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幼崽种田日常》 第1章 《古代幼崽种田日常》作者:昵昵儿女【完结+番外】 简介: 【此文主角是幼崽,会长大,长大也不生子】 1. 罐罐其实是个能让钱生钱的小钱罐子精 他会让积善之人富得流油,会让积恶之人霉运连连 可变成五岁稚童的罐罐不知道,茂溪村的村民也不知道 罐罐出现在村子时怀里抱着个小泥罐,浑身上下只有一块单薄的破布,他赤着的小脚冻得烂红,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幸运的是一个瘦瘦高高的小哥哥救下了他 但是小哥哥也是寄人篱下,因为救他被打得浑身是血 可罐罐不会说话,罐罐只会抱着哥哥哭 2. 魏承四岁爹死了,七岁娘改嫁,才八岁就因干活惹上风寒,咳疾久不愈,呕了几天的血也不见好。 魏承不想就这么死了,他打算进山挖点东西换药却没想到捡了一个脏小孩。 那小孩约莫五岁,小脸浑圆,长得精致可爱,只是露出的皮肤冻得发紫,怕是活不久了。 魏承犹豫很久将小孩带走藏在魏家,却没想到还是被叔伯发现了 他们狠狠揍了魏承,把罐罐也送走了 可收养罐罐的村民对罐罐一点也不好,罐罐变得瘦小蜡黄,脸上身上全是紫色的掐痕。 看见他只会瑟缩成小猫一样流眼泪 魏承心疼不已,他问王家人要走了罐罐,离开了魏家 大雪封山,百兽冬眠,穷人的生活没有一点生机。 但八岁的魏承一直紧紧牵着罐罐的手,他想,这个冬天很快就会过去。 3. 魏家人原以为这个冬天一过就能听到魏承和那个捡来的小崽子饿死的死讯,却没想到一开春,就看到魏承拿着白花花的银子要去买田! 没过多久就听说魏承哥俩不仅养鸡养羊,研究上价值连城的毛皮子,还要盖大房子,甚至还得了机缘能去镇上的私塾读书识字…… 魏家人眼睛都妒红了,虐待罐罐的王家人想要把罐罐要回来…… 可所有不怀好意的人都被一只似狼似犬的野兽挡在门外。 也就没有人知道罐罐一直抱着的不起眼的小泥罐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一点变幻着铜色、银色……金色 分两卷 卷一:细水长流,幼崽种田【重点】 卷二:开拓版图,出人头地 【魏渝/罐罐(受)vs魏承(攻)】 请看清楚cp属性再阅读噢!!! 两个可怜幼崽种田致富的温馨故事,萌萌可爱、日常治愈、发家致富、养成甜文 阅读提示: 1.本文完全架空历史背景,打猎种田行为与现实背景无关,请勿模仿,许多钱币计算方式和及货物食物作者自设,介意勿入。 2.罐罐是个人见人爱的小钱罐子宝宝,有金手指但不会盲目,只有勤劳付出才会有回报。 3.两个主角成人之前不会有爱情线,只有相互扶持成长的亲情。 4.故事背景下有女子,男人,哥儿三种性别,男女可婚,哥儿男人可婚,男人男人可婚但少。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 种田文 爽文 成长 日常 主角:魏渝、魏承 一句话简介:罐罐他言出法随!坏人,退退退 立意:努力就会有回报,永不言弃。 第1章 北风刮进冬月里,十年不遇的大暴雪骤落在傍山而生的茂溪村。 清晨,挨家挨户的泥囱飘出缕缕烟云,汇成烟火气顺着冰天雪地的泥道飘远,没到山脚下便随风消散了。 雪季一来就罕有人进山,一片急躁慌乱的踩雪声似乎惊扰了什么,尖啸的乌鸦鸣叫响彻在空旷无垠的深山上方。 寒风厚雪中,一个紧抱着小泥罐的小男孩儿惊慌踉跄的哭跑着。 小孩叫罐罐,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叫罐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他只知道怀里的小泥罐对他很重要很重要。 …… 魏承忍着咳嗽在一个兔窝附近守了近半个时辰,树枝柳条搭建的陷阱要捆住一只冒头的灰兔子腿时,不知打哪传出来的脚步声让兔子警惕地窜回洞里。 