我知道。”林栖月让她放心,“我是那么好哄骗的吗?” 那不是,从小到大在充满爱的温室里长大的小孩,总让人觉得很好骗,其实并非如此,他们也有一层坚硬的外壳。 “我去个洗手间。”林栖月离开卡座,朝洗手间的方向去了。 在洗手台洗手的时候,她看到旁边放着一瓶洗手液,脑内自动开始播放周时颂清冽又冷淡的声音“记得用洗手液。” 她撇撇嘴,却下意识地挤了洗手液在手心揉搓出泡沫。 清澈的水流把最后一点泡沫冲干净后,林栖月准备转身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争吵。 “你放开我!”是一道模糊的女声,“滚!别碰我!” “钱都收了,还不让碰?”粗哑难听的男声,听声音像是四十岁往上的,“一万块,你真以为叫你来就是单纯陪酒啊。” 中间还夹杂着拖拽和摩擦的刺啦声。 声音越来越近,林栖月来不及细想,第一时间躲到卫生间内侧隔间,透过挡板,她看到一个听着大肚子的中年男人将长发的浓妆女人逼到了工具间附近的死角处,恶狠狠地揪着她的头发,女人吃痛地疯狂挣扎。 偏偏这个时间,卫生间静悄悄的,林栖月出来的时候还听到隔间有动静,现在全部消失了。 腿侧的拳头悄悄攥紧,手机没带在身上,她无法联系到别人,贸然出去的话...... “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先保护好自己,你才是最重要的。”爸爸妈妈多次跟她这样讲,告诉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保护好自己,她知道怎么做。 只要一直在这个格子间屏息待着,直到那个男人把女人拖出洗手间,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后,她再出来,一切都万事大 吉,她安然无恙,无非受到了一点惊吓。 “吱嘎”一声,没有关紧的门动了动,而男人显然没有听到,仍在往外拖拽。 林栖月抬了抬右手,才惊讶地发现她右手一直死死握着那瓶洗手液。 什么什么拿走的,她记不清了。 当时太紧张,大脑第一时间的反应是先躲起来。 洗手液是个绿色的塑料瓶,不重,她紧紧攥着按压泵,左手手心开始出汗,额角也开始冒出汗珠。 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空气都停滞了。 “嘶——”女人的叫声。 “吱嘎——”木门缓缓转动。 推开门,她没有任何犹豫,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了那个背对着他的男人和半躺在地上的女人。 女人的裙子已经被拉扯了大半。 林栖月心里默念着“三二一”,然后一鼓作气,将洗手液狠狠砸在男人头上。 相比酒瓶,塑料瓶温和不少,没有满地碎片,只是弹射到木质挡板上又坠落,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草你妈!”中年大肚男完全没防备,被砸懵,条件反射地捂住阵痛的后脑勺,抓着女人的手也松开,女人见状,飞快地爬起来,扭头就往外面跑。 林栖月都没来得及张口说话。 女人与她擦肩而过,她愣了一下,也迅速往外跑。 男人已经转过身,当他看清砸他的人是个小姑娘时,顿时火冒三丈:“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还敢砸人!”他也顾不上后脑勺了,“我连你一起收拾!” 当同龄人都风风火火地去上芭蕾舞拉丁舞钢琴吉他画画课的时候,林承平和苏明卉两个人毅然决然地把女儿送到了跆拳道馆。 从四岁开始学,林栖月坚持了十年,可以说,在一大堆三分钟热度的待学清单里,这是她坚持最久的一项兴趣爱好了。 不过,能坚持下来,也有周时颂的因素在里面。 五岁时,她觉得太辛苦,本来嚷嚷着放弃的。 十年的辛苦没有白费。 “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 林栖月一溜烟跑到了走廊拐角,她意外发现,酒吧的后门在这里,很窄,可以通行一个人。 外面是一条寂静的小巷,深不见底。 跟酒吧内的喧闹相比,这里堪称荒无人烟,而且没有光线,很暗。 刚才的女人已经没了身影,林栖月正在飞快思索出门后朝左跑还是朝右边跑,因为这种小巷,很有可能有一面是堵住的。 林栖月一咬牙,扭头决定朝左边跑,跑出两步路,她提到嗓子眼的心差点跳出来,漆黑的胡同里她一张脸霎时间变得惨白。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身后男人的追逐声渐渐小了,大脑里紧绷的弦断了,林栖月踉跄着后退两步紧贴在墙上,在这里,坚硬冰凉的墙壁是唯一的依靠。 她看到胡同里还有一个男生,相对瘦小的黄毛,而他面前,坐着方才那个女人,手脚被困住,嘴也发不出声音,只有微弱的呜呜声。 “怎么不跑了小崽子?”大肚男咧嘴大笑的声音诡异地回荡在无人的小巷中。 黄毛毕恭毕敬地送上一支点燃的烟:“大哥。” 大肚男接过,狠狠抽了一口,然后一步步靠近,“小妹妹,有没有人教过你不要多管闲事。” 林栖月紧紧盯着他身后微弱的光,没有作声。 他眯成缝的眼睛打量着女孩,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下流,他认为自己处于安全地带,话也是越来越多,“我不欺负女人,那个女人呢,收了一万块钱,喝完酒就跑,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你这么好心,替她来?” 难闻的烟味混着恶心的话,林栖月有点想吐,除了跑,她没有其他出路,眼眶里眼泪在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她必须回到酒吧。 大肚男已经完全放松了警惕,而黄毛也看戏一样用同样的眼神打量他,甚至都没站在后门堵住路,似乎认为她无论如何也是逃不掉了。 胳膊和腿都在发抖,男人肆无忌惮地注视着,然后朝她伸出手。 就在这个时候,上一秒还在发抖的腿以一种完全让人意想不到的力道踢了出去,正好踢在身前男人的小腹上,即便是体格庞大的他,也因这力度踉跄了两步。 黄毛瞪大了眼睛,石化在原地。 电光火石间,林栖月拔腿就跑,根本不像刚才还被吓得腿软发抖的柔弱小女孩。 合着刚才是装的,大肚男拧着眉毛,目露凶光,在女孩差一点迈进门槛时,他抓住了她的胳膊,狠狠往后拧了一下。 “嘶——”胳膊上传来剧痛,许久没打过人,这个猥琐男又是个大块头,刚才那一脚使出了十足十的力气,这下是真腿软了,被一拽跪坐在地上,头发也散落在肩膀上,手指碰到滚落在一侧的啤酒瓶。 求生的本能激发潜力,林栖月抓住啤酒瓶,朝身后用力甩出去。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求求你 玻璃碎片飞溅了一地,裸露的手臂上被扫射了几片,针扎一样疼。 脑瓜子嗡嗡的,她好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害怕不是假的。 隐约间,她听到一声钝响,同时,死死抓着自己手臂的那双手松开了,心脏猛得一跳,林栖月顾不上手腕刺痛,急忙转过身看,刹那间,她感觉到自己被另一股力道稳稳拉住了。 冰凉干燥的大手。 地上的男人没有流血,头部完好。 酒瓶只是砸到他肩膀,掉在地上碎掉的。 他被踹出去了三米远,duang得一下撞在了墙上,力道之大,让人难以想象。 林栖月茫然地抬起眼,透过朦胧的睫毛,倏忽之间撞进一双漆黑狭长的眸子里,她被那里面的冰冷和狠戾吓了一大跳,这是对她来说,全然陌生的周时颂。 他站在明暗交界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更加清晰。 跟她撞上视线,他的表情才缓和些,林栖月想要借力站起来,却猛然间被温热的怀抱笼罩住。 身体一轻,他将她抱在了怀里。 “没事了。”头顶传来颤抖的又极力维持温和的嗓音。 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林栖月过了一会儿,才听到更为喧闹的声音。 她看见了许多张脸,张口说不出话,最后干脆闭上了眼。 “抱歉,小妹妹还好吗,是我的管理疏忽,真的很抱歉。” 她听到熟悉的声音,睁开了眼睛。 是调酒师,他此刻站在这里,其他人都不见了,应该被遣散了。 周时颂抱着她,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心绪才渐渐平复下来,紧接着是巨大的如浪潮般的后怕将他席卷,他紧了紧手臂,不愿多费口舌:“警察已经在来的路上。”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林栖月抹干眼泪,看到赫然立在对面的调酒师,有些吃惊。 调酒师就是酒吧的老板。 难怪他可以自作主张送她两杯酒,还在工作时间开小差跟顾客聊天。 这个小门是工作人员通道,一般都是锁上的,今晚工作人员疏忽忘记锁了,让人钻了空子。 巷子里的三个人都第一时间被控制住,警车的声音由远及近,空气中充斥着紧张和对峙。 叶焕一直在注意着少年怀里的女孩,直到她睁开眼睛,他观察了一下,她没受重伤,估计吓得不轻。 他摸不清这个高大英俊的少年跟女孩的关系,而显然,这个少年很不好惹。 他试探着问:“我能单独跟小妹妹聊聊吗?” “不能。”周时颂斩钉截铁地拒绝,抱着女孩扭头往里走,车上有备用的医药箱。 已经完全处于安全的境遇内,林栖月已经缓过神来,她睫毛上的泪珠已经干了,眼眶和鼻尖仍然是红的,她轻轻扯了一下少年的衣角。 周时颂停下来,垂眸,眼里是她读不懂的东西。 “放我下来好吗?”声音还是虚弱的,“我想跟他聊聊。” “不好。”周时颂脸色很不好看,对于她的请求置若罔闻。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9节 她的腿又没断,只是皮肤擦伤了一点,林栖月对这个隐藏老板身份的调酒师产生兴趣,她想知道他会说什么,又轻轻扯了一下衣角,还用手指戳了戳。 “周时颂,”林栖月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如今被狼狈带回,声线染上一层心虚,却还是忍不住心痒,“求求你了。” “就几分钟,”林栖月跟他打商量,“我回去之后保证乖乖听话,你说往东我不往西。” 周时颂仍然不为所动。 “我们现在走了。万一一会警察来找我做笔录怎么办,我可是唯一的目击证人。” “你还挺骄傲。”少年清冷声音中带着一丝阴阳怪气。 “而且我这算不算是行侠仗义、舍己救人?”林栖月越说越自豪,身体也不痛了,嗓音也变大了。 “不算。”周时颂来之后第一时间找到这里,刚才的纷乱中,他从别人嘴里将纷乱听取了大半,冷漠又洞悉的视线投向那几个男人和女人,没有一丝怜悯或是其他情绪,“你这算是送死。” 这个世界复杂的一面在她面前陡然露出冰山一角,女孩清澈的大眼睛中满是懵懂。 叶焕追上来,他气喘吁吁地递上一个医药箱,“我刚去拿的,先消一下毒吧。” 周时颂这次没拒绝,林栖月说的不错,警察开之前,他们不能离开,他的车停在外面,走过去需要一段时间,不如在这先消毒。 二楼有一个休息室,叶焕带他们上去。 林栖月坐在沙发上,周时颂抬起她一条手臂,清洗完后,他看到白皙的手臂上有几道细小的划伤,小臂处一圈红得发紧的勒痕,是那个男的死命拽的。 阴影覆上来,少年俯身,一一给每一个细小的伤口做完消毒,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腕。 “痛不痛?”他问。 “不痛。”林栖月摇摇头,却咬紧了下唇,就算是痛的,她也不会说,她多么坚强! 周时颂指尖故意重了一点,女孩瞪他一眼,抬脚轻踢了下他的腿。 叶焕坐在女孩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方才走廊灯光微弱,他没能看清,只觉得他很高,而这里光线明亮,他得以看清这个年轻男人的全貌。 有一丝眼熟,却一点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周身的气质是与生俱来的矜贵和威压,很年轻,还是个少年,能看出的前途无量。 叶焕默默地旁观着二人相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们之间有种默契,这种默契,不是一天形成的,而是积年累月的结果。 消完毒,叶焕将医药箱收起来。 周时颂拿出手机,摄像头对准她手腕上的擦伤,拍了张照。 林栖月看着他的举动,心一紧,警惕起来,也完全顾不上有外人在,伸出手想要抢过手机,“不能让爸妈知道,你不许告状!” 周时颂拍完就把手机收了起来,他还没消气,表情依旧很冷。 “注意一下,决定权在我。”他淡淡道。 又被他拿捏了。 林栖月泄下气,软软地靠在沙发上,撇开眼。 算了,她有错在先,只好之后找机会偷偷把照片删掉了。 爸妈?他们是兄妹? 叶焕若有所思。 他们两人的确长得有点像,不过长得好看的人向来都是有共通之处的,他已经判断不清。 他刚想开口,周时颂忽然转向他,开口问道:“有湿巾吗?” “有的。”叶焕打开一包湿巾,周时颂从里面抽了一张,先仔细擦干净了自己的手。 紧接着又抽出一张。 女孩坐在沙发上,他半蹲在她身前,抬手撩起了因为打斗而凌乱的发丝,将它们拨到耳后,露出完整的一张精致小脸。 方才周时颂给她上药时就注意到了,她脸上灰一块白一块的,不久前还哭过,鼻尖红红的,脸颊上还残留着纹路清晰的泪痕,瞳孔闪着朦胧的水光,一副落难公主的模样。 他胸前雪白的衬衫也被她蹭得染上灰尘,但他当时根本没发现。 上药时,他想着等会儿带她去洗手间把脸洗干净。 快要结束后,他想到方才她就是在洗手间遇到那个猥琐男的,便果断放弃了这个决定。 他用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捏着湿巾,一点一点擦干净上面的脏污。 他离得及近,能看清她脸颊细小的绒毛,她长长的睫毛闪动,睫毛下的那双透亮澄澈的眼睛如汪洋大海,里面倒影出他的模样。 他温凉的掌心感受到她脖颈间动脉稳稳跳动,专注地凝视她的脸。 空气一片寂静,不知是房屋主人的个性还是其他,房间内挂着老式的始终,现在只能听得见时针转动的哒哒声。 他试图擦干净她脸上的每一寸肌肤,少女皮肤太嫩,微微用力就会显出红痕,擦拭到脸蛋时,指尖是吹弹可破的触感,他微微一愣,嗅到一股草莓的甜味,不知从哪里散发出来的。 她知道他在做什么,因而在下巴乖乖搁在他掌心,像一只乖巧的布偶猫,享受着他耐心温柔的服务。 “好了吗?”她脖子有点僵硬,他动作太轻,搞得她脸上也痒痒的,忍不住启唇。 她张口时露出一点洁白的齿尖,习惯性地舔了下唇。 在这样近的距离里,那柔软粉嫩的舌尖毫无预兆地撞进他漆黑如墨的眸子中,像是勾住了什么东西,年少无知时,她觉得好玩,会用利齿轻咬他的指节,卷起的舌尖会时不时扫过,激起微微的痒意。 她的两片唇早已恢复血色,色泽莹润,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想到熟悉的柔软的触感,手上动作微顿,挪开视线,心头突突猛跳,张口时嗓音有些低哑:“好了。” 他与她拉开距离,神色如常地将湿巾丢进垃圾桶。 周时颂背对着叶焕,完全挡住了他的视线,所以他看不到任何微动作,只能看到是在擦脸。 因此叶焕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是哥哥在温柔地照顾妹妹。 他并不是没有思考过他们是男女朋友关系,只是决定不大可能,这个少年气质作风都很成熟,而女孩很纯很灵,像一朵带着露珠的花瓣,绝对没有受过爱情的摧残。 叶焕微笑着再欲开口,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是员工,告诉他们警察到了。 警察办理此类事件很有经验,很快理清人物关系,将相关人员带去派出所。 做完笔录,林栖月走出派出所的大门,晚风吹动她的发丝,林栖月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记吃不记打。”周时颂背着她的包,跟在她后面,非常刻薄地评价。 她刚走两步,路边一辆车上窜下来一个人,飞快地扑过来将她抱住,泪水染湿了她身上披着的男人的外套。 “吓死我了呜呜呜”吕依童哇哇大哭,哽咽着,“他们不让我们跟进去,我们就一直在外面等......” “我没事。”林栖月开始安抚起她来,还当着她的面转了一圈,弯起嘴角,“你看,我这不是完好无损吗。” 贺杨也在,他给林栖月竖了一个大拇指,“跆拳道没白练啊。” 话音刚落就被吕依童锤了一拳,“滚,那个男的得有三个小小那么重,你还有心思在这贫嘴!” “我错了。”贺杨躲在周时颂身后。 周时颂无情地走开,高大修长的身影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 “还在生气?”贺杨发现了他的异样,“你这也不能怪小小,她不是一直都这样吗?总喜欢行侠仗义。她命大,不会出什么事的。” 吕依童道歉说她不应该带小小去酒吧,周时颂说跟她没关系,他没有生任何人的气,最可气的人是他自己。 当时的场景,即便他没来,她也可以凭借自己顺利逃脱,她已经做好了最好,但还是受伤了。 他为什么没有再早一点出现呢。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不设防 林栖月坐上车,看到后视镜里派出所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点。 安静的车厢内,她偷偷瞥了驾驶座的人一眼,又一眼。 脱离了人群,只有他们两个,林栖月开始紧张,她犯了大错。 “小颂哥哥。” 她声线有些抖,为数不多叫这四个字的时机都出现在她请求原谅时。 每次她这样叫,他就会给她递一个台阶。 “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吗?”他问的是酒 吧事件的原貌。 “嗯。”林栖月点点头,在做笔录时,她就已经搞清楚了。 一个见色起意试图**,一个铤而走险敲诈勒索,全是派出所回头客,通俗话讲,就是狗咬狗。 林栖月卷进去,像个纯净的羔羊误入狼群,格格不入。 坐在笔录室内,她陡然间明白了在酒吧走廊,她说她是行侠仗义而周时颂冷漠地说她不过是送死的原因。 原来他在那一刻就洞悉了一切。 那时他欲言又止,而此刻她明白了,他真正想告诉她的是什么。 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你以为你以为的就是你以为的吗? 动画片、童话故事中一切好人坏人的概念都会被通通推翻,这是成年人的世界。 “我错了。”林栖月垂下眼睛,柔软的发丝垂在耳侧,遮住了耳朵和半边脸。 “错在哪里了?”他依然觉得她还没明白。 “不该晚上偷偷去酒吧。” “还有呢。” 林栖月攥紧拳头,有些懊恼,短短几秒内,她仔细复盘过程,发现如果自己出手准一点,说不定能打过那个胖子,“我当时就不应该踢他肚子,应该踢腿的!” “林栖月。”少年微微蹙眉,将车停在路边,他叫全名时,让林栖月莫名产生压力,他的目光转向她的眼睛,“在那种情况下,你就不应该出手。”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10节 “可是……” 周时颂打断她,“结果你看到了。” 林栖月明白他的话,可还是忍不住反驳,漂亮的眼睛里专注而认真,“那万一呢,万一那个女孩是被他们抓来的呢。如果没有搞出动静,他们可能就真的逃脱了。” 少年闭了闭眼睛,“你可以报警,而不是自己上手,力量悬殊,你应该先保护好自己。” “这一点,我觉得我没做错。”林栖月坚持己见,即便再次出现在那样的场景下,她还是会出手。 明白了再多道理又怎样? 人在极端情况下能做出的就只有本能反应。 “你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林栖月倔强地说:“我命大着呢。”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的,周时颂胸腔里堵堵的,她太过执拗,听不进去他一句话。 周时颂当着她的面拿出手机,正义凛然的林栖月一下子慌了,抬手就要抢,被他躲开。 “我听你的,我以后不这样了好不好。”变脸比翻书还快,她开始撒娇,“别告诉他们。” 周时颂也无意于跟她产生争执,让她有复述一遍承诺之后就重新启动了车子。 。 “哥,十一点多了,怎么才回来啊?” 叶焕到家,陆成文从书房出来,倒了两杯水。 “嗯,晚上有点事。”叶焕坐下来,浑身的疲惫后知后觉爬满全身,他端起水杯,一口气喝了半杯,又搁回桌上。 从派出所出来后,他又回去喝了两杯酒,酒吧的管理基本完善,即便没有他主持大局,运营也会照旧,一切正常。 “没出什么事吧。”陆成文观察着他的脸色,觉得不太对,“你怎么看上去那么累?” “没事。”叶焕摇摇头,闻到自己身上的酒味,他朝浴室走,“我先去洗个澡。” 陆成文喝完水回到书房,仍觉可疑,他把导师要的文献资料整理好打包发过去后,叶焕已经洗完澡出来了。 “还不睡啊。”叶焕走到他身后,看见他笔记本电脑上满屏的英文,看着眼晕,他想起陆成文之前说的状元学弟,“怎么样?说服状元学弟了吗?” 叶焕和陆成文是堂兄弟,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跟亲兄弟没什么两样。 叶焕本科毕业后找他爸要了点钱开了酒吧,在a市定居了,陆成文每年暑假会过来住一阵。 酒吧刚开的时候各方面都要操心,陆成文当时很困惑,说你折腾这个干嘛,怎么不跟你姐一起打理公司啊。 相比打理公司,叶焕觉得开一间酒吧更自由。 陆成文之前调侃说等叶焕找了嫂子就不来了,可惜一直没等到,自从他跟大学期间那个谈了两年的女友分手后就封心锁爱了,毕业三年,一直单身,日子过得很闲适。 “差不多吧。”陆成文关掉文献,下面是微信聊天界面。 一个备注为学妹的人给他发了一大串图片。 叶焕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可图片就这么直直撞进眼里,他正打算移开实现,却一下子怔住。 “这个人……” 陆成文以为他说的是这个学妹,“哦,是状元的新迷妹。” “不是,我说你这个状元。”叶焕恍然,一时之间,心里闪过讶然,心情格外复杂。 一小时前才见过的人出现在电脑上,难怪他当时觉得眼熟。 那个采访他也看过一眼,当时只觉得这孩子挺帅挺优秀,没有过多放心上。 [什么时候开学啊我迫不及待了] [学长我跟你说,这绝对是校草预备役!] …… 叶焕想到自己在派出所门口看到的一幕。 一高一低两道身影,离得很近,更高大的影子将那个小巧的完全笼罩住,上车前,他抬手轻轻揉了下女孩的发顶,安抚意味很浓。 包括在休息室里,他虽然面色不虞,却一直非常温柔耐心地蹲下来给女孩上药、擦脸,叶焕自始至终都没找到插话的机会。 能这样对妹妹的男生品性不会差的。 叶焕问:“他叫什么来着?” 陆成文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但还是回答了:“周时颂。” “嗯。”叶焕没再说,“这个男生挺不错的。” “你怎么知道?”陆成文诧异,“你应该没跟他接触过吧。” 叶焕自然不会说酒吧今晚的事故,模棱两可道,“长得帅成绩又这么好,能差到哪里去?” “也是。” 叶焕去阳台抽了根烟。 烟雾缭绕,他眼前的玻璃上浮现出那个女孩的脸,用网上的话怎么说来着,标准的甜妹长相。 如果不是在监控里看到的场景,他真的会认为她就一个单纯娇弱的甜妹,那个场景颠覆了他的设想。 吧台前的搭讪只是因为他对这个年轻女孩印象深刻,产生了朦胧的兴趣,很多男人都会这种洋娃娃一样纤细漂亮的女孩产生强大的保护欲。 就是这样的一个甜妹,能凭借在那样危险又紧张的环境下保持镇定并反击,她的潜力不容小觑。 他在朋友的拳击馆任教过一年,对苗子的捕捉能力堪比雷达,他当然不会推荐这个女孩去学拳击,只是想象了一下。 她说她成年了,没猜错的话,应该刚高考完。 掐灭香烟,叶焕倚靠在墙壁上,有纹身的手臂歪斜着搭在窗户边缘,不无遗憾地想,她年龄还是太小了。 。 林栖月在客厅的桌子上发现了那枚发夹。 很快便理清思路,明白了周时颂是怎么发现他撒谎的。 趁着周时颂去洗手,她飞快地抄起发夹,塞进衣服口袋,然后双手插兜,非常从容地来到洗手间外面,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水声停了,周时颂推开门出来,林栖月便从他旁边钻进去 被前者拉住衣领。 她被迫停下。 “怎么了嘛。”女孩不满地嘟囔着。 “外套脱掉。” 她习惯性地张开手臂,周时颂意味不明地注视着她的动作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上手,帮她把外套脱掉了。 去洗衣房之前,他先摸了下口袋,硬硬的,周时颂狐疑地朝洗手间投去目光,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放在桌面的发夹。 “此地无银三百两。”他挑挑眉,把发夹收了起来,衣服放进了洗衣机。 林栖月进入洗手间,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用一种胜券在握的气势去摸口袋,结果,摸了个空。? 我靠。 她傻眼了。 她居然!把发夹放进了他的外套口袋!!! 镜子前,她咬着下唇,眼珠骨碌骨碌直转,被自己蠢到了。 在里面磨叽了好长时间,终于说服自己出来。 出来后,她发现周时颂在阳台。 正在给那盆巴西木换水。 就连换水这样的动作,他都是慢条斯理的,林栖月此刻不觉得养眼。 她蹑手蹑脚地凑过去。 “我还以为家里进老鼠了。“他放下喷壶,连头都没抬,用最平淡又最气人的口吻阴阳她。 “你在这窸窸窣窣的,你才是老鼠呢。”林栖月出现在他旁边,手侧就是巴西木的叶片,她下意识地去摸它的纹路,然后捻了起来,同时观察着他,准备开始自己的试探。 他的表情没什么异样。 每天都跟静默的杂志封面一样,除了帅找不出生动的表情,除了对她阴阳怪气之外,什么情绪也不会显现在他这张气死人的脸上。 今晚他最起码帮了自己,林栖月决定大发慈悲饶过他,这一次就不说他死装了。 “你的外套呢?” 周时颂已经浇好水,他的视线落在女孩身上,划过她裸露的胳膊,因为擦伤和扭伤,白皙光滑的肌肤上出现了突兀的青紫色和淡红色,格外鲜明。 很难不被人注意到。 他跟它们对视,它们咧着嘴讥讽嘲笑他。 他将视线挪到她的脸上,那上面没有没有一丝的脆弱,在酒吧里还是红红的刚哭过,是需要人保护的小孩,这才一会儿,她很快便恢复了,那双眸子又重新充盈着透亮狡黠的光。 是个人都知道她在打算着什么,她是透明的。 “放洗衣机了。”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擦干了台面上的水珠。 “啊?”林栖月蹦了起来,“你怎么洗了?我有东西落在里面了。” 说着她就准备一头冲进洗衣房。 不对。 刚跑两步又猛然停步,她转过身,看到男人好整以暇地倚在门边,掌心里正好躺着她要找的物件。 她怎么会忘了,他洗衣服之前,都会先将口袋清理干净的。 他那么细心,这次也绝对不会忘记。 “什么东西?是这个吗?”他似笑非笑,明知故问。 “......” 林栖月闭上眼睛,心如死灰。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11节 算了,破罐子破摔吧。 “我本来说是送给昭昭的。”林栖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闲聊,不敢去看周时颂的表情,“她怎么还回来了?” 男人将无语两个字写在了脸上,“昭昭说是你借给她戴的。” “也算是。”林栖月回想了一下,“她头上碎发一直飘,我就顺手借给她,说不用还了。” 不用她解释,周时颂也能想到真正的原因。 每隔一段时间,楼下就会爆发强烈的争吵,林栖月经过观察和总结,发现争吵发生在双胞胎的爸爸回来之后。 即便不是特意去听,也总会有一两句钻进耳朵。 父母争吵,最受影响的自然是孩子。 林栖月很是担忧昭昭和安安的安危,可每到晚上,楼下的争吵就停止了。 林栖月跟双胞胎去打球时聊天,俩小孩都很开心的样子,说爸爸周末打算带他们去游乐园。 他们完全不像是受到影响的样子,很不可思议。 “看来他还有点良知。”林栖月曾这样跟周时颂评价双胞胎的爸爸。 他们争吵的最多的一个点,就是钱。 林栖月曾经听人提起过,这个小区的房价最低七万一平,又是学区房,能在这里买房的经济条件不会差,可他们还是因为钱争吵,令人费解。 也许做生意亏本负债了?林栖月记性不错,在三岁的时候,她在家里听到过破产清算这个词,长大后她明白了这个意思,原来他们家也经历过短暂的经济危机。 也许楼下家里也是? 林栖月对钱没太多概念,对东西也只有贵与不贵这两个模糊的认知,三千多的发夹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到了别人手里也许就会多想。 “送礼物,不仅要考虑自己的经济水平,也要考虑接受方的。”周时颂的语调不紧不慢,他走向她,高大的阴影将她覆上来,少年身上清浅的香气笼罩了她的神经,他将发夹轻柔地重新点缀在她漆黑微卷的侧发上,“明白了吗?” 充满磁性的嗓音自头顶响起。 林栖月当时没考虑那么多,周时颂一讲,她若有所思片刻,小脸上浮现出忧心忡忡,“所以送回来其实是叶阿姨的意思对吗?” 叶阿姨是两个小孩的妈妈,每次见到她,都很温柔亲切,经常会给他们送新作的糕点饼干之类。 林栖月也很难想象出这样一个女人也会跟人产生剧烈的争吵,那个男的该是做了多过分的事情啊。 “叶阿姨不会计较的,我只是告诉你这个道理。”周时颂像是在寻找更好的角度,始终站在他身前,垂着眼,专注地摆弄着发夹。 灯光轻轻地勾勒出他立体的五官和挺拔的身形,女孩罩在她的影子里,若隐若现的草莓味悄悄钻进他的衣领,她的呼吸是温热的平稳的。 他嗅着她的味道,终于找了一个最为满意的角度,粉色的三角状发夹在阳光下闪着光,上面金色的字母熠熠生辉,简单而锦上添花的装饰。 “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了。”林栖月后悔当时没有多加思索,周时颂有些观点她不敢苟同,但这一点他没说错。 干净修长的手轻轻抚摸上她的发丝,狡黠褪去之后,她又流露出让人万分怜爱的样子,是任何人都无法抵抗的,也无法去责怪她。 撒谎去酒吧的账现在也很难翻出来。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向下滑动,触碰到她的耳朵,她也毫不设防,完全没有要躲开的意思。 少年目光变得晦暗起来,在灯光下,他轻轻触碰到她的耳垂,微微的痒意,她结束了沉思,朝一边躲开,摸着自己的耳朵,“有点痒。” 只是有点痒,而不是不能碰。 沾染她温度和气息的两根手指轻轻捻了下,清俊的眉眼敛起,他莫名其妙地思考起另外一件事。 不拒绝他的触碰,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况且你听到的不一定就是事实。”磁性的嗓音再度响起,打断了林栖月懊恼的联想。 林栖月抬起头,望进他深邃的眸子里,折射出微光。 她很困惑,“那什么是事实?” “你猜不到吗?”周时颂收回手,脸上露出慵懒笑意,在林栖月看来非常欠揍,他似乎在嘲讽挑衅她。 顿时林栖月那里愧疚之心转化成强烈的胜负欲,她冷哼一声,“我当然能猜到,我只是在试探你!” 说完,她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防备心 林栖月固执又倔强地表示,她要在周时颂家里睡觉。 她本来想强硬地表示,可是略一回想今晚的经历,自己撒谎在先,最后没能强硬起来。 所以她抱着软软的被子,软软地坐在了周时颂床上,强烈要求跟他一起睡觉。 用手指头想都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 “不行。”周时颂倚在门框上,清俊眉眼染上慵懒,在林栖月搬完被子搬抱枕进来时将她挡在卧室门外。 女孩抱着半人高的圆柱形抱枕,下巴微微陷进抱枕一小块,她已经洗好澡,半干的发丝垂落在雪白的肩头,洗发水的香气幽幽地飘荡进他的卧室。 林栖月早有准备,她抬手抹了抹一滴眼泪都没有的眼睛,用一种自认为惊惧万分的表情看向他:“那么大的屋子只有我一个人,我害怕。” “没看出来。”周时颂扫了她一眼,她穿的睡裙很薄很宽松,是吊带的,长度到膝盖,裙边有一圈绽开的白色蕾丝花边。 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一个成年男人的卧室门前,她不觉得有些怪异吗。 周时颂收回视线,心里一噎,一种诡异又莫名其妙的感觉升了上来,他转身进入卧室,并顺手把门带上了。 林栖月推开门紧随其后,把抱枕摆放在他的被子上。 是时候跟她谈谈了。 周时颂坐在椅子上,脸色和语气都很庄重严肃,他知道林栖月一向我行我素,也许她对于某些方面的认知并不全面,他有必要为她补足。 “林小小。” “嗯?”林栖月欣喜地望过去,“你终于觉得我的要求是正当的啦?” “恰恰相反,”少年沉稳的声线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延续上次在房间内没说完的话,“你现在已经十八岁,是一个成年人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林栖月很懵懂,她今晚过来睡就只有一个目的,紧盯着他,以避免他偷偷把图片发给爸妈告状,顺便有机会的话,悄悄把那张照片删掉,她不想听他讲连串的大道理,现在又不得不装装样子。 她蹬掉拖鞋,和抱枕一起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来,装作很认真听讲的好学生,张张嘴巴,“意味着什么呀?” 她的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说一句话的功夫,她就已经躺在了他的枕头上,都来不及阻止。 这使他之后的话也变得徒劳起来。 “你要提高对一些人的防备心,尤其是男人。”他口吻严肃,而林栖月眼睛都快闭上了,他提高音量,“尤其不要动不动就说我要跟你一起睡之类的话。” “明白了吗?” “明白了。”林栖月很难再控制自己的眼皮了,好重好重,强忍着睡意说道,“可是你又不是......” 不是什么? 床上的女孩呼吸均匀,嘴巴微张,短短一句话功夫,她就已经彻底睡着了,完全忘记自己的使命。 少年站起来,垂眸,目光落在她安稳的睡颜上,难得的乖顺。 她没说完的后半句是什么 不是坏人?还是说—— 他眯起眸子,光聚焦成点,一个念头冷不丁冒了出来。 还是说,她根本没把他当男人? 一时之间,他心情复杂,在床边坐了许久。 他知道,她在这里,他就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被她身上香甜的味道包裹,很容易让人呼吸不畅。 而她偏偏不懂,硬要往他身上凑,往他房间里钻,如不知危险的羔羊横冲直撞进了狼窝。 “小小,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暖色的灯光为他的轮廓罩上一层迷蒙的光,他的影子躺在她微微鼓起的被子上,少年黑眸多了几丝平日里很难见到的温柔,他修长干净的手指轻慢地落在她的鬓角,一触即离。 从酒吧出来之后,他就一直控制自己不去回忆那里面的事,不去做毫无意义的延展,如今夜深人静,他很难控制住。 巨大的重若千钧的恐惧感深深地讲他卷住,重重地锤在他的心口,一阵阵的钝痛。 他为什么不能时时刻刻陪伴在她身边呢,在意外来临之前,在黑暗降临之前。 放在身侧的手指颤动,他轻轻闭上了眼睛。 已近傍晚,天快黑了,小区花园的灯莫名其妙坏了一盏,忽闪忽闪的。 地方偏僻,人也很少,唯独这个花园响起了几个小孩粗糙的笑声。 “你就是周时颂吧,你要是扎个小辫穿个裙子,绝对被人认为是女孩子哈哈哈哈” “我妈说他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小男孩,我呸!不就是娘吗?” 三个五六岁的男孩做着滑稽的动作,朝着角落里蹲着的小男孩大笑。 小男孩一声不吭,低着头,漂亮的眼睛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要不,小妹妹,你让我们看看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些小孩子的恶意一样刺耳。 说着,几个男孩就要动手,要把小男孩拉起来,开始扯他的衣服。 漂亮小男孩一声不吭,嫌恶地躲开他们地触碰,然而他们仍然一拥而上,势必要达成目的的样子。 小男孩攥紧了手,阴狠目光一闪而过,就在这时,花园昏暗一角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白光照射到。 伴随着一道犀利的奶音:“你们在干嘛!” 五岁的林栖月刚从跆拳道馆出来,浑身酸痛,明天还要上课,她闷闷不乐地下楼遛弯,同时冥思苦想如何逃课。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12节 结果撞上了幼儿园版的校园暴力! 林栖月眼里哪容得下这种沙子,她一眼就发现那个被欺负的小男孩,指着那三个男孩怒气冲冲,一针见血:“你们是嫉妒他长得比你们好看吧!” 那几个男孩完全不害怕她,不就是一个小女孩嘛,个子比他们矮体重比他们轻力气更不用想完全不用担心。 林栖月见他们还是一副嘻嘻哈哈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样子,判断着形势,她直接冲上去,飞速把小男孩拉到自己身后,然后用今天老师教的招数躲开了他们的攻击,然后趁人不防备,一人给了一脚。 三个男孩都被摔了一个屁股墩,其中一个还哇哇大哭起来。 “刚刚欺负人的时候怎么不哭。”林栖月叉腰,一张稚嫩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怒气未消。 从那一刻起,她就放弃了逃课的念头,甚至期待去上课。 初遇的那一天,他一直都记得,那个从光里带着光走进来的小女孩,一直都在他身边。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如果她没来,他手心里攥着的针将会悄无声息地扎出去。 可是她出现了,他选择跟着她走,在她慷慨地说出“以后我保护你”的时候点头,听从她的差遣。 从始至终,她一直没变,而他已经提前进入成年人的世界了。 逐渐的,他变成了成熟的哥哥,成了照顾人的那一方。 他心甘情愿做这个角色,但被照顾的她开始不服气起来。 当然,不服气都是短暂的,她终究会明白的。 临走之前,少年俯身,微微勾唇,轻轻捏了下她耳侧的软肉,关掉灯,很快起身,将卧室留给她,自己去了客房。 。 一觉睡到八点钟,林栖月从床上爬起来之后发现自己忘了件大事。 周时颂呢? 她在卧室看了一圈,没找到周时颂的半个影子。 完了。 她明明有使命在身,怎么就稀里糊涂睡着了呢,还在周时颂睡觉之前睡着的! 他不会趁她睡着,偷偷把照片发给爸爸妈妈了吧。 林栖月紧张地解锁手机,在家庭群里只看到爸妈发的旅游照片和关照信息,也没收到爸妈质问的私聊信息,她在群里夸了几句好漂亮,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不用想,现在八点十三分,周时颂一定还在睡。 每个周末,不到十点他都离不开他那个床。 睡死算了。 林栖月推开隔壁客房的门,果然看到他在床上躺着。 睡觉时,他只穿了条睡裤,侧躺在床上,薄被搭在他肩宽腿长的身体上,劲瘦有力的腰线若隐若现,清晰流畅的肌肉线条映入眼帘,林栖月还知道,那条被子挡住的,他紧实腰腹上有一条深刻的人鱼线,格外明显。 阳光懒懒地落在他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和锁骨上,这一幕有些晃眼。 成年没多久的大脑冷不丁冒出一个词——性感。 紧接着理智占据上风,另一个不合时宜的词恰好出现,将上一个词硬生生挤了出去。 可惜。 好吧,她承认他的身体是性感的,那又怎么样。 林栖月的脸被阳光照得有点红润,她飞快地朝他被薄被盖住的双腿瞥去一眼,理智瞬间填满了大脑。 是啊,在这个致命的缺陷面前,身材再好也是徒劳。 这样想着,她哀婉地叹口气。 再怎么说,他们也是相处了十几年的朋友,她心想,如果他因为这个缺陷孤独终老的话,她会时常来探望他的。 一想到那个场景,林栖月就被自己的善良和重情感动得不行,原谅了自己近期利用他以及欺骗他的一切行径,愧疚之心荡然无存。 这些比起她将来准备做的事来说,都是多么无关痛痒不值一提。 林栖月在他床边矗立了几分钟,其间,他除了呼吸之外动都没动一下。 睡得跟死鬼一样,林栖月默默吐槽了几句,她正准备叫他,余光瞥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林栖月心念一动,放弃了弄醒他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多乖呀 小学二年级时,林栖月的父母给林栖月和周时颂各自买了一块电话手表。 当时林栖月正好看了一个电视剧的片段,对里面一个剧情印象深刻——男主家门的密码是女主的生日。 她捧着心爱的电话手表,喜滋滋地把密码设置成了自己的生日,随后她想起这个片段,又对周时颂手表的密码产生了占有欲。 周时颂从小就冷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女孩子去找他玩,说要跟他交朋友。 当时周时颂正在被林栖月差遣,帮她拿书包带作业陪她看电视,林栖月发现越来越多人围在他身边,她产生了一种恐慌。 万一以后他开始帮别人拿书包了怎么办。 于是当天放学,她就逼着周时颂把手表密码改成了她生日。 “你知道这个代表什么吗?” “什么。”小周时颂淡淡地垂着眼睫,真诚发问。 “代表你只能是我的人。”林栖月学着视频里总裁的话霸道发言,用足了气势。 小周时颂一言不发地将手表带回手腕,平静接受了这个密码。 后来上中学时买了手机,林栖月发现,他的密码还是这个。 她问他:“你怎么一直没换密码?” 小学时做的事情回想起来,林栖月自己都脸红。 他仍旧是云淡风轻地看着她,将手机丢到一边,淡淡道,“习惯了。” 林栖月试着输入自己的生日,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按着密码。 按完最后一位,她的心脏怦怦直跳,手机解锁,她成功了! 她悄悄扫了眼床上,还在睡,随后她慢慢蹲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盘着腿,打算先进去把照片删掉。 手指一抖,再一点,不小心进了微信。 上次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林栖月发誓自己没有窥私的爱好,仅仅是扫了一眼,她就看清了好友申请的备注。 ——周同学你好,可以认识一下吗? 看头像是个女生。 林栖月没多看,退出微信,点开相册,在第一排就找到了昨晚他拍的那张图,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点了几下,删除掉。 还挺顺利的嘛。 林栖月舒展四肢,仰起脸,眯起眼睛晒了晒太阳,一脸轻松愉悦,在准备把他的手机悄无声息地放回去时一抬眼,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沉静的眸子。 她惊叫一声,差点从地毯上弹起来。 暖融融明亮亮的阳光下,那双墨色的眸子呈现处琥珀色,无机质的眼珠正定定坐在她身上,长长的眼睫动都没动一下,林栖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的,看了多久。 “手机。”他坐了起来,眸光也从她身上移开,他朝她伸出手,嗓音中带着些刚睡醒的慵懒低哑。 身上被子滑落到腰间,露出了精瘦的上半身,腹肌落拓有致,肩很宽,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有力,淡青色的血管埋在薄薄的皮肤里。 林栖月耳根微红,她知道是热的,她把手机乖乖放进他手心。 该怎么圆滑地解释这种行为呢。 林栖月垂着头,雪白修长的脖颈在阳光下呈现出一层细小柔软的绒毛,近乎透明,仿佛扫在他心尖。 周时颂把手机搁到桌上,从她纤细的脖颈处收回目光,骨节分明的大手压在被子上。 没有指责没有等她解释。他启唇,只说了两个字。 “出去。” 林栖月愣了下,安静了一会儿,出去了。 胸腔内涌上了数不清的委屈。 周时颂居然凶她! 那两个字,听起来不像生气,又像是气到极致的平淡。 十足的冷漠。 冰冰凉凉的扎进她心里。 她不就是看了一眼他手机吗? 而且她还是当着他面看的! 至于反应那么过度吗? 出去就出去,林栖月生着闷气回到自己家,打开电视,坐到沙发前的地毯上,荧幕上开始播放前几天看到一半的《猫和老鼠》。 周时颂听到了她出门的动静。 他坐在床上没有动,他靠在床头,微微仰头,喉结滚动,他深深地闭上了眼睛,太阳穴突突直跳。 无济于事。 不管是闭上眼睛还是睁开眼睛,眼前都是刚刚那副画面。 女孩雪白纤细的脖颈暴露在他的视野中,向下延伸至锁骨,没入衣领。 那个脖颈,脆弱,修长,似乎一折就断。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13节 他压抑住波涛汹涌的情绪,用最平静克制的语气,让她离开这里,并且是不加反驳地离开。 空气中仍然残留着她身上香甜的味道,他细细地嗅着。 他清晰地知道,他们现在,至少这个时刻,不适合共处一室。 看来昨晚的教育没有任何成效。 之前只是嘴上说说,他现在真的要认真考虑增加一项睡前锁门的步骤了。 洗澡穿衣后,他才想起方才被她偷看的手机,她的脸上藏不住事,周时颂知道她在做什么,点开相册一看,果然翻不到那张照片了。 再点开最近删除扫了眼,他缓缓勾起唇角,心想她还挺谨慎。 然而她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备份这种东西。 他就有这个习惯。 再随手点开微/信,检查新消息,周时颂看见一条好友申请,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秒把红点点掉就移开了。 没同意也没拒绝。 他早已习惯。 三十分钟后,他带着刚出锅的鸡蛋土豆饼,推开了对面的门。 客厅拉着窗帘,挡住了倾泻的阳光,昏暗中唯一的光源来自电视屏幕。 汤姆滑稽地追逐着带着帽子光速滑走的小老鼠。 地毯上坐着的女孩神情专注,斑斓的光线映在她白净的脸上,一双眼睛格外亮而专注。 专注到都没听见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直到在她身侧的沙发上落座,她闻到食物的香气,转头,看到周时颂,嘴角一撇,又果断把头转走,背对着他。 被气饱的肚子不争气地饿了。 周时颂递出台阶:“今天的鸡蛋土豆饼很好吃。” 林栖月无动于衷。 “鸡蛋饼很松软,外酥里嫩,火候刚刚好,土豆丝是咸香的。” 林栖月身侧的手指动了下。 “好吧,那我只好自己享受了。”说完,他抬了抬身子,一副准备走掉的样子。 就在这时,眼前闪过一只手,一阵风一样把鸡蛋饼卷走了。 他注视着她咬下第一口鸡蛋饼。 吃下最后一口,她好看的眼睛舒服地眯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少年漂亮的眼尾挑起弧度,他慵懒地靠进沙发,神情怠倦,嗓音依然带有少年感的磁性:“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听到八卦,女孩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一丝委屈也没有了,她从地毯上跳上来,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什么什么?!” “有些照片删了没用,手机有备份的。”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完全没有今早在房间里的疏离和极致的冷,林栖月有一瞬间的晃神,她微怔,今天早上的他是幻觉吗? 他第一次流露出那样的神情,似乎很讨厌她,又好像在压抑着某种呼之欲出的怪物,与他平时的形象截然不同,林栖月差点被吓到,出来的时候手指都在抖,尽管有一半是被气的,还有一点是委屈。 现在他恢复了正常,开始清算起未完的旧账。 林栖月一整晚满脑子都是从删掉照片这个源头解决问题,周时颂没过来之前,她坐下来冷静思考了一下,大脑愈发清醒。 “但是你不会发给他们的,对不对?”林栖月弯起嘴角,眸子里立刻闪起狡黠的光。 她思考了利弊,发给他们,对周时颂没有任何好处。 这个照片只能用来威胁她。 靠在沙发里的少年也笑了下,他坐直身体,抬高手臂,娴熟地抚摸了下女孩的发顶,像是在摸学龄前儿童的头,林栖月嫌弃地偏开头,“你不要老摸我头,我长不高都怪你。” 周时颂意犹未尽地收回手,他没有回答她的上一个问题,而是拿出了手机,给女孩看了一个聊天框。 备注是林叔叔,今天早上刚发的。 ——小颂呀,小小这几天乖不乖啊? “乖的。”林栖月抓住少年的胳膊,急急忙忙地说,“我多乖呀,你快回复他。” 果香味伴随着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少年裸露的手臂上,抓住他手臂的那双手白皙滑腻,力道不轻不重地晃着他的手腕。 “乖吗?”垂下的眼睫在冷白的皮肤上打上一层浅淡的阴影,他的鼻尖蹭到了她飞舞的发丝,勾起一阵钻心的痒。 “从今天起,你说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林栖月竖起一根手指发誓,“否则我就天打雷——” 话音未落,竖起的手指被勾住,一阵力 道将它压下去,他按下她随随便便发毒誓的手,嗓音微沉:“夏天雷阵雨是有点多。” 林栖月讪讪地抽回手指,“总之我会乖乖听你话的,你跟爸爸说我很乖好不好?” 那双灵动的鹿眸可怜巴巴地请求着他。 让人产生一种“不答应她的请求就是罪孽”的错觉。 “真的?”他挪开聚焦在她脸上的视线,他知道她满嘴跑火车,一天能画两百个饼,之后做不做就另说了。 “真的!” 周时颂不得不承认,他很受用。 哪怕她用这招跟他撒了无数个谎,他每次还是会清醒地上当。 早上吓到她了,是该弥补一下。 林栖月扒着她的胳膊,紧盯着他在键盘上打出“很乖”两个字,顺利发送后她才松开手,轻轻呼出一口气,软软地瘫倒在沙发上。 随后悄悄瞪了身侧少年一眼。 可恶。 总有一天,她会逃离他的魔爪的!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奖励下 侧方停车是个难点。 林栖月屏住呼吸看向后视镜,左右打着打方向盘,一点一点调整距离,默默祈祷不要扫线不要扫线不要扫线。 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一直到看到后视镜里车身与虚线平行后,她才慢慢停下车,开启左转向灯,挂挡出库。 脚刚踩上油门,语音播报器骤然出声:“错误使用转向灯,扣10分。” 她目光平静,直奔下一个项目上坡起步,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已经出了汗。 后面的坡道定点起步、曲线行驶、直角转弯对她来说都是小菜一碟,这几个项目全部顺利通过。 “成绩合格,请到考试中心打印成绩单!” 听到这个语音,大脑内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林栖月解开安全带,下车关上车门,抬头,蓝天白云映入她湖泊一样的眼眸,心情不错地跑向中心大厅。 她刚进去,看见梦云沮丧地迎了过来,抱住她哇哇叫。 “我真的蠢死了!”梦云握着她的肩膀,满脸懊恼,“你猜猜我在车上待了几分钟?” “五分钟?” “不到两分钟!”梦云说,“我忘记系安全带了!” 林栖月震惊:“你不是考试前还提醒我一定不要忘记安全带吗?” “对啊!昨天教练还跟我们说有人因为没有系安全带挂掉科二,我当时还嘲笑了一番这都能忘,结果我今天就忘了!”梦云的样子看起来想把自己打一顿。 林栖月刚想安慰她,梦云又问她多少分。 她说90,梦云立刻欣喜地说“我就知道你能过!” “你下次记得系安全带,肯定也能过。”林栖月轻轻捏了下她的手。 梦云转眼间就把伤心事抛到了九霄云外,跟着林栖月打印了成绩单,走出驾校大厅。 “我听说丁昊今天没来考试。”梦云低声说,“可能是在躲你,他最近应该没有再缠着你犯贱吧。” 林栖月笑了笑,她这几天被周时颂一番折腾,都将这人忘得差不多了,她笑笑:“没有。” “那就好。”梦云感慨,“还好你们不上同一所大学,他想纠缠也纠缠不了。还算清秀的一个男生,没想到这么变态。” 梦云是在驾校认识的林栖月,她只知道林栖月今年高中毕业,一直没问过她将来上哪所大学。 “可以问一下你之后上哪所大学吗?”梦云在南方一座城市读大一,她有朋友在a市读书,林栖月很有可能会是她朋友的学妹。 “应该是a大吧。”林栖月笑了下,阳光在她眼睫上跳跃,瞳孔变浅,她的皮肤像是在发光。 梦云“哦”了一声,揽着林栖月的胳膊走了两步,随后猛然站定,一脸震惊地回过神:“卧槽!” “a大?!”梦云磕磕巴巴的重复,“月月你这么牛怎么一直没跟我提过,我靠太厉害了,我居然跟a大学生一起学车。” 她虽然活泼,总能把人逗笑,但为人一直很低调,从来不谈论自己的私生活,她的男朋友还是正好撞到才被发现的,她自己止口不提。 所以到最后,梦云发现她貌似跟林栖月关系不错有说有笑,可是细细想来,关于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而她得知的任何一个有关她个人生活的信息,比如一个顶帅的男友,比如她的顶尖学府学校,都让她吃惊不已。 “亲爱的,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梦云仍然没能回过神,林栖月在她眼里立刻从一个元气美少女变成了天才美少女。 少女露出两个小梨涡,她弯起嘴角:“没有了。” 心里却在回答一个相反的方案。 或许是,她的男朋友不是她的男朋友,而是竹马? 又或者,她的竹马是a省的理科状元? ......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14节 她想了一连串的事情,愤愤地发现全是周时颂的脸。 他怎么就阴魂不散呢。 她气急败坏,一个字也不想了。 回到家,林栖月轻车熟路地去周时颂房间拿糖吃。 她推开门骤然闯入,床上躺着的人轻轻闭了下眼睛。 他是该把锁门这个项目提上日程了。 “我科二过了。”林栖月抱着糖罐子,在他开口之前理直气壮地为自己正名,“可以奖励一下。” 说完,她飞快地拆开包装,将糖放进嘴里含住。 先下口为敬。 周时颂开口时发现自己嗓音有点哑,还带着慵懒的睡意,她进门之前,他刚醒过来。 林栖月上午跟他说中午要跟驾校朋友一起在外面吃饭,他就把买来的菜和肉放到冰箱,自己煮了碗面简单当做午饭,吃完就回房间午休了。 “剩下的放回去。”他说。 林栖月乖顺地把糖罐子放回桌子的隔板上。 甜味一路到了心里,林栖月浑身舒畅,她悠悠然地越过床准备离开,余光看见一个眼熟的东西。 “我的睡裙怎么在你床上?”林栖月一边说一边身后去拿。 那件裙角带白色蕾丝花边的淡粉色睡裙,她昨天晚上想穿没找到,竟然跑到了周时颂床上,真是不可思议。 因为她的衣服都交给了周时颂去洗,林栖月还问过周时颂有没有见过这条睡裙,他当时还说没有来着。 她的手刚碰上睡裙的布料,另外一双温热干燥的大手就覆了上去,带着力道,阻挡了她把睡裙拿起来的动作。 “嗯?”林栖月一脸困惑地看向那只手。 “坏了,我就收起来了,回头给你买个新的。” “我上次穿还是好好的,怎么就坏了。”林栖月一脸不解。 越过她的手,他轻巧地把睡裙抽走,放到另外一边,“我洗衣服的时候发现的。” 林栖月不无遗憾地看了最后一眼睡裙,“可惜了,我还挺喜欢这条的。” 是的,她喜新厌旧,哪怕是睡裙,每一条都穿不过半个月就厌烦了要买新的。 唯独这一条,洗洗换换,她穿了一整个夏天,她甚至觉得这上面都已经染上了她的味道。 在周时颂的催促下,林栖月带着几丝惋惜离开了他的房间,顺便叮嘱他要买一条一模一样的,周时颂答应了。 关上门,房间恢复宁静,周时颂躺在被子里平复略快的呼吸。 他抬手将折叠整齐的睡裙压在了枕头底下。 神情平静地坐起身。 “我知道啦亲爱的爸爸,”林栖月不成人形地躺在沙发上,嘴里含着糖块,声音都黏黏糊糊的,“我厉害吧。” “真厉害我们小小,科二一次就过了。” 一旁,正在敷面膜的苏明卉女士耳朵敏锐地一动,凑到镜头前,发现在果然在吃糖,“不要吃太多糖。” “我今天就吃了一块。” 林承平打圆场,“毕竟我们科二过了嘛,可以奖励一下。” 林栖月嘿嘿一笑,还是她爸跟她心有灵犀。 “都是你惯的。”苏明卉蹬了一脚看着摄像头笑眯眯的老公,她老公反而握住了她的脚,开始帮她按摩。 苏明卉:“……” 她取下面膜,从林承平手里拿过手机,看着镜头里女儿躺得凌乱的头发,扫了眼沙发垫的纹路:“你在小颂家呢。” “嗯,他在卧室睡觉。” “小小,我跟你说,你不能什么 都让小颂帮你做。“苏明卉注视着她乱转的眼珠,“衣服是你自己洗的吧。” 通俗来讲,内衣内裤也算是衣服的范畴。 “是啊。”林栖月张嘴就说。 “是只有内衣内裤是你自己洗的吧。”苏明卉一语道破。 林栖月眨眨眼,“反正都是放洗衣机嘛。”她就是不想自己拿去晾,一件一件麻烦死了,干脆都交给周时颂,反正他晾自己的,一件也是晾,多件也是。 苏明卉:“我就知道。”她不得不唠叨几句,“你已经成年要上大学了,要学会独立生活懂吗?爸爸妈妈不可能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小颂也是。” 一旁林承平张张嘴,想插嘴,被苏明卉一个眼风扫过,他又把嘴闭上了,专心给老婆按摩腿部肌肉。 “那你们还给我和他租一套房子。” “这不是想让你们互相照顾一下吗?这跟生活能不能自理不一样。”苏明卉气得不轻。 眼看着母女俩就要吵起来,林承平忍着眼刀开口,“好了好了,谁说我们小小没有自理能力,自己在家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对不对?” “对!”林栖月嘎嘣嘎嘣嚼着糖块,“没有周时颂我照样活的好好的。有扫地机器人你还会自己用扫把扫地吗?如果没有了,照样会用扫把。” “就你会贫嘴。”苏明卉越听越气,“而且,你怎么说小颂呢,有把人说成扫地机器人的吗?没礼貌。” “打个比方啦。”林栖月巧舌如簧,“如果他需要扫地机器人,我也可以当他的。” 苏明卉:“人家才不会像你这样。” 林承平终于获得了手机的使用权,他岔开话题,“等考完驾照可以跟朋友一起出去玩玩,一定要去安全的地方,随时报备,知道吗?爸爸妈妈很爱你。” “知道啦。”林栖月糖都化完了,唇齿间都是蜜意,“我也最爱你们了!” 通话结束后,林栖月收到了爸爸发来的奖励红包。 [转账8888元] [爱你爸爸!!!] “转了多少?”酒店里,苏明卉问了一嘴。 “八千八。”林承平如实汇报。 “再加一万吧。”苏明卉道。 林承平立刻执行。 [转账10000元][备注:妈妈吩咐的] [我爱妈妈!!!] “嘴硬心软。”林承平自背后抱住老婆的腰,在她耳边低笑。 “你不觉得她太依赖小颂了吗?”苏明卉沉思着,“租一套房子真的好吗?我开始怀疑了。我都担心小颂烦她了。” 林承平吻了下她的脖颈,“不会的。” “不会什么。” “依我看,小颂并不会烦她。我帮你洗衣服做饭不都很开心吗?”说话间,他的腿搭了上去。 “这能一样吗?”苏明卉蹙眉,“俩孩子八字都没一撇呢,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也许他们会各自成家。” 林承平笑了笑:“至少现在我看得准。孩子们的事就留给孩子们自己解决吧,相信小小,她会处理好的,也会长大的。” 苏明卉侧头瞪了他一眼,“就你会当和事佬。” “我们还是先解决一下我们的事情吧。”男人吻住了她。 。 “热烈庆祝我们林小小同学成为一名新手司机!”贺杨举起橙汁,这架势,不知道的,以为里面是香槟。 “别半路开香槟啊。”林栖月说,“我才刚过了科二。” “科三科四简单多了,一科学一天就过了。”贺杨说完,用胳膊杵了一下旁边的周时颂,“是不是啊颂儿。” “好好说话,别恶心我。”周时颂怼了他,夹了一块虾滑,顺手放到身旁林栖月的碗里,“科三科四是不难。” 吕依童反对:“我科二一次就过了,科三考了两次,我觉得科三更难。” 四人小组得知林栖月通过科二考试后,说什么也要来海底捞庆祝,吕依童还煞有介事地买了一个蛋糕,不知道的还以为过生日呢。 海底捞的店员都差点跑过来唱生日歌。 吃到一半,林栖月去小料台重新调一碗调料。 小料台人很多,林栖月挤进去一只手拿了小碗,站在一旁的水果区等候空出来的位置。 她正思索着要不要多放一点麻酱,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妹妹?” 林栖月以为听错了,她转头一看,没听错,是酒吧的调酒师兼老板。 她一脸吃惊,这么巧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胸肌吗 “好巧。”叶焕先开了口,“没想到还能碰见你。” “我也没想到。”林栖月前面空出一个位置,她往前走了一步,正好跟叶焕挨着,她在大脑里搜索了一下,发现自己并不知道他的名字。 “跟朋友一起来的?”叶焕笑着问,他向碗里加了些小米辣,扫了眼女孩的手臂,已经看不见伤口的影子,“最近还好吗?” “嗯。”林栖月点点头,显然这里不方便叙旧,她迅速加好调料,退出了包围圈。 叶焕也紧跟着出来了,他用空着的手用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然后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说到底,酒吧事件,老板也算受害者,林栖月对他没有怪罪,反而认为他很直爽,于是他没有犹豫地开口,“林栖月。栖息的栖,月亮的月。”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15节 “好美的名字。”他微笑着赞赏。 林栖月好奇地拿出名片看了眼,与此同时,叶焕告诉她名字,“叶焕。” 短暂地交流几句后,林栖月回到了座位。 “我碰到了一个熟人。”林栖月一坐下来就迫不及待地说。 “谁啊。”三双眼睛同时望向她。 “酒吧老板。”林栖月说完,飞快地瞥了一眼对面的周时颂,他神情如常,她继续说,“是不是很巧?” 更巧的是,叶焕就坐在他们斜前方那一桌。 周时颂抬眸,正好跟叶焕对上视线,后者礼貌微笑着朝他招招手,周时颂眼底掠过一丝阴影,冷着脸垂下眸,显然不愿意搭理对方。 而对面,林栖月开始正眉飞色舞地讲另一件八卦,三个人说着说着就笑了。 坐在叶焕对面的,是陆成文。 “哥,你跟谁打招呼呢?”陆成文往嘴里塞了一块牛肉,腮帮子鼓鼓的,他一边说着,一边顺着视线回过头。 “卧槽!”陆成文差点被牛肉噎死,他赶紧抱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酸梅汁才顺下去,“学弟居然在这里?!” “嗯,我刚刚碰到他妹妹了,然后发现他也在。” “他有妹妹?!” “挺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叶焕点点头。 周时颂的妹妹,不敢想有多漂亮,陆成文的角度看不到她的脸。 于是一顿海底捞的功夫,他往返了四趟卫生间。 中途还跟周时颂打了招呼。 坐下来后,陆成文心脏怦怦直跳,满脑子都是那个女孩的脸。 火锅热气升腾弥撒,女孩撑着头,白气为她精致的五官蒙上一层半透明的纱,黑发温顺地披在肩上,衬得她愈发白皙动人。 “他妹妹多大啊。”陆成文忍了一会,没忍住问对面的叶焕。 叶焕思索几秒,“可能跟周时颂一样大?” “不知道她上哪所大学。” 叶焕一眼就看出表弟在想什么,那个女孩的确有让人一见钟情的魅力。 清纯柔弱的外表,像一掐就碎的柔嫩花瓣。 “要是你喜欢上了她,那你就完了。” “为什么。” “想追她的人估计会排到巴黎。” “那倒也是。” 陆成文不是没有旁敲侧击过周时颂的私事,每次问到,他都会轻巧地避开话题,聊正在做的项目。 因此陆成文不知道周时颂还有一个同龄的妹妹,也不会拿这件事去问他。 。 “以后少跟叶焕那种人接触。”周时颂坐上驾驶位,在林栖月系安全带的时候忽然来了一句。 “为什么?”林栖月问道。 “不像好人。”一想到叶焕带着笑跟林栖月有来有往地说话,他心里就有股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你眼里的男的除了你都不像好人。”林栖月有点困,车子一启动,她就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林栖月依然记得高二那年,隔壁班的一个男生给她写了一封情书向他表白,周时颂得知后顶着一张冷淡的脸说了同样的话。 前面出现红灯,周时颂停下车,偏头看向副驾,女孩眼睫安静地颤动两下,已经靠着车窗睡着了。 车内一片寂静。 对面车灯的光打进来,悄悄爬在她的脸庞,许是靠着的姿势不舒服,她的眉心微蹙着着,周时颂侧眸凝视良久。 后方轿车发出鸣笛,提醒他,已经绿灯了,该走了。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开。 她说得不错,男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包括他。 同为成年男性,周时颂能看出来有些落在她身上的男性视线带着赤裸裸的欲望,那眼神让他感到恶心。 有些人看她,就像是在看未来的女友。 他们配吗? 又一个红灯。 周时颂停下车,一旁的女孩动了两下,耳侧的发丝有几根飘到鼻尖,周时颂伸出手,将她的发丝拨正,撩到耳后。 林栖月今晚说了一箩筐的话,还跟吕依童滔滔不绝地计划着拿完驾照之后的游玩计划,到车上后,隐藏许久的疲惫才钻出来,她一路睡到了车库。 “小小,到家了。”少年磁性的低音在空旷的地下车库格外清晰,他叫了一声,副驾的人一动不动。 抬起的右手准备打个响指,放到她耳边时又垂了下来。 轻抚在她的发顶,摸了下她的头发,她依然没醒。 周时颂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打开门。 俯身靠近,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清香,他伸长手臂,抬起她的胳膊,按开了安全带的卡扣。 安全带解开了,他依然维持着俯身的动作,鼻尖跟鼻尖之间的距离只有几厘米,呼吸纠缠在一起。 少年墨色的眸子沉不见底,长长的眼睫垂下,他低声在她耳边,“小小。” 林栖月梦到了小时候,阳光绿叶和蝉鸣的交响乐下,她吃完西瓜,倒在躺椅上睡着了。 耳边依稀响起了她的名字,眼皮太沉,她睁不开眼睛。 她听到那道声音温柔地说“宝宝醒醒,我们去床上睡。” 四岁的林栖月便抬起了胳膊,嘴里含混不清地喃喃,“抱抱......” 很快,她被抱了起来,睡梦中,小林栖月自然而然地抬高手,搂住了妈妈的脖子,亲昵地靠在她怀里,舔了舔嘴唇。 妈妈怀里香香软软的,很舒服。 咦?怎么跟梦里的不一样。 林栖月微微蹙眉,她靠着的胸膛,是坚硬的,味道也跟妈妈的不一样,是一阵熟悉的松木冷香,微沉,又带着些不易察觉的侵略感。 坚硬中又带着些紧致的弹性,是胸肌吗? 怀里的女孩下意识地用脸蛋蹭了下脑袋,周时颂单手抱着她,反手关上车门,这一蹭,让他身体微僵一瞬,白日里的镇定荡然无存,他眸光不稳,强行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大步进了电梯。 窗外漆黑如墨,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是阴天。 在走廊犹豫两秒,他解锁了林栖月家里的门,抱着她进了房间,放到柔软的大床上。 她刚适应,就被换了环境,女孩低声哼唧了两句。 很轻很细,像被小猫的爪子挠了下。 “轰隆”一声巨响,暴雨撕开了夜幕,灌进了这座灯光闪烁的城市。 少年站在床上,灯光下,他修长的影子落在宽阔的地板上,垂着身侧的右手,食指随着雷声,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下。 “轰隆隆——” “哗啦啦——” 噼里啪啦地敲击着落地窗的玻璃。 床上,女孩睁开了眼睛。 “周时颂……”她揉揉眼,从床上了起来,脑袋还是昏昏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睡觉吧,”少年视线落在她身上,“我先回家了。” “下雨了。”林栖月朝窗外看了眼,她又看向了周时颂,他脸色苍白,唇色也很淡。 “嗯,刚刚下的。”周时颂走到床尾,把被子拎起来,盖到她腿上,“你睡吧。” 这雷声一响,林栖月已经清醒了大半。 她仔细观察着周时颂的脸,除了脸色苍白了一些外别无异样,动作也很从容,可她还是爬了起来,穿上鞋抱住被子。 “去你家睡吧,我跟你一起。” “不行。”周时颂抽走她的被子放回床上,语气不容置喙,“在你房间睡。” “可是我怕打雷。”林栖月有模有样地瑟缩了下身体。 眼里的平静出卖了她。 周时颂轻轻掐了下她的脸蛋,很软,他垂眼与她对视,微笑又笃定,“你不怕。” “乖乖睡觉,我会锁门的。”周时颂替她关了门。 黑漆漆的走廊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笑容敛起,他唇线绷直,一张俊美的脸上毫无血色,眸光冷得可怕。 指尖颤动几下,他强撑着精神洗漱完毕,关上卧室的门,滑坐在床侧地毯上。 他没有开灯,整个人没入黑暗之中。 黑色碎发湿润,贴着额角。有水珠滑落,顺着脸部流畅又起伏的线条,挂在高挺的鼻尖上,挂在眼睫上,挂在下巴上。 雨声越来越大,爆炸似的雷声也没有要停的意思,他胃部一阵痉挛,耳边只剩下电闪雷鸣和漆黑空旷房门紧闭的小屋。 凝滞的空气中充斥着腐烂的木头和杂草的味道。 他用力拍打着门,无人应答。 “求求你们,放我出去吧。” “我真的好害怕。” “救救我救救我……” 无论如何撕心裂肺地哭喊,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回音。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16节 一滴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很烫,滑落在锁骨上。 好冷,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无尽的黑暗将他吞没,他死死盯着的那扇门始终没有打开。 他闭上了眼睛,却不想去几厘米远的抽屉里拿出药瓶,像是在自虐。 突然,一道光照射在他薄薄的眼皮上,有些刺眼,少年睁开眼,发现门开了,光倾泻进来,一道匆匆脚步声朝他扑过来,他转眼间被拥入了一个香软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 人要码字,猫卧在键盘上不让人码字,人好猫坏! 第13章 只要她 五岁那年认识周时颂后,她一直认为他是万能的。 这个世界上好像就没有他不会的。 他冷静沉着什么也不怕。 即便是那次被欺负,他也没掉一滴眼泪。 还对她唯命是从。 她骄傲地将周时颂介绍给自己的朋友,说他是我的。 幼儿园的作业,没有他不会的,每个他能拿到满分,被老师奖励小红花。 他个性独立,除了跟林栖月外,几乎不与别的小朋友主动交流。 而林栖月是孩子中的小霸王,什么活动中都有她忙碌奔波的小影子。 周末的一天下午,林栖月组织了几个小朋友一起在楼下玩捉迷藏,她和周时颂一组。 扮演猫猫的小朋友开始倒计时,林栖月拉着周时颂的手腕就往附近的一栋楼里钻。 林栖月非常有经验,她拉着周时颂进了地下车库,穿过一排颜色各异的车,继续直着往前跑,跑到最前面有一个小通道,林栖月踌躇满志地拍了下自己的胸脯,对周时颂说,“这里绝对不会被发现。” 她拉着周时颂推开木质的门,进了这个小房间。 进去后她小心翼翼地把门原封不动地关上。 里面只有几张桌子和椅子已经一些杂物,很空旷,灰尘在半空飘荡。 “等一会儿到时间了我们就出去。”两个人蹲下来,林栖月怕周时颂跑丢,一直握着他的手腕,蹲下来后她松开了,自己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轰隆——”一道沉闷的声响从穿透了墙壁,重重地砸进这个空旷的杂物间。 “好像下雨了!”林栖月一脸惊喜地回过头,她喜欢下雨天,每次下雨,她都会穿着雨鞋和黄色的小熊雨衣到楼下踩水坑,爸爸在一旁鼓掌拍照说我们小小好厉害呀,妈妈拿到视频会发朋友圈配文宝宝今天很开心。 她准 备脱口而出的旺盛的分享欲在转头的一瞬间卡住了。 干净到有洁癖的周时颂坐在了布满灰尘和蜘蛛网的地面上,膝盖弯着,小男孩抱着头,埋在膝盖里。 林栖月愣了下,飞快地跑过去,一脸焦急:“你还好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没事,”周时颂抬起脸,努力朝她摇头,林栖月发现,本就很白的小脸变成了惨白,眼睫上挂着的不知道是冷汗还是泪水,额头的黑发全部湿掉了,嘴唇也毫无血色。 林栖月吓坏了,几乎要哭出来,“周时颂!周时颂!你不要死呜呜呜。” 她抱住他的头,泪水染湿了他的发顶。 六岁的周时颂浑身都在抖,熟悉的环境熟悉的雷声恐怖的黑暗,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会像那次一样昏过去,但是没有。 抱着他头的力道很紧,她的身体是热的,她抱着他,提醒着他这里不只有他一个人。 他没有被关在这里,他只是在玩游戏。 和一个总是带着两个小梨涡的女孩玩游戏。 那天,林栖月从父母口中得知了一个情况。 “之前受过刺激,患上了黑暗幽闭恐惧症,这些年一直在治疗,已经有好转了,独自在黑暗的房间里不会发作,这次大概是因为环境的复刻,所以发作了。” 林栖月偷偷从饭桌上听到,她没在周时颂面前提起过,当做不知情,之后每次打雷,如果他单独在家,她都会找借口去找他玩。 一直持续了十几年。 周时颂走后,林栖月在房间里听着一阵阵的惊雷,愈发睡不着,她脑子里全是杂物间那个抱着头发抖的小男孩。 “算了。”林栖月爬下床,自言自语着推开门,“去看看他锁没锁门。” 他房门紧闭,屋内漆黑又宁静,林栖月察觉到几分不对劲。 她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少年坐在地毯上,额头抵在膝盖,湿漉漉地碎发正在滴水,苍白到透明的皮肤,蓝青色的血管,像打碎的精美的花瓶,破碎又美丽。 林栖月大脑一片空白,惊骇涌了进来,她冲过去像小时候一样抱住了他的头。 “没事了。”像诱哄小孩子的手段,她抚摸着她的头发、肩颈,后背,安抚着他。 他比她高大许多,林栖月自然无法完全将他抱进怀里,她感受到,他的身体渐渐平复下来。 她看不清他的脸,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凝在她身上,少年曲着长腿,女孩就蹲在她腿边,一遍一遍告诉他,这里是安全的,有她在。 他长睫微动,心跳渐渐加快,窒息感重新将他吞并,然而他知道,这跟刚才的不一样。 是因她而起的窒息感,甚至比他发作的症状更为强烈。 被她触碰到的皮肤痉挛,一股电流沿着脊椎往上爬。 他只有两个选择。 推开她,或者,抱紧她,让她嵌入自己的身体。 “我记得你的药好像在——”感受到他身体渐渐平和,林栖月想起她之前在他房间见过类似的药,白瓶的,在一个抽屉里,林栖月松开手,尚未转身。 在抽离的那刹那,林栖月手腕一紧,他被一股更大的更冷的力道包裹住,他在那一瞬间,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将她攥进了怀里。 骤然间坠入一个坚硬温热的怀抱,林栖月都没反应过来,她一脸茫然,整个人被圈进了他双腿之前,后背能听到他跳动的心脏声,一下一下撞击着她。 “不要走。”少年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他埋进他的发丝,嘴唇紧贴着她的耳朵,显得脆弱又可怜,他低声祈求,似在祈祷,“不要走。” 手腕被攥得生疼,身体也被牢牢束缚住,林栖月怀里从后面往前看,只能看到周时颂的后背,看不到他怀里还有个人。 她定定神,怀疑他在混沌意识里把她当成别的什么东西了,她决定好人做到底,扮演这个角色。 “我不走。”她轻声说。 也许,他把她当成妈妈了?林栖月琢磨着。 “嗯。”他埋在她肩窝,一动不动。 手腕终于被松开,林栖月松口气,还没能起身,就被他长臂禁锢住她的腰,林栖月垂眸看到他两只骨节分明的手,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她无奈地叹口气。 这下好了,更走不了了。 他知道,从她推门而入抱住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停止了发作,而林栖月不知道这一点 他卑劣地,想将这一刻延续更长时间。 想像小时候一样,躺在一张床上,抱着她睡觉。 那时候他太小,只知道跟她在一起很舒服,现在他已经长大,很清楚自己想要做什么。 彻底地拥有她,占有她。 肮脏又龌龊的想法。 他鄙夷地审视自己。 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逝,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两个人彼此纠缠的呼吸声。 他不动,林栖月也不动,他的手臂收紧,林栖月有点慌。 她只穿了条单薄的睡裙,隔着布料,触感格外清晰。 林栖月能看到他手臂上凸起的青筋,蜿蜒盘旋,犹如冰冷的蛇。 她的体温逐渐过渡给他。 呼吸如同被剥夺,一股异样的感觉浮现出来,她还没摸清个所以然时,禁锢住她的力道骤然一松,周时颂松开了手。 他像是被烫到了。 林栖月微怔,她回过头,看到少年睁开眼睛,黑眸中是一片沉静,嘴唇也恢复了血色,林栖月瞧着,却莫名生出几分恐惧来。 “好些了吗?”她活动了下酸软的胳膊,从地毯上起身,他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没事。”他像触电一样躲开她的目光,下达了逐客令,“你回去睡觉吧。” 林栖月隐隐有些不放心,尽管窗外雨声渐渐停了,雷也不响了。 “你可以吗?要不我今晚陪——” “不用。”恢复正常的他冷酷打断并回绝了她的提议,他定定神,打开了床头灯,一股暖黄的灯剖开黑暗。 他站在背光的地方,好看的没有一丝瑕疵的五官都充斥着冷意,仿佛那良久的破碎感只是一场梦,他披上了一层淡漠散漫又坚不可摧的外衣,拉开了门。 林栖月还是认为他有点不太对,可又思索不出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呢。 她站在门外恍然,暗骂真心喂了狗,这个周时颂果然是个“用完就丢”的主。 才被她“治”好,就迫不及待地把她推走了,亏林栖月还盼着他脆弱时分说几句真心话呢。 慢吞吞地走到门口时,她握住门把手,骇然回眸,一个恐怖的猜测冒出来。 她发现了他的秘密,还亲眼看到这个倨傲清冷的天之骄子最脆弱的一面,他不会提刀出来,将她灭口吧。 一阵凉飕飕的风吹在她的脖子上,林栖月一慌,赶紧推开门,加快脚步回到了自己家里。 钻进被子里,身体松懈下来,她才后知后觉到身体的酸软。 被他圈住的腰,握住的手腕,触感仍然残留在身上,回想到周时颂让她离开的那个神情,林栖月抱着抱枕莫名打了个冷战。 她不敢深究。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17节 那眼神,看起来想要吃掉她。 他想要吃掉她,他想要把药扔掉,他不需要药了,只要她。 少年躺在床上,额角汗珠滚落,脸色极白,带着忍耐的不适。 他紧紧闭着眼睛,眉心微蹙,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一遍遍重复她的名字,让神经错乱,让大脑以为抱着的是她,而不是她“意外丢失”的睡裙。胸膛剧烈起伏。 无边无际的恐惧被另一种恐惧代替,荒谬又真实。 白日里,他扮演体贴庄重的正人君子,以长辈口吻教育她男人很危险,到了夜里,君子的皮囊随着他脱下的外衣被撕掉,他只想做这个下作的坏人。 月光尚未爬上肩头,毛骨悚然,这个阴暗、下流的他几乎要将他彻底取代掉。 作者有话说: ---------------------- 下章在周六哦小宝们~ 第14章 想不想 “你真打算住宿舍啊。” “噗呲”一声,易拉罐被拉开,吕依童插上吸管,咬进嘴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柄操作,听到林栖月“嗯”了一声,她诧异地 说,“我还以为你当时开玩笑的。” 林栖月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怪物,操作手柄,敏捷地打掉一个,她嘴里含着糖块,黏黏糊糊地开口,“我都已经开始买宿舍四件套了。” 她说着把手机捞过来,兴致勃勃地指着几套四件套的图片问,“哪个好看?” 吕依童扫了两眼,就着直觉指了一个,她仍然有些惊讶,“a大是几人间来着?” “四人间!”为表明自己的决心,林栖月早已做好全套攻略,回答这话时就像上课老师点名举手一样。 “你之前住过宿舍吗?” “没有。”从幼儿园开始,林栖月和周时颂都在同一所学校上学,那个时候,他们两家父母合伙开的公司正值发展上升期,每天都泡在会议室和往返飞机上,一直都是两家的司机轮流接送。 林栖月是有一丝隐忧在里面,她甚至上网浏览了不少有关大学宿舍生活的帖子,在发现大部分帖子都是宿舍矛盾后她又隐忧了。 舍友好不好相处?洗衣服方不方便?有没有门禁等等。 “不管怎样,我肯定是要住的,我不要跟周时颂住一起了。”林栖月抱着糖罐子抱怨,“他们都觉得我离了周时颂不能活了一样,我就要证明我自己。” “好好好,我相信你。” 林栖月坐在地上,放下手柄,抱着糖罐子的手搭在膝盖上,她下巴搁在上面沉思着。 昨晚他犯病的样子历历在目,好歹十几年的交情,她倒也不会丢下他不管,大不了打雷下雨天回去住住好了。 她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完好无损,没有被灭口,如释重负地下床去洗漱。 在自己做点炸厨房产物当早餐和去对面找不知会不会继续将她灭口的周时颂之间,林栖月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后者。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她早上八点准时醒来,八点半去周时颂家里。 林栖月悄悄将他卧室门推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左右瞄了下,床上有起伏。 他果然在睡觉。 林栖月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轻车熟路地走到放糖罐子的隔板上,手指刚触碰到罐子边,床上就响起一道慵懒低沉的嗓音。 “干嘛呢。” 林栖月吓得差点跳起来。 “你吓死我了!”林栖月抱起罐子往床上瞪了一眼。 发丝有些凌乱,还带着朦胧的睡意,眸光很平静地注视着她。 “你不是在睡觉吗?”林栖月背过手,朝着门外挪动步子。 “只许吃一颗。”他淡淡道。 还能管着她吃糖,说明他已经没什么大事了。 他看起来恢复如常,昨晚的他,仿佛是一场离奇怪诞的梦,林栖月有片刻失神。 也许谁都不愿意让别人发现自己脆弱的一面,往往在事情发生后,他们会当做无事发生,再提起是一种残忍。 林栖月主动将昨晚的记忆抹除掉,就当作她快乐人生中一个不大不小的插曲。 她脑子里不想装太多烦恼。 “我就吃一颗。”林栖月乖巧地点点头,背着手走出门,到了门口,她扒拉着门,朝他嘿嘿一笑,“你想吃早餐吗?” 周时颂无奈地闭上眼,“我一会儿起来做。” 林栖月心满意足地退出房间。 不知是不是出现幻觉了,她在卧室的小阳台又瞥见了她睡裙的一角。 不是坏了吗?怎么还在他卧室?林栖月满腹疑虑。 当然没疑虑太久,因为她坐到沙发上,开始研究吃哪个口味的糖了。 之后的一切都跟每天的日常一样,两个人都默契地只口不提昨晚发生的事。 林栖月出卧室后原本想问问睡裙的事,结果像是吃了失忆糖,舔了一口就忘得干干净净了,脑子都成甜的了。 “想什么呢。”吕依童轻轻弹了下她脑袋,林栖月捂住头躲开,跟她说,“在畅想我的大学生活。” “童童,你说我大学会不会谈一段浪漫的校园恋爱啊。”林栖月满眼星星,满脸期待地抱着吕依童胳膊,脸蹭在她卷发上。 吕依童想起情诗男那事,问她,“你不怕再遇到上次那样死缠烂打的烂桃花吗?” 林栖月抽回手,她抱着手臂思索了一下,这样的烂桃花的确让人糟心,不但影响她遇到真命天子,还惹人心烦,真是两全其坏。 她说,“这个世界上总有正常的男的吧。” 吕依童对自己略显be的cp念念不忘,“我觉得周时颂就比较正常,我说人品,其他的是超于常人。” 林栖月一听到他的名字,心里就咯噔一下,猛然想到昨晚他将她紧紧禁锢在怀里的窒息感,两个人挨着明明的极热的,林栖月却冷得瑟缩了一下。 “他不算。” 吕依童失落地叹口气,“那好吧。” 她为林栖月出谋划策,“a大应该也有很多高智商帅哥。” “我也觉得。”林栖月撑着头,若有所思,她对新奇丰富的大学生活充满向往。 吕依童拿起手机回了几条消息,林栖月开始拆薯片包装,难得不用学车的一天,林栖月都想把零食柜搬到游戏房里面。 “对了!”吕依童惊叫一声,刚刚林栖月说想谈恋爱倒是提醒她了一件事,“昨天有个朋友看了我朋友圈的合照,说想认识你,我说我问问你的意见。” 糖才化完,林栖月放进嘴里薯片,咔哧咔哧嚼着,又把薯片递给吕依童,问了个她最关心的问题,“帅吗?” 她选择男朋友的标准里面,首先颜值要过关,否则其他一切都免谈。 吕依童拿了一片,放进嘴里,她迟疑两秒,“中等偏上?” 帅不帅是个很主观的东西,而往往具有对比性,林栖月每天都对着一张周时颂的脸,一对比,其他人都显得惨不忍睹。 “那算了。”林栖月拒绝认识,“要是帅的话,你肯定不会犹豫后才说的。” “你想找多帅的?” “嗯......”林栖月仔细琢磨了一会,她很想找一个标杆,就比如大家说希望我的男朋友像某某明星一样帅这种,可惜她不追星,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出的是周时颂的脸,她犹豫着说,“周时颂那样的?” 吕依童:“.......”您这标杆有点高了哈。 最先接触的就是顶级帅哥,谁还能入您的眼。 “那你——” 吕依童只说了两个字就被林栖月打断,“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我不会跟他谈的。” 吕依童闭上了嘴巴。 几秒钟后,她又开始感慨,“有人想通过我认识周时颂,又有人想通过我认识你,我都快成你俩中介了。” “以后你就说你不认识我俩。”林栖月觉得有点好笑。 “滚吧。”吕依童也笑了。 吕依童说的话引起了林栖月的注意。 有些人只有见了她的照片,就想认识她,这不是见色起意吗。 这种人十有八九不是好东西。 上次丁昊的事情给了她一个教训,死缠烂打的男的太可怕。 要是有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就好了。 她偷偷用利用周时颂假扮男友,这才逼退了丁昊。 如果有第二、第三个丁昊呢。 她还能这样饮鸩止渴吗,如果被拆穿了那更是不得了,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傍晚,林栖月照旧跟楼下的双胞胎一起打羽毛球。 跟俩小孩聊天的时候,灵感突兀地降临了。 一个隐隐约约的念头逐渐成型,只有尚存风险。 如果她说服周时颂帮他呢。 她想到那次问了删照片偷偷拿他手机,不小心瞥到有女生试图认识他,背后的意味不言而喻。 也许他也处在同样的困扰之中,正在寻找解决的方法。 这么两全其美、一箭双雕的主意,他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太完美了!就这样决定了!她可真聪明呀! 她一拍大腿,“嘶”得一声叫了出来,痛死了。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18节 太激动,一不小心拍到球拍上了。 上楼后,林栖月组织好语言,径直到了周时颂家,他没在客厅。 晚上八点,这个时间,一般是他的健身时间。 专门有一个房间被用作健身房,里面有不少健身器材,比起室内健身,林栖月更喜欢打羽毛球。 “周时颂?”林栖月推开健身房的门,里面空空如也,没有人。 难道已经睡了? 卧室门半开着,她走进去,浴室的门刚好打开。 周时颂围着一条浴巾,堪堪遮住下半身,裸露的上半身肌肉线条清晰分明,水珠顺着锁骨往下,从人鱼线流进浴巾包围之处,黑发潮湿,五官立体优越,皮肤呈冷白色。 林栖月呆呆地站在原地,有一次诡异地被这句身体吸引了,联想到她今晚准备提的请求,脸蛋微红。 没等他开口,林栖月逃也似的跑出去,“你先穿上衣服,我有话跟你说。” “至于么。”他睡觉的时候,她不是也见过很多次吗。 房间内,少年哑然失笑,良久,收回视线。 他擦干身体,换了一套宽松的灰色居家服,到客厅后,发现林栖月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耳根泛红。 以前她可没这么害羞。 周时颂挑挑眉,在她身边坐下来,“想说什么?” 嗅到了同款洗发水的清香,林栖月坐直身体,手指有些不安地摩挲着膝盖,她定定神,将在卧室看到的那一幕甩出大脑,转头看向周时颂,“你想不想谈恋爱?” 少年目光缓缓落到她脸上,眸色瞬间深了些,他笑了笑,向后靠在沙发里,慵懒散漫,“那要看跟谁。” 如果是其他女生这样问,他会猜测对方可能是要跟自己表白,然后会在几秒内打好婉拒的腹稿,随时准备说什么。 但这个是林小小。 一切皆有可能。 林栖月立刻来了精神,追问:“那如果你不喜欢的女生跟你表白,你是不是会很困扰?” 那双透明玻璃珠一样的眸子里写满了期待,周时颂知道她想要自己点头的回答。 他微勾唇,“不会。” 不对。 林栖月咬牙,握紧拳头,却看不出攻击性,她紧盯着他,“我觉得你会。” “那好吧,我会。”他好奇她的目的。 铺垫好了,是时候抛出真正的目的了。 林栖月抛出诱饵:“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可以让你免除这种困扰,你想不想尝试?” 他如有所思,点头,“什么办法。” 女孩伸出两根手指,戳戳他又戳戳自己,“就是这样,我们可以假扮男女朋友。” 少年表情微沉,眼眸幽深。 林栖月瞥他一眼,耐心补充,“等你遇到你真正喜欢,或者我遇到我真正喜欢的人时,我们就解除这种关系。怎么样?” 说完,她满意地看向周时颂,认为他一定会爽快答应。 却意外发现对面神色有些阴冷,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烫着她一样,她心脏揪了起来。 前面一句,周时颂还能悠悠然跟她玩笑,听完后面一句,他莫名有些不爽起来。 有些字眼刺激到了他,那根名为的理智的弦几乎要崩断。 从逻辑上讲,这句话有漏洞,并不公平,然而此刻他不想管这些。 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他缓缓弯起嘴角,语调也是慢悠悠的,却不容置疑。 “过来。”他说。 不安在林栖月心里上下起伏,她握紧的拳松开,捏住衣角。 她明明就在他身边坐在,还要怎么过来?坐他腿上吗? 两人大腿相隔一拳的距离,林栖月瞄他一眼,硬着头皮往左边挪动了一些。 大腿挨着大腿。 她仰起脸,少年垂着眼睫看她,好看的脸在眸中放大。 他的视线摩挲着她的唇,漂亮红润,看起来很软,微微张着,露出一小截洁白的牙齿和肉粉色的舌尖。 他压制住冲动,在她茫然的注视中缓缓开口,字音低沉清晰。 “吻我。” 作者有话说: ---------------------- 下章入v哦,会掉落万字大章和红包雨,不要错过啦~ 第15章 疯了吗 林栖月瞳孔骤缩,她呆愣着停顿了片刻,就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却被一双温凉有力的大手握住手腕。 那种被蛇盯住的惊悚感觉再度袭来,她头皮发麻,耳边一直在反复回响着他低沉清晰的嗓音。 吻他? 怎么可能?!他疯了吗?!! 那可是她的初吻。 如被雷击中,她大脑一片空白,想谴责他,却一个词也想不出来。 手腕还被他牢牢攥着,他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要逃离这个疯子。 “你有病!”林栖月疯狂检索词汇,痛骂他,“变态!下流!无耻!伪君子!” 在外面装作清冷疏离的高岭之花,怎么能在她面前说这样的话来!亏她这么关心他,把他当做这么多年的好朋友。 林栖月气得发抖,来回换着不一样骂了他一顿后还不解气,空着的另一只手去打他。 他没有躲,任由她发泄自己的怒火,她力气不小,重重地锤在他肩头、胸口,痛感让身体有触觉。 他仍然攥着她的手腕,怕她挣脱,怕他跑掉,说出口的话不可能收回,他第一次失了分寸。 理性能控制绝大多数的行为,遏制住冲动的想法,使人表现得像一个世俗意义上的正常人。 刚刚那一刻,在听到她的那句话时,理性被彻底取代。 他一脸平静,看着她挣扎,心脏上多了些细密的针眼。 林栖月打得手掌生疼,终于消停下来,手腕被抓着,她站不起来,坐在沙发上斥责他:“你松开我。” 她不再闹了,周时颂仍然沉着,他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阴沉,挂上一副善解人意的微笑,他像一个温静的长辈,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冷静了吗?” 林栖月还在气头上,扭过头不理他。 周时颂轻笑一声,晃了晃她的手腕,他接着上一句话,循循善诱,“不会接吻,怎么假扮男女朋友?” 大脑瞬间被击中,林栖月微微错愕,仍然背对着他。 发泄一通后,的确冷静多了,她开始思索他说的话的合理性。 对哦。 电视剧的男女朋友都会牵手接吻的。 另外,他说这句话的潜在意思是他答应她的建议了? 她很想扭头问他“这么说你答应了?” 可是这么问又显得她甘拜下风,在冷战中自愿认输一样,她才不要。 如果她认输了,那么刚才她又骂又打的样子倒显得矫情起来,林栖月不吭声。 空气一时凝滞起来。 周时颂也不出声,指腹轻轻在她手腕上摩挲着,他松了力道,虚虚握着,她也没有挣脱,他弯起嘴角。 “你觉得呢。”他低声开口,询问她的看法。 这下林栖月再转过身就是理直气壮的了。 她不忘再指责几句他言语的不合理性,“就算是这样,那你也不能那么突然,我还以为你……” 她瞄他一眼,他神色如常。 到底是谁的想法更下流?林栖月想,如果周时颂这样怼她,她就继续生气,可是他没有,他承受了她的指责。 跟方才承受她的谩骂和击打一样。 “是我唐突了。”他果断地垂下眼,低头认错。 林栖月彻底泄气了,这场战争,赢得有些太轻松。 林栖月向后靠在沙发上,瞥了他一眼,他正看着她。 似乎在等她开口。 林栖月仔细想想,他说的话没错,可是,她摸摸自己的嘴唇,又看了眼周时颂的,耳根瞬间就红了。心跳加速。 接吻。 每次电视剧看到主角接吻的片段,她都会脸红心跳,比主角还激动地“啊啊啊啊”。 真轮到自己了…… 她胸膛蔓延出羞耻,她以为接吻还距离自己很遥远。 四片嘴唇碰到一起,真的会导致肾上腺素飙升吗?会激动兴奋心跳加速吗?会闻到彼此荷尔蒙的味道吗?会像网上说的一样腰酸腿软吗? 渐渐地,好奇心占据了上风。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19节 她对未接触的过的新奇事物一向很有探索欲。 周时颂很有耐心,静静地等着她。 可是—— 林栖月踟蹰着,一向都很有挑战精神的她竟然产生了微妙的退缩想法。 她有点紧张。 这 可是她的初吻啊。 就要这样白白葬送吗。 时间在空气中一点一滴的流逝,夜晚安静无声。 似乎没了耐心,周时颂从沙发上忽然起身,眸光从她身上擦开,“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说完他就准备转身离开。 来不及思考,身体在那个瞬间做出反应,她本能地抓住一切即将逝去的机会。 她拽着她衣服站起来,纤细的手腕圈住他的脖子借力,一咬牙一闭眼,踮脚吻在了他唇上。 长长的睫毛在颤抖,上面轻盈地坠着她几分钟前为了控诉他挤出的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 触感温软。 周时颂稳稳搂住她的腰。 他长身玉立,女孩在他怀里显得娇小,身体紧贴着。 他怎会生疏,在梦里,这个动作做过无数遍。 可是当双唇接触到真正的她时,他的心往下沉了沉,不可避免地震颤。 他垂着眼睫,瞳孔与窗外浓重的夜色一样黑,深不见底。 他静静注视着她。 就在林栖月结束一触即离的动作准备退后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轻柔地扣住了她的后脑。 他俯身,探出舌尖,舔了她的唇。 林栖月震惊地睁大眼睛,湿润的触感刺激到了神经,她身体条件反射地战栗,想要躲避,又想要更多。 她无法躲避,因为他扣着她的力度虽轻,却不容抗拒。 她被他掌控着。 舌尖从唇缝灵巧地钻入,他撬开她的唇。 “周.......”所有的话语都被吞没,他蹭过她的贝齿,强势地占有着她。 口腔内的空气被夺走,林栖月感到一阵窒息感,无法呼吸的感觉让她战栗起来。 被他舔舐的地方激起一阵阵的酥麻。 林栖月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身体不由自主地热了起来,圈住他脖子的胳膊没了力气。 她混乱的思绪中不合时宜地闪过一条,他不是不行吗?怎么会亲得她腿软。 搂着她腰的那只手逐渐收紧,她紧贴着他的紧实的腰腹。 他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摩挲着。 他掀开眼皮,睁开眼睛,看到眼角憋出了新的泪珠,脸蛋红的能滴血,被迫迎合着他。 眼眸变沉,呼吸愈发粗重起来,他产生了某种冲动,在眸中翻滚着,在紧绷的心弦上反复横跳着。 被湿润的、小巧的她包裹着,他得到莫名的安全感,他不断地舔舐着,想要舔舐她的每一寸肌肤,想要用湿润的发蹭他柔软修长的脖颈,想要被她拥抱,想要彼此嵌入,真正的拥有。 只有她才能给的安全感。 他沉浸其中,忘记了时间、空间,几乎忘记了一切,直到唇齿间传来一阵铁锈味和一阵刺痛。 林栖月咬了他的舌尖。 也一瞬间将他拉回现实,他惊醒了。 他不得不松开,女孩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呼吸,身体都是软的,像一滩水,红透了的耳朵鲜艳欲滴,她舔了唇,捕捉到血味。 惊讶地睁大眼睛。 周时颂垂眸,认真地盯着她看,那张好看的脸上没有一丝不悦,林栖月瞥到他唇角的鲜血,吃惊于自己牙齿的锋利,张张嘴,一时之间竟讲不出话来。 终于发出声音来,气若游丝,“……我不是故意的。” 少年一言不发,沉默片刻才开口,嗓音是从未有过的暗哑,“第一次不熟练,忘记让你换气。” 林栖月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拍着胸脯给自己顺气,她回想了一下,理直气壮起来,“都怪你,要不是你一直不松口,我怎么会咬你。” “嗯,怪我。”他在她身边坐下。 林栖月惊奇地察觉到他今晚格外乖顺,将任何错误推到他身上,他都会全盘接受,真是奇怪。 “下一次不会这样了。”他低声道。 嘴唇还在发麻,仿佛他舌头搅弄的触感还停留在里面。林栖月毫不留情地瞪他一眼,只顾上指责他,“你是该精进一下技术了。” 身体仍有些不适,林栖月说不上来,刚刚亲完现在跟周时颂做在一起有些怪怪的,林栖月拍拍手,套上拖鞋,“好了我要回家睡觉了。” 没等周时颂说话,林栖月就跑回了自己家。 沙发上只剩下一个人。 周时颂向后靠着,喉结微微滚动,他闭上眼睛,前所未有的兴奋和疲惫交叠在一起,冲击着紧绷的神经。 尽管这个吻只是出于她过家家一样的要求。 他喝了口冰水,却也压不住心底的燥热。 林小小没骂错,也许他本质就是一个疯子一个伪君子。 他单手撑在岛台上,将冰水一饮而尽,修长身体靠在冰箱上,逐渐平复心跳。 头脑镇定下来,他想如此的纵容是不是不对,如果她要因为这个荒唐的理由随便找个男友假扮男友,他一定会全力阻止并谴责。 可她找的人是他。 他知道这样做不对,私心却默许了,算了,亲都已经亲了,再纠结对不对已经毫无意义。 厨房的玻璃倒映中他的身形,轮廓清晰的侧脸,高挺的鼻梁,修长的两条腿。 他嗅到他身上残留着她蹭上去的味道,仿佛还带着柔软的触感,他抬手摸摸自己的唇,舌尖上的痛后知后觉地开始蔓延起来。 他舔到铁锈味,只觉电流划过神经末梢。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呢。 他早已记不清。 长期的陪伴和吵闹早已在时间中异化,越长大,越害怕,越想要占有,他很清楚自己的欲望。 默然片刻,他走出了厨房。 。 妈妈打来电话的时候,林栖月正半躺在周时颂客厅的沙发上,嚼着薯片看电视。 周时颂在厨房做饭。 “妈妈,玩得开心吗?”薯片嚼得咔哧作响,她抱着手机,薯片是烧烤味的,很好吃,她心情不错。 昨晚有点难以入睡,身体的异样感始终停留在身上,不过林栖月向来不会烦躁太久,她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翻累也就睡了。 醒来一身轻松,什么都忘个干净。 “还行。”苏明卉说,“你爸和你周叔叔非要去冲浪,我和你孟阿姨刚泡完温泉出来,现在在沙滩上。” 她翻转镜头,林栖月看到了金色沙滩尽头一望无际的大海和波点一点五颜六色的人。 林栖月哇得赞叹,“早知道我也去了。” 苏明卉笑笑,问她,“今天怎么没去学车?” “今天不想去了。”林栖月眼神飘离镜头,含糊其词。 按照原本的计划,今天是要去的,结果昨晚那么一闹,她浑身都散架一样,一想起来耳根都是麻的,干脆休息一天。 当然她不敢告诉妈妈。 小时候她什么话都往外说,现在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主要是要是跟爸妈说了,他们肯定又要说她是在欺负周时颂了。 明明是他在欺负她! “小颂呢。”苏明卉问,孟婕也凑近镜头,夸小小又变漂亮了,脸都被夸红了,她把周时颂喊来。 “妈,苏阿姨。”周时颂还围着围裙,那张无懈可击的脸在即便是死亡角度出现在镜头里也是毫无违和感,林栖月托腮,把手机给周时颂拿着,周时颂擦干手,拿起手机。 “小小在家没烦你吧。”苏明卉说,“要是小小不听话了你就揍她,她抗揍。” “妈妈!”林栖月抗议。 周时颂弯起嘴角,“没有,她很乖。” 孟婕对儿子一向很放心,她只问他,“最近没有不舒服吧。” 周时颂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摇摇头,“我挺好的。” “那就好。” 又聊了几句他正在参与的机器人项目,周时颂说自己要去做饭了,把手机还给林栖月。 林栖月刚碰到手机边缘,里面就传来孟婕诧异的一声,“你嘴唇怎么破了?” 林栖月心脏猛得一跳,她疯狂给周时颂使眼色,生怕他将她全盘托出。 好在周时颂反应淡定,微微一顿后抬手碰了下,语气平静,“可能是上火了。” 两个女人嘱咐了几句,周时颂便离开了。 “小小,你怎么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我才没有,妈妈你看错了。”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20节 林栖月拿着手机,因为这个小插曲变得心不在焉起来,薯片都忘了往嘴里放,她干巴巴聊了几句,找了个借口结束了通话。 苏明卉和孟婕从小就认识,小学初中都在一起,后来上高中分开,结婚的时候做的彼此的伴娘,又在a市同一所高中当老师,那时候就相约之后生了孩子最好住对门。 周时颂半岁那年,他们所在的高中在南城建了分校,要调孟婕过去,当时周致的公司跟一中有长期的供应关系合作,他说可以动用关系,留在a市。 孟婕拒绝了。 她说顺其自然吧,不必强行扭转结果。 周致也就跟着她一起去了。 在南城待了五年,回来后孟婕升了主任,继续教书,工资对她来说并不重要,他们家现有的资产就足够三代摆烂,她只想寻求一种平常的生活方式。 苏明卉跟她一样,他们一手创办的公司破产清算后又东山再起,站在了时代风口上,金融和科技都玩得风生水起,赚的一年比一年多。 两家公司后续合并,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市值逐年飙升,在去年达到了一千亿美元,收购了几家矿业公司作为实业基础,主营业务涵盖电商平台、搜索引擎、软件服务等等,市场广大,几乎成了行业的龙头。 钱早已赚够,林承平不想继续在商场打拼,他想有更多的时间陪陪老婆孩子,便保留了一部分股份后退出管理层,由于出色的科研成果,他被c大聘为人工智能科技专业教授,后续升为博士生导师,在学术界有了一席之地。 周致继续打理着公司的业务,同时还是c大的金融学教授,林承平说他是天生的商人,更适合管理公司。 事实的确如此,在他的管理下,公司这些年的业绩仍然在平稳地上升。 他唯一的继承人就是儿子周时颂,这些年已经开始让他熟悉业务,时至今日,他理解了林承平当年的做法,他也想退休了。 。 吃完饭,林栖月趴在书桌上琢磨。 妈妈应该没有发现异样吧。 还有,嘴唇上的伤又是哪来的? 她不是只咬了舌头吗。 难道不小心咬到的? 想起昨晚那个画面,林栖月脸不可抑制地变红了。 心脏怦怦跳。 接吻的感觉,肾上腺素飙升,太刺激了。 不是都说跟喜欢的人接吻才有感觉吗? 她对周时颂,又不是那种喜欢。 。 “姐姐,你今天有点心不在焉。”昭昭抱着球拍坐到林栖月身边,“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呀。” 林栖月被她小小年纪娴熟运用成语的话逗笑,她摸摸昭昭的头,“你怎么知道我心不在焉呀。” “看出来的。”今天安安没来打球,昭昭自己出来了,哥哥不在,她说话就肆无忌惮了,“哥哥心不在焉的时候就这样。” 林栖月顿了下,不知怎么,她脑内浮现出周时颂那晚说的话“看到的听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那哥哥一般什么时候会心不在焉呀。” 昭昭歪着头思索了一会,“爸爸突然回来,或者爸爸很久没有回来的时候。” 这个爸爸…… 林栖月陷入沉思,她不知道这个爸爸在他们家扮演了一个怎么样的角色,她听到的是争吵。 “你希望爸爸回来吗?” “希望!”昭昭眼睛亮起来,“爸爸回来后会让我骑大马,带我去游乐园,我和哥哥一起做摩天轮旋转木马等等特别开心,爸爸还会给我们买冰淇淋,还跟我们说不要告诉妈妈,妈妈不许我们经常吃冰淇淋的。” 小孩子的真情实感不会是装的,如果这个人对她不好,她不会满心欢喜地说出这些话的,显然,爸爸在孩子面前的表现是挑不出错处的。 而安安,昭昭说他会心不在焉,林栖月想,这也许并不是简单的高兴,他兴许知道更多。 “那哥哥希望爸爸回来吗?” “当然啦!”昭昭理所应当地晃脑袋,两个马尾辫随着动作一摇一摆,格外活泼,“爸爸带我们一起去玩,哥哥也很高兴。” “那他为什么会心不在焉呀。” “我也不知道。”小女孩鼓起脸,忧郁起来,“我问哥哥,哥哥也不说,就说我是小孩子别问太多,他明明只比我大两分钟!” 她愤愤不平的样子也格外可爱,林栖月摸着她的头,逗她,“可能他也不知道,就是唬你的。” “我也觉得是这样!”小女孩得意起来,又高兴了。 小孩子就是这样。高兴忧郁难过等等各种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好哄。 林栖月忽然觉得,安安有点像小时候的周时颂,小小年纪心里装了很多事的样子。 而昭昭就不一样了,她是那种随遇而安的性子,倒有些像她,林栖月想,世界真神奇。 七年前双胞胎刚出生时,林栖月都没想过会跟这俩小孩混这么熟。 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送昭昭回了家,林栖月上楼去找周时颂。 他在书房摆弄小型机器人。 是个比较简单的白色圆球,正前方有一个小红点,林栖月第一眼忘记,以为周时颂买了个监控。 “你又没养小孩没养小猫的,你买这种监控干嘛。” “你再看看它是监控吗?” 白球缓缓转动,小红点正好对着林栖月的方向,林栖月开口前,“监控”说话了,“你好,我是球小宝,你想跟我聊聊吗?” “它居然会说话!”林栖月吓了一跳,围着这小东西转了一圈,发现她也跟着她转动“好神奇,它会跟着我转。” “我当然会说话啦,我会的可多了呢。”“监控”又开口了,不是沉闷的机械音,听起来比较活泼。 周时颂按了下手里的开光,小红点灭了,也不跟着她转了。 林栖月绕到他椅子后,看到他电脑上“机器学习”“神经网络”“树状图”等等字眼,另一台电脑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她看得直眼晕,她物理都是周时颂手把手教会的,毕业后再也不想看到这些词了,“你下午一直在摆弄这个机器人吗?” “嗯。”周时颂把按钮给她,“你可以跟它玩玩。” “球小宝是你起的名字。”林栖月接过按钮,憋住笑。 看不出来,平时这么正经一个人,起一个这么幼稚可爱的名字。 “……是它自己的想法,我顺应了而已。” “这么聪明?”林栖月有些诧异。 “还可以更聪明,我正在改进。” 林栖月坐在地毯上跟球小宝聊了一会,它幽默风趣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总能把她逗得咯咯笑。 周时颂坐在椅子里,她就在他的眼睛里弯着眼睛笑,他缓缓勾起唇。 如果时间静止,这个时刻持续地长一些就好了。 那个不着调的吻,他承认他有私心,结束后他忐忑许久,万一她因此疏远自己怎么办。 她没有。 她还是像个没事人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她这么不在意,周时颂心底又带着点不悦。 可是当她坐在他面前笑得这么开心的时候,周时颂又忘掉了所有不悦,耳边只剩下她甜滋滋的笑声。 真神奇。 这就是被人牵着鼻子走吗? 陡然间,安谧的氛围一阵刺耳的铃声打破,放到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是林栖月的。 她把球小宝放到桌上,拿起手机,“童童找我。”她拿着手机离开书房。 椅子里,少年的目光迅速冷下来,他第一次这么讨厌一部手机。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刻响呢。 尽管他清楚的很,不是手机,也会有其他东西,即便没有其他东西打算,今天也总会结束的。 他收拾好书房出来,她坐在沙发上跟吕依童视频,周时颂看了眼,便到阳台上给巴西木换水,这木头已经枝繁叶茂,他想,也许是时候转为土培了。 家里太冷清,周时颂虽然哑巴一样,但好歹有个人气,林栖月赖在沙发上看电视,不想回去。 周时颂浇完花坐在她旁边敲电脑,一直都很忙碌的样子。 林栖月瞄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毫无兴致,全是一些她看不明白的名词。 电视上播放的是一部她之前看过的动漫,看着看着林栖月开始走神。 她想起今天打球时跟昭昭说的那些话,碍于面子,她不想拿出来问周时颂。 忍了几分钟,她用胳膊肘捣了下一旁的少年。 这一捣,周时颂敲错了一个代码,他平静地删掉,然后朝她看过去。 “诶,周时颂。” “嗯?” “啪嗒”一声,楼下响起玻璃之类的东西碎掉的声响。 林栖月微顿两秒,立刻跳下沙发,去玄关打开门,趴在门缝处竖起了耳朵。 周时颂感到耳边吹了一阵风,林栖月人就不见了。 他不紧不慢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关掉电视。 拎着女孩的后领把她扯回屋里。 “你在干嘛?” 林栖月理直气壮,“偷听啊。” 少年倚在门上,挡住,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你不是已经搞清楚真相了吗,怎么还要偷听。” 又提起这件事,林栖月脸都被气红,没好气地试图推开他,“我乐意不行吗?” “不行。”周时颂纹丝不动,“偷听不是好习惯。”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21节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成好习惯大王了,林栖月仍旧抓着他胳膊,她不想跟周时颂在这里耗着,“那我回家睡觉总行了吧。” “等会再回去。”不知为何,周时颂不想让她听到楼下的争吵,人性丑陋的一面在清澈懵懂的她面前展开,是好事也是坏事。 林栖月八卦之心不减,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她愈发焦急,“我困了。”说完还煞有介事地打了个哈欠。 跟真的一样。 “你又不让我在你房间睡。”林栖月小声嘀咕。 “你睡的次数还少吗?”