魏承再也忍不住,跪地放声咳嗽起来,雪地上也出现几颗豆大的血点子。 他回头一看便看到不远处竟站了个灰扑扑的小男孩,那孩儿正呆呆愣愣的看着他。 魏承也愣了会儿。 他擦擦嘴角的血迹,心里有点气,要不是这小孩他怕是已经能吃上药了。 他病了很久但是没人管他也没铜子买药,就打算抓只兔子去村里草郎中那换几副治疗风寒的药来吃。 魏承一边咳嗽一边扬声走近那小孩:“你是谁家孩子?怎么在这儿顽?” 走近之后魏承又有些不忍,这小孩子矮矮小小,约莫四五岁,小脸浑圆,被风吹红的面颊上有风干的泪迹,眼睛很大很可人亲近,只是赤着一双烂红的小脚,身上的不能说是衣更像一块破布,肩膀小腿全露在外面,已经冻得发紫,两只小手还紧紧抱着一个脏兮兮的泥罐子。 魏承又问了一遍:“你是谁家孩子?怎么跑山上来了?你爹你娘呢?” 罐罐能听懂这简单的话,他应该也是会说话的,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于是他垂着眼睛摇了摇头。 “都没了?” 魏承又咳嗽几声:“你也是孤儿?” 罐罐目露茫然。 魏承:“没爹没娘没人要的孩子就是孤儿,我就是孤儿。” 罐罐反应了很久,他试探的点了下头。 魏承又问:“你几岁了?是还没学会说话还是不能说话?” 罐罐还是摇头。 “你没有爹娘那你亲人宗族呢?” 摇头。 “你是哪个村子的?是茂溪村人吗?” 魏承接连问了几个问题,面前这小孩一直摇头。 倏地,只听身后有道犹如狗崽吃痛的尖细叫声,魏承回头一看,竟,竟然有兔子上套了! 他也顾不上盘问小孩,快步跑到陷阱处,宝贝似的收起来地上几粒苞谷,三两下将这只灰兔的腿脚捆好,兔子拎起来很重,看来他的药是有着落了。 大雪封山少有人会进山,这片也只是茂山山脚,且还经常有村中汉子来打牙祭,所以这里的洞基本上十有九空,魏承守了几天才发现这个兔洞,都说狡兔三窟,刚刚吓跑了一只竟然还有另外一只?还真是奇了! 魏承将兔子丢在背篓里,又把准备好的干草柴火扑在上面做伪装,他回头又看一眼那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孩儿。 如果不管他…… 他应该是活不了了…… 魏承走到小孩面前,于心不忍道:“我带你去找里长,再在山里待下去你会被冻死的。” “冻死”这个字眼让罐罐瑟缩一下,他听话的抱着小泥罐往前跟了一步,魏承注意到他那双小脚已经冻得皲裂,正往外渗血,可这孩子像是不知道疼一般只怯懦可怜的看着他。 魏承又看一眼他自己的棉鞋,前后侧面都是洞,穿了两年早就没有多少棉花了,这是他娘还没改嫁时给他做的鞋,现下已经小了很多,脚后跟也在外面露着。 魏承将背篓摘下,蹲下|身:“上来,我背你下山。” 又看了眼他紧紧攥着的小泥罐,道:“把你的小罐子丢在背篓里。” 这话一出,面前这小孩忍着泪花摇摇头,站着不动了。 魏承打量下那罐子,能看出是个再寻常不过的瓦器,和村头堆着的破烂瓦罐没何区别,能让这小孩这么宝贝许是这小孩故去父母的物件? 魏承重咳几声,咽下一点腥甜的血丝:“那你抱着吧,又要下雪了,我们要赶紧下山。” 罐罐小心翼翼的爬了上去,这个小哥哥的后背瘦得硌人,但很温暖很舒服,他吸吸冻红的小鼻子,紧紧抱住小哥哥的脖子。 魏承背着一个小孩有点吃力,他今年才八岁,常年吃不饱饭让他偏瘦,可个子却高,甚至比十一岁的堂兄都高,村里人见着他都会说他像他那个早死的猎户爹。 村草郎中就住在山下第一户,魏承怕被人发现他打了兔子所以没有先找里长而是来到草郎中家中。 草郎中的夫郎闻声开了门,先道了声:“是承小子啊。”又看到什么,惊叫一声:“这,这是谁家孩子?” 魏承进来道:“在山上捡的。” 草郎中也揣着袖子出来了:“捡的?这天寒地冻怎地还有丢孩子的……” 他们的视线落在这孩儿发紫的皮肤和渗血的脚丫上,皱了皱眉:“这,这也太……” “快,把他抱过来,我给他涂上些寒疮膏。” 罐罐害怕的躲在魏承身后,怯怯的攥着魏承的衣角。 “没事,莫怕。” 魏承把罐罐抱起来送到热榻上:“郎中叔是好人。” 