周时颂怼她,每次都把他挤出他自己的房间了。 林栖月:“......” 少年侧耳听着,楼下几乎没什么声音了,担心林栖月又一语惊人,他在她开口之前把门打开了,笑了笑,“回去睡觉吧。” 林栖月出门一听,安静如鸡,什么也听不到了。 “周时颂我讨厌你!”她骂完,怒气冲冲地回家了。 兴许只是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玻璃杯,林栖月到卧室之后猜测。 但愿如此吧。 她虽然想吃瓜,但真的听到双胞胎父母争吵心里还是很难受。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她在昭昭和安安那么大的时候,经常听到爸爸妈妈吵架甚至动手,不知道会产生多大的心理阴影。 不过通过观察两个孩子的反应,他们似乎对父母争吵事件并不知情,昭昭肯定是不知道,安安反应也不是很大...... 。 昭昭躺在被子里,圆嘟嘟的小脸面朝床板,她小声开口:“哥哥,你睡了吗?” 他们两个的床是儿童床上下铺,昭昭在下铺,安安在上铺,空间很大,是网上流行的那种豪华双层。 昭昭躺在一堆库洛米、卡比丘、星黛露等等毛绒玩具中间,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一眨。 安安很快回应她,“还没睡,怎么了?” 昭昭翻了个身,“我做噩梦了哥哥。” 上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安安掀开被子,顺着台阶爬下来,坐到了妹妹床上。 床头的暖黄色小夜灯亮着,昭昭也坐起来,把被子掀开一角,邀请哥哥进来,“哥哥你陪我一起睡吧,我害怕。” 安安钻了进去,他小手搂住昭昭小小的肩膀,小女孩顺势靠在他身上,忐忑不安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像妈妈哄宝宝,安安无师自通地拍着妹妹的肩膀,轻声问她,“做什么噩梦了,说出来就没事了。” 在哥哥的鼓励下,昭昭抱紧他,噩梦记忆犹新,“我梦到那些怪物把哥哥抢走了,它们,它们说我也别想见到哥哥了,呜呜呜” 说着说着昭昭开始哽咽起来。 泪水染湿了安安的睡衣。 安安微顿,他抱着妹妹,用手擦去她脸上泪珠,轻柔地在她耳边安抚,“别哭,哥哥不是在吗?放心吧,我们永远不会分开的,那些怪物都是骗你的。” “真的吗哥哥。”昭昭眼睛亮了亮,她止住哭声,声音软绵绵的,“它们都是大骗子。” “对,它们都是大骗子。”安安扶着昭昭躺下,拉上被子到她下巴,他侧过身,隔着被子轻轻拍哄,“哥哥会把那些怪物都打跑的,睡觉吧,哥哥一直陪着你。” “嗯嗯!”昭昭笑了笑,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等耳边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安安才抽出自己早已酸掉的胳胳膊,他在被子里躺了一会儿,听着妹妹的呼吸,也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他被一阵推门声惊醒,安安睁开眼,看到卧室门没开,那就是客厅了。 妈妈晚上一直在家里。 安安伸出手拿出昭昭放在桌上的电话手表看了眼,是晚上十点半。 这个时间点,回来的只可能是爸爸了。 然而安安没有一丝爸爸回来的惊喜感,他的心莫名悬了起来,心里空落落的,吹进一阵冰凉的风,不知道是不是受昭昭噩梦的影响。 紧接着他又听到一阵开门声,听方向是妈妈卧室发门。 “孩子早就睡了。”是妈妈的声音。 安安扭过头看了眼昭昭,她睡得香甜,他静悄悄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耳塞给妹妹戴上了。 她没有醒,嘴里咿咿呀呀说了几句梦话,安安松了口气,重新躺会她身边。 昭昭睡觉乱动,不一会就翻过身缠在他身上。 安安一动不动,任由她熊抱着,把自己当做毛绒玩具。 “你怎么回来了?”叶兰从屋里出来,倒一杯水给自己喝,丈夫时隔一个月回家,她反应平平。 闻到何彬身上浓重的酒味,她扫了他一眼,“你睡客卧。” “不,我不睡,老婆。”何彬脚步不稳地凑过来,叶兰躲开,何彬又贴上来,“借我点钱,我就走。” “没钱。”叶兰把水杯放到桌上,朝儿童房望去一眼,担心把孩子吵醒,声音压得很低,“我去睡了,你自便。” “怎么会没钱?”何彬推推眼镜,挡在叶兰面前,手撑在桌子上,身子七歪八斜,俨然一副醉鬼模样,他伸出两根手指,“不多,就两万。” 叶兰不耐烦地推开他,闻着那醉醺醺的味道想吐,她转身欲走,何彬下意识地伸手拉她,一挥手,把玻璃杯扫到地上。 刺耳的碎片声划过耳膜。 水溅到小腿上。 还好是温水。 叶兰彻底没了耐心。她平素温和的眼中此刻只有盛放的怒火,“滚。” 声音仍然压得很低。 “我警告你何彬,孩子现在在屋里睡觉,你要是把他们吵醒,我跟你没完。” “哦对,孩子孩子”何彬口齿不清地喃喃,“就算为了孩子,借我两万行吗?你都继承你爸的公司了,两万块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 “为了孩子?”叶兰翻了个白眼,“你为孩子做什么了?一个爸爸的虚名?然后成日在外鬼混,鬼混完回来要钱,我宁愿孩子没有你这个爸爸。对,两万块是不算什么,可那我我起早贪黑挣的,你做什么了?” 叶兰从玻璃碎片上跨过去,头也不回地朝卧室走。 何彬又追上去,不要到钱誓不罢休,“但你还是想让孩子有爸爸的对吧。你愿意看到我流浪街头吗?孩子跟我很亲,孩子要是没了爸爸,指不定得哭多久。我们要是离婚,孩子说不定要一人判一个,你想看他们分开吗?” “你少拿孩子威胁我。”叶兰莞尔,“你真以为你在孩子心中地位那么高吗?” 说完她闪身进卧室,啪嗒一声门落锁。 何彬气急败坏,掏出手机恶狠狠地摔到地板上,没坏。 他把客厅灯全部打开,翻箱倒柜寻找可能遗落在外的钱。 安安屏息听着,出了一身汗。 小手抓住妹妹更小的手,他紧紧攥着,直到客厅没了声音,他才轻轻把昭昭耳朵里的耳塞拿出来放回抽屉里。 心脏通通乱跳,吓的。 眼眶发热,含着眼泪,他抬手把眼泪抹掉,“不能哭。” 他小声对自己说。 他要是哭了妹妹怎么办。 那个牵着他和妹妹的手去游乐园,讲笑话逗他们,悄悄给他们买冰淇淋说最爱他们的爸爸和今晚这个爸爸,是一个爸爸吗? 爸爸爱他们吗?爱妈妈吗? 安安小小的脑袋陷入大大的思考。他开始头痛。 他听到了“离婚”,听到了“分开”。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又想起了昭昭做的噩梦。 他转过身,将熟睡的妹妹拥抱在怀里,两只手紧紧握住她的,他喃喃着,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昭昭,我们绝对不会分开的。” 。 林栖月在床上翻来覆去想楼下双胞胎的事情,想着想着睡着了,就连手机没拿回来都没发现。 即便在暑假,林栖月也会定每天早上八点的闹钟,美名其曰维持健康作息,实际就是想多玩会儿。 大好时光睡过去了多可惜。 八点钟,闹钟没响,生物钟先响了。 与此同时,周时颂家。 “起床啦!!!起床啦!!!!啦啦啦啦!”一阵刺耳的铃声伴随着林栖月的声音在客厅沙发骤然响起。 周时颂拉住被子,蒙上耳朵。 五分钟后。 “起床啦!!!起床啦!!!!啦啦啦啦!” 少年掀起薄白眼皮:“……” 终于忍无可忍,他拉下被子,在客厅找到她手机,立刻把闹铃关掉了。 随后把手机扣到了他房间。 把她的手机压到枕头底下后,周时颂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五分钟后,闹钟没响,门响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 学会了敲门,周时颂短暂地欣慰三秒,他刚张口,“进来”两个字还没说出来,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 ……还是白欣慰了。 林栖月风风火火地进来,四处张望,“周时颂你看到我手机了吗?” 少年扫她一眼,十分果断地否认:“没有。” “应该就落在你家里面了。”林栖月又问他一遍,“你真的没有看到吗?” 周时颂声线毫无波澜,他闭上眼睛,“真的没有。” “奇了怪了。”林栖月将信将疑,周时颂语气笃定,她倒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沙发也没有呀。”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22节 “你出去,带上门。”周时颂闭上眼睛,懒声吩咐,“我要睡觉了。” “睡睡睡,你就知道睡!”林栖月弯弯眼睛,她悄悄走过去,冷不丁地隔着被子扑倒在他身上,伏在他身上死死压着他,“太阳都晒屁股了!” 周时颂被她猛然扑过来一压,五脏六腑都差点挤出来,他淡声提醒,“今天是阴天。” “……总之已经很晚了,你快起来帮我找手机。”少女压下来后并不重,垂落的发丝扫在他鼻尖,痒痒的,带着淡淡的甜香。 他抬起眼,从下往上,视线一一掠过她的脖颈、嘴唇,最后落在那双澄澈漂亮的眸子里。 哪怕是这个角度,她都美得很有冲击力,让人移不开眼。 更何况,她还没轻没重地坐在他小腹上。 昨天,他还吻过她的唇,温软潮湿的触感仍若隐若现,时不时刺激着他的神经。 林栖月抓住一切指责他的机会,“天天睡这么晚,你身体太虚了!” 少年喉结滚动,他偏头,挪开视线,嗓音带着晨起特有的低哑,身体微僵,他缓缓阖上眼皮,“那你能先从身体很虚的人身上下来吗?” 第16章 找手机(小修) 微弱的阳光透过云层,一阵风吹过,卷起米白色窗帘一角,吹散了乌云,阳光迫不及待地倾泻进来,在地板上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线,印在少女透亮的眸子里,像平静湖面美丽的倒影。 水波荡漾,少女眯起眼睛,卷曲睫毛颤动,她得意洋洋地笑起来,“你看吧,我就说太阳晒屁股了吧。” 周时颂无话可说,美丽的倒影中有他的脸,他忍着把她拉下去的冲动,再次警告:“你不下去我就不帮你找手机了。” 受到威胁,林栖月撇撇嘴,她有动于衷,从他身上爬下来。 本来跳上去就会为了把他弄醒,并没想在他身上待那么久,一上去,隔着一层薄被,触感是温热结实的,还带着呼吸的起伏,有一种冬日晒太阳的安心感,趴着趴着她就不想下去了。 “床垫”本人似乎不这么想,林栖月嘟囔他可真小气。 “编排我什么呢。”周时颂耳朵很灵。 林栖月随口一说,“帮我找手机。” 仿佛她的体重还压在自己身上,要不然他怎么会有些胸口凝涩的窒息感。 “可以。”周时颂坐起来,被子滑落到腰间,他把这尊大佛支出去,“你先去客厅找找。” “我都在客厅翻遍了!” “可能掉到沙发底下了。” “对哦!”林栖月兔子一样窜出去。 周时颂靠在床头,胸腔起伏,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阳光勾勒出他极白的面庞上立体优越的五官,像日光下沉静的雕塑,缓了半晌,他决定下床去冲个澡。 推开浴室门,床上响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铃声,是微/信的语音通话。 握在门把的手顿住。 他的手机在床头,那么响起的肯定是林小小的。 客厅里传来林栖月热火朝天的动静,她一定没听到铃声。 周时颂松开门把手,走向床头,一脸平静地把手机拿出来。 手机屏幕上通话人的名字醒目。 ——乐奇学长。 少年脸色变沉,他盯着这四个字从来没从话痨的林栖月嘴里听到的名字,眸光愈发冰冷起来。 门外的林栖月毫无察觉。 一直等到响铃快要结束的时候,修长的手指将向上滑动,接通了。 手机里传来意料之中的男人声音。 “栖月学妹?” 少年冷脸听着,一言不发。 对面疑惑地又唤了一声,“栖月学妹?你在听吗?” “怎么听不见声音?” 始终没得到回复,对面又困惑地诶了一声,说道奇怪,然后将通话挂断了。 等待挂断的短短半分钟像是凌迟,刮着他的肉,生疼,他又不能挂断,他只能听。 他静静地注视着桌上挂断后的屏幕,安静躺在桌上的手机,身侧的手指一点点攥紧,指尖泛白。 沉默了一会儿,他去了洗手间。 站在洗手间前巨大清晰的平面镜里,少年漂亮的一张脸冷得可怕。 他不得不努力平复自己越来越糟糕的情绪。 那个人是谁?跟林小小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要打电话?他们很熟吗? 他打开了淋浴,哗啦啦的冷水落下,在耳边响起,除了水声,他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 大脑里一阵嗡鸣,他不敢再往下想下去了。 即便他们没有关系?那其他人呢? 她总会遇到其他人,那些可恶的像蚂蚁一样多的男人。 几分钟后,周时颂关掉了淋浴。 水声停止。浴室里只有雾蒙蒙的水声,印在干净的镜面上。 黑沉沉的眸子里光线很冷,他兀自在里面待了一会儿,冲完澡,带着林栖月的手机离开了房间。 “林小小。”进厨房前,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林栖月眼尖,马上冲过来,惊喜地捧起手机,“你找到啦!在哪呢!” “在我房间。”少年垂眼操作着面包机,打开开关,口吻平静,“刚刚有了语音通话,我帮你接了。” “谁啊。” “一个乐什么学长。” “他说什么了?” 周时颂拿出两片吐司,涂上蓝莓果酱,余光睨到林栖月坐 在椅子上打字。 “没说什么。”周时颂收回目光将面包放进白瓷盘里,“我一开口他就挂断了。” “算了算了。”林栖月说,“我问问他吧。” 周时颂开始往玻璃杯倒牛奶,没留神,牛奶差点溢出来。 “怎么没听你提过他?”他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 “你什么时候听过我提别人。”林栖月瞪着他,“你总是说,别烦我。” 胡说,只有她故意捣乱的时候他才会这么说。 周时颂被噎了一下,他将牛奶和面包一一端到餐桌上,坐下来前又试探,“他也是你准备利用我免除的困扰?” 林栖月低着头,听到这话身体微僵,那段马上就要遗忘掉的记忆卷土重来,耳垂染上红晕,周时颂目光在上面停留一秒。 “当然不是!”林栖月放下手机,咬了一口面包片,“就是一个普通的学长而已。” “哦。”周时颂冷淡地吐出一个字。 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学长吗? “他经常跟你打电话吗?”周时颂继续追问。 林栖月想了下,摇摇头,“没有吧,之前没打过,好像是第一次。” 哦,没打过的意思就是之前一直在手机上聊天了,周时颂冷冷地想。 还好像是第一次,一副挺期待的样子。 是还想有第二第三次吗? 他不再做声,林栖月这才察觉到他有点奇怪,含着面包片,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少年垂下眼睫,“就是觉得这个所谓什么学长不太礼貌。” 林栖月一想也是,自己一张口别人就把电话挂断了,心里肯定不好受。 这个学长是这样的人吗? 初印象在她心里扣了两分。 林栖月跟这个学长没见过面,在专业新生群里问了几个问题,这个学长非常热情地帮她解答了,还拉她进了一个群,说群里都是很好的学长学姐,以后可以一起出去玩,林栖月无聊的时候就会在里面聊几句。 这个学长跟她讲了各个专业课老师的性格、给分情况、复习力度等等,算是帮助良多,林栖月心怀感激,和他聊得稍微多一些。 如果真像周时颂说的那样,那她还是需要有点防备心的。 于是当手机上乐奇学长提出要不要一起去唱k时,林栖月以学车为由婉拒了。 其实她还是蛮期待见到新同学的,算了,还是等开学吧。 吃完饭,林栖月拿上车钥匙下楼,周时颂坐在客厅,冷不丁问了一句“你去哪?” “我还能去哪。”林栖月唉声叹气地推开门,“驾校。” 周时颂重新将视线投进一家新兴ai科技公司的财报当中。 林栖月关上门后,他就去了书房,比起在客厅,他更喜欢在书房工作或者搞研究。 如果林栖月不在,他不会把笔记本电脑搬出来的。 财报上的每个数字他都能看明白,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勾稽关系,重点关注股权分布,科技研究人员和专利数量,以及净利润等。 这些很一目了然的概念摆在面前,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时时走神。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23节 须臾,他起身离开书房,进入了健身房。 林栖月出了电梯,把小电炉骑出来,在单元楼门口见到了双胞胎。 “姐姐!小小姐姐!”昭昭兴高采烈地蹦过来,扑进林栖月怀里,“你要去学车吗?” “对呀。”林栖月弯起嘴角,摸摸小女孩的头,将视线转向不远处,安安比较沉稳地跟她打招呼,林栖月予以回应后看向他旁边的男人。 她应该很久没看到双胞胎的爸爸了。 “叔叔你好。”林栖月礼貌地挥了挥手。 再想到经常听到的争吵声和叶阿姨平素温柔的神情,她笑容收减一些,心情有些复杂。 何彬也朝她笑了笑,他伸手去牵小男孩的手,安安恰在此时朝林栖月这跑了过来。 “姐姐下午好!” “爸爸带你们出去玩吗?” 昭昭仍然挂在林栖月身边,软软糯糯,声音都是高兴的,“对!爸爸带我和哥哥去超市买玩具。” 反观安安,稳重地有点过头了。 有些反常,这让林栖月有些琢磨不清。 安安把昭昭从林栖月身上抱下来,“别烦姐姐啦昭昭,我们要走了。” 昭昭落地,手被安安牵住,她依依不舍,“那好吧。” “等我学完车和你们一起玩好不好。” “好!”小女孩又高兴起来。 安安也笑了笑,跟林栖月告别,拉着妹妹朝何彬的方向走去了。 林栖月目送三人的背影离开,若有所思。 相比科二,科三的练习时间很短,只有三天,林栖月预约了三天之后的考试。 科三对她来说简单多了,林栖月下午练完回家,看到楼下有一个黄头发的女生在徘徊。 林栖月以为她在找人,没多想。 骑小电车路过的时候那个女生从手机屏幕上抬头,跟她对视了一眼后惊喜地跑过来。 “你是林栖月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林栖月停下车,一脸茫然地点点头。 “听说你和周时颂是邻居。”女生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脸有些红,她说,“可以帮我把这个转交给他吗?谢谢你!” 一个信封和一个长方形的盒子。 情书? 林栖月再次将目光投向对面的女孩。 她的人脉圈广到一中同年级接近三分之二的人都认识。 而这个女生他从未见过。 大概不是同校的学生。 林栖月低头看着塞到自己手里的东西,想再问些什么,再抬头时那女生已经不见踪影了。 她跟那两样东西面面相觑,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反正她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只是这次—— 也许是因为那个约定,她心中微妙地产生了别样的滋味。 第17章 入戏深 中学时代,林栖月做过多次情书中转站。 她的邻居——周时颂在每一个学校都是断层的学霸校草。 高冷疏离、生人勿近的外表让不少想接近他的人望而却步。 唯一跟他说话比较多的女生就是林栖月。 她活泼开朗,跟男生女生关系都不错,据说跟周时颂又是邻居,不少女生就把目标放到了她身上。 而林栖月又是个吃货。 每次都被小零食蛊惑,心甘情愿地做情书驿站。 午后,周时颂在书房做数学竞赛的题目,林栖月抱着一大推零食推门而入。 哗啦啦全部倒在桌上。 “你是来写作业的还是吃零食的。”周时颂放下笔,往后一靠,一脸狐疑地打量她。 “这些都是你的报酬。”林栖月笑嘻嘻地坐下来。 “什么报酬?” 林栖月又翻开书包,把一沓信封放到少年面前,“美貌的报酬。” 目光掠过,周时颂立刻就知道那些是什么了。 林栖月坐在椅子上拆开一包薯片,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少年那张好看的脸倏忽变冷,林栖月毫无察觉,她趴在桌子上,白净的小脸鼓起来,睫毛的阴影在脸上起伏,女孩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周时颂,你不看看吗?” “林小小。”周时颂一本正经的语气吓了林栖月一跳。 “你干嘛这么严肃?” “别人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吗?你是不是傻瓜。”他伸出手指,点了下林栖月的额头。 “她们也给了我报酬啊。”指那些零食,“我也没有白送。” “你就知道吃。” 周时颂知道,她只是乐于助人,别人让她帮忙的她一般都不会拒绝。 “你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吗?”周时颂看向少女干净澄澈的双眸,是纯粹毫无杂质的。 林栖月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知道啊。她们喜欢你,想跟你做男女朋友。” ok,fine。 原来她知道啊。 少年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两眼一黑的感觉,她毫不在意的样子深深刺到他心上。 他又问,“那你知道如果我跟别人做了男女朋友会怎么样吗?” 林栖月摇摇头。 周时颂十分冷静地吓唬她,“那我就不能跟你讲话了,也不会给你做点心,陪你看电视,帮你养你那颗木头,听不到你讲话,糖你也永远吃不到了。” 少女越听脸越白,听到最后,小脸煞白,也笑不出来了。 “真的吗?” 少年面不改色,“嗯,真的。” 自那以后,林栖月再也没当过情书驿站。 周时颂拒绝得干脆利落,很多蠢蠢欲动的女生都不得不放弃。 现在,林栖月已经不是初中高中了,是一个成年的准大学生,她早就明白了周时颂当时完全是骗她的。 细细想来,话虽说绝对了一些,倒也没说错。 如果他真跟别的女生谈了恋爱,那他们是要保持距离,他就不能帮她洗衣服做饭了,也不能随时随地过来找他,最重要的是,她刚刚才跟他达成了约定就要废掉了。 她找不到第二个合适的人来假扮男友挡桃花了。 林栖月抱着信和盒子站在书房外犹豫。 他不会答应吧? 算了。 林栖月手刚伸出来,门就从里面开了,结结实实地撞到了男人胸口,那封信从手上滑落到地面。 林栖月捂着头一脸幽怨。 “你在门口当门神呢。”周时颂一眼就注意到了地上的信封,他脑海中猛然闪过什么,眸色极深,俯身在林栖月之前捡起信封。 “谁给你的?”他语调很冷。 林栖月听着他像是在质问人,有点生气,她又没做错什么。 她把长方形盒子往他怀里一塞,语速极快,“一个黄头发女生给你的。” 说完她扭头就走了。 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黄头发的女生? 周时颂完全没印象,他对任何场景的女生都没有太多关注度,一面之缘的更别提有印象了。 恰在此时,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 他给对方的备注是竞赛学员。 应该是高三参加某次数学竞赛的同学。 他心下了然,将信封和盒子放到桌面,扫了眼手机上那段话。 大意是感激他在竞赛时的帮助祝他毕业快乐送礼表示感谢等等。 他帮助过她吗?周时颂甚至想不起来这个人。 他没回复,把手机放下,准备先去沙发上哄哄生气的小祖宗。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24节 “生气啦?” 周时颂在她身旁坐下来,撩起她的发丝,露出完整的脸蛋,林栖月乌黑的眸子瞪向他,“谁让你凶我了。” 少年哑然,他承认,看到信封的一瞬间他以为那是别人给她的。 “我以为是给你的。”周时颂说。 “我又不是女同,干嘛给我!”林栖月脸鼓得像河豚,更生气了。 不理解的脑回路出现了,周时颂沉默几秒,他知道跟她解释不清了。 “那你是吃醋了?”周时颂又问。 “我干嘛要吃醋,”林栖月别开脸,“我们又不是男女朋友。”想到一件事,她补充,“我们只是假扮而已!” “哦。”少年懒懒往后一靠,似笑非笑,“那我有点入戏太深了。” 林栖月抬脚蹬了下的大腿,她好奇那个女生,于是短暂地原谅了他。 她仰起脸,大大慈悲地告诉他,“我可以原谅你,除非你告诉我那个女生是谁,为什么要给你送这些。” 周时颂思索片刻,“那有点困难了。” “你不肯告诉我?”林栖月睨着他。 “你猜?” 一来二去,林栖月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她哼了一声,刷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你不想说就算了!” 腕上一凉,少年攥着她,漂亮的眼睛仰视着,他慢慢弯起嘴角,“你坐下来我就告诉你。” 经过剧烈的思想斗争,林栖月带着满腔恨意坐下了。 手腕上温凉的触感仍然没有消失,林栖试图抽出手,未果。 他的手很凉,抓着人的时候会让人想起某种冷血动物。 每次他紧紧抓住她的时候,她就像猫被捏住后颈,不敢动了。 “我想不起来她了。”周时颂说完,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低沉嗓音中带着九分蛊惑,“我帮了你,那你会帮我吗?” “你什么时候帮——” 等等。 林栖月话音卡住,大脑宕机。 约定是昨天才提出的,偷偷利用他拒绝丁昊是好几天之前的事了。 按理说他对这件事并不知情,她做得天衣无缝。 手腕上,手指的触感愈发强烈,他修长干净的手指捏着她细细的手腕,轻轻下滑。 触碰到她脉搏的跳动。 连着心跳的,越来越快。 指尖听见她的心跳声,周时颂温声提醒:“想起来了吗?” 林栖月很想打他,碍于自己理亏,她眨着眼睛,小声理论,“我那叫提前试验,不试试怎么知道好不好用,我是试过了才跟你提这个建议的。” “是吗。” “当然!”林栖月越说越觉得自己在理,声音也高了起来,“如果你不喜欢她,那你也可以利用我拒绝她啊。” “怎么利用?”他明知故问。 耳垂染上红晕,亲口说跟口嗨性质还是不同的,然而周时颂句句逼问,就跟他真的不知道一样,林栖月不得不开口,“你就跟她说你有女朋友了。” “哦,这样吗。”少年恍然大悟,他拿起手机,当着她的面打字。 ——抱歉,我有女朋友了。 他打字的时候,林栖月不经意间瞥见上面那大一段感激的话,再往下看输入栏这一行字,一经对比,显得格外冷淡无情。 “你要先发张好人卡,这样太伤人心了。”林栖月按住他手,阻止他把那一行字发出去。 “怎么发好人卡?”他虚心求教。 林栖月为他的情商感到惋惜,可见上帝还是公平的。 “你就先说你很好怎么怎么样不用感谢等等,说你将来会遇到更好的人,这样子扩写,你不会吗?” 他无赖地看着她,“不会。” “你笨死了。” 周时颂笑着接受,“你平时是怎么拒绝别人的,让我看看,学习观摩一下。” 他只是随口一说,林栖月听完还真去桌上拿自己的手机了,少年眸光顿时冷下来。 难怪理论经验这么丰富,看来是实践多了。 她没有删聊天记录的习惯,周时颂注意到,她并不是去找某个特定的人来翻出陈旧的记录的,而是直接在搜索栏打了几个字。 【非常感谢你的喜欢】 打完这个几个字,搜索栏下面跳出来满屏,少说得有十几条,周时颂盯着屏幕,脸色逐渐沉下来。 林栖月对他的变化毫无察觉,她十分专注地点开聊天框,回忆自己说过的话。 小作文似的千篇一律。 “你就这样,先说对方很好......”林栖月说到一半,侧眸关注学生的动态,发现学生并没有在看黑板,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 一点也没有虚心求教的样子。 “你看我干什么,你不是要学习吗?”林栖月恨铁不成钢,她晃动手机,试图吸引他的注意,他却牵住了她的手。 “周时颂,你——”林栖月这才发现,他的目光沉得可怕,坠在她身上,两人距离太近,空气中弥散着不适宜的燥热温度。 她身体定住,诡异地想起那个吻。 也是在这样黏腻窒息的氛围下发生的。 她戒备起来,往外抽自己的手,却被插入指缝,攥得更紧。 林栖月偏头,躲开他灼热的视线,听到他清晰低沉的字音在耳边响起。 “比起文字,还是实际行动更有说服力。”长长眼睫纠缠着她的发丝,温热呼吸紧贴她通红耳垂,他低笑,“不是吗?” “要不要再练习一遍?” ----------------------- 作者有话说:这章是23号的,提前更啦,23号暂停一天,24号晚十一点恢复日更哦,爱你们 第18章 很喜欢 喜欢我吗? 练习意味着重复。 一遍又一遍重复。 刷题、归纳错误、再刷题、再归纳错误......如此循环。 语文和英语不需要刷,那是她的强项,靠丰富的语感和零星的技巧她就可以达到140+的分数。 数学和物理不一样。 学习再多的技巧,不去重复练习,到考场上,看到似曾相识的题目,大脑比答题卡还空白。 最可怕的是,你记得老师讲过这类题该怎么做,当真正遇到时,也就只记得老师讲过了。 具体讲过的内容是什么,用了什么定理什么公示,通通忘得一干二净。 不断的重复可以破解这一难题。 高三有一段时间,她是在重复刷题中度过的。 高考时,将各类题目都已经烂熟于心,自然不会考差。 周时颂最讨厌重复。 所有类型的题目,都有套路。 即便是文科类科目,它也有自己的公式。 有人凭借语感有人凭借公式,归根到底都是一样的。 在绝对的分数面前,所有的过程都将成为真理。 林栖月很久没有从周时颂嘴里听到“练习”这两个字了。 他不喜欢练习。 对他来说,重复属于无用功。 虚握在手里的手机掉落在厚实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 也许发出了,只是她没听见。 她愣神的片刻,他的唇覆盖上来,温软潮湿。 林栖月耳边嗡声一片,嘴唇发麻,茫然呆住。 浑身酥麻的触电感又席卷而来,林栖月看到他闭上了眼睛。 他再睁开眼,双目迷离,他稍稍退后,唇与唇之间只有毫厘之差,他注视着她的眼睛,哑声问道,“可以吗?” 鼻尖抵着鼻尖,林栖月明知他是在练习,还要问得这么暧昧,倒像真的一样。 要是她说不行落荒而逃倒显得她没胆量。 她才不会。 纤细的手臂向上,环住了少年的脖颈,她慢慢抬起下巴,碰到他的唇。 “不就是练习吗。”林栖月小声嘀咕,尾音被他尽数吞下。 这一次,的确有进步。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25节 每次在她窒息感的边缘,他会停下来,给予她换气的时间,然后再覆盖上来。 空气急速升温,林栖月双腿发软,每一寸肌肤都变得酥软。 他极为专注,颇为耐心地舔舐着她唇里唇外,她变得异常敏感,每动一下,紧绷的神经就会弹跳一次,她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她想。 窗外是艳阳高照的夏日,巨大落地窗下,客厅宽阔亮堂,普照每一个角落。 沙发上,两个旖旎的影子纠缠在一起。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林栖月怦怦乱跳的心脏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她猛然推开周时颂,像受惊的小鹿弹跳起身,“有人敲门!” “怕什么。”少年意犹未尽地舔舔唇,掀起眼皮慵懒一笑,“又不是在偷/情。” 从周时颂这样的人嘴里听到这么粗俗的话,林栖月惊讶地瞪大双眼,她抬手摸了下自己红扑扑的脸,忍不住道,“你真是有病。” 他平时可都是正人君子,风光朗月,不近女色的高岭之花呢。 愤懑瞪他一眼,林栖月指使他:“去开门。” 随后她自己到了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脸蛋上的红晕渐渐褪去,她的心跳才逐步恢复正常。 周时颂打开门,两个小孩抱着一大袋糖果出现在门口。 “昭昭、安安?”林栖月笑着跑过来,把周时颂推走,牵着昭昭的手,邀请他们进屋,“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 “姐姐,小舅舅送给我们的,超级好吃,我们要给哥哥姐姐分享!”昭昭一边说一边把糖塞给林栖月。 林栖月心都化了,贴贴昭昭的小脸蛋,牵着安安的小手,“姐姐都要感动哭了。” 昭昭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蛋,被贴过的那边明显更热一点,她疑惑地歪头,“姐姐你是不是很热。” 林栖月狠狠剜了周时颂一眼,对着小孩和颜悦色,三五句就哄得他们忘了这个问题。 周时颂家里也有有个零食柜,基本属于林栖月,她去里面抱着一大堆零食出来给了双胞胎,又依依不舍地跟他们聊了会天才分开。 她糖果坐到沙发上,立刻拆了一颗放进嘴里,心情愉悦起来。 “很好吃,你要不要吃?”林栖月拿出来一颗往旁边一递。 没人接,扭头一看,他正凝神盯着她。 林栖月微微皱眉,抱紧了那袋糖:“你一直看我干嘛。” 少年不咸不淡地开口,“看你会一口气吃几颗。” “我不能辜负弟弟妹妹的一番心意嘛。”林栖月不知不觉间就脱掉鞋,在沙发上盘起腿,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抱枕上,嘴里的糖块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两片嘴唇尤其红润,刚才还深入接触过,周时颂目光沉沉地落在上面,口腔内似乎也传来糖果的香甜滋味。 而她对此毫无察觉,即便几分钟前还被亲得失神,很快她就能沉浸另一种状态。 这是她的天赋。 少年克制地收回目光。 手机上,拒绝的话他早已输入完毕。 简短有效。 拒绝别人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对林栖月来说显然不是。 她会考虑对方的感受,尽量让自己的拒绝平和化,不带棱角,让两人下次见面,还能微笑地打个招呼。 这在周时颂看来,就是拖泥带水藕断丝连。 他起身,路过少女的时候从她怀里抽走了糖果袋子。 林栖月眼巴巴又无可奈何地跟在后面,眼睁睁看着他把糖果装进透明罐子里盖上。 一旦装进那个罐子,她每次看糖果们都像探监。 她现在恨不得穿越到大学开学那一天,到那时候,她就会恢复自由身,不受周时颂管控,想吃多少糖就吃多少糖。 科三通过后三天,林栖月顺利通过科四考试拿到驾照,满心欢喜地等待爸爸妈妈回来后的奖励。 林栖月和吕依童商量去哪里玩,在四人小群聊得热火朝天。 周时颂早出晚归,每天都很忙,林栖月有一整天天没怎么见到他。 他跟林栖月说在公司。 林栖月知道他已经接手了盛康集团科技板块的大部分工作,虽然她在盛唐集团也有20%的股份,但她对公司业务兴趣不大,她目前只想好好享受大学生活,享受快乐人生。 周时颂不在,她乐得清闲,就是吃饭不太方便,自己做太麻烦,点外卖又难吃。 楼下双胞胎心有灵犀一样,张罗着请她中午到家里吃饭。 叶兰阿姨也来请她。 盛情难却,林栖月从玻璃展示柜拿了两套乐高积木下楼,作为礼物送给了两个小朋友。 叶兰阿姨做了一桌菜,色香味俱全,林栖月坐下之前,拍了个照片得意洋洋地发给周时颂。 “小周总,事情就是这样,谈判并不顺利,云升科技对于价格不满意。” 小企业的风格基本上就是创始人的个人领导风格。 一个市值几百亿美元的大型集团收购一个未上市的科技公司,怎么想都是科技公司受益。 周时颂接手了科技板块业务后快速梳理了人员结构,提高了科研人员的待遇,减少了大量形式主义的活动,让真正的精力都放在研究本身。 周致对儿子的能力很放心,既然交给他,他就不再过多插手,他告诉儿子,五百万美元的成本范围内任由他操作,效益不好也没关系,就当试错了。 周时颂看中了云升科技的科研团队,然而他们对这个小公司的忠诚度极高,想要挖过来并不容易。 查阅财报和内部人脉,他得知云升科技近期资金困难,供应链面临断裂风险,一个摇摇欲坠的公司,他为什么不直接收购进来呢。 五百万人民币几乎相当于云升两年的净利润,这很难不让人心动,但周时颂深谙人心,他知道云升科技不会同意。 这次会议正是对收购谈判的复盘 和下一步工作计划。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都在等待年轻的老板下达最新的指令。 周时颂接手科技板块才几个月,就做出如此大的变动,他知道很多部门经理都心存芥蒂。 他太过年轻,更适合当纨绔子弟。 然而当这个少年冷着脸坐在主位时,一种油然而生的高位者气场就与他融为一体,不禁让人望而生畏,让人觉得,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价值的,每一种选择都是正确的。 王默做了多年的董事长助理,如今被调来当小老板的助理,有同事偷偷问他是不是得罪了董事长才被调过去带孩子的,王陈微微一笑,不做言语。 他站在少年身旁,听完了会议全过程,心中已经有了基本的判断。他并不是众人口中只会做研究的少年天才,他沉着稳重,头脑冷静,有管理的天赋,跟他的父亲一样,是天生的管理者。 即便有反对的声音,他也不带任何一丝个人情绪。 王默想,如果他将来坐了董事长的位置,一定能掀起更大的风浪。 最后,周时颂做了简单的总结,最后淡声道,“继续按照原计划进行,李总那边我来谈。” 话音刚落,笔记本旁的手机发出一声振动。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解锁。 置顶出现了一个小红点,他点进去。 望着聊天框那几个强烈的感叹号和她的图片,眼前浮现出少女翘着嘴角得意炫耀的模样,他微微勾起唇角,垂眸打字。 会议室里其他人陆续离开,王默整理好文件,随意一瞥,脸上一阵讶然。 他成熟的处事风格总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误认为他老成持重,而实际上,他还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 俊美少年专注地看着屏幕弯起唇角,他第一次从小周总脸上看到如此生动的表情。 对面的人对他来说肯定很重要。 【好吃吗?】他问。 几分钟后,林栖月看到消息,回复他。 【超好吃!叶阿姨人特别好,说话也温柔,我好喜欢!】 她就是这样,路上遇见一个可爱的小朋友,哇得惊叹一声说我好喜欢,商店遇到漂亮姐姐向她问路,她又会说我好喜欢,同学借给她一本书,她也会弯着眼睛说谢谢你我好喜欢你...... 她的喜欢就跟批发商店里的商品一样多。 周时颂很想问她。 那你喜欢我吗? 这个念头冒出的一瞬间,他手指颤抖一瞬,面色转冷,他被自己冲动的想法吓到。 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这个问题,也只会把她吓到。 周时颂心脏一沉,将打进去的字一一删掉,重新输入。 【晚上想吃什么?】 第19章 真可怜 粉白色睡裙的布料松散地覆在少女身上,她纤细的双腿向上勾住他的腰,温热的手臂缠绕在他脖子上。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一上一下,几乎要紧贴在身下的少女身上。 她太软了,像水做的,半张的唇里露出一点贝齿和粉嫩的舌尖,湿漉漉的睫毛轻眨,她清澈的眸子里渗进了欲望,直勾勾地盯着他。 “宝宝。” 他扶着她的腰,眼睫轻颤,闭上眼睛吻住了那在他心里乱晃的唇。 濡湿温润的触感,彼此交换的体温融合在一起,她在轻轻晃动,唇齿间的滋味让他着迷,他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直到溺水。 大水漫灌,进入他的鼻腔、口腔,融入他的血液,藤蔓紧紧缠绕他的四肢,将他拽往最深的水底,呼吸被堵塞,身体在一点点凝固、变冷……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26节 他的手指在颤抖。 漆黑房间内,少年睫毛微动,他猛得睁开眼睛,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床上除了他和那件少女的睡裙,没有任何人。 他闭上眼睛,呼吸愈发粗重起来,梦中的画面反复重现,那个吻的触感仍然停留在唇上。 不是浅尝辄止,而是唇舌相接,缠绵悱恻。 细细密密的网在他心脏上摩擦,每一下,都闪现出少女的脸,就好像,她仍然勾住他脖子拥抱他一样。 “小小……” 只有在无人知晓的深夜,他才敢用这么暗哑低沉的嗓音呼唤她的名字,控制不住的情/欲在漆黑中流转,他很难想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以前只是断断续续,但自从两人第一次阴差阳错亲吻后,这种梦就开始频繁出现,从三天一次到两天一次,最后,几乎一天一次,他每个晚上都在想她。 头很烫很晕,昏昏沉沉的,他用了她的睡裙,幻想他抱着的是她。 周时颂想,他也许病了。 这个秘密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任何人,包括林小小,都不能知道。 骨节分明的手指收紧又松开,青筋蜿蜒至手臂,他想握住她的手。 冷水顺着脸部清晰的线条流入肩胛,少年一脸平静地站在浴室的镜子前,他冷眼跟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多么下流卑劣可耻。多么荒唐。 她把你可以依赖的哥哥,永远的朋友,你把她当什么? 如果她知道了,该是用多么震惊和可怖的眼神看着他。 要是她因此离开他了怎么办? 镜子里,少年漆黑眼眸变沉,深不见底,他看见了更可怖的自己。 不,她不会离开的。 她不能离开他,永远。 。 “你大半夜洗了好几次冷水澡,又去喝了冰水?!你疯了周时颂?你不发烧谁发烧?” 林栖月八点钟过来敲门进周时颂房间,准备叫他起床,往他身上一趴发现热得惊人,她抬手一摸,烫得立刻缩回去。 周时颂一睁开眼睛,林栖月就扑头盖脸一通骂。 少年躺在床上,冷白漂亮的脸蛋由于发烧,染上清浅的绯红,那双眸子变得毫无攻击力,只是虚空地落在少女身上。 如同在看一个影子。 林栖月骂完,他无动于衷,只是对着她弯了弯嘴角。 瞧着像是被烧懵了,都无力反驳她的话了。 林栖月叹一口气,认命般地去翻医药箱。 找出几粒退烧药,让周时颂就着温水喝了。 盯着他喝完药,林栖月思索了一下自己发烧时的情形,给他拉了下被角,“你先睡会吧。” 林栖月说完端着玻璃杯转身,腕上一烫,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手腕被攥住。 飘忽不定的眸光聚焦在她脸上,他开口时嗓音微弱而沙哑,带着深深的依赖,“你去哪?” 恍惚间,林栖月仿佛看到当年的小男孩,那双警惕性的眸子里满是不安全感,他乖巧地依赖着她,要她牵着手。 人在无助时刻,会试图抓住每一根救命稻草,这是一种本能反应。 林栖月心头微动,她抽出手腕,用这只手在他头上安抚性地摸了几下。 再开口时声音温柔不少。 “我去放杯子,顺便熬粥。” 少年这才安静下来,不再试图去抓她。 “你先乖乖睡觉。” 也许他被烧成了五岁,林栖月哄孩子般把他的手臂收进被子里。 掀开被子的瞬间,她在床头又瞥见了自己那件睡裙。 疑惑浮上心头。 不是,他不是准备丢掉吗?怎么还在他卧室。 不过此时她顾不上太多,趁周时颂安稳地闭上眼睛,她快速离开房间,进了厨房。 可以说,林栖月进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 在家是爸爸做饭,爸爸妈妈不在家周时颂做饭,怎么也轮不到她。 林栖月自认为自己掌握着做饭的技能。 熬粥这么简单的事情根本没有挑战性。 在外婆家的时候,她无聊的时候会看外婆做饭,林栖月觉得看了就是会了。 她往电饭煲里加水。 加到一半开始犹豫。 要加多少水呢。 半锅水的水面倒映出她的脸蛋,她欣赏了一会,觉得水有点多。 又倒了三分之一出来。 又欣赏了一会儿,觉得水有点少。 再加进去四分之一。 反复几次后,她终于下定决心,就这样吧! 米,该加多少呢。 蹙眉思索片刻,林栖月打开了小x书。 搜索:两个人米粥该加多少米。 众说纷纭。 而且她发现,别人好像都是先加米再加水的。 算了都一样。 林栖月照着帖子里说的1:10的比例估摸着开始加米。 终于搞定。 林栖月盖上电饭煲,按下煮粥模式,露出欣慰的笑。 “还是很简单的嘛。” 她拍拍手离开了厨房,想了想去拿了条毛巾,用温水打湿,决定进去贴周时颂头上。 她看电视里都是这样贴的。 进入卧室,少年还在睡,眉心微微蹙着,似乎很不舒服。 林栖月摸了一下,仍然很烫,看来药效还没起作用。 她把毛巾叠成长方形,轻轻盖在他额头上。 “小小……” “嗯?”林栖月听到他出声,看过去发现他并没有睁开眼睛,梦呓一般。 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长睫在眼睑落下浅淡的阴影,虚弱也有虚弱的美。 “我在呢。”林栖月摸摸他的头,俯身轻轻贴在他身上,轻叹一声,“真可怜。” 周时颂慢慢睁开眼睛,眼前逐渐清明起来,他感受到胸前的重量,脸蛋贴着脸蛋,她脸蛋的温度很舒服,他不想分开。 生病的人有特权,无论做什么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零散的思绪在他脑内漂浮、打转。 逐渐成形。 他艰难地抬起手臂,向上,环在了她单薄的背部,冰凉指尖紧挨着她的腰。 “你醒了?”林栖月被抓包一样慌忙起身,压在自己身上的两只手却没动。 她微怔,听到他虚弱的声音,祈求一般,“别走好不好,这样会舒服一些。” 漂亮的眼睛半睁着,长长的眼睫轻颤,眼眶微红,林栖月很难拒绝一个生病中的人。 况且他还有病到几乎神志不清的迹象。 万一真的烧傻了怎么办? 于是林栖月应下了他的请求,任由他抱着,安静不动地伏在他身上。 脸颊紧贴着他的。 药效似乎起了作用,周时颂头没那么昏沉了,他知道自己在好转。 也有力气开口说话。 可是他缓缓合上了眼皮。眼睫的阴影在他鼻尖轻轻晃动。 他有些贪恋此刻的温存,想让它延续更久。 她对生病中的的他总是有无限的包容度。 包括上次。 就在床边的地毯上,他抱着她,箍住她的腰,埋在她颈侧,她也没有丝毫怨言,也不会躲开。 太过善良心软,是会被利用的。 周时颂不止一次教育过她,可她就是听不进去。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27节 林栖月有点累,手和腿都很酸很麻,算算时间,粥应该好了。 耳边传来平稳的呼吸,林栖月屏息,轻轻地从他身上爬下来。 打开电饭煲的盖子,林栖月两眼一黑。 这个米粥,怎么瞧着像大米饭,粥呢。 在电饭煲面前沉思两秒,林栖月果断地拿起手机,点了一份外卖。 卧室里少年仍旧安静地躺在床上,林栖月坐在床边,把毛巾拿下来,他整张脸暴露在空气中,呈现病态的白。 她静静地观察片刻,这张脸的确找不到缺点,即便是生病了,也像是一个病美人。 病美人缓缓睁开眼,为那张动人的脸描摹上点睛之笔,视线安静地落在她身上,他没有张口。 林栖月取出体温计看了眼,38度1。 退烧药应该还没起作用。 手机响了,她去门口取粥,那道视线始终跟随着她,直到她走出房间。 周时颂坐直身体,掀开被子下床。 头晕乎乎的,昨晚极致的热和极致的冷相互碰撞了多少次他已经记不清,走了两步,周时颂停下来。 黑色瞳仁缓缓移动,最终聚焦在床上的一角粉白上。 他神色微变,将那件睡裙收了起来。 每走一步,脑袋上就像被千斤顶砸了一下,被一下一下砸出房间,少年靠在门框上,看到林栖月将两碗冒着热气的粥端了出来。 他略感惊讶,在坐下来,喝了第一口时,隐隐的担忧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粥里面带着些肉沫,咸香可口,这家粥铺就开在楼下。 “好喝吗?”林栖月问。 刚坐下时他真以为是她做的,现在松了口气,他喝了一口,点点头。 生病的周时颂像个漂亮乖巧的机器人,问什么答什么,也不会带着贱贱的笑容怼她,林栖月很满意。 就像小时候一样,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抬手奖励性地轻轻拍了下他的发顶,露出甜美微笑:“真乖,待会吃完去睡觉哦。” 周时颂深吸一口气。 那时他就认为这个语气是在夸奖一条听话的小狗。 他慢慢放下瓷碗,听话地“嗯”了一声。 ----------------------- 作者有话说:圣诞节快乐呀宝贝们~ 第20章 预言家 周时颂恢复很快,三个小时后,他的体温已经降到了三十七度。 林栖月观察了一阵,发现他脸色仍然很白,唇上也没有血色,看起来还是很虚弱。 等到中午,林栖月打开冰箱门,跟里面的各式各样的食材面面相觑几秒,然后合上冰箱门。 她坐在厨房里,手机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犹豫点哪一家的外卖。 啪嗒一声。 厨房门离奇地又响了,林栖月立刻抬头,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冰箱前。 他取出三个西红柿走到厨房。 “我来做饭吧。”他嗓音是病弱的沙哑,拿着西红柿清洗。 林栖月见鬼一样站起来,夺过他手里的西红柿,“你都这样了你还做饭,快回去。” 少年没有动。 他垂下眼睫,“你不是不喜欢吃外卖吗?” “那我也不会压榨一个病号啊。”林栖月震惊地抬起手,手背贴在他额头,“你不会真烧傻了吧。” “没有。”问一句他答一句,乖巧得很。 生病的周时颂,真惹人怜爱啊。 林栖月看了他一会,重重地叹口气,推他回房间。 路过客厅的时候,少年的余光再次瞥见了沙发上的奶黄色挎包。 明明早上还不在这的。 只有她准备出门的时候,才会收拾这个跨包。 他沉默着收回视线。 “乖乖躺好哦,不许再下来了,等我弄好饭。” 林栖月叮嘱完,从房间出来。 她又点了两份粥。 黑色沙发上那抹奶黄亮眼,林栖月拎着包,又将她放下。 打开手机给梦云回消息。 【抱歉云云,我朋友生病了,我得在家陪着他,下午不能跟你一起出去了,你看你明天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 梦云爽快地答应了。 林栖月松了一口气。 周时颂身体有所好转,本来她打算等下午他睡觉之后去跟梦云见面的,包都收拾好了。 当周时颂中午拖着病弱的身体要给她做饭时,林栖月良心冷不丁被刺痛。 纠结片刻,她还是取消了计划。 等粥到了,周时颂从房间出来,他扫了眼客厅的沙发上,那个黄色的包已经不见了。 他眨了下眼,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 喝粥的时候,周时颂忽然开口,“你下午不用陪我,我自己在家就行。” 他变得如此贴心,林栖月顿时更心虚了。 低下头,勺子无意识地搅弄着碗里的粥一遍又一遍。 “那怎么行,我好人做到底,等你退烧再走。” 少年垂眸,淡淡道,“那好吧。” 饭后,林栖月又盯着他吃完一粒退烧药,才让他睡下。 他一直都有午睡的习惯,林栖月趴在床上,打算等他睡着再出去。 “你怎么了?”林栖月看他蹙了下眉心。 “有点头晕。”周时颂轻声回答。 “我帮你按按吧。”林栖月盘腿坐在他旁边,两只手轻轻在他太阳穴上揉按。 他舒没舒服不知道,按着按着她的眼皮愈发沉重,手上也渐渐没了力气。 午后空气都是闲适的,林栖月头一歪,靠在床头睡着了。 头上逐渐没了按摩的力道,周时颂掀起眼皮。 少女逆着光坐在床上,脑袋歪靠在床头,眼睛是闭着的,呼吸平稳,精致白净的脸蛋周围镀着一层朦胧的金光。 他着迷地注视了一会儿。 眸光渐渐冷静下来,他起身,一只手托住她后脑,慢慢将她放平在床上。 女孩立刻蹭了下枕头,翻了身,拥着被子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入睡了。 他垂着眼帘,俯身靠近,耐心细致地将她蹭乱的发丝一一归位,专注而认真。 完全不像是病中之人。 半晌,他才重新躺下,侧身支着头,慵懒随意,缓缓勾起唇角。 生病,还是很好玩的。 她毫无戒备心的在他身旁睡着了,猫科动物一样摊开肚皮,毫无顾忌,是对他的信任。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描摹着她清丽的眉眼,卷曲的睫毛,精致的鼻尖再到莹润的唇,再往下,他挪开了视线。 他不敢再看了。 梦归根到底只是梦,周时颂不愿再回想,那种只剩下人类最基本欲望的样子是可憎的,他讨厌那样又沉溺其中。 他不需要她做什么,也不会强迫她做什么,只要她不离开他。 世界上有比他们更亲近的关系吗? 林栖月习惯了周时颂床上的沉沉的冷香味,这一觉睡得很沉,只是断断续续做了几个梦,每个梦中都有人在跟踪她,黏在身上的那道视线无论如何也甩不掉。 醒来时周时颂已经不在床上,她在书房找到了他。 “周时颂……”女孩揉着眼睛推开门,刚睡醒的嗓音偏软,慢吞吞的像是在撒娇,“你怎么出来了?” 耳机里,正在发言的销售总监突然卡壳,视频会议里其余四人的表情也是一言难尽,毫无疑问,他们丢听到了这句话。 周时颂摘下耳机,淡定地抬起眼,林栖月猛然止住脚步,顶着一头蓬松凌乱的长发捂住了嘴巴,眼睛瞬间睁得又大又圆。 没忍住,少年弯了下唇,林栖月慌忙比了个手势,尴尬逃离。 “继续说。”书房门关上后,少年表情恢复平日的冷淡,仿佛刚刚那抹雪融般的笑只是一个幻影。 这场会议本来安排在上午十点,王默得知他发烧,询问是否取消会议。 周时颂回绝了。 他让王默推到下午三点。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28节 由于长期健身,他的体质不错,昨夜冷热反复多次才导致发烧,一颗退烧药下去他基本已经恢复正常了。 会议结束,周时颂摘下耳机,喝了口水。 她已经醒了,他没必要再回卧室了,想起那个黄色的包,指尖微顿,周时颂走出书房。 林栖月还在。 听到声音,她扭头望过来,“还头疼吗?” 周时颂想了几秒,点点头。 “头疼你还开会,你不要命啦?”林栖月一脸震惊,她扶住额头,觉得这种工作狂实在没救了。 他爸爸和周叔叔年轻的时候也是,为了项目,能在公司待一天一夜不回家,当然,也只有老板会主动拼成这样,员工这么拼要不就是被逼迫要不就是老板给的钱到位了。 周时颂显然继承了周叔叔这一点。 “我爸不在,我只能代劳。”周时颂坐在他身边,说话的时候慢慢闭上了眼睛。 “你先回家吧,我自己能行的。”他睁开眼睛,嗓音依然沙哑,话音刚落,掩唇轻咳了两声,又按了两下太阳穴。 已经下午四点,林栖月见他都能开会了,以为他好得差不多了,是准备回家的,结果又是头疼又是咳嗽的。 就这样留他一个人孤零零在这里,她有些于心不忍。 “我还是陪着你吧。” 林栖月陪了他整整一天。 直到晚上,她量了体温,发现正常,叮嘱他不要洗冷水澡喝冰水之后,才回家。 林栖月一离开,偌大的家变大空旷起来,打开灯,是无边的孤寂,关掉灯是无尽的漆黑。 他甚至希望天空开始打雷下暴雨,只有这个时候,林栖月才会过来要求跟他一起睡觉。 他躺在床上,视线久久停留在暖黄灯光笼罩的透明糖果罐子上,糖纸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相互喧嚣着。 她也是多姿多彩的。 大学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过程,他并无期待,对于林栖月不一样。 以她活泼外向招人喜爱的性格,会交到更多好朋友,无论男女。她也喜欢交朋友。 早恋是个敏感话题,大学恋爱却是个新鲜话题,没有人会去在谴责,这对于脱离父母管控不久的少男少女来说,是格外诱人的。 罐子里缤纷的糖果逐渐变得透明和模糊,哪怕是被关在黑暗封闭的杂物间时,他的恐惧都没有现在更旺盛和幽深。 身侧修长的手指微颤,骨节清洗,青色血管隐约可见,隔着胸膛肌肉,心脏猛烈跳动,额头冒出汗珠。 恶心和眩晕一同袭来,灯光下,高挺的鼻梁在脸侧落下阴影,随着起身的动作,阴影偏移,他伸长手臂,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白瓶。 就着凉水吃了药,没有立刻好转。 他安静地走向玄关,一只手按在门把手上,往下压的时候顿住,迟疑几秒,最后慢慢抬起,收了回来。 她在的时候从来没有犯过。 他需要的根本不是药。 当年玩捉迷藏,他们躲在地下车库,她从有光的地方分奔过来抱住他牵着他的手安抚她说“没关系不要怕有我在”的时候,他的化学药物就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你别害怕,我学过跆拳道,可厉害了,你牵着我的手,就能渡过一切难关。”小女孩温热的小手握紧他的,弯着眼睛,甜言蜜语不断,他想不起任何恐怖的事情了,只能跟着她弯起嘴角。 只要她在,所有恐怖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林栖月这样安慰小时候的周时颂。 某种程度上,她是预言家,她说对了。 只是她没有考虑这句话的另一面。 周时颂只身站在玄关,单薄的影子映在他身后的地板上,拉得很长。他的手虚虚握在门把手上,自嘲似地慢慢扯起嘴角。 只要她不在,所有恐怖的事情就会占据他的脑海。 越刻意不去想,越会朝那个角度去想。 平日里,他可以跟她插科打诨开玩笑,像个成熟的长辈一样逗弄她,管着她,只要他自己知道,他是多么恐惧。 从小他就是不易出汗的体质,即便是炎热的夏天,他的手也是干燥的,而此时,手心开始冒出冷汗,指尖颤抖,在冰凉的漆面。 他不止一次地想过,不敢深想和面对,在此时,终于达到了巅峰。 他终于敢面对那个最恐怖的假设。 如果她知道了那件事,会不会离开他? 第21章 你才笨 临近大学开学,高中时的班长召集留在a市的同学,一起吃顿饭叙叙旧。 六月份就组织过一次大型的毕业聚餐,当时家在外地的同学还没回去,高考成绩也还没出来,全班基本都来了。 这次不一样。 录取通知书已经下发,同学们各奔东西,有离开a市的,也有毕业旅行回不来的,也有成绩不理想不愿出面的。 到最后就剩下十个人。 林栖月是其中之一。 班长知道她人缘好,决定聚餐时第一个叫的就是她,她人就在a市,不好意思拒绝,就接受了。 她参加,吕依童也参加,吕依童还拉上了贺杨。 班长告诉林栖月,希望周时颂也能来。 林栖月没想太多,直接拿着手机去问他。 “毕业聚会,你要不要参加?”林栖月给他看聊天记录。 少年从密密麻麻的文件上抬眸,扫了眼, 随后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她。 那个名单,周时颂瞥了眼,心中已经有了衡量。 名单上全是名校准大学生,如果说刚毕业时那场聚餐还算纯粹,这一次就是单纯拉拢关系的饭局。 这个班长家里是体制内,各种规矩都一套一套的,说话做事都是一种饭局上的老干部作风,明明也才成年,给人的感觉就很油腻。 周时颂对这样的场合没有好感。 一群小孩过家家一样的,真以为能靠这个拓展人脉吗? “你要去?”周时颂明知故问,语气平淡。 “对啊,不就是吃饭吗?” 少年勾起唇,吓唬她,“这个饭局就是你最讨厌的那种场合。” 曾经周致带周时颂参加一场商业晚宴,知道有很多好吃的,林栖月也要去,进入宴会厅后,她发现几乎没人在吃东西。 所有人都在推杯换盏、互相捧场、换名片,最后喝个烂醉。 得知她是林承平的女儿后,几个穿西装的大人过来殷勤地夸她好聪明好漂亮,要向她敬酒,给她递名片,把林栖月吓坏了。 她还没成年,怎么能喝酒? 那些夸奖虽然是客观事实,她听起来还是很不舒服,在这种场合,夸奖都成了虚伪。 自那以后,商业晚宴,再好吃的她也不跟着去了。 周时颂说的跟真的一样,林栖月犹豫了几秒,差点被他骗到,几个刚成年的小孩,又不是长期浸淫在酒局上的中登老登,能多可怕。 “你就说你去不去吧。”林栖月扬起脸,“你不去我自己去。” 周时颂试想了一下那个画面,最终败下阵来。 大g停在餐厅外,在一横排黑车白车中格格不入。 林栖月推开车门,迫不及待地下来,她其实也有所期待,这些同学以后说不定很难见到,再聊聊天也不错。 她人已经站在车外了,一扭头,周时颂还没下来,她走过去,敲了两下车窗,一张白净的小脸映在外面,“你怎么还不下来。” 等周时颂的间隙,林栖月往餐厅门口扫了眼,看到一个同学的背影推开门进去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和灰色百褶裙,很青春。 林栖月低头打量了下自己的穿搭。 她原本准备穿那件天蓝色背带裙的,周时颂说那件裙子太短,让她换掉。 在他的威逼利诱下,林栖月不情不愿地换上了宽松的阔腿裤。 白色修身短袖和黑色阔腿裤,看起来很休闲。 “我刚刚看到陈甜了,她穿的就是短裙,为什么我不能穿?”林栖月鼓起脸,质问刚下车的周时颂。 “我又不管别人。”周时颂理直气壮,同时把她落在车上的包递了过去。 林栖月不接,她正生气呢。 一阵风一样往前走,“你帮我拿着吧。” 周时颂笑笑,拎着一身冷硬黑色气质的奶黄小挎包跟在她身后。 绿植新鲜,鱼缸清晰,大厅环境清幽,几个背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刚好路过。 找到了班长预定的包间,推开门,喧嚣声顿时涌入耳膜,七八个人正聚在一起说笑。 林栖月一出现,有几道视线相继投过来,她在里面扫了眼,没看到吕依童,正想低头跟她发消息问她在哪里,一个男生就在一阵喧闹中红着脸走过来。 “栖月你来啦,我帮你留了位置。” 林栖月一脸茫然地从屏幕上抽离视线,跟她说话的是何文,她消化着他的好意,笑着先说了句“谢谢。” 她看过去,何文左边有一个空位,空位旁边坐着另一个同学,他示意她坐在这里。 林栖月抱着手机正犹豫,突然手机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抽走,一道清冽微冷的嗓音响在头顶,“谢谢,但是不用了。” 是周时颂!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29节 有几个女生闻声望过去,红着脸窃窃私语起来,何文一脸尴尬,班长搭在他肩膀上的劝慰,“周哥不一样,跟小林从小一起长大的,比亲生哥哥还亲,你还是有机会的。” 他捏着手机走到一个空位上坐下,距离何文足足有半圈的距离。 手机在他手里,林栖月只好跟过去坐他旁边。 “手机。”林栖月轻声说。 他懒懒靠在椅背,优越无比的一张脸即便是冷着也是极具魅力的,微微挑眉就吸引了不少道视线。 这个局,不少女生是得知周时颂也在才过来的。 他垂下眼帘,摆弄了两下手里的手机,林栖月不愿在公众场合跟他拉扯,拽了拽他衣角,手机才落入自己手中。 桌下,林栖月抬脚,狠狠踩了他一脚。 吕依童说他们在一个路口堵住了,附近有演唱会,走路都费劲更别提开车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 林栖月转述给了班长,班长摆摆手,“没事,让他们路上注意安全。” 服务员依陆陆续续开始上菜,三凉九热二汤二主食。 还有两瓶白酒。 林栖月坐在位置上,视线跟着转桌转了一圈,松鼠鳜鱼转到眼前,林栖月定定地盯着那两只黑色的凸出的鱼眼睛,一动不动。 有人跟她说话,她都没听见。 周时颂脸色平淡,桌下,一只手却轻捏了下她手腕,触感微凉,林栖月猛然回过神,移开视线,笑着回应了旁边女生的话。 与此同时,鱼被转走。 班长给每个人倒了点酒,拿着酒杯站起来,开始高谈阔谈,发表演说。 “今天很有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聚在一起,作为班长,我感慨良多……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会成为某个领域闪闪发光的人才,也希望大家在未来也能保持联系,做永远的朋友。” 林栖月支着头,偏向周时颂,她回想起他在家里吓唬她的话,现在看来,他还真没说错。 她张张口,口型是“你怎么知道” 周时颂看懂了,也动了动唇。 林栖月朝他那边倾斜身体,耳朵凑过去。 少年清浅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侧,痒痒地扫着耳根,他悄悄话一样带着笑,“因为你笨。” 少女立刻变了脸色,“你才——” 三四道视线随着这道声音聚焦在她身上,林栖月不得不止住声,往下探出手,拧在他大腿上。 那个鱼眼带来的片刻走神被愤恨所取代,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报复周时颂这个可恶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班长终于发言完毕。 林栖月恍惚之间以为自己在参加班会,站在讲台上的是班主任,而她在座位上昏昏欲睡。 结束发言后,班长举着酒杯开始敬酒,第一个就是周时颂。 “抱歉,我不喝酒。”少年嗓音偏冷,听完他说了一大堆什么多多关照之类的话,在他举起酒杯时十分简短冷淡地推拒了。 场面一度尴尬,林栖月看不过去,开口打圆场,“他要开车。” 班长干笑两声,强装镇定,又说了几句恭维的话才离开。 对于周时颂这样的人,一个可以预想到的成功商人,他拉拢不到,就只能选择不得罪。 跟他旁边的女孩不一样,他绝对不是善茬。 谈话间,一旁的女生不见了,林栖月觉得没意思,手机上刷到一个小猫视频,她边看边吃东西。 几分钟后,余光注意到身旁多了个人,她没在意。 又过了一会儿,一道声音响起,伴随着这道声音的,是落入盘子里一片鱼肉。 “这个很好吃,你尝尝。” 李遇是国家一级运动员,走的体育专项,平时经常训练很少来学校,每次上课都会凑过来问林栖月题目。 李遇属于风流倜傥的类型,同学评价他的颜值仅次于周时颂,性格却左右逢源,同样很受欢迎。 林栖月对谁都没有特别的反感,除非触碰了她的底线,对于李遇,她只当朋友看待。 而夹菜这个动作明显超出了正常朋友的界限。 “你尝尝这个。”那盘被转走的松鼠鳜鱼又出现在面前,林栖月刻意避开两颗黑漆漆死寂的鱼眼睛。 周时颂冷眼瞧着,哦,不是何文了,又换了一个人。 林栖月刚准备开口,盘子里那片鱼就被另一双筷子夹走了。 “很好吃吗?”少年弯起嘴角,眼睛却不在笑,反而冷到极点,他把鱼放进自己盘里,“谢谢你同学。” 李遇不喜欢周时颂身上的气场,这让一个大男人都觉得自己渺小,周时颂的行为无异于挑衅,他只能一笑置之。 “抱歉,我不太喜欢吃鱼。”林栖月的诚恳又巧妙化解了微妙的剑拔弩张。 她身在其中,却是最懵懂清澈的。 下半场,周时颂那张好看到迷人的脸一直很冷,只有跟林栖月说话时神色稍缓和些许,他看着桌上的男性,每一个都不顺眼。 越离林小小越近,越不顺眼。 他x的,这个世界上怎么这么多男的。 第22章 可爱的 林栖月的外婆家对面有一条小河。 河水清澈见底,小鱼小虾游来游去,有时候还有小螃蟹。 站在河边被积年累月冲刷的圆润大石头上,随手一摸,就能捞到几条活蹦乱跳的小鱼。 小时候每年暑假,林栖月都会去外婆家住几天。 她喜欢跟着外公外婆在河边摸鱼,外公捉鱼,不让她靠太近怕她滑落进水里(尽管水很浅),她就抱着小桶蹲在旁边,兴致勃勃地数里面的鱼虾。 小鱼滑溜溜冰凉凉的,抓在手里不停地扑腾。 一个不小心,它就见缝插针地逃回水里,甩着尾巴跑远了。 童年里一个欢快的夏天,她喜欢在河边玩,绿色的水草、金鱼、草鱼、小虾陪着她一起过夏天。 有一天,外婆出门,林栖月要跟着一起去。 外婆不让,说那边太吵不适合小孩去,林栖月就更想去了。 拗不过她,外婆还是带她去了。 那是五岁的林栖月第一次接触到死亡的概念。 镇上死了人,做白事,敲锣打鼓再吃席,外婆跟这个人生前有过几面之缘,提着东西送给她的儿女。 外婆牵着她的手穿过院子,林栖月好奇地东张西望,也有几双眼睛好奇地盯着她看。 还有人过来摸摸她的小脸夸这小女孩真水灵跟洋娃娃似的,问你爸爸是不是外国人。 小林栖月懵懂地摇摇头。 又有人恍然大悟一般指着她,哇你就是那个谁谁谁的闺女吧,爸爸开公司可挣钱了怎么怎么样。 随便一件小事,三五个人聚在一起,就能谈论地热火朝天。 所谓白事红事,到最后,人来人往,只是走个过场,讲个交情。 跟死者的儿女不一样,他们陷入无尽的悲痛中,为母亲操办后事,林栖月看到他们时眼眶都是红的。 外婆把东西放下,要跟他们聊几句。 一个小孩跑过来拉她一起出去玩。 外婆摸摸她的头,告诉她可以去院子里面玩,她一会就出来。 院子东南角种着一颗柿子树,柿子树下放着一个水桶,水桶里面没有水,只有鱼。 黑鱼,死鱼,沉甸甸又冰凉的鱼。 堆在一起不懂不懂,泛着银光的鳞片竖了起来,黑色的瞳孔周围像是围着一圈生锈的铁片,直勾勾地盯着她。 惊悚又冰凉,下一秒就要将她拽进去一样。 林栖月被定在了原地,双腿僵硬下来,无法动弹。 人死不能复生,任何生命都是一样。 这个家里的老奶奶去世了,林栖月站在水桶前,眼前忽然冒出屋内那几双悲伤潮湿的眼睛。 她也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都是全世界最爱她的人。 她被困在了这些鱼的眼睛里。 死不瞑目的鱼。 那一天之后,林栖月做了噩梦,梦里,成千万条鱼的眼睛黑压压地盖过来,到她眼前的时候变成了一张嘴,要把她吃掉。 不但要把她吃掉,还要把所有爱她的家人都吃掉。 半夜惊醒,林栖月坐在床上哇哇哭。 她抱着外婆,第一次哭得这么撕心裂肺,外婆都吓坏了,和外公一起过来哄她。 外婆给她做了最爱的鱼汤,她坐下来吃了一口,一阵反胃,直接吐了出来。 后来,每次看到一整条鱼出现在盘子里,一只眼睛茫然的朝天,她就浑身冰冷,陷入极大的恐惧之中。 餐桌上再也没出现过鱼。 随着她长大,这种情况缓解了不少,可每次看到,林栖月神经还是会紧绷起来,思绪会游离,直到有人跟她说话,将她拉出来。 周时颂夹走了那片鱼。 林栖月如释重负,他朝左手边的李遇笑笑,“谢谢你。” “不客气。”李遇没介意那片鱼被周时颂夹走,同样无视了他充满敌意的视线,“我也在a市上大学,离你们学校不远,以后可以一起出来玩。”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30节 “好,有机会一定。”都是客套话。 有机会的意思大概就是没有机会。 “那明天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唱k?” 林栖月瞪大眼睛,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是她客套完,对方欣然接受然后两个人就此愉快地结束谈话吗? “明天我——”林栖月正绞尽脑汁编一个拒绝的理由,右手手腕突然被攥住。 是周时颂。 清俊眉眼都是冷的,越过她,他直接回绝了李遇的话,“不行。” 李遇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一会,在女孩手腕上停留片刻,最后,忽然笑了。 “我开玩笑的。”李遇笑笑,林栖月毫无疑问是一个很漂亮也很惹人喜欢的女孩,和她在一起会很舒服。 但他不会冒险,有周时颂这样的人在她身边,其他人很难靠近。 偏偏当事人身在局中并不知情。 林栖月看起来并没有明白他的感情。 像周时颂这样未来一片坦途的男人也会遭遇挫折吗? 李遇试想了一下,蛮有趣的。 他占有欲太强,而林栖月又像中央空调,他不过是跟她多讲了几句话,周时颂的眼神就像是准备杀掉他一样。 “这种玩笑最好还是不要开了。”周时颂松开手,转而将一条胳膊搭在林栖月的椅子靠背上。 远看,林栖月在她怀里似的。 “小小。”他当着李遇的面,换了亲昵的称呼,垂眸靠近,低沉嗓音撞击耳膜,“你想去吗?” 林栖月太熟悉他了,他说话时微妙的语气变化就能解读中不同的意思。 尤其是威胁她时。 比如现在,他的言外之意就是,如果你说想去,那马上你爸妈就会知道。 听着是询问,句句都是恐吓。 林栖月立刻摇头。 “那好吧,看来这个玩笑并不好笑。”那个女生回来了,李遇顺势坐回自己的位置。 何文的视线仍然时不时落在她身上,林栖月毫无察觉,周时颂却坐不住了。 每多出一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他就越发多了一分不耐烦。 疏离冷淡,想找他说话的都没敢过来。 此刻,他宁愿坐在书房浏览财务报表。 林栖月在手机上跟吕依童讲了一遍吃饭时候班长的发言,吕依童听完,说正好堵车严重,他俩就直接找个餐厅吃饭去了。 周时颂没吃几口,酒也没喝,忍了一会,实在忍不下去。 他侧眸,看着林栖月跟旁边的女生有说有笑,气氛融洽,她在任何场合都能做到随遇而安。 即便是自己不喜欢的。 靠在椅背上,他随手拿出手机,敲字。 几秒后,林栖月的手机震动了几下,她拿出来一看,是周时颂的消息。 她瞥他一眼。 两个人挨着,还发信息,什么毛病。 吐槽归吐槽,她还是点开了聊天框。 zzz:【想不想回家?】 说实话,她想回去了,这没什么意思,吕依童又不在。 中途离场势必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林栖月想了想,低头打字。 小小月亮:【过了半个小时就走,不太好吧。】 信息刚发出去,周时颂就在众目睽睽中站了起来。 班长也看到了,以为他是去卫生间什么的没太注意。 他下一个动作是拎起了那个奶黄色的小挎包,林栖月的。 另一只手把林栖月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女孩一脸茫然,周时颂留下一句“有事,先走了”,就拉着林栖月往外走。 两个焦点人物走了,班长如坐针毡,也不好追过去质问,惹不起的只能躲着。 “没猜错的话,你的意思是想回去。”周时颂打开车门的时候率先开口。 “那你也应该提前跟我说一声啊。”林栖月揉着手腕,她皮肤薄,被他抓着走了一路都红了。 少年倾身靠近,手臂横在她腰上,帮她扣上安全带,“提前跟你说就走不了了。” 她一定要亲自去跟班长交谈,找一个必须回家的理由,随后班长极力挽留,她就会心软答应再留一会。 他的脸在她瞳孔中放大,凑得极近,能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眼睫,温热的呼吸在她鼻尖起伏,太近了。 心跳有点快。 林栖月身体朝后躲了躲,移开了视线。 骨节分明的大手按在安全卡扣上,抬眸注视着她,白皙的脸蛋上可以看见细小轻盈的绒毛,发现她刻意避开的视线,少年牵唇,轻笑一声。 姿势维持了几秒,在林栖月忍不住开口之前,周时颂按下卡扣,拉开距离,在驾驶位上坐直了身体。 极具压迫性的窒息感消失,林栖月终于得以喘息,她不想跟周时颂争吵,她摸摸自己的肚子,在餐厅都没吃几口,也不好吃,她说,“我饿了。” 车内氛围缓和,周时颂两手握在方向盘上,默契地没再提聚餐时的事情,他问,“想吃什么。” 林栖月兴致勃勃地说了一大串,周时颂打断了她,“你晚上不睡觉了?” 林栖月咽了咽口水,颇为遗憾地叹气,“那就麻辣烫吧。” 一般周时颂在,她就不会去吃路边摊,选择麻辣烫仅仅是因为方才车子驶过,车窗外一闪而过xx麻辣烫。 等红绿灯的间隙,周时颂网购了食材,外卖到家。 她凑过去指点一番,舔舔唇,越想越馋。 发丝扫到少年裸露在外的小臂上,刺激得神经末梢都痒了起来,林栖月丝毫不懂距离感怎么写,脸都快贴他胸膛上了。 “要这个,这个。”靠在他身上,林栖月在他手机上点来点去,周时颂呼吸里都是她的味道,温软的唇一张一合,他完全没注意她都点了什么。 靠近她的时候,周时颂只注意到不经意间失措的样子,蛮可爱的,而她毫无杂念地靠过来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心猿意马起来。 神经愈发紧绷。 直到后车鸣笛。 抬起眼,才发现红灯结束,绿灯已经亮起。 第23章 舍不得 电梯在一楼停了一会,林栖月隐约听见了小孩的抽噎声。 “你听见了吗?”在电梯门合上之前,林栖月眼疾手快地把周时颂一起拉了出去。 “好像有人在哭。”楼道一片漆黑,现在是晚上八点,林栖月出声之后,声控灯才一一亮起。 她声音放轻,一片安静,周时颂跟她冷静地对视一眼,把她护在身后,朝着声音来源走过去。 电梯后面是步梯,基本没人走,步梯下面有一块三角形的区域,很狭窄,成年人在里面都直不起腰。 林栖月拨开周时颂,往前走了一步,果然有一个小男孩背对着他们,蹲在里面抱着头小声哭。 太投入了,甚至没发现身后多了俩人。 