草郎中打来半盆热水又兑上些院里的新雪,投湿四方药布轻轻擦了擦小孩儿的双脚,拧开小肚瓷瓶指腹刮了层猪油似的膏体,一点一点涂在小孩皲裂的小脚上。 第2章 涂药期间小孩儿红着眼睛,没吭一声,只是那小脸埋在魏承怀里,像是在忍痛。 一旁的夫郎默了会儿,问:“承小子,你把这孩子带到我家是怎么想的?” 魏承将如何捡到孩子的事情说过,又道:“阿叔,我是来买药的,买完药打算把他送到里长家。” 夫郎松了口气,哎一声:“不赶巧,我记得那里长一家出去省亲还未回村。” 魏承一怔,他一边咳嗽一边从背篓里拿出来那只肥硕的灰兔子:“两位阿叔我能不能用这只兔子换些药吃,再……”他低头看了眼那藏在自己身后的孩子:“再换点您家哥儿穿小的鞋子衣服,单薄点也行,这寒冬腊月的给他个衣服弊体就好。” 魏承知道这草郎中家里有个和这小孩差不多大的哥儿,而且草郎中识药问诊多年算是村中富户之一,想必会给自家唯一的哥儿多做两套衣物。 草郎中接过那兔子颠了颠,和夫郎对视一眼,那夫郎叹气一声,道:“承小子你可……算了,等着。” 草郎中给魏承诊脉,皱了皱眉:“你苔白脉弱,胸膈痞满,肺感风寒相加,好在咳血也只是久咳不止,喉咙生疮,需再给你多开一味收敛化气的血炭子,这药贵些但你得吃,不然伤了根本,怕是活……”剩下的话草郎中没说,一个苦命的孩子还是别说这些话吓唬他了。 平日里一只小兔子能卖五十文左右,品相好一点的能有七八十文,但冬日本就肉少再加上兔毛精贵,这只大灰兔子就算放到镇上也能卖出一百二三十文左右的好价钱。 不过生病吃药向来是贵的,听着草郎中一边报草药斤两一边算铜子,魏承不太会算数但也能感觉到这几副药怕是花了大半卖兔钱。 郎中夫郎也出来了,就见着他拿着一个单薄的补丁褂子,还有一双有些破破烂烂的小虎头鞋。 “这鞋是我们家哥儿穿小的鞋子,才穿了两年,里面的棉花就用过一茬的,看这孩子可怜就便宜给你们吧。” 虽然破,但里面有棉花,布料是好的,做工缝线也精,说实话比魏承脚上穿这双鞋做工好多了。 夫郎又补了句:“这褂子是件秋褂子,虽说不能御寒但也比他身上那块破布强些。” 魏承接过道:“多谢阿叔。” 他蹲下将褂子披在这孩子身上,又让他抬脚给他穿鞋,小孩安静的听话照做,一点也不哭闹。 穿上鞋后,见小孩瞪着水汪的圆眼睛好奇的看着自己脚上的虎头鞋,魏承道:“暖和不?” 罐罐冲魏承笑了下,那小脸又红又皴,看着又可怜又可爱。 见魏承背着背篓牵着小孩离开,草郎中叹气道:“这个魏承平日寡言少语,只知道埋头干活还被魏家人说狼心狗肺,这样一看,想来和魏大年一样,是个好心肠。” “好心肠有什么用,这年头最吃亏的就是好心肠。” 草郎中夫郎摇头:“但愿这个魏承别像他爹一样净养些白眼狼!” 第2章 魏承还是去里长家望了一眼,见那村中唯一的青瓦大院子门户紧锁,门前的积雪都无人清扫才往回走。 看来是还没回来。 魏承看一眼只到他膝窝的小孩,对着这双清澈的黑眸,认真道:“我不能带你走了,我,我也是没有家的,你跟着我也是遭罪,村里也有许多好心人,不如你自己寻摸寻摸?” 小孩吸吸鼻子,点了点头。 魏承松开小孩冰冷的掌心,背着背篓往前走了几步,走出老远也没听到身后有声音。 他顿觉腿脚像是被灌了山泥,走不动半点路,回头一看,那小孩还站在原地,皴红色的小脸全是泪水,脏兮兮的小手一下一下抹着眼泪。 魏承深吸一口气,眼眶倏地红了,不知怎地他想起他娘改嫁时他也是这样目送他娘走的。 只是他娘头也不回,如果他娘回头看看哭成泪人的他能不能…… 算了。 “别哭了,哎……” 魏承重新走到小孩面前,他像个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我只能带你回去待一会儿,只要里长伯伯回来了就要把你送过去,让他为你寻个好父母。” 罐罐抽噎着点头,眼睛都被自己揉红了。 这个小哥哥是好人,身上也很温暖,还会给他寻鞋履褂子穿,罐罐是能听懂话的可哥哥一走他就很难过很难过。 魏承摸摸他的头:“你叫什么?有名字吗?” 罐罐反应了一会儿,将手里的小泥罐往哥哥面前送了送,说得很慢很艰难,声音极小,奶声奶气道:“罐、罐。” “你叫罐罐?