胆子真大啊,林栖月想。 还好他俩是好人。 林栖月正琢磨着该怎么提醒小孩,顺便安抚他回家,一个小孩蹲在这有些危险。 她还没想好怎么张口,周时颂就轻咳了一声,在安静到有回音的楼道格外清晰。 小男孩止住了哭声。 楼道更安静了。 林栖月扭头瞪了周时颂一眼。 小男孩悄悄抬起头。 “小朋友,你——”在看到小男孩脸的时候,林栖月愣住了。 “安安?”她到小男孩身旁蹲下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妹妹呢。” 安安抬起小手抹了眼泪,不吭声。 周时颂这么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逼仄的楼梯间格外有压迫感,林栖月干脆起身,在少年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然后把他推了出去。 “你先回家,我跟安安聊聊。” 小孩就是这样,一个人跟他谈心他也许会说,再多一个人在场碍于面子,就很难说出口了。 更何况安安一直视周时颂为偶像,想成为像周时颂哥哥那样优秀的人。 当着偶像的面,自然不肯说出自己哭鼻子的原因。 目送了周时颂进了电梯,林栖月折返回安静的楼梯间。 这会儿功夫,安安已经把眼泪全部抹干净了,衣服也整整齐齐的,唯独红红的眼眶是他哭过的印记。 安安记得男子汉是不能哭鼻子的,他现在不敢抬头看林栖月。 “好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林栖月抬手轻轻摸了下小男孩柔软的黑发,然后蹲在他身旁,轻声问,“姐姐很担心,可以告诉姐姐发生了什么吗?”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31节 安安仍然一言不发。 林栖月一只手放在他脊背上,轻拍着,他把头又埋进了膝盖,她耐心等着。 “姐姐会替你保密的。”林栖月又补充了一句,“也不会告诉妹妹。” 又过了几分钟。 安安终于抬起头,泪珠在里面打转,白皙的小脸红一阵白一阵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小,“真的吗?” “真的。”林栖月颇有诚意地伸出小指,“我可以和你拉钩,保证不告诉妹妹。” 安安将信将疑地伸出手,和她拉钩。 拉完钩,安安把新的眼泪又抹掉,垂着眼睛,捏着手指,小声道,“我听见爸爸妈妈又吵架了。” 又? 林栖月微怔,她印象里,安安和昭昭兄妹俩是不知道父母吵架的。 “我害怕妈妈不要我们了。”说着说着,安安开始哽咽起来,尽管大脑里的小男子汉一再警告他不要哭,他还是忍不住。 “不会的安安。”林栖月拍着他的背安抚,“妈妈是最爱你们的,无论发生什么,她都是你们的妈妈。” 林栖月心里也难过起来,像被针扎了一样,她一直把安安昭昭当亲弟弟妹妹一样看,看他们像是在看小时候的自己。 可是安安这么难过。 她整个童年都是在父母的爱中包围长大的,从没听到过他们吵架,有时候听到楼下吵架她会想,如果她的童年是在父母争吵中度过的会怎么样。 一想到这个,她的心脏就抽痛起来。 安安哭,她也想哭了。 她不能哭。 “爸爸妈妈会离婚吗?” 离婚。 这是林栖月从来没想过的话题。 面对这个问题,她有些手足无措起来,离婚与否,不是她能决定的,她也不能随意做出判断,这个问题,她回答不了。 她强行镇定,告诉安安,“大人们总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感情只是其中一种,无论他们是否在一起,都是你们的爸爸妈妈,仍然是最爱你们的。” “很多事情我们都是无能为力的,他们吵架让你难过,你难过,姐姐和妹妹,爸爸妈妈看到了也会难过。”林栖月放缓声音,“你看,这样结果是不是更糟了?” 安安想了会,小幅度点点脑袋。 林栖月见有效果,继续道,“所以不要为还没发生的事情焦虑或者难过,它只会影响你现在的状态,解决不了问题的。” 安安很聪明,林栖月知道他听进去了,而且在思考。 他抬起稚嫩的小脸,看向林栖月,声音也变得稳 定,“如果改变不了的,那就只能接受,对吗姐姐?” 林栖月犹豫起来,话虽这样说没错,她还是觉得这对一个几岁的孩子来说太残忍。 他是个聪明孩子,三言两语就想通了,也不哭了,林栖月摸摸他的头,“车到山前必有路。” 她站起来,同时伸出手,拉安安起来,“走吧,昭昭要是找不到你该多着急。” 一提到妹妹,安安小脸上写满紧张,“她肯定要生气了,我们快上楼吧。” “嗯。”林栖月欣慰地笑了笑,她牵着昭昭冰凉的小手往外走。 倚靠在墙边的修长影子微微侧身,这个角度,他们走到电梯口,都看不到他。 周时颂靠着冰冷坚硬的墙壁,沉默着注视着他们的背影走进电梯。 隐匿在阴影里的一张脸毫无表情,像是带了一张绝美的面具,他知道林栖月定然要去安安家里待一会,他没有立刻上楼。 ——不要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而焦虑。 ——如果改变不了的,就只能接受。 在黑暗中闭着眼睛,他静静地消化完这两句话,走了两步,按亮了电梯上行按钮。 林栖月果然还没回来,周时颂等了会,等到了外卖的食材。 在厨房做饭的时候,林栖月开门进来了。 她送安安到家的时候,叶阿姨和何叔叔都在,昭昭看见安安回来直接欣喜地扑了过去。 “哥哥,你怎么才回来!去丢个垃圾怎么丢了这么久,我们都准备下去找你了!” 扑完哥哥,昭昭又抱住了林栖月,仰着头笑得像朵太阳花,“小小姐姐,你是正好碰见哥哥了吗?” 林栖月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脸蛋,笑道,“对啊,刚好在楼下遇见了。” 她拉着林栖月往里面走,“我们刚刚切了西瓜,小小姐姐你也来吃。” 叶阿姨也招呼她坐下。 何彬手里抱着一块西瓜,他跟林栖月没那么熟,只有几面之缘,见到她只是笑了笑,“是楼上的……小小吧?孩子经常提起你。” 叶阿姨没理他,把一块西瓜递到林栖月手里,“是不是快开学了?” 一旁,昭昭兴高采烈地拉着安安在地毯上开始拼乐高积木,林栖月跟叶阿姨聊天的时候,趁机瞥了几眼,安安并无一样,有说有笑,她的心才渐渐放下来。 一边聊天,林栖月一边观察,叶阿姨和何叔叔几乎没有任何互动,像是两个陌生人。 他们的感情必定出现了重大的问题,林栖月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心却慢慢沉到了水底。 天色已晚,林栖月吃了几块西瓜就准备离开,待越久越容易被发现异样,她不能冒险。 厨房已经飘来麻辣烫的香味,明明是很想吃的东西,林栖月却高兴不起来。 “周时颂。”林栖月需要找人聊聊,此时此刻只有一个人可选,她趴在桌子上,厨房里高挑的身影倒映在她清澈的瞳底,“你觉得叔叔阿姨会离婚吗?” “要听实话吗?”周时颂端来碗,推到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边上,修长食指敲了下她的头。 女孩换了个姿势,抬起眸子仰视着他,她已经知道了答案,“那昭昭和安安怎么办。” 少年两手撑在大理石桌面,沉默片刻。 他知道他们暂时没离婚就是因为孩子,将来如果离婚,也是因为孩子。 周时颂坐下来,没有直说,“叶阿姨很爱他们,他们会过得很好。” 林栖月不吭声了,她慢吞吞地拿起筷子,直起腰,小口小口吃东西。 她担心再也见不到兄妹两个。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但分别对于她来说太痛苦,小时候每次暑假从外婆家离开回a市,她都哭得撕心裂肺。 周时颂扫了一眼,就看穿了她在想什么,修长干净的手落在她发顶压了压,他的语气笃定又安心,“即便离婚,叶阿姨也不会搬走的。” “你怎么知道?” “这是她的房子,除非卖房。” 林栖月恍然,她还有一点没懂,纠结了一会,没问出口,说不定周时颂上次是诓她,其实他也不知道呢。 少年收回手,将她的冥思苦想尽收眼底,他抬抬眼帘,唇角翘了一下,但他没开口。 有些事情,她不知道或许更好。 他没开口,林栖月倒是开口了,干净澄澈的眸子中已然多了几分忧心忡忡,“周时颂,我们将来会不会也会分开?如果我们分开了我还是很舍不得的,可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周时颂从容不迫地等着,听到的话却让他的眸光一点一点变冷,凝视在她脸上的目光一寸一寸变深。 小臂的青筋凸起,蔓延,蜿蜒成蛇的形状。 然而少女毫无察觉,她早已习惯他冷峻的一张脸,在他的沉沉注目下,难得显露出伤感的一面,“你会舍不得吗?” 第24章 凶巴巴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是林栖月从语文课本里学到的。 从小到大,她经历的最沉重的分别大概就是小升初,初升高,高中毕业,跟同学们的告别。 至于其他更沉痛的,她没经历过,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除了父母家人,周时颂算是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人了。 尽管有时候他很讨厌。 “不会。”少年轻扯了下嘴角。 不会什么? 不会分开?还是不会舍不得? 林栖月问了两个问题,他却冷漠地只吐出两个字。 她自动归为第二个问题的回答。 好好的伤感煽情的氛围被他无情破坏,林栖月扭过头冷哼一声,“我就知道,你根本就是个没感情的!我们好歹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居然不会舍不得!” 那道沉沉的视线始终黏在她身上,定住了一样,没有移开过一分一秒,安静地承受着她的数落。 没感情的疯子也好,混蛋也罢。 他全盘接受。 也许她无意之中说出的话是事实呢。 少年轻笑一声,她还真是从一而终的可爱单纯。 “你还有脸笑!”林栖月更生气了,抬起手邦邦给了他两拳。 像只凶巴巴的小奶猫。 捉住她的手,少年用漂亮的脸蛋贴了下,轻柔语调像一阵不合时宜的暖风,吹得林栖月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对不起嘛,逗你的,别生气了。” 手是热的,脸蛋是凉的,冷不丁的触碰,林栖月迅速抽回自己的手,周时颂也没阻拦,他笑了笑。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32节 林栖月看着他,立体精致的五官,长长的眼睫下那双狭长的桃花眼,优越的脸部线条和额角温顺垂落的黑发…… 好吧,这张脸足以让一个颜控消气。 “你下次不许故意这样说了。” “好。” “我要吃糖,你现在去给我拿。” 周时颂听话地起身,林栖月扬起头,“还有一点。” “今天的事情不许告诉爸爸妈妈。” “……好。” 如愿多骗了几块糖,林栖月心满意足。 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快,吃了一块糖,连自己为什么生气都忘掉了。 周时颂不喜欢吃糖。 等她离开后,他回到书房,处理了几封未读邮件。 平静的眸中印着屏幕的亮光,他看了一会,那亮光移走了,拿起手机,给一个备注为“梁律师”的发去一条消息。 ——梁律,有时间吗? 。 梦云后天要离开a市,两人相约中午一起吃顿饭。 上午十点,林栖月进入电梯,好巧不巧,看见一个熟人。 手臂上的纹身瞩目。 没记错的话,他不住这。 林栖月警惕起来,当初在酒吧,看见纹身时她下意识觉得这人不好惹,跟她搭话时却显得热情好相处,很复杂。 海底捞相遇算是巧合,如今在自家楼层的电梯外相遇就很难巧合得起来了。 叶焕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惊讶地同她打招呼,“小妹妹,好巧啊,你是住在这里吗?” 林栖月仔细观察着他惊讶的样子,不像是假的。 但有些人能够以假乱真,她还是保持应有的警觉,“我记得你应该不住这里吧。” 小姑娘如此戒备,就跟他是个变态跟踪狂一样,叶焕噗嗤一声笑了,他晃了晃手里提的一箱水果,向她解释真的是巧合,“我姐住这里,真的,她就住在——” “停停停。”林栖月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也没兴趣知道别人住在几楼哪个房间,她及时打断了叶焕没说完的话,朝他笑了笑,“那确实挺巧的。” 恰在此时,林栖月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眼,是梦云说她已经到了小区门口。 “我朋友来了,那我先走了。” “嗯,我也上去了。” 好吧,也许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 周时颂站在阳台透明干净的落地窗前,修长手指漫不经心地揉捏着巴西木碧绿的叶子,迟迟没看到林栖月从楼里面出来。 抬手看了眼腕表,已经过去八分钟,坐电梯到一楼,再骑电动车出去,即便慢如乌龟,也用不了这么久时间。 他抬步离开阳台,电梯门打开,周时颂走进去。 在六楼,电梯停下了。 一个男人迈步走进,两人视线相交,都愣了一下。 周时颂迅速将脑内的信息汇总分析,眸光冷到极点。 遇到周时颂,叶焕倒没有很惊讶,毕竟人家是兄妹俩,住一起很正常。 叶焕朝他友好地笑笑,“刚刚在楼下还碰到栖月,现在又碰见你了,真巧。” 周时颂打量着他,冷冷道,“没猜错的话,你不住这。” “你俩不愧是兄妹,问的问题都一样。”叶焕只好再解释一遍,“我来找我姐,亲姐,真的是巧合。” 兄妹? 他和林小小? 这个词着实让他意想不到,叶焕一直误认为他们的兄妹? 他没有向外人解释他们关系的必要,只将重点放在第二句话上。 叶焕的姐姐也住这里,六楼。 同样姓叶的就只有叶兰。 他又打量了一遍叶焕,他和叶兰之前没有一丝相似之处。 细看的话,眉眼倒是有些相似,性格却是截然不同的。 电梯在一楼停下。 周时颂要去的是负一楼。 两人就此分开。 叶焕下楼是发现自己忘带东西,去车上取了东西后,他重新上去。 “小舅舅!”昭昭兴奋地扑过来抱住他大腿,“昭昭好想你!” 安安稳重些,乖乖跟着喊了句小舅舅。 叶焕摸着俩小孩的头,把礼物送给他们。 抱着礼物欢天喜地地坐到地毯上玩了起来,叶兰已经给他倒了一杯水。 “姐,最近怎么样?”叶焕坐下来,喝了口水。 叶兰撩了下头发,眼下有明显的乌青,她看起来知性温柔,很多见过她的第一眼都问她是不是语文老师。 “还行,公司一切正常,要来帮忙吗?”叶兰笑笑。 “不了。”叶焕道,“那个酒吧就够我忙活了。” 叶兰起身到孩子身边说了几句话,俩孩子抱着玩具去儿童房了,她关上门后重新坐下来,脸上多了几分疲惫。 叶焕脸上轻松不再,他压低声音,问道,“何彬是不是回来了?” “刚走。”提起他,叶兰脸上涌上烦心,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玻璃杯,她沉默了一会,道,“我准备离婚了。” 叶焕顿了下,他扫了眼小孩的卧室,房门紧闭,应该听不到他们谈话。 在第一次得知何彬失业,以找工作为由频繁消失还向家里要钱时,叶焕差点跟他打起来,极力劝说姐姐离婚。 当时小孩还在读大班,幼儿园还没毕业,何彬不回家,俩小孩就爸爸长爸爸短要给爸爸打电话。 电话里,何彬口口声声说回来给他们带礼物带他们去迪士尼……画了一个又一个大饼,哄得孩子心花怒放。 叶兰和叶焕就坐在旁边,叶兰一言不发,姐弟俩一同长大,叶焕看了一眼,就得知结果。 这婚现在离不了。 “昭昭和安安知道吗?”叶焕静了片刻,问。 叶兰摇摇头。 提到孩子,叶兰略有惆怅,她说,“已经在联系律师了,两个孩子的抚养权我都得要,离婚这个消息我谁也没说,包括何彬。” 在没有最好完全的准备之前,叶兰不会透露风声,一旦她向何彬宣告离婚,就代表一切她都已经准备好。 她并非高风险爱好者,在管理公司上也是,求稳不赌,不会去进行高风险高回报的投资,因此公司在她手上也是平稳发展的。 叶焕完全不用操心,也因此得以追求他的自由。 对于姐姐的能力,他是万分相信的,她是重感情的,尤其是对于两个孩子。 “我也会去帮忙问问。”叶焕点点头,思索片刻,他说,“理论上讲,两个孩子的抚养权都应该归我们,他不占优势。” “我不能冒险。”叶兰摇摇头,“何彬不是傻子,孩子他肯定不会放手。我必须找到一个百分百肯定能赢的律师。” 叶焕若有所思,眉宇间多了几分担忧,姐姐太焦虑了,这不是一件好事,很容易陷入钻牛角尖的思维里出不来。 世上最难测的就是意外,哪会有律师敢肯定百分百打赢的。 心里想了许多,面上并未表现出来,他顺着姐姐的话,“抽空我去找一下在律所的朋友问问看。” “嗯,钱不是问题。” 林栖月和梦云一起去逛了商超,商超对面拉着黄线,起重机正在施工。 “听说这准备建一个游乐场。”路过时,梦云看了眼,随口道。 林栖月没怎么注意,听到梦云这么说,她也朝马路对面看了眼,还没成型的建筑,“是吗?” “对,听说是盛康投资的项目。”梦云兴冲冲地说,“盛康你知道吧。国内大部分连锁商超、医院、影院……都有盛康的股份。我姐是学经济学的,之前还把盛康作为经典案例研究过。” 梦云滔滔不绝,林栖月笑着点点头,若有所思地朝对面瞥了眼,虽然她对公司业务不怎么感兴趣,这种项目,她居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 她拿起手机拍了张对面施工的照片,挽着梦云的胳膊一起走进了商场大门。 梦云讲起八卦来完全不带休息的,林栖月想插句话都没找到机会,终于,梦云说得口渴了,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林栖月趁机开口:“我们中午吃——” 梦云迅速喝完水,“吃什么你决定就行。” 她说完,生怕自己下一秒忘了准备说出口的八卦一样,迫不及待地凑到林栖月耳边,压低声量悄声道,“对了月月,你知道吗?听说a市今年的高考状元就是盛康董事长的独生子。” ----------------------- 作者有话说:小小:这人怎么阴魂不散呢。 第25章 很棒的 从商场出来,两人依依不舍地拥抱了一会,梦云说以后也要经常联系,林栖月笑着说一定。 目送人梦云坐上出租车,林栖月跟她挥手告别。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33节 手机上,周时颂半小时前说他会过来接她,让她在商场里面坐着等一会儿。 林栖月买了杯奶茶,坐在软椅上,百无聊赖地刷起了手机。 无意之中看到一个帖子。 标题是——你找到你的人生方向了吗?你对未来感到迷茫吗?你的工作是你喜欢的吗? 她点开这个帖子,滑动评论区。 评论五花八门,年龄跨度从小学到工作,每个人生阶段都有各式各样的迷茫。 当然,也有不一样的。 有的人从高中起就确立了自己的目标并为之努力,想要从事自己热爱的事业,尽管这个过程中屡有碰壁,也不气馁。 手指滑 动着屏幕,林栖月将这个问题慢慢放到自己身上。 我找到未来的方向了吗? 都说高考是人生的分水岭,很多人羡慕她考上a大,将来一定能过上不错的生活。 可问题是,她现在的生活就很不错啊,不缺钱不缺爱,生活幸福,也没遭遇过重大变故。 专业也是随便报的汉语言,她并不知道自己真正想学什么。 林栖月仔细想想,如果真的非要找的话,她的目标可能就是一直当一条快乐的咸鱼吧。 咬着吸管,甜甜的奶茶漫入口腔,停顿片刻,她退出帖子,思考太耗神,她不愿再将时间花在如此沉重的话题上,她想找个轻松的议题来消磨时间。 下一秒,她就刷到一个搞笑视频,被逗得喜笑颜开,什么哲学什么目标什么人生方向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连续看了几个帖子,林栖月眼睛有点累,时间也没到半个小时,她抬起头,随意朝商场内四处瞥了眼,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一楼很多首饰轻奢的专柜,眼花缭乱。 偶然扫到一处,她目光忽然顿住,咬着吸管定住了,直勾勾地盯着刚刚走过的背影。 体面的黑色西装,带着个眼镜,有些眼熟,目光追随着,她仔细看了又看。 林栖月瞪大眼睛。 这不是楼下双胞胎的爸爸吗?! 他怎么在这里? 当然,出现在这里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旁边挽着他胳膊的女人一看就不是叶阿姨啊。 林栖月怔愣几秒,大脑死机一样卡住,电光火石间闪过一些猜测,眼看着两人走马上走进雅诗兰黛的专柜,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拿起手机偷偷录了一段视频。 心惊胆战地收起来手机,林栖月仍然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零星的记忆碎片串联起来,结果惊骇。 一个爱孩子的爸爸会出轨吗? 林栖月想不通。 这时,手机响了。 周时颂发消息说他到了,林栖月起身就走,走了两步想起来奶茶还在桌上,又返回去拎了。 “你脸色不太好看。”她刚爬上副驾,扣安全带的时候周时颂侧眸,瞥了她一眼,“怎么,跟人不欢而散了?” “才没有。”林栖月脑子乱乱的,眼前一直闪着着自己刚刚看到的画面,挥之不去。 抱着奶茶一动不动,犹豫了一会,林栖月用手指悄悄戳了下周时颂的手臂。 “我刚刚见到一个人。” 少年骨感分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谁?” 迟疑片刻,林栖月缓缓道,“何叔叔。” 顿了下,林栖月谨慎地补充,“还有一个陌生的女人,好像不是叶阿姨。” 方向盘上的指尖微顿,少年侧过头,眸中一片冷静,他问,“有拍照吗?” 不愧是一起长大的,跟她想到一块去了,林栖月骄傲地举起手机,“我录视频了!” 没忍住,少年抬起手,轻轻摸了下她头发,“很棒。” 什么语气,怪怪的,不过林栖月也没心思纠结这些,她连忙问,“要不要告诉叶阿姨啊?” “你想帮她吗?”周时颂问。 “当然!” “视频发给我,我会找时间跟她聊。”周时颂视线落在她惆怅小脸上,唇角弯了下,“到时跟你汇报。” 林栖月垂眼摆弄手机,开始给他发视频。 视频加载到51%,林栖月突然想到什么,冷不丁开口,“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不知道。”但结果是必然的。 周时颂说,“叶阿姨公司的一个品牌跟集团有过合作,我当时参与了,有一点了解。”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扑在少年冷白面庞上,将完美骨相展现得淋漓尽致。 从她的角度看,他沉着冷静,似乎高考一结束,他就从一个未成年少年蜕变成一个沉着冷静的成熟男性。 她习惯性地去依赖他,因为可靠。 她不禁思考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是因为成熟而可靠,还是因为可靠而成熟? 不重要。 只要能解决问题。 “发过去了。” 视频发过去后,林栖月关掉手机,窗外嘈杂,她的心也跟着一阵嘈杂。 还是小孩子单纯可爱,大人的世界真乱啊。 可是大人犯了错,为什么单纯的孩子要被迫承担一部分呢。 她陷入迷茫。 前面是红灯,车在十字路口停下,周时颂抬起手,轻敲她脑袋,轻笑一声,“小苦瓜?” “你才是苦瓜。”林栖月躲开,抬高音量,拨走他的手。 谁知手被反握,手心同时被被塞进一个硬硬的东西,有些扎手。 林栖月摊开手看,是一块糖。 “吃完就是甜瓜了。”周时颂说。 林栖月下意识抬脚想踢他,又想到他在开车便默默把脚收回来。 到手里的糖没有不吃的道理,林栖月剥开糖纸,糖块被送进嘴里,很甜。 余光落在后视镜上,周时颂脸色慢慢冷下来。 一个失败又品行低下的男人,却牵动着她的情绪,他本就厌恶那种人,此时对那个人的憎恶又多上几分。 他调查他完全是因为林栖月。 他无心参与进别人的家事里,离婚与否,本质都与他毫无关系。 但林栖月在意。 他一直都知道叶兰迟迟不离婚的原因,她不是那种会因为所谓怀念爱情而犹豫不决的,倘若没有孩子,她肯定立刻起诉离婚,冷静期都等不了。 问题在孩子身上,只要抚养权能百分百到她手上,她会马上起草离婚协议书并起诉。 认识梁聿修实属偶然,这个a市鼎鼎有名的红圈律师合伙人,他曾无意间帮过他妹妹,梁聿修道欠他一个人情。 按理说,这种离婚案的官司他都不会接,对他来说太小儿科,他手上大几百万几千万的经济案接到手软。 但哪怕没有那个人情因素在,周时颂也敢肯定,这个案子他会接。 他温和斯文的笑容是成年人的伪装,工作将他塑造成一个无孔不入的精英律师,只有提到妹妹时才会暂时流露出几分真实的情绪。 周时颂看得出来,是极度克制下细微的理智崩坏。 毕竟梁温宜不是他的亲妹妹。 他也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自然,这也是别人的家事,他不会深究。 浅薄的信息足以得到想要的结果。 偏头,女孩一边脸颊因为糖块而鼓起,漂亮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远处,却是无神的,带着淡淡的忧伤。 细微的变化让他心脏揪了起来,她在因为别人而难过。 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 起床、吃饭、玩手机、睡觉……她照旧过着平常的生活。 去楼下玩过几次,叶阿姨仍然很温柔可亲并无异样,安安和昭昭在一起时,也变得无忧无虑起来。 周时颂的话让她安心,她暂时将此事归于脑后。 至少不能在小孩子面前展现出不安。 没有出去玩的计划时,林栖月白天就泡在客厅看动画片,直到周时颂两天后跟她说,视频内容已经告诉叶阿姨,她有自己的打算。 这件事情,她应该有知情权,无论结果如何。 林栖月这几天每次见她,都心存忐忑,问周时颂,他却说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得知叶阿姨已经知情,林栖月才如释重负,她关掉电视,伸了个懒腰,要周时颂给她做糖醋排骨。 周时颂在厨房忙碌时,林栖月窝在沙发上,先给妈妈他们打了个视频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打完视频她又开始刷视频。 让自己忘掉不愉快的一种方式。 几个猫猫狗狗的视频一一看过,忽然跳出一条明星八卦。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34节 一般她不关注,这个八卦标题有些吸睛,林栖月回头朝厨房望了眼,将音量调低。 标题是——明星拍吻戏都是真亲吗? 视频里面剪辑了几个经典的电视剧画面,又在后面放了花絮,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最后总结,有的是真亲,也有的是借位。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唇,被周时颂吻过两次的触感依稀还在,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他吻住她时,那种感觉使浑身都酥软起来,想逃掉,又想抱紧他,太诡异了。 她强迫自己甩掉那些画面,重新将注意力聚焦在暂停的视频上。 借位。 对啊,她怎么就没想到。 找到那个黑漆漆的头像,她立刻把这个视频转发给了周时颂。 她相信他们的默契足以他理解这个视频的含义,因此她一句话也没说。 他在做饭,没看手机。 等吃完饭,林栖月捧着ipad津津有味地阅读最新连载的漫画时,一道嗓音在耳边响起。 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幽幽然落到她身上,带着些耐人寻味,“你的意思是想把图里面这些接吻姿势都练习一遍?” ----------------------- 作者有话说:梁律师浅浅客串一下~ 是不是有小宝聪明地发现啦 梁聿修是专栏《食禁果【伪兄妹】》的男主,对这个题材感兴趣的可以先去品尝一下文案 病娇心机妹宝x伪高道德daddy 第26章 那种梦 “嗯,我知道了。”林承平从车上下来,英俊面容冷肃,他淡声对电话那边的人,“就按照我说的做。” 靠在车窗上,男人听着那头的汇报,抬手拽了下领带,面色冷然,金属腕表上的时间已经接近五点。 树叶沙沙作响,他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大楼拐角。 “爸爸——”一只小小的白色身影在拐角出现,随后子弹一样飞过来,抱住男人的大腿,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笑,“爸爸,我好想你呀!” 电话那头,紧张汇报的声音突然卡壳,林承平简单说了两句把电话挂了。 带着宠溺的笑把女儿抱进怀里,林栖月立刻像只小树袋熊一样把人圈住了。 “宝宝今天乖不乖呀?”给不远处的助理打了个手势,男人抱着女孩朝楼内走去。 小女孩长长的眼睫像蝶翼一样扑闪扑闪,她蹙起小眉头,嘟着嘴,奶声奶气地严肃指正,“宝宝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不能再叫宝宝了!” “好,宝宝现在是五岁小孩。”男人笑着走进电梯。 “总之不能叫宝宝了!”五岁的林栖月想起自己的见义勇为事件,又穿着一身代表力量的跆拳道衣服,她格外骄傲地挺起胸脯,“我是一个能保护其他小朋友的大姐姐!” 男人侧头亲亲小女孩肉嘟嘟的脸蛋,“嗯,我们小小最棒了。” 推开门,家里很热闹。 林栖月立刻从爸爸怀里跳下来,一脸雀跃,她喜欢家里来客人,能跟她一起玩。 妈妈和一个同样优雅美丽的女人坐在沙发上,旁边还坐着一个漂亮小男孩,穿着整整齐齐的黑色小马甲,像个小绅士。 “小小这么大了呀,比照片里还可爱,快来让阿姨抱抱。”孟婕笑着伸长手臂。 林栖月跑过去,一把搂住女人的脖子,“阿姨你也好漂亮!” “诶呦这小嘴甜的。”孟婕喜笑颜开,爱不释手,林栖月坐在她怀里,视线落在一旁安静的小男孩身上。 “是漂亮弟弟,”林栖月认出了他,“小弟弟,以后姐姐保护你!” 话音刚落,在场的三个大人都噗嗤一声笑了。 难道不是吗? 林栖月左看看右看看,只有那个小男孩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没笑。 这个粉雕玉琢的漂亮小男孩不就是那个小弟弟吗? 苏明卉从孟婕怀里将她抱过来。 孟婕笑了一会,摸摸她的头,“小颂应该比你还大两个月呢。” 苏明卉也说,“这是你孟阿姨的儿子,你应该叫哥哥的。” 哥哥? 林栖月愣住了。 小男孩从沙发上下来,走到林栖月身前,礼貌地向伸出手,“你好,我叫周时颂。” 怎么跟不认识她似的。 林栖月一脸茫然地跟他握握手。 “小小之前是不是见过小颂?” 昨天的事,林栖月回来之后忘记跟爸妈说,所以爸妈都不知道她见过他,也不知道她曾经英雄救美。 她刚想开口,小男孩漆黑干净的眼珠落在她脸上,林栖月跟他对视一眼,竟然莫名看懂了他的意思。 他不想让妈妈知道那件事。 于是她改口了。 “是第一次见。”林栖月蹭着妈妈,软声软气,“我还以为我能当上姐姐呢。” 默契。 仅仅是五岁的第二次见面,林栖月就发现她和周时颂之前有一种默契感。 自那之后,也未曾消失。 她一张口,他几乎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两人总能对上暗号。 林栖月以为他们的默契能持久地延续下去。 直到听到他慵懒的嗓音幽幽然响起。 “你的意思是想把图里面这些接吻姿势都练习一遍?” 林栖月脑子里炸开,她明白了,他们的默契已经荡然无存。 这个人不是病了,就是疯了,要不就是换了一个人。 好吧他是有病,虽然不能拿来开玩笑。 他说到“接吻”时语气加重,林栖月心脏一紧,想到之前,双腿不由得就软了起来。 他的目光带着实质性的意味落在她脸上,林栖月微微睁大眼,脸侧泛起红晕,飞快地瞪了周时颂一眼,“我才不要!” 他吻起人来跟恶魔要把她吃掉一样。 “那是什么意思呢。”少年唇角带着一抹笑,视线掠过她绯红的耳垂和一截细白脖颈,明知故问。 “你看不懂吗?”林栖月恼羞成怒,“我的意思是接…接吻可以借位,不用真的…那什么。” 看别人接吻不觉得怎么样,自己说出口莫名有些羞耻,况且还是跟周时颂说。 一个从小跟自己一起长大的竹马。 跟自己接过两次吻的竹马。 现在回想起来,更羞耻了。 偏偏周时颂不放过她,好整以暇地倚在沙发上,问道,“不用真的什么,我听不懂。” 怎么可能不懂,她又不傻。 他就是故意的! 周时颂很会拿捏尺度,在少女发火的边缘,他轻笑一声,恍然大悟地开口,“不用真的亲,是这个意思吗?” 救命啊。 林栖月感觉自己脚踩在地面上,一脚一个地雷,耳边已经全部响起红色警报。 他一本正经又带着笑直白地说出来,诡异中又夹杂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搞得人心痒痒的,林栖月蹭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气冲冲地瞪向他,“你就是故意的,你明明知道,还非要说出来!” 转身欲走,被攥住手腕,她被迫停下脚步。 少年抬眸,仰视着她,那双漂亮的眸子就在眼下闪着光亮,如俯视平静海面,他拉着她,不紧不慢地启唇,“你说的断断续续云里雾里,我是真的没懂。” 半晌,林栖月的手不往外抽了,乖乖待在他手心,他垂下眼睫,轻声道,“毕竟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林栖月站在他身前,听着他说完,火气慢慢降下来,他说的听起来也没错。 “不对。” “嗯?”少年眼睫抬起,尾音轻轻上扫。 林栖月利用余怒抠字眼,“你说错了,你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是第二次。” 周时颂弯起嘴角,笑了。 他顺从地承认错误,“是我说错了,是第二次。我们亲过两次。” 占了上风,林栖月心里舒坦了。 他说的最后一句仍然怪异,瑕不掩瑜,总之他认错了。 林栖月重新坐到沙发上。 “那你答不答应我刚才说的。” 周时颂认真思索片刻,问道,“说的什么?” 林栖月:“……”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35节 少年眼眸露出促狭笑意,他这次没再逗她,点点头,“借位,可 以。” 林栖月刚想张口,他顿了下,又意味深长地补充。 “但不保证效果。” 少女脸色晴转多云。 周时颂颇有耐心地继续说,“毕竟被人看到是假的就不太好了。” 林栖月仔细琢磨着他说的话,逐渐郁闷起来,耷拉着脑袋,“可我们本来就不是真的。” 她垂着眼,没注意到几寸之隔的少年逐渐阴郁的脸色,他眸光幽深漆黑,像浓重的墨。 指尖微微颤抖,他强行压下,语气没有一丝波澜,“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林栖月摇摇头。 “如果你想做一件事,却总是摇摆不定,犹豫仿徨,瞻前顾后,那大概率是做不好的。” 林栖月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很有道理的一句话没错。 问题是,跟她有没有喜欢的人有任何关系吗? 她困惑地看着他。 少年平静的嗓音继续道,“你跟我达成的这个约定也是一样。假扮情侣,如果重点在假上,那这件事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效果。” 林栖月若有所思地撑着下巴。 “那你想让这件事得到你想要的效果,而不只是小孩过家家的游戏吗?” 少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周时颂停顿数秒,身侧长指缓缓蜷起,他眸光平静,循循善诱,“那你就应该把我当成你喜欢的人,这样才能达成以假乱真的效果,不是吗?” 好像——是有点道理。 林栖月沉吟片刻,反问道,“那你会把我当成你喜欢的人吗?” 少年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尽管他清楚地她这个问题的出发点仅仅是因为他那句话。 他避开她干净纯真的视线,语气平淡地反问,“你觉得呢。” 林栖月弯起眼睛,了然地笑了,“好吧,我知道了,你一向公平。” 晚上,林栖月稀里糊涂地回到房间,总感觉自己漏掉了什么信息。 辗转反侧,林栖月从床上坐起来,她想到了! 周时颂绕来绕去,根本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最后更是狠狠给她下了一个套。 她最初的诉求只是借用他挡桃花,到最后怎么变成要要把他当成喜欢的人了? 一切都进展地顺其自然,她还晕乎乎地就同意了。 越想越奇怪。 事情的走向跟她最初的设想发生了巨大偏移,走到了意想不到的方向上。 她发出的列车,已经脱离她的掌控。 列车脱轨,她眼睁睁看着,双手却被束缚。 察觉到危险,又无能为力。 至于危险是什么,路途遥远,消失在迷雾中的那个点看不清,她辨别不出。 心脏却在安静的夜里狂跳不止,寓意着潜伏在暗处的定时炸弹。 林栖月从梦中惊醒,捂着胸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床单泥泞一片。 梦中,他是那个危险因子,令人窒息的存在。 无止境的触碰、探索、深入让她不得不抓紧床单,咬紧下唇。 黏腻窒息的空气伴随着沉重的鼻息一起激荡。 胸口毫无规律地起伏着,他紧贴在她身上,毫无隔阂。 “宝宝。”那道熟悉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林栖月猛得睁开眼睛,眼睫都在颤抖,脖颈冒出汗珠,眼前不可置信地闪过零星画面。 这是她第一次做这种梦。 她对性知识有所了解,也知道春梦,她以为自己第一次做春梦,对方会是一个陌生大帅哥。 怎么会是跟他?帅是帅,但那可是周时颂啊。 她明明知道他那方面“不行”,怎么还会梦到—— 虽然他的身材是不错,但她真的对他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虽然听说那方面不行用药也可以达到效果但—— 那可是周时颂,她那个性冷淡到极致的竹马。 如果他知道这个梦,指不定怎么数落她。 她真是疯了。 ----------------------- 作者有话说:大家元旦快乐呀 第27章 早安吻 虽然周时颂比林栖月要大,但鉴于那次经历,林栖月一直把他当做要保护的弟弟看待。 她自告奋勇地承担起了带周时颂熟悉小区环境的重任,拉着他一起下楼玩。 又碰到了当时聚在一起欺负周时颂的小男孩。 那个胖男孩像是老大。 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最前面,一左一右分别站在两个护法。 林栖月率先看到他们,立刻牵住周时颂的手,将他拉到身后,她更有气势地走上前,质问他们,“你们还敢过来,是想打架吗?” 三个男孩往前走了两步,猛然停住,瞳孔骤缩。 小女孩身后有一双漆黑的眼睛,刚认识他时胖男孩觉得那眼睛漂亮娇气,现在,想到他做的事,他只觉得恐怖。 双腿一下子就软了,拔腿就跑。 老大都跑了,左右护法更不用说了。 胖男孩呼呼喘气,一口气跑了几百米,回头,人没有追上来,他才扶着墙壁喘气。 那次之后,作为街头霸王,胖男孩死活咽不下被踢一脚那口气,执意要找林栖月算账,几次跟踪,摸清了她所在的楼号。 他知道每天都会一辆车送林栖月到门口,随后,那辆车会离开,林栖月独自走进去,进入电梯上楼。 他打算那辆车离开的时机,趁她不注意,把她拖到楼梯死角打一顿,让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女孩记住谁才是老大。 他盯着林栖月的动向时,看不见的地方,也有一双眼睛紧随着他。 “叔叔再见!”林栖月挥舞着小手跟司机告别,司机启动车子离开时,她恰好转身,背着小书包哼着歌迈上台阶。 就是现在—— 胖男孩看准时机,预备从楼梯拐角冲出来,从背后拽住小女孩的书包时,一双冰凉的手攥住了他的后脖颈。 以为黑漆漆的楼梯间闹鬼,他差点吓尿,刚想“啊——”出声,嘴就被堵住,呜呜呜地被一股大力往后拉。 眼睁睁看着小女孩迈着愉快的小碎步进入电梯。 电梯门合上,又过了几秒,那双手松开了他。 他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一仰头,看到熟悉的一张脸,声音都发不出了。 一周前还在被他堵在角落的漂亮小男孩就站在自己面前。 居高临下,毫无感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油然而生出无限的恐惧,好像下一秒就会被人鬼杀掉一样。 鬼笑了,面无表情的笑。 “你真的以为,你是可以欺负任何人的老大吗?” 男孩的声音格外清晰,飘荡在空旷的黑暗里,在上空,胖男孩吓得一动不动。 他脑子一片混乱,生怕自己死在这里一样,艰难地吐字,“对,对不起。” 小男孩蹲下来,犀利目光刺向他,他伸出手,按在他颈部狂跳的动脉上,声音冷到极点,“她不是你能碰的,懂吗?” 他完全不像是一个五岁的孩子,那天之后,胖男孩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全是鬼在追他。 他一直想不通,为什么那一次,他能够肆无忌惮地嘲笑他,而那个漂亮男孩就躲在角落里,毫无还手能力的样子。 一周后就完全变了一个人,恶魔一样。 几年之后再回忆起那段经历,他坐在教室里,看着书本上逐渐变成两排的字,猝然惊醒,如同被人打了一棒一样,他明白了。 那一天,他是装的。 毛骨悚然的感觉蚂蚁一样爬遍全身,他再一次如坠冰窖。 林栖月后来再也没碰到过那群人,偶然看见一个影子,就是夹着尾巴跑掉的样子。 于是她愈发觉得自己厉害,天天姐姐长姐姐短地逗周时颂叫她。 他倒也听话,大人看不见的地方,他喊了她不少声姐姐。 林栖月听得心满意足,骄傲的小尾巴都要翘上天。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36节 她在日记里写。 ——我是最厉害的最棒的宝宝,我可以做姐姐,虽然妈妈说小颂是哥哥,但是我救了他,而且帮他保守秘密,他喊我几声姐姐是应该的(他也很愿意,所以不算强迫)。 只是,周时颂总有一些小小的要求。 比如,陪他一起待在房间。 比如,不跟xx小男孩一起玩。 …… 小小的林栖月沉醉在第一次被叫“姐姐”的温柔乡,能答应的都答应。 那时,她一直认为他是一个乖宝宝。 学习好懂礼仪,像法国的优雅小绅士。 长大之后,唯一没变就是颜值和天之骄子的配置。 内里,早已不是乖宝宝了,切开是黑的,还处处威胁她。 林栖月研究许久,也没搞清楚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更可怕的是,她梦里的他。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地毯,暖融融的光充盈着房间,林栖月坐在床上,耳边嗡嗡作响,久久不能回神。 换作平时,这个时间点,她已经不顾阻拦爬到周时颂床上用暴力喊他起床了。 她抬手摸着自己发烫的耳朵,等温度渐渐降下来后,慢吞吞地下床,把床单丢进洗衣机,然后去洗漱。 换好衣服,林栖月纠结须臾,为了选择,还是选择去叫周时颂起床。 况且这是她的梦,又不是他的。 他怎么会知道发生了什么呢。 将思路理顺之后,她理直气壮又正义凛然地推向周时颂房间的门。 门纹丝不动。? 林栖月按下门把手,第二次尝试。 仍然纹丝不动。 她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周时颂居然把卧室门反锁了?!!! 林栖月站在门前,又惊又气。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锁门,防的是谁,不言而喻。 她都没锁门防他。 林栖月不可思议地望着这扇门,几秒后,她咚咚咚地敲了起来,跟打鼓一样。 睡再熟的人也能被吵醒。 几分钟后,周时颂穿着睡衣打开门时,正好对上少女冷冷的小脸。 一脸怨气。 她推开周时颂大步走进去,东张西望地看了一圈,然后扭过头来质问:“你为什么锁门?是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说着,她又朝他床上瞥去几眼。 周时颂的床上很干净宽阔,一床被子,两个枕头。 不像她床上,玩偶多得都快没她位置了。 周时颂从容不迫地跟在走在她身后,坐到床边,坦然与她对视上,干脆利落地承认,“对,你要看吗?” 听起来是假话,林栖月猜测他锁门就是想多睡会儿懒觉。 然而此时,面对他懒洋洋的反问,她突兀地想起那个梦。 见不得人的梦。 心跳逐渐加快,她避开他的视线,朝旁边踱了两步,指责他,“我看你就是想偷懒。” 为了找到一个无懈可击的话术,林栖月思维转的飞快,她终于找到了,得意洋洋起来,将那个梦瞬间抛之脑后。 “你昨天还说会把我当成喜欢的人,今天就把门锁上了。”终于揪住他的小尾巴,林栖月指着他,抬高音量,“你言而无信!” 少年听着,弯起嘴角,伸出一只手,圈住她手指轻轻下压。 “你是不是也说过会把我当成喜欢的人?” 林栖月微顿,她突然觉得他意味不明的视线盯着她时,有些异样,她别开头,“那又怎么样?” 少年好看的脸上仍然带着笑,他微沉嗓音再度响起,“那你是不是应该给喜欢的人一个早安吻?” 话音刚落,林栖月瞪大眼睛,甩开他的手,后退两步,“你有病!” 骤然对上她带笑的眼睛,林栖月才意识到他刚刚在逗她,更可恶了。 她扭头就走。 “我想喝皮蛋瘦肉粥!”甩上门时,林栖月愤怒留下自己的菜单。 房间里转眼间安静起来,只剩下他一个人。 周时颂缓缓收起笑,他靠在床头,慢慢闭上眼睛,喉结不可抑制地滚动,顶端是淡淡的粉。 胸膛微微起伏。 掀开冷白眼皮,余光不经意一瞥。 枕头下一抹白在深灰色床单上很引人注目。 原本它不在枕头下的。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他胡乱放进去的。 正好藏进了她看不见的角度。 难以控制的罪恶悄悄扎根发芽,逐渐密布的藤蔓缠绕在他的心脏上,每次看到她纯真清澈的眼睛,藤蔓就会收紧。 白色睡裙几乎每天都要洗,重复多遍,她的味道逐渐减淡,他早已不满足于此。 又只能在暗处做这样龌龊的事。 然后在白天陪她玩过家家一样的游戏。 要循序渐进,他提醒自己。 她离不开他的。 只是需要过程。 等到心跳和呼吸逐渐平复,他恢复了游刃有余的状态,整理好,从房间出来,做早餐。 站在厨房里,周时颂看看腕表,数着日子,他冷静地想,距离开学越来越近了。 闻着皮蛋瘦肉粥的香味,林栖月就跑过来了,什么仇怨在饭桌上都消失了,她喝得津津有味。 林栖月不忘在房间被他打断导致没谈完的话,一边喝粥一边霸道地警告,“以后不许锁门了,否则我是不会原谅你的。你再也别想跟我讲话了。” 听完,周时颂懒懒地笑了笑,意味不明的语气,“那万一哪天我真做不可见人的事情怎么办?” 林栖月噎了一下,抽张纸巾,咳得脸通红,好不容易缓下来。 她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坚持己见,“那也不许锁门!” 况且小小的房间里能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最多睡个懒觉。 林栖月就知道他在吓唬她。 她才不会上当。 “那好吧。”少年勾着唇,随意靠在椅子上,嗓音淡淡,“我以后不锁门了。” 怎么回事,明明是顺着她的话,林栖月听着,怪异的感觉却涌上心头,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将她紧紧缠绕住一样。 ----------------------- 作者有话说:嗯…关于锁门,未来的某一天,林小小同学将后悔自己这天说过的话… 第28章 资本家 快开学了,吕依童紧急将出游计划提上日程。 草原、海边、甚至沙漠,他们之前都去过,周边林栖月基本也都玩过,而且出国时间也不够,看到一则新闻,几日之后将会有流星雨出现,商量一番,几人最后决定去郊区一个有名的露营基地玩三天。 远离城市喧嚣,是观赏流星雨的最佳位置。 反正他们都在a市,以后寒假暑假还有大把时间可以一起玩。 烧烤,露营,看流星,许愿,和朋友一起谈天说地,会是个不错的体验。 如果晚上没有下雨的话。 四个人带了三顶帐篷,四周都是修剪整齐的草地,视野开阔空气清新。 对于为什么没带两顶,男生女生各一个,林栖月的回应是周时颂太娇气不跟人睡一起。 跟父母汇报的时候林栖月仔细想了下,好像自从五岁那年认识他开始,他都是自己一个人睡的。 直到他认识了她。 林栖月穿着黄色冲锋衣跳下房车,呈大字平躺在地上,与大自然快乐地融为一体。 爸妈问他们需不需要叫几个人去帮忙,林栖月严肃拒绝了,说自己摆弄更有感觉。 到了之后,几个人热火朝天地支帐篷、烧烤架、取食材,等一切准备妥当后,都已经快中午了。 “累死我了。”吕依童往地上一摊,拍了拍一旁正在东拍一张照片西拍一张照片的贺杨,“去帮我拿瓶橙汁。” 贺杨在高中时摄影社社长,在班级里也经常担任摄影师,到哪里脖子都挂着一个相机。 对着一株小草、一支花苞,他都能凝神拍上老半天。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37节 他迅速按下快门,捞出一瓶橙汁递过去。 “小小,你喝不喝?”吕依童拍了下林栖月,她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点动。 “你先喝。”林栖月疯狂打字,“我正在跟我妈理论呢。” “理论什么。”吕依童戳开橙汁,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我爸妈觉得我们几个在这里太危险,非要找个大人过来。”林栖月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危险的?” 吕依童刚想张口,声音还没发出来,林栖月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是通话请求。 备注是“妈妈”。 林栖月两眼一黑,又不能不接,按下接通键,将手机搁到耳边,听了一会,她扭头把手机塞到一旁正在整理食材的少年手里。 周时颂困惑地看她一眼。 林栖月指指手机,“我妈要跟你讲话,可能还有你妈。” 周时颂抽出湿巾擦干净手,才拿起手机。 “嗯,这边我已经看过了。我会看着她的,不用担心。” 话毕,林栖月已经听明白了意思,她抽走手机,眼睛瞪得圆圆的,“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你猜。”周时颂笑着瞥她一眼。 不说,林栖月也知道,无非就是看着她,不让她乱跑之类,把她当成小孩一样。 “哼,你不说我也知道。”林栖月别过头,不理他。 周时颂笑了笑,没出声。 吕依童咬着吸管,旁观他俩互动,默默露出姨母笑,随后很快跑到贺杨面前,举起橙汁,问他能不能把半瓶橙汁拍出电影大片的效果。 贺杨用一种有病的表情盯着她,但还是认命般的举起相机。 咔嚓咔嚓拍了几张。 终于忙活一阵,烤上烧烤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半了。 烟雾缭绕,贺杨和周时颂站在烧烤架前,两个女孩复杂在一旁扇风,让炭火更旺些。 香味愈发浓郁,烈日当空,几人也开始冒汗,撒上调料,抹上酱汁,几串热气腾瑞的肉串摆到盘子中,待人采撷。 林栖月迫不及待地拿起肉串,一人分了一串。 外焦里嫩,入口即化,一边烤一边吃,林栖月和吕依童一连吃了好几串。 烤到中途,肚子都饱了。 香味飘到鼻子里,又忍不住拿了一串土豆片。 下午的时候,不远处来了另外一波人,也支起了烧烤架子。 像是部门团建,有七八个人。 他们四人早已吃完,围坐在野餐垫上喝果汁打牌。 中场休息时,林栖月好奇地朝团建那波人张望,男男女女瞧着年龄也就二十多,聚在一起玩游戏。 时不时哈哈大笑,也有几道目光时不时飞过来。 贺杨在四周转了一圈,发现一个拍风景的绝佳角度,一定要去尝试,还非要拉上吕依童一起。 后者骂骂咧咧地抱上一块小蛋糕跟了过去。 野餐垫上只剩周时颂和林栖月两个人。 林栖月戳了下周时颂,朝那边抬抬下巴,好奇道,“你说等我工作后会不会也要参加团建啊。” 顺着她的视线,周时颂扫了眼,收回视线,他说,“你想参加吗?” “为什么这么问,有强迫性质吗?”对自己没经历过的事情,林栖月一向保持旺盛的好奇心。 “一般没有。”周时颂淡声说。 “那我以后也想参加,看起来好好玩,又不用上班。”林栖月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一会他们的游戏。 周时颂本来没在意这些人,路人那么多,每个都留意一遍多累,听林栖月这么说,他又望了过去。 视野中,有男有女,因为做游戏凑得很近,不可避免的就有肢体接触。 他试想了一下,如果林小小就是那些人中的一个…… 数不清的烦躁涌上心头,周时颂移开视线。 “团建一般在周末。”周时颂冷冰冰地讲,击碎少女纯真的幻想。 其实不然,根据集团文件,盛康集团旗下的几家子公司团建都不得安排在休息日。 林栖月对此并不知情,不知道周时颂是在骗她,愤然道,“资本家真是不做人。” 周时颂想,他也不算是欺骗小孩,全国这么多家公司,真的有不少公司团建是被安排在休息日的。 阳光下,少年眼眸很亮,泛着琥珀色,他垂眼看到少女过分细白的脖颈,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带笑的嗓音调侃,“你也是小资本家。” “你才是资本家。”林栖月反驳,他天天在电脑前,比周叔叔还忙,不知道是以为是公司总裁呢。 周时颂还没来得及张口,一颗乒乓球滚落到脚边。 是团建游戏的道具之一。 两个穿着蓝色连衣裙的女生跑过来捡球。 林栖月捡起球,走了两步,正好跟他们撞上,把球给了两个女生。 “谢谢!”一个女生接过球,跟她道谢。 目光颇为惊艳。 “你们是来玩的吗?”戴眼镜的女生问道。 林栖月点点头,“我们刚刚高考结束,还没开学,正好有时间。” “刚高考结束啊,难怪看起来这么年轻漂亮,真可爱啊。”另一个长头发的女生道,“我们来团建。” “我猜到了。”林栖月笑了笑,露出两个小梨涡。 送个球,这么久? 周时颂视线一直紧随着她,眼睁睁看着她跟陌生人愉快地聊起天,过了几分钟才回来。 少年存在感很强,早有人注意到了他,一个阳光下的大帅哥,皮肤冷白,五官优越,很难让人忽略掉。 两个女生回去后,另外几人围过来,“看到了吗?帅吗?” 她俩发出惊叹,“卧槽,那个小妹妹真漂亮啊。” “那个帅哥也是真帅。” 球并不是不小心滚落的。 模糊的帅哥具象化,仍然抗打,几个人蠢蠢欲动,这个部门有好几个人都是刚大学毕业的,不停怂恿着对方去要联系方式。 “年龄是小了点,但弟弟是真香啊。”隐约看清少年长相的女生道,“我就扫了一眼,帅到我心跳都加速了,我差点以为是哪个男明星让我们偶遇了。” 一直沉默寡言的一个男生突然插了一句,“有没有可能,那两个是一对。” 空气安静两秒。 戴眼镜的女生仔细回忆了下,若有所思,“那个男生有点眼熟。” “眼熟?你见过?” 她冥思苦想了一会,掏出手机翻了翻,终于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 她翻出一段采访视频,高考状元的字样扎眼,里面少年的那张脸更扎眼,仿佛跟一旁的人不在一个图层。 “我弟今年高考,我看过这个采访视频。我记得这个状元跟我弟还是一个班的。” “像不像?” “我靠!”一个女生拿过手机,看看屏幕又朝周时颂所在的位置望了眼,“真的好像!” “你问问你弟,他有女朋友吗?” …… 林栖月听不到他们的议论,周时颂却注意到了对面频频扫过来的视线。 他打开了一瓶橙汁,插上吸管,林栖月百无聊赖,让他和她一起拼一个积木。 周时颂不喝橙汁。 林栖月喝,她懒得再开,双手都拿着零件,也腾不开手。 干脆就着周时颂的手喝。 她一张口,周时颂就将手移动几寸,她正好能咬到吸管。 周时颂发现,她会用牙齿啃咬吸管,直直的吸管从她嘴里出来,变得坑坑洼洼,小牙还挺锋利。 什么毛病。 他无声勾起唇角,专心地注视着她,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成白噪音。 吸管抽出,偶尔会牵出晶莹丝线,微不可察的一幕,进入他的视野时,心跳猛得一沉。 接吻时也会牵出丝线,缠绵不绝的证据。 他抿唇,狭长眼眸变得幽深,晦暗不明,胸口也一阵燥热。 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着玻璃瓶,在光下白得晃眼,手腕酸了也毫不知晓,慢慢的,橙汁降落一半。 林栖月一搭积木就自动进入沉浸状态,一座蘑菇小屋即将完工,顶部的一块积木死活找不到。 “你帮我找找。”她说了一声,对方没听到一样。 冲着他耳朵,又喊了一声,“周时颂!” 少年这才回过神来,“干什么?” “积木积木,你耳朵是不是瞎掉了。”林栖月不无担忧地观察一圈,“这么近都听不到。” “对,我明天就去买助听器。”周时颂掀开野餐垫,那块积木就在下面。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38节 “不阴阳怪气你就不会讲话了。”林栖月夺过积木,安装到蘑菇小屋顶部,大功告成! 欣赏片刻,她愉快地拍了张照片,发到“相亲相爱一家人”群聊。 “你弟怎么说?”几个人头凑到屏幕前看。 弟弟:周时颂吗?一中校草,全校闻名,但是可高冷了,一般不跟女生讲话的,你们别想了。 嗯……? 真的是这样吗?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几米之外。 “不跟女生讲话”的周时颂用一种近乎温柔宠溺的目光注视着身旁专心搭积木的女孩,一动不动。 距离很近,身形能将她笼罩。 阳光下的影子都是安宁静谧的。 女孩呢,正十分自然地就着他的手喝果汁。 第29章 要什么 傍晚,月亮渐渐冒出头来。 贺杨举着相机拍黄昏下半透明的月亮。 “我看看你的技术如何?”吕依童凑到相机前不停点评。 林栖月在帐篷里进进出出,架上望远镜,拉着周时颂寻找最佳观看流星的位置。 “你准备许什么愿望?”林栖月贴近望远镜,看到几片云被月亮染成暖黄,飘来飘去。 周时颂看着她雀跃模样,“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你真的很扫兴。”女孩撇撇嘴,又贴到镜头前,她突然“啊”了一声。 三道视线同时望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吕依童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事。 一看林栖月人还好好地站在这里,松了一口气。 林栖月拉吕依童过来,她说,“你看那是不是几片乌云飘过来了?” 吕依童贴上去看了看,也“啊”了一声,“好像还真是。” “什么什么?”贺杨放下相机跑过来,“乌云?让我看看。” 周时颂站在三人旁边,等贺杨离开望远镜后,他淡淡指出,“友情提醒,这个乌云,肉眼也能看到。” 三人:“……” 林栖月抬起头,望着天空,果然,几片硕大的乌云大摇大摆地穿过月亮。 贺杨遗憾地道了声,“不会看不到流星了吧。” “你别乌鸦嘴!” 天气预报显示暴雨,英仙座流星雨声势浩大的预报被浇灭,失望的苗头逐渐生长出来。 几分钟,乌云聚集,密布起来,完全挡住了月亮。 四个人坐在帐篷里,为了缓解气氛,贺杨掏出一副扑克牌,提议玩几局斗地主。 林栖月双手合十,垂头闭眼,念念有词。 “你干嘛呢?”贺杨问。 “没看出来吗,祈祷呢。”吕依童瞪了没长眼的一眼,替她回答。 贺杨立刻缝上自己的嘴巴。 周时颂坐在林栖月身边,他的视线掠过她,转移到帐篷外,天色转阴,逐渐闷沉,是北方雷阵雨前经典的铺垫。 祈祷完毕,林栖月扫了眼扑克牌,拿起来,“来来来,不是说斗地主吗?” 贺杨好奇道:“你刚刚祈祷什么呢。” 林栖月张张口,余光瞥到一旁少年的侧脸,她神秘地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说出来就不灵了。” 贺杨:“……”算我多嘴。 不过这么一闹,低沉的氛围倒是欢乐起来,林栖月愉快地发牌,玩斗地主。 烦恼在她心里停留的时间估计不超过一分钟,周时颂默默想。 林栖月是地主,整理完手上的牌,她先出了个对三,出完之后她就伸长脖子往帐篷外张望。 周时颂出完,林栖月还没回过神,“你干什么呢。” “到我了是吧。”她收回视线,抽出两张牌打出去,长睫眨动两下,她含糊其辞,“我就看看。” 三局之后,中场休息。 外面还没下雨,林栖月起身活动四肢,在草地上走了一圈。 张开手,有雨滴落在手心,湿润润的。 她停下来,又仰头感受了一会,雨丝飘进衣领,痒痒的。 她露出一抹笑,飞快地钻进帐篷坐下来,向所有人宣布,“下雨了!” 瞧着还挺开心。 周时颂看向她,嗅到淡淡的水汽,和她身上的清香混在一起。 “真的诶。”吕依童也张开手感受了一下。 “周时颂,”林栖月略显骄傲地坐直身子,昂起头,眉眼弯弯,“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一起生活十几年,她一个眼神,周时颂顿时就明白了她准备说出口的话。 吕依童和贺杨两个人一头雾水,异口同声地问,“说明什么?” 她一本正经,“嘿嘿,说明周时颂是错的,我刚刚没把愿望说出来,这不是也没实现吗?” 帐篷内一时之间陷入沉默。 吕依童噗嗤一声笑了,情不自禁地捏捏她的小脸蛋,“小小你太可爱了。” 少年的目光落在林栖月脸上,淡淡扫了眼。 林栖月说出来之后就意识到了不对。 说出口的话又收不回来。 不管怎样,现在都已经说出来了。 当夜色渐渐笼罩这片土地时,雨势也渐渐变大了,隐约可以听到不远处的闷雷。 好在几人心态不错,流星雨又不是这辈子只有一回,错过了等下次。 听着自然的雨声睡觉也是个不错的体验。 林栖月喜欢大自然的声音。 林栖月和吕依童住在一顶帐篷里,周时颂的帐篷在右边,贺杨的在左边。 雨珠滴滴答答地落在帐篷顶上,在里面听着像催眠的白噪音。 吕依童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打出来了,她看到林栖月坐靠近帐篷口的位置,时不时掀开帐篷往外看一眼。 她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几滴泪,“小小你在看什么?” “我在听。”林栖月伸出一根手指放到嘴唇前面。 “听什么?” “听雷声。” “雷声有什么好听的,”吕依童躺在枕头上翻了个身,声音越来越小,“这个雨声还挺催眠的,我有时候睡不着就会打开白噪音然后定时,慢慢就睡着了,你可以躺下试......” 突然中断,林栖月扭头看她,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她默默想,这个睡眠质量跟周时颂有的一拼。 区别是吕依童不管什么情况都能睡着,周时颂是睡着了醒不来。 好吧也差不多。 她竖起耳朵,掀开帘子一角。 她没听错。 天空最深处,一道闷雷蓄势待发,即将炸响。 天色漆黑,月亮和星星都躲了起来,只有无止境的水珠滴答滴答掉落人间。 虽然没到暴雨级别,出去转一圈也会感冒。 目光一转,她看向右侧周时颂的帐篷。 白色帐篷里透露出微光,他还没睡。 心脏紧了紧,那声闷雷像定时炸弹,她不知道倒计时有多少秒,也不知道它会有多大的威力。 外面明明是漆黑的,她眼前却不停地浮现出当年捉迷藏,地下车库里小男孩无助孤独又痛苦的画面。 还有不久前的那天夜晚,窗外是雷阵雨,她打开门冲过去时, 少年靠坐在地毯上,脸色苍白,额角冒汗,紧紧抱住她时冷白手背凸显的蜿蜒青筋,他说让她别走,听起来像是救救他,把她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 在这里,只有她知道这个秘密。 林栖月的心一点点沉下来,她回眸看了眼,吕依童侧着身,抱着枕头正睡得香甜。 犹豫片刻,她带上一顶黑色鸭舌帽,掀开帘子,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又把帘子一点一点拉上。 冒着雨走了几步,径直走到周时颂的帐篷前,她掀开帘子,周时颂果然没睡。 对她的突然到访似乎也没多大意外。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39节 只是抬眸,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林栖月觉得这样的目光有些熟悉,又辨别不出何种意外,便不再探究。 “你还没睡啊。“林栖月摘掉鸭舌帽坐下来,故作自然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你怎么也没睡。”周时颂长腿屈起,他淡淡反问。 很好,他没问她为什么过来。 要是问这个,林栖月还得临时编一个理由,她怕黑怕打雷的理由已经用了很多遍。 帐篷里有点冷,林栖月没穿外套,她往里面挪了挪,跟周时颂坐到一起,“雨停了可能就有流星了。” 帐篷上有个小窗户。 周时颂朝外面瞥了眼,没说话。 林栖月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他搁在膝盖上垂下的长指,很白,他的脸色也很白。 越过他,伸手去够放在一旁的零食。 触碰到,他身体的温度很冷。 拿过一袋牛肉干,林栖月余光又扫了眼,他的指尖似乎在微微发颤。 与此同时,林栖月听到一声闷雷在耳边炸开。 倒计时归零,林栖月下意识地抓住他那根手指。 身体微顿,少年高挺的鼻尖上一道白光掠过,忽又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你觉得雨会停吗?”林栖月又问,她攥住他那根手指,没有松开,它慢慢不再抖了。 雨,仍然没有停。 少年漆黑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如湖面少女倒影。 他长长的眼睫微动,暖黄灯光下漂亮的桃花眼一眨不眨,专注又抽离。 他在注视着她,呼吸变得愈发沉重。 周时颂很清楚她为什么过来。 她善良可爱,纯真幸福,她拥有一切美好特质。 所以她会过来。 生病是很好用的,尤其是在林栖月这里。 周时颂早就体会过。 卑劣的想法又一次占据上风,他将这归因于自己的病情复发。 然而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此刻没有病,也没有复发,他现在是个正常人。 雷声渐停,林栖月观察他情况好转,抓着他手指的那只手微微松开。 就在这时,手心里,那根手指又几不可查地抖了下,依旧冰凉。 “周时颂。”林栖月又收紧了收拾,这个时候,他的手就平静下来了。 林栖月只好抓着不松手。 “会停的。”他嘴唇动了下,嗓音很轻,虚弱无比。 林栖月听了,双眸注满了担忧。 周时颂出事,是她不想看到的。 而且还在这种荒郊野岭。 “周时颂。”她又喊了一声。 少年的目光缓缓落在她身上,她的眼睛很漂亮,“嗯。” 手似乎暖不热似的,仍然很冷,帐篷上砸落的雨珠像交响乐不停地奏。 林栖月环顾了一圈,看到他的包,忽然想到,“你带药了吗?” 她刚说完,身上就被一股沉重力道压过来,像是撑不住一样,直直倒在她肩膀上,埋下去。 林栖月微怔,这个时候,她当然不会推开他。 “忘记了。”埋在她肩头的声音闷闷的,不像是周时颂发出的。 林栖月冷不丁想起之前看到的,这种病严重时可致人崩溃、抑郁、死亡,而他居然没带药。 “那怎么办,要不我打个电话——” “不要。”他反手捉住她手腕扣住,大手能完全包裹住她的,她靠在女孩肩头,小小一只女孩在被他搂在怀里。 平日里高冷倨傲的少年流露出的些许脆弱让人难以拒绝,也许是他离得太近,林栖月耳根莫名酥麻起来。 “不要打电话,也不要药。”他轻轻摇头,黑发蹭着她细腻白皙的颈侧,给人一种撒娇的错觉。 林栖月一动也不敢动,她忍不住开口,“那要什么?” 一只微凉的手掌覆盖上她后背,隔着单薄的布料,触感清晰,被他触碰到的地方,神经莫名颤栗,如同电流划过一般。 “小小……” 双唇擦过她肌肤,也许不是有意为之,林栖月神经末梢一抖。 她已经分不清。 这两个字,是在叫她的名字,还是回应她的那句“那要什么”。 第30章 流星雨 那天晚上在房间地毯上的少年,与今天帐篷里的他逐渐重合起来。 那种被紧紧缠绕住的感觉又席卷而来,林栖月有点喘不过气。 “……你这样,真的没关系吗?”林栖月听到耳边少年粗重的喘息,距离太近,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坚实胸膛里鼓动的心跳。 似乎抓着些东西能让他有安全感,林栖月没动,任由他紧紧抱着。 “对不起。” 林栖月愣了下。 少年缓缓抬起头,清俊眉眼染上倦意,微微上翘的眼尾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红,苍白的嘴唇张了下,“这样,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是在担心她吗? 林栖月跟他少说也有十几年交情,总不能看他昏倒在这里吧。 她摇摇头,“我没事。” 想了想她又问,“靠着我会舒服些吗?” 少年垂眸,轻轻点头。 跟正常的他一点也不一样,生病中的他,漂亮脆弱又可怜,不会怼她,教育她,只会把她当做唯一的救命稻草,依靠着她。 这样的情境下,林小小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周时颂很清楚,即便他让她吻他,说这样他会舒服些,她也会没有一丝怀疑地照做。 听完,林栖月特别有使命感地伸长胳膊圈住了他的腰。 圈住他腰后,由于体型差距,她被迫埋在了他怀里。 ……?好怪。 耳侧是他坚实有力的心跳,隔着一层布料,她贴在他胸肌上,触感貌似还……不错? 等等,林栖月你在想什么?! 她愤怒地把脑袋里那个黄黄的小人驱赶出去。 她只是在帮他“治病”而已。 “这样好一点吗?” “嗯。”头顶传来他淡淡微沉的嗓音。 林栖月看不到,那张脸上浮现的些许脆弱早已消失不见,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他重新环住她,唇角勾起。 他没骗她,她的确是他的解药。 他抱着她,喉头发紧,口渴难耐。 然而他只能拥抱她,只是这拥抱,也是非正当的。 林栖月起初睁着眼睛,睫毛一扫一扫,碰到垂落的发丝,十几分钟后,她靠着他温热胸膛,晕晕欲睡。 夜,越来越深。 周时颂很清醒,他神经紧绷,没有丝毫困意。 垂下眼帘,看到怀里的女孩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均匀。 努力圈着他腰的小手也滑落下来,到他腰间。 周时颂神色平静地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抬起,冷白指尖在她侧脸毫厘之间悬停。 几秒之后,贴在她脸侧吹弹可破的肌肤上。 睡梦中的女孩抿抿唇,在他胸前蹭了蹭,头发都蹭乱了。 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渐小,滴答滴答地与帐篷碰撞声,怀里是熟睡的她。 周时颂第一次在雨里感受到久违的内心平静,而平静深处,藏着他自己都不敢触碰的可怕欲望。 他轻轻挪动身体,女孩的的头顺势落在他胳膊上,像是揽着小孩的姿势。 额角黑发垂落,他俯身靠近,温凉唇瓣在她洁白眼皮上轻轻一贴,如蜻蜓点水般掠过。 如此,已经是极限,再多,他怕。 黑眸之中是深渊,极度克制的东西在争先恐后地往外钻,他压住狂跳心脏,与她一点一点拉开距离。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40节 视线久久黏落在她脸上,手臂穿过她腰间,周时颂将她抱到床上,女孩脸蛋贴在枕头上,轻轻蹙了下眉。 好在没醒。 拉上被子盖住她身体,目光勉强从她身上移开,周时颂看向窗外,雨渐渐停了。 躺在她身边,他不敢睡,也睡不着。 不是她的睡裙,而是真实的她。 他害怕自己夜里疯掉。 腕表上的指针显示零点二十九分。 雨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窸窸窣窣的人声。 为了观赏流星雨来到这片田野上的人不少,他们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丝有可能的机会。 今晚会看到流星雨吗? 少年瞳孔中出现被雨洗刷过的纯粹的夜。 他不相信神明,更不相信流星雨,在他眼里,许愿只是自己骗自己的把戏。 他也曾苦苦祈求过神明。 最后,神明将他送进了icu。 周时颂打开手机看了眼,新闻显示,流星雨极大概率推迟到凌晨一点左右,请大家做好准备。 思考片刻,他叫醒了熟睡的女孩。 “嗯……?”林栖月翻了个身,揉揉惺忪的睡眼,音色带着困意,不太清晰,迷迷糊糊看到周时颂的脸,她问道,“我怎么睡着了?” “不对。”女孩反应了一会儿,又问,“我怎么睡醒了?” 周时颂言简意赅地提醒她,“流星雨。” 听着这三个字,林栖月顿时清醒了,她一下子弹起身坐起来,朝窗外张望,“雨好像停了!” 掀开被子就迫不及待地往外钻。 少年笑了下,没有阻拦。 草地还带着雨后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的空气清新凉爽,林栖月回到帐篷里,立刻把吕依童闹醒了。 两个人又敲着贺杨的帐篷,给他也弄醒了。 周时颂在帐篷里还没出来。 吕依童打了个哈欠,瞅了眼,“周时颂是不是还在睡。” 林栖月下随口道,“他没睡。” 两道视线骤然落到她身上,“你怎么知道?” “我,”林栖月一时卡壳,真实原因当然不能说,她顿了下,信誓旦旦,“开着灯呢,肯定没睡,不信你叫他。” 不知信还是没信她的说辞,两人没追问,林栖月松了口气。 贺杨趴到周时颂帐篷前叫他,“你还真没睡啊。” 周时颂掀开帘子,躬身从里面出来。 他轻描淡写,“刚准备睡。” 林栖月想起晚上的事,她在昏暗光线下悄悄观察他脸色,还好,没什么异样。 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 凌晨一点,周边聚集的人多了起来。 流星雨的预告正在倒计时。 所有人都仰起头,有的架起相机,有的支好三脚架、望远镜,都在等待宇宙的浪漫通过星空抵达人间。 微风拂过,吹动少女柔软的发丝,她仰起脸,澄澈瞳孔中倒映着璀璨星河,安静又虔诚。 站在她身旁的少年侧眸,望向她眸中的繁星。 “哇——”耳边响起尖叫,视野中,一道亮光划破黑暗。 “许愿许愿……”林栖月小声提醒。 她双手合十,置于身前,面向铺满碎钻的星空虔诚地闭上眼睛。 转瞬即逝的绚烂。 感谢你们跨越光年与我们相遇。 一颗颗星星如宝石一样撒向人间,周时颂缓缓挪开视线,抬起头。 神明将他送进了icu,但至少给了他一条命,让他遇到了她。 他是幸运的。 少年闭上眼睛,几秒之后又睁开。 视线重新落回到一旁的少女身上。 她漂亮的小脸仍然仰着,眼睫微动,不知许了多少愿望,周时颂弯起唇。 夜空的奇妙景象,璀璨光芒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少年眸中却充盈着她的脸。 移不开的目光。 等到这场流星雨告一段落的时候,林栖月睁开眼睛,里面亮晶晶的欣喜,“流星雨真的好浪漫好漂亮啊。” 她扭过头,问少年,“你许愿了吗?” 周时颂淡淡看她,不假思索,“没有。” “这样的机会你都没把握住,”林栖月恨铁不成钢,“太可惜了!” 少年笑笑,“你许了不就行了。” “这不一样。”林栖月叹口气,“算了,你等下次吧。” 周时颂又看向夜空,流星雨已经结束,星星依然璀璨。 星星坠落,是因为承载了太多人的愿望吗? 回到帐篷,贺杨开始筛选传送相机里的照片。 林栖月和吕依童两个人兴致勃勃地讨论着,都不困了。 “卧槽!”贺杨猛然爆出一句,几个人同时都朝他看过去。 “大惊小怪干什么,”吕依童凑过去看他正在看的照片,也呆住,“卧槽!” 吕依童拿过相机,视线在林栖月和周时颂身上来回转了两圈,她说,“你俩太搭了,这张照片拍得绝了,可以做情侣杂志封面的程度。” 林栖月好奇地看过去。 照片里,她背对着镜头,头微微仰起,腰背挺直,发丝随风飘起,正在认真向流星雨许愿。 身侧少年却是侧眸,同样认真专注的眼神,确实落在她身上。 她在许愿,他在看她。 吕依童吩咐贺杨,“你快快快,导出来。” 林栖月的关注点清奇,她觉得周时颂已经病入膏肓了,“你一直盯着我看干嘛?难怪你没许愿。你这样能许愿就怪了!分不清轻重缓急!” 周时颂倒是没反驳,他冲贺杨照片道,“拍得不错,照片发我一份。” “诶呦。”贺杨笑嘻嘻,“能得到周大少爷一句夸奖可不容易。” 吕依童也了然地笑,“拍到心坎上了嘛。” 林栖月思考了一下,“单看照片,是不错。”她困惑不解,“但你们至于这么高兴吗?” 贺杨把其他照片也导出来,几个人看了看,都还不错,挑选一下,话题很快转移到即将开学的大学生活上,这个小插曲被很快忘却。 林栖月自然也不会去深究。 总之这趟旅程基本还算圆满,回到家,林栖月和爸爸妈妈打电话,可开心了,自动忽略掉那天晚上周时颂生病的事。 他肯定也不想让人知道。 想到这林栖月眉头皱起来,他竟然连带药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忘记。 她了解过这种病症,一般都不是天生的,而是因为过往的某种经历导致的。 必然不是什么美好的经历。 任何时候提起痛苦的经历,对于对方来说都是另一种伤害。 林栖月不愿在他正常的时候提起这件事,质问他为什么不带药。 如果有下次,她应该提前提醒他的。 犯病时那么脆弱可怜,破碎感满满,恢复正常之后就像是失忆了,变得欠揍起来。 林栖月无奈地叹口气,没办法,谁让她遇见了他呢。 第31章 小孩子 临近开学,爸爸妈妈和叔叔阿姨要回来了。 在机场,林承平跟女儿视频。 “爸爸!”林栖月满眼期待,“你们终于要回来了,我太想你们了!” 林承平宠溺一笑,“是想我们的礼物了吧,臭丫头。” “嘿嘿。”林栖月弯起眼睛,“所以给我们带了什么礼物?” “保密。” “好吧。” 又聊了一会儿,林承平看了眼时间,说,“马上要登机了,等到家了再跟爸爸继续讲讲。”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41节 “好,爸爸拜拜。” 林栖月知道了一个秘密,是关于楼下双胞胎的爸爸的。 她犹豫要不要告诉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作为大人,应该会有更好的处理方式吧。 拿不定的主意,她需要有人在探讨,而第一时间想到的人就是周时颂。 她在看电视,周时颂像平常一样在身边敲电脑。 林栖月将电视暂停。 扭过头,“周时颂。” 少年抬起眼皮看向她。 林栖月想了想,“双胞胎爸爸那个视频,要不要告诉爸妈呀。” 林栖月自小就藏不住事,什么都跟爸爸妈妈说,这件事她却产生了迟疑。 在她眼里,无论是结婚离婚还是婚外情,都是大人的事情。 周时颂早想到这一点,“不用。” “叶阿姨知道就行了。” 他的话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也是,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这是什么好宣扬的。 周时颂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重新落回到电脑屏幕上。 叶兰拿他当成熟的晚辈看待,收到视频时朝他微笑道谢。 温柔可亲只是她的表面,但她是个商人,管理一整个公司。 求稳却从不退缩,内里时强硬的。 她对待林栖月的态度跟对待他的截然不同。 在她眼里,林栖月一直都是一个小孩子,可爱活泼,讨人喜欢。 而周时颂早熟,很早就开始作为公司接班人培养,骨子里是冷漠的。 她不认为周时颂会参与进他们的家事里面去。 “为什么要帮我?”她将u盘收起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跟聪明人的对话总是轻松明了的,周时颂也笑笑,没绕弯子,“视频是小小偶遇拍到的。” 叶兰顿时明白了,是小小。 那孩子一向如此。 搬到这个小区后,叶兰有意跟邻居们打好关系,时不时送些点心什么的。 小小这个孩子格外吸引她注意,见她第一眼她就心生欢喜。 后来孩子出生,小小时常来探望,一来二去,关系逐渐好了起来。 她一直拿小小也当女儿看待,每次出差回到都会给她带礼物,过年包红包。 “这孩子。”叶兰有些感慨,突然想到她就要去读大学了,还有些舍不得,“开学后你们是不是就不住家里了?” 话题突然转到开学,周时颂愣了下,点点头,“周末可能回来吧。” 叶兰恍然发觉,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年跟小小是同龄,细想这个少年也是聪明得可怕,未来更是不敢想。 小小跟他在一起,叶兰也不知是不是好事。 她并非那孩子的父母,自然不会插手,只能在心里琢磨一下。 “总之很感谢。”叶兰道,“视频很有用。” 如果离婚争夺抚养权,这个视频将是个有力的物证。 只是,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叶兰不会去打这个官司,她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挑选一个律师。 加了不少律师,聊了聊,她弟弟也聊了几个,对方都不敢说有百分百的把握。 叶兰便没了再聊的兴致。 其他事情她可以让步,唯独在孩子上不行。 双胞胎很有可能被判给一人一个,这更是她不能接受的。 不过,她还有时间。 “我欠你一个人情。”叶兰道,“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我。” 叶兰其实也想不到他这样的天之骄子会有什么地方需要找她的。 他也不缺钱。 快要离开时,周时颂语气平静地说,“如果你需要律师的话,我或许可以推荐。” 叶兰微顿。 她诧异,他居然考虑得这么周全,就好像能看透她所想一样。 她深觉自己这次欠的人情要更多了。 周时颂递出去一张名片。 叶兰接过去,看到姓名的瞬间愣住。 ——梁聿修。 她不可置信地又看了遍,真的是他。 梁律师的名字,圈外人都知晓。 她从来没有想过能请到她。 以他的咖位,不可能代理这种小小的离婚案的。 少年声线沉稳,他道,“我跟梁律师讲过了,他会接的。” 叶兰却开始迟疑。 这个人情,她还不起。 钱不是问题,而梁聿修,不是钱能请动的人。 像是看出她的纠结,周时颂笑了笑,“我只是不想让小小难过而已。” 他这么一说,这张名片似乎也变得可以接受。 叶兰眼眶一热,这些年经历了很多事,她早已变成了无坚不摧的妈妈,眼泪不能出现在一个顽强的妈妈身上。 而此刻,她忍不住想落泪。 自己过去的一点点友好被小女孩放大成无限的善意,在现在有了注脚。 面前这个更成熟的孩子,虽然跟她没那么熟,话也不多,但叶兰也知道,他并非表面那么冷漠,借小小的名义释放的善意,里面也有几成是他的。 她最后接了名片,褪去戒指的手指有些抖。 心里悬着的石头也落了下来。 她不知道周时颂是用什么劝说梁聿修的,他不说,她也就不能问。 周时颂率先离开。 他走后,叶兰坐在咖啡厅的椅子上,眼泪终于奔涌而出,她捏着那张名片,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趴在桌子上,无声地哭了一会儿。 。 周时颂开车带着林栖月去机场接机。 一辆车,盛不下六个人。 司机也开来一辆。 林栖月举着牌子,在人群里仔细搜寻,看到妈妈身影,她拼命地挥动牌子。 四个人拉着两个行李箱走过来。 林栖月欢快地飞奔过去。 “爸爸妈妈!孟阿姨,周叔叔!”她给妈妈一个大大的拥抱。 几个人喜笑颜开。 周时颂不紧不慢地走在她后面,简单寒暄一下。 林栖月拉着爸爸妈妈就开始有讲不完的话,叽叽喳喳像小鸟,就跟几个月没见面一样。 周时颂话少,一般都是孟婕和周致问,他答。 提到云升科技收购案,周致问他需不需要人手。 周时颂淡定从容,“不用,我有把握。” 周致便没再问。 拿下这个收购案,是他进入集团、掌握实权的关键一步,也是让人信服的定心丸。 这个儿子,他们很放心,他胜券在握的事情不会出现差池。 等到出了机场,两个妈妈做周时颂的车。 周致和林承平上了司机的车。 周时颂专心开车,林栖月坐在副驾,嘴仍然没停。 嘴里含着孟婕给的糖块,她扭过身,趴着椅背,眉飞色舞,小嘴巴拉巴拉的。 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到了家,林栖月收到了爸爸妈妈的礼物,几盒椰子糖,贝壳小夜灯,珍珠手串,还有若干特产。 林栖月爱不释手。 苏明卉拿出几袋,让她帮忙送给楼下双胞胎一家,林栖月兴高采烈地下楼了。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42节 等到再上来,林承平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小小,拆开看看。” 林栖月接过来,打开,她双眼一亮,盒子里是一只毛茸茸的垂耳兔。 “爸爸我爱你!”是她一直想要的那一只jellycat的邦尼兔。 网上断货了一直没买到。 “免税店正好看到了。”林承平揉揉女儿的头发。 苏明卉在一旁的地毯上摊开行李箱,整理衣物,看着父女俩人跟俩傻子一样乐,她也笑了笑。 在酒店的时候,只有他们两个,还真觉得冷清了点。 一回到家,听到林小小叽叽喳喳,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整理东西的时候,她看到客厅里放着的林小小的粉色行李箱,莫名有些伤感。 林承平说得没错,她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离开过他们,怎么一眨眼就长这么大要读大学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周致在餐厅预定了一个包间,简单收拾一下后,几个人开车去餐厅。 包间在三楼。 等餐的间隙,林栖月去了趟洗手间,走廊里听到自己的名字。 她回头一看,竟然又偶遇到了他。 叶焕以姐姐的名义跟合作方吃的一顿饭,今晚叶兰去见新约的律师,正好撞上,这边就让叶焕顶上了。 他毕业后在各种场合下都摸爬滚打过,公司业务也基本熟悉,只是没有兴趣,跟合作方稳固合作他游刃有余,而且他身上有社会气息,能喝能说会道,合作方特别满意。 就是没什么意思。 酒过三巡,他走出包间透气。 看到了熟悉的背影。 看到她的瞬间,包间内产生的燥郁情绪一扫而空。 她干净明亮的小脸在走廊顶光下也毫无瑕疵,叶焕带着微笑大步走向她。 能偶遇这么多次,至少说明他们是有缘分的。 “你也来这里吃饭吗?” 他手臂上的纹身仍然醒目,林栖月一直很好奇,纹身疼不疼,但他们不熟,问这个有点越界,她只扫了眼便收回视线。 “嗯,我跟爸爸妈妈一起。” 她声音清澈甜美,说出的话却让叶焕心头一梗。 跟爸爸妈妈一起。 归根到底她还是一个小孩子啊。 调侃小女孩的俏皮话说给这样单纯的小孩像是犯罪,叶焕顿了顿,只道,“是不是快开学了?” “嗯,一周后开学。”林栖月现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在走廊跟叶焕说了几句话。 按理说,去卫生间不用这么长时间。 “小小怎么还没回来?”林承平提了一句。 周时颂给她发的消息还没回。 他想起上次酒吧的事,就是在卫生间发生,面上平静, 心里产生了隐隐的不安。 “我去看看。” 周时颂站了起来,拉开椅子朝外走去。 第32章 感情好 和林栖月聊天,会舒服很多。 按理说,他们没有过多共同话题,叶焕绞尽脑汁,从她的学校出发,引出话题。 “在a大读书,你还回家住吗?” “不。”林栖月说,“我妈本来让我跟——” 她竹筒倒豆子一样,差点把周时颂的名字都说出来,说到一半她意识到不合适,又硬生生止住。 顿了下,她跳过过程,只说最后的结果,“我准备住宿舍。” 跟谁? 看样子是她没打算说。 叶焕笑了笑,“那你——” 他话音未落,一道清冽的嗓音从中拦腰截断。 “林小小。” 林栖月转过身,两个人同时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 背着光,站在不远处。 神情微冷。 林栖月如同得到了救星,扭头告诉叶焕,“我得回去了,我爸妈估计等急了。” 叶焕倒没太大反应,周时颂作为她哥,叫她进去很正常。 身为男人,他感受到另一种视线。 带着敌意的一瞥。 叶焕顿了下,不过换位思考一下,对于接近自己妹妹的男人,大概哪个哥哥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林栖月跑到周时颂身边,“走吧走吧,是不是上菜了,我都快饿死了。” 她拉了下周时颂胳膊,他却不为没动。 脸色很不好看。 林栖月一脸困惑,“你怎么了?” “你先进去吧。”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栖月想了想,要是他们两个都在外面逗留,大人估计也坐不住,于是她一步三回头,走进了包厢。 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 叶焕见他支走了林栖月,猜测他有话说,坦然走过去。 “周时颂?” 偶遇了这么多次,知道他的名字也正常,周时颂声线依旧淡漠,“叶先生。” “刚刚在走廊碰到栖月,拉着她聊了几句,你别怪她。”叶焕主动解释。 少年蹙了下眉,这话听了让人很不舒服,他话里话外也带了刺,“我当然不会怪她,毕竟小小跟你也不熟。” 小小? 是她的小名吗? 更为亲密的称呼,是他不能叫出口的。 哦,对了。刚刚周时颂走过来时,叫的就是“林小小”。 他干笑两声,“你们感情真好。” 周时颂颇为古怪地看了眼他,想到叶焕那次在电梯里误认他们是兄妹,他没解释,这次也不想多费口舌。 或者,在他内心深处,也许以哥哥的身份,说出的一些话更有信服力。 他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劝你离她远一些,不要动不该动的心思。” 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叶焕并不惊讶,少年身上强大的气场往往让人忽略他的年龄。 细想一下,周时颂比他要小上七八岁,他读小学的时候,他才刚出生。 像饿狼护食一样保护自己的妹妹,叶焕心里觉得还有些可爱。 对这样的警告,他不置可否,反而想逗他一下,他说,“你妹妹总是要恋爱的。” 周时颂眸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憎恶,他眉眼冷峻,反而轻轻一笑,“那也轮不到你。” 气氛剑拔弩张,叶焕想自己也许说错了话。 他现在觉得,周时颂想打他。 就在这时,林栖月跑过来,打破了死一样的寂静。 “周时颂,快点快点,等你好久了。”林栖月硬生生拉着周时颂的胳膊,把他拽走了。 临走前,林栖月朝叶焕扫了一眼,没有多余的表情,她的注意力都在周时颂身上。 吃饭的时候,林栖月明显感受到周时颂兴致不高,像是在生气。 他跟叶焕说了什么? 林栖月在席上一向活跃,而周时颂冷淡惯了,没人察觉到异样,依然有说有笑。 话题自然会绕到开学上。 孟婕问林栖月,“小小,我听你妈妈说你想住宿舍,跟小颂住一块不好吗,可以互相照顾一下。” 又是这个。 林栖月早就准备好了完美的答案:“我妈老说我不独立,我这次就要住宿舍,表示我离开你们也能独立生活。” 苏明卉早就看清楚了她打的什么算盘,“她就是不想小颂看着她。” “才不是!”林栖月坚定反驳。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43节 林承平笑着打圆场,“好好好,不是不是,到时候我们想住宿舍就住宿舍,想出去住就出去住好不好?” 林栖月这才笑了,“我最爱爸爸了!” 周时颂没吭声,他早就听到林小小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要住宿舍,但是林小小什么样,他可太了解了。 “小颂呢,你不住宿舍吧。”孟婕征求周时颂看法。 周时颂摇摇头,“我不住。” “房间一直都有,小小什么时候想去住就去。”周致道。 林栖月嘴上乖巧答应,心里面想坚决不会去的。 都已经夸下海口了,再过去,她还要面子呢。 房子已经租好,请阿姨打扫完毕,这周末周致让周时颂开车,将一些生活用品搬运过去。 一些简单的牙刷洗衣液等那边都已经全套配置了,只需要他们带一些个人必需品比如衣服过去。 “你去对面问问小小,让她也收拾收拾,你们一起过去。” “好。”周时颂去对面叫林栖月。 苏明卉去学校开会了,林承平在家,在旁边劝林栖月:“小小,你去吧,把东西先搬过去,之后想住宿舍也可以,反正离学校近。” 林栖月窝在沙发上,在ipad上点点点,不抬头,她还是不愿意,把东西搬过去,不就代表她会过去住吗? 她无动于衷,周时颂在一旁,嗓音淡淡地指出,“你宿舍的柜子可放不下你那么多裙子和玩偶。” 林承平连忙跟着鼓动,“对啊,宿舍那个小的房间四个人共用,床也小柜子也小,你那些玩偶都放不下的,先放公寓,等开学你可以再拿一些去学校。” 林栖月想起她床上的兔子、熊、小猫、小狗…… 果然,她动摇了。 “即便放到他那里,那我也是要住宿舍的,不依赖周时颂我也能活得好好的。”林栖月关掉平板。 “好好好,爸爸相信你,”林承平笑着催促她,“快去收拾吧,小颂在等你呢。” 似乎还是觉得不太能被信服,林栖月站起来,问周时颂,“你信不信?” 少年轻笑一声,告诉她,“信。” 林栖月这才心满意足地拉着一个空的行李箱回房间。 等全部收拾好,林承平帮忙一起搬到后备箱。 因为一些生活用品公寓都有,所以他们拿的东西也不多,一人一个行李箱,周时颂还搬了一个花盆,是那颗巴西木,碧绿的叶子延伸出来。 林承平知道这颗木头,还是当初他给小小买的,他感慨,“也有好几年了吧,都长这么大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开花。” “可能会吧。”周时颂也不确定。 “需不需要我跟你们一起去。” “不用。”周时颂说,“东西不多。” 林承平也没强求,关上车门,让他们路上注意安全。 车上,林栖月抱着爸爸新送的毛绒兔子,放在腿上。 林栖月思考了一下,发现周时颂的态度并不明确,他虽然嘴上说相信她可以独立生活,但她总觉得他在说反话。 毕竟他擅长阴阳怪气。 “周时颂,你心里面是不是觉得我最后还是会搬过去的。” 闻言,驾驶座上的少年偏头,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他笑了下,“我可没有这么说。” “哼。”林栖月目视前方,鼓起脸,“总之我肯定能很好适应宿舍生活的,你不要以为我离开你就活不了。” “嗯,我相信你。”他依旧轻描淡写,没太多情绪在里面,林栖月听不出来他是真相信还是假相信。 不过,她不纠结这些了,她会用行动证明的。 公寓在五楼,客厅很宽敞整洁,三室一厅一书房,林栖月第一次来这里。 她进去之后先立刻挑选了一个最大的房间堆放自己的玩偶朋友们。 “我要用这个!”她坐在主卧的床上,把怀里的兔子放上去。 少年站在门口,淡定自若,他看了眼,早料到她反应,点点头,自己挑了她隔壁的房间。 床垫很软,床很大,房间里应该是用过香薰,还有淡淡的香味,到处都一尘不染,格外让人昏昏欲睡。 林栖月在大床上打了个滚,伸了懒腰,她隐隐约约开始有后悔的趋势。 还好心里那口气阻止了这种苗头的滋长,她从软软的床垫上弹坐起来,坚决远离不良诱惑,暗暗告诉自己,“我一定要住宿舍证明自己!” 周时颂把那盆巴西木放到阳台,从行李箱里拿出透明的糖罐子,搁在桌上。 林栖月出现在他房间门口,一眼就注意到。 她怎么就忘了呢。 她飞快地跑过去,正准备趁周时颂不注意,一把把罐子抱到怀里就走,谁知他早有准备,林栖月扑了个空。 “你还给我,我要带去宿舍!”林栖月理直气壮。 “可以。”周时颂拿出手机,“我先征求一下苏阿姨的意见。” “你不许说!”林栖月按住他的手,她知道妈妈一直到现在都对她吃糖颇有微词,肯定不会同意她带去宿舍的。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不得不承认这威胁很有用。 僵持之下,周时颂放下手机,他率先开口,“我就放在这里,你要是想吃的话你就自己过来。” 林栖月有些犹豫,他又颇为蛊惑性地补充,“你的玩偶不是也在这里吗?” 听他说完,林栖月产生了一种自己被套牢的异样感。 还没等她细细回味,周时颂就绕过她,当着她的面,把糖罐子锁进了墙角的玻璃展柜里。 第33章 知名度 开学当天,林承平和苏明卉都请了假,送林栖月,帮她把四件套以及一些学校的生活用品带过去。 周致在集团处理工作,抽不开时间,周时颂跟林栖月不一样,他不住校,没有东西可搬,自己也表示不用送。 然而孟婕想去学校凑凑热闹。 周时颂开车去报道,她坐在副驾。 还没进校门呢,就被堵在外面,水泄不通。 更别提跟小小他们汇合了,连人影都摸不着。 孟婕低估了儿子的知名度。 她知道儿子是状元,可在a大,最不缺的就是状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颜值这么高地高考状元着实少见,周时颂停下车,刚打开车门,就有人认出了他。 甚至附近还有新闻记者,随机抓取学生采访开学第一天的感受等等。 一听到周时颂的名字,几个记者耳朵瞬间支棱起来,眼里都迸发出光,立刻蜂拥而至。 孟婕刚解开安全带,她在思考自己要不要下车。 如果下车,会不会被问“作为状元的母亲,您有什么心得?” 不是她藏私,孟婕发誓她没有心得,孩子天生就聪明,也是没办法。 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提供顶尖的资源,其他就随缘了。 好不容易摆脱掉记者,两个人才进入学校。 报道很快就完成了,周时颂问孟婕准备回家还是到处逛逛,孟婕这一趟也算是收获了百分百的回头率,太引人注目,她不知是不是好事。 可这是她不能控制的,孟婕想嘱托两句,然而想了一圈不知道嘱托什么。 他不像林小小,他太成熟,不能像对待小孩子那样讲话。 “好好吃饭,注意身体。”最后,她只说了句这个。 孟婕正好有校友在这里任教,对方听说她来了,一定要邀请她去喝杯茶,许久未见,她没有推脱,告诉周时颂回家注意安全。 林栖月办完全部手续后到宿舍。 宿舍里面很是拥挤,家长、学生、被子衣服,还有跟着来的小朋友,一进宿舍楼就像进了闹市。 宿舍在二楼,四人间,上床下桌。 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一个女生在了,人不在,行李箱在。 林栖月第一次住宿舍,她的第一感受就是好小。 在宿舍里面,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大了。 林承平也皱皱眉,这里的宿舍环境他早有考究,算是全国数一数二,只是林栖月从小没住过他有些担心。 他凑到老婆耳边说,“要不我们再劝劝孩子吧,别住宿舍了。” 苏明卉瞪他一眼,“你也不能太溺爱她了,她想试试就让她试试,也没什么。受不了她自然就不住了,这又没啥。” 东西都整理好后,林承平又嘱托了一大堆话,林栖月全都乖巧应下。 “周五晚上爸爸来接你。” 说完最后一句,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心里空落落的。 走出宿舍大楼,苏明卉也回头看了眼。 小小是真长大了。 。 林栖月东西不多,收拾完,她就坐在椅子上,把电脑和手机插上电源。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44节 她正给周时颂发消息。 小小月光:【你报道完了吗?】 zzz:【我在公寓。】 他跑这么快? 林栖月在打字框里打了两个字,还没发出去,宿舍门从外面打开了。 是个短头发的女生,她抱着几本书走进来。 “你好,”林栖月笑意盈盈,她主动打招呼,“我叫林栖月。” “我叫金语。”女生推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她礼貌一笑,“很高兴跟你做室友。” “我也是。”林栖月放下手机,她走过去伸出手,“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谢谢你。”金语很快地把书放到自己桌上,就在林栖月旁边,是对床。 她放下书后就开始收拾别的东西,一个巨大的行李箱里面包罗万象,她正在把叠得整齐的衣服一件件往衣柜里面放。 林栖月基本没带什么衣服。 她好奇地问,“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啊?” “多吗?”金语愣了下,她说,“我还有很多东西拿不过来,让家里给我寄过来。” 说着金语扫了她那边一眼,衣柜里基本没什么衣服,她问,“你不拿衣服吗?” “我一些衣服鞋子都放家里了,下次回家再拿。” 金语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本地人?” 林栖月点点头。 金语来自一个北方小城,她见到林栖月的第一眼是被惊艳了一下。 小脸精致白皙,长发柔顺,眼睛很大,模样单纯可爱,睫毛很长很卷,像是漂亮的洋娃娃。 金语默默想,她家里肯定很有钱。 在得知她是a市人后,金语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她沉默不语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林栖月并未感受到金的冷漠,只认为是她不爱说话,她也没强求,正好吕依童发来消息,林栖月趴在桌子上听她义愤填膺地吐槽。 过了一会儿,第三个室友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妈呀累死我了!”舒萌轰轰烈烈地拖着行李箱进来,对着外面道,“就放这里吧,谢谢学长!” 报道第一天,有志愿者帮学弟学妹们拎行李到宿舍楼内。 学长居多。 林栖月朝门口瞅了眼,一个巨大的绿色袋子,里面应该是被子什么的。 “我来帮你吧。”林栖月反正无聊,她走过去拉住袋子一角。 “我自己来就行。”舒萌拉着袋子一角,林栖月没松手。 “我帮你一起吧。”她稍微用了点力。 舒萌震惊了。 她还没来得及用力,袋子就被拖进去了。 “我的天,小可爱。你力气这么大。”合力拉进去后,舒萌又认认真真看了遍林栖月。 她抬起手,“你脸蛋看起来好软。” 又想到自己没洗手,两个人去洗了手后。 舒萌伸出手,“可以捏一下吗?” 从说第一句话开始,林栖月就被她猛烈入火的热情冲击,她伸出手了,林栖月自然也不会拒绝。 舒萌捏了几下,终于心满意足。 “你太可爱了宝贝儿。”舒萌对这个新室友满意得不得了。 林栖月终于找到机会回应她,“谢谢,你也很漂亮。” 她人生第一次发现,还有她招架不住的热情。 两人很快加了微/信。 从进入宿舍开始,舒萌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林栖月身上,直到两个人从洗手间出来,她才发现宿舍里面还有一个人。 “啊!”舒萌抱着枕头走过去,余光瞥见对面的柜子里有个人影,她吓了一大跳,仔细一看,是个个,“吓死我了,你也是我的新室友吧,你好,我叫舒萌!” “我叫金语。”金语合上衣柜门。 握着手机,林栖月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加金语的微信。 三个人互相加了微信,舒萌迫不及待地拉了一个宿舍群。 舒萌是个标准的二次元,床铺还没收拾,就已经把桌子擦干净,摆满了各种谷子。 当她从行李箱里依次掏出棉花娃娃、假发、cos服......时,林栖月大为震惊。 林栖月虽然喜欢看一些热门动漫但她没有收集谷子的癖好,她扫了一眼舒萌的背包。 一个硕大的长方形挂件各位引人注目,上面是几个醒目的大字 ——我推天下第一。 林栖月有所耳闻,她问:“我推是不是就是我喜欢的角色的意思?” “差不多。”舒萌把一个个吧唧摆在组装的亚克力板上,流光溢彩,很是养眼,“你看,帅不帅?” 林栖月很诚实地点头,“帅。” 二次元男人哪有不帅的。 林栖月之所以没有特定的“推”,就是因为她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忘一个,推不起来。 占据整面墙壁的吧唧和棉花娃娃很快出现在林栖月眼前,而且她发现,这些全是一个角色。 林栖月由衷地佩服舒萌。 当她以为这已经是极限时,最后一个室友何乐怡的到来刷新了她的世界观。 一张巨幅海报被张贴在桌面上方的墙壁上,打开朋友圈,全部都是演唱会的现场图。 林栖月惊呆了。 四个室友喜好、性格都迥然不同,除了金语比较内向外,另外两个都是自来熟,刚认识就已经聊得热火朝天。 加了各种群和各种人,接收了无数通知,下载了不少软件。 明天是大一新生开学典礼。 等到晚上,四个人几乎都收拾好了,去食堂吃了饭,回来之后,各自坐在位置上。 金语在看书,舒萌在给她的bjd摆姿势打光拍照片,何乐怡在刷视频。 突然,舒萌看着手机,趴在椅背上,神神秘秘开口:“你们知道明天开学典礼,新生发言人是谁吗?” 林栖月知道。 还在家的时候,她就听说周时颂要作为新生代表发言。 演讲稿她还扫过一眼,没仔细看。 “谁啊?”何乐怡瞬间来了兴致,“不会是周时颂吧?” “这么快就猜到啦。”舒萌叹口气,“还以为能卖个关子。” “新生估计都听过他的名字。”何乐怡瞅了眼看起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金语,她问,“小语你知道周时颂吗?” 金语从书里抬起头,她沉默安静,她们的说的话却都进了她的耳朵。 她点点头,“高考状元。” “看吧。”何乐怡又转向林栖月,“月月本来就是a市人,就更不用说了。” 林栖月有些迟疑,认识周时颂这件事,她不知道要不要说出口。 舒萌道:“我听学姐说a大每一年都有一次校草评选,我刚刚看论坛了,基本非周时颂莫属了。” “没办法,我敢打赌,新生里面颜值没有能打过他的。” “你说是吧,月月。” 林栖月笑了笑,露出两个小梨涡,“也许吧。” 手机响了,林栖月拿起来,备注为zzz的某人发来了几张图片。 糖醋里脊、番茄炒蛋、土豆牛腩一字排开,让人垂涎欲滴。 刚刚在食堂吃了一碗索然无味的面条,他就发美食图诱惑,林栖月气得不行。 小小月亮:【什么意思?】 第34章 弹视频 从下午两点到六点,林栖月一条消息都没有发。 聊天记录停留在他那句【我在公寓】。 屏幕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对话框却迟迟没有一条消息出现。 周时颂一直等到“对方正在输入中”这几个字消失后,才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 一下午,她都没有发消息。 这不符合她的性格。 原本周时颂不打算做饭的,到五点时突然改变了主意。 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第45节 图片发过去,林栖月很快就回复。 【什么意思?】 少年勾唇,坐在餐桌旁,长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没什么,分享一下。】 小小月亮:【可恶,你就是故意的。】 zzz:【你不在,我只好自己吃了。】 林栖月怒气冲冲,疯狂敲击键盘,敲到一半大脑冷静下来。 她反应过来,他似乎是在诱惑她过去。 手指顿住,林栖月想,她才不会上钩。 他不就是想引诱她过去,这样的话就证明她还是要依赖他,不能独立生活,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林栖月才不会上当。 为了避免自己嘴馋,她选择避开吃饭这个话题。 小小月亮:【明天开学典礼结束后,你不要来找我。】 少年长眸眯起,这一行字无情地映在他漆黑瞳孔,被浸润得冰冷。 多年相处,即便林小小没有坐在他身旁,看不到她小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单凭这行字,周时颂就明白了言外之意。 她一定是听说什么,然后不想让别人知道她认识他。 为什么呢。 前几天还让他假扮情侣,一扭头就要装作不认识他。 林栖月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的决定。 以周时颂在校内的知名度,哪个女生跟他多说几句话,被人看到就会绯闻满天飞。 林栖月还梦想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校园恋爱呢,才不要被周时颂搅了局。 “月月,你觉得呢?”舒萌的声音响起,林栖月恍然回过神。 “啊?什么?” 她陷入沉思,完全没听到刚才她们在谈论什么。 舒萌重复了一遍,“你觉得周时颂这种人会谈恋爱吗?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呢?” 谈恋爱?周时颂? 冷不丁的,林栖月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冒出在客厅那一幕。 他的语气波澜无惊,嗓音清淡,“那你就应该把我当成你喜欢的人。” 莫名其妙想起这句话,林栖月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打了个寒颤。 非要说的话,真恋爱没谈过,假的谈过。 舒萌既然问了,林栖月也就随口一答,“漂亮的?” 舒萌和何乐怡都噗嗤一声笑了。 “那肯定是个大美女。”舒萌打量着林栖月,撑着下巴,若有所思,“会比月月还漂亮吗?” “我就当你夸我了。”林栖月翘起嘴角,笑了起来。 一谈起八卦,两个人开启了话匣子,说得没完没了。 林栖月时不时参与一下。 手机又响了。 她扭头一看,zzz发来了视频邀请。 林栖月:“?” 图片诱惑还不够?还得视频吗?这么恶毒。 林栖月没接。 zzz:【?】 耳边仍然是室友说话的声音,林栖月开始在书包里翻找耳机。 根据她对周时颂的了解,他还会打第二遍。 果然,她刚把耳机戴上,视频邀请又弹了出来。 他平时不喜欢视频的啊,今天什么毛病。 她将镜头面对自己,身后是宿舍的一部分,她想了想,起身到阳台,接通了视频。 “你怎么突然视频啊。”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女孩巴掌大的小脸,白皙透亮,长长的睫毛不满地闪动着,清澈瞳孔里倒影这从宿舍倾泻出来的光。 周时颂看着女孩,“你现在反悔的话,我过去接你。” 反悔什么? 反悔住在宿舍吗? 她才不会。 林栖月轻哼一声,倔强地表示,“我才不会反悔呢。” 这个反应倒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少年轻笑一声,没有坚持,“我只是提醒你一下。” 在宿舍里,她绝对坚持不过三天。 周时颂有足够的耐心。 “不需要你提醒!”林栖月挂断了通话。 这边刚结束,爸爸又发来了视频邀请。 正好她还在阳台,就直接接了起来。 林承平开门见山,“小小感觉还适应吗?需要爸爸接你回家吗,半小时就到了。” 林栖月:“......” 怎么回事,一个两个的,都不信任她。 她就那么不独立自主吗。 她当然不会直接挂断爸爸的电话,“爸爸我可以的。” 林承平没说话,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有些担忧,“怎么感觉小小瘦了啊,是不是在学校吃苦了?” 苏明卉瞪了他一眼,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手机屏幕上,昨天她还在家里呢。 “半天就能瘦一圈,我都能靠卖减肥秘籍成为全球首富了。”林栖月无奈地叹口气。 两个人都在书房里停下备课的工作,听手机里的女儿讲她的新室友、宿舍的环境等等。 电话持续了半个小时,结束后,林栖月腿都麻了。 早知道搬个凳子出来了。 洗完澡刷完牙,林栖月穿着睡裙,抱着衣服,差点就要叫出来周时颂的名字。 幸好在开口前意识到这是宿舍而不是家里,及时刹车。 都怪周时颂,这段时间她已经养成了除贴身衣物外都交给他洗的坏习惯。 习惯是很可怕的。 林栖月放下衣服,爬上床,盘腿坐在床上,跟室友们聊天。 新室友、新环境都格外刺激人们的表达欲,从高中选科、高考再到对大学的畅想,都有说不完的话。 就连一直沉默寡言的金语都参与了进来。 宿舍生活是个新奇的体验,林栖月兴致勃勃地聊天,一直到十点半。 等激情褪去,深夜降临,林栖月盖住被子,躺在宿舍的小床上,有一种无形的惆怅悄然将她笼罩。 她极少会陷进这种情绪里面去。 宿舍安静下来,阳台边上有一颗大榕树,蝉鸣充盈着宿舍,撞击耳膜。 耳边只有蝉鸣的声音。 林栖月翻了个身,抱住长条抱枕,一条腿搭在上面,脚尖碰到墙壁。 她想爸爸妈妈了。 手机就在枕边,林栖月点开,调低亮度,找到妈妈的聊天框,发了句“妈妈”。 假装妈妈就在身边,发完之后,林栖月抱着抱枕,渐渐有了困意。 两公里外的高档公寓内,周时颂结束集团的工作,洗完澡,出来后,毫无困意。 围着浴巾坐在床边,湿漉漉的黑发上凝结着水珠,顺着腹肌的线条没入,少年拿起床边的手机,上面刚好弹出一条消息。 林小小:【妈妈。】 眉头微蹙,周时颂目光定在这两个字上反复看了好久。 妈妈? 是在喊他吗? 在宿舍睡觉就会产生这种癖好吗? 不知为何,林小小对他说这两个字,他竟产生了一种隐秘的快感。 指尖悬在键盘上空,周时颂第一次产生犹豫不决。 妈妈意味着无条件的信任和依赖,意味着遮挡雏鸟的羽翼,舔舐幼猫的耐心。 意味着无论发生什么,她都可以扑进妈妈的怀抱。 比爱情更神圣,更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