哎,等会儿……你不是哑巴?你只是不太会说话?” 魏承有些惊喜。 这娃幸而不是哑巴,若是哑巴的话倒是真不好找收养的人家了,再瞧他身上眉心也没有哥儿独有的红痣,看来还是个小汉子。 魏承指了指自己:“哥哥?” 罐罐睁着红红的眼睛,张了张嘴,缓慢又像小奶猫儿一样叫:“哥哥。” “我听人说我娘也生了弟弟,想来也是和罐罐一样可爱听话的。” 魏承咳嗽两声笑了,笑了之后又愁闷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罐罐带回魏家。 视线落在罐罐和背篓上,这罐罐长得忒小,放在背篓里倒是刚刚好。 . 魏承回来的时候魏家院子里没人,他快步回到柴房,还没来得及将罐罐放下就听到有人在哐哐踹门。 “魏承!魏承!你鬼鬼祟祟背回来什么了!快开门!这是我家,你快些给我开门!你再不听话,我让你住茅房!” “哈哈哈哈,野种就该住茅房!” 魏承咬着牙,狠狠握紧拳头。 若不是藏了个罐罐,他必打这两个小混子满地找牙。 说起来这整个魏家都可以说是魏承的,魏田魏德是怎么说出这不要脸面的话的? 魏承正是魏家老大魏大年的儿子,而那魏大年猎户出身,凭着一身本事将瘫了多年的老爹照顾到寿终正寝,将下面一群同父异母的弟妹养大,不仅盖房置田,还给两个弟弟说了媳妇,一家人的日子都在他的帮衬下过起来了,而他也因为年轻时捕猎伤了半面脸不太好娶亲,直拖到快二十四才娶上新妇。 那成想后奶奶方婆子不做人,在魏大年最后一次进山被熊瞎子啃掉半边身体养了一个月死了后,什么都不想给就和魏承娘俩分了家。 可他们没料到魏承的娘秦氏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性格,前脚分家后脚她就偷偷卖了魏大年仅剩的四亩田,带着四十两银子和四岁的魏承回了隔着一个村子的娘家,守孝期三年一过人家就嫁给同村一个富户做续弦,然后就把七岁的魏承丢回了茂溪村。 魏承到现在还记得去年舅舅外祖把他丢回魏家说的话:“这是你老魏家的种,你们都不要,那我秦家也不要。” 两家人扭打在一起,最后还是茂溪村的里长赶来了制止这场骂战。 里长是个明白人,三两句话就把魏家人说的无地自容,秦家人趾高气扬的走了,最后让瘦得没有人形的魏承留了下来。 魏承其实不太在意,因为不管在外祖家还是魏家他都是不被欢迎吃不饱饭的。 而且两家人都看不上他,都骂他狼心狗肺,因为谁打他他打谁,打不回去就硬生生挨着,被打得鼻青脸肿,也绝不哭一声绝不求饶;给他饭他就吃,不给他就自己找;让他干活他就干,但这从中的便宜他是要偷偷占的,如果不占便宜魏承怕是早就饿死了。 这柴房原本是魏承一家三口的房间,只是这几年间被改成了囤积柴火和破烂堆积的杂房,索性还剩下一张床板,魏承也算是有个窝睡觉。 他让罐罐藏在了堆积很高的柴火与墙壁的一道小缝隙里,然后打开了门,便看到了一胖一矮的魏田和魏德。 魏田这个瘦黑的矮子是他二叔家中次子,今年九岁比他年长一岁,因为有个会读书的哥哥魏志没少在魏家和村中作威作福。 魏德是三叔家的独子,很受方老太太和未出嫁的小姑魏琳琅的宠爱,平日里经常偷偷给他开小灶,又白又胖,才八岁就胖得连眼睛都找不到了。 魏承冷冷道:“什么事?” 魏德仗着个子小灵活的钻进柴房,指着地上的背篓道:“你进来的时候我还看到你这里沉甸甸的,怎么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魏田嚷嚷道:“说啊,你是不是藏了什么好东西!” 说着这两个人就要翻找起来,魏承暗道不好,忙道:“我能藏什么好东西,不过是捡了点柴草和木柴而已,倒是我昨天看见小姑从奶房里出去后似乎又去了三婶房里,然后又拐去了大哥的书房,手里好像拿着油纸包,闻着就香,不知道是烧鸭还是烧鸡……” “蠢货,是烧鸡腿!油汪汪的可香了我吃了整整一个!” 魏德脱口而出,说完就捂住嘴巴,魏田眼睛都气红了,猛地踹开柴房门就嚎啕大哭起来:“奶!你们偏心眼!” 第3章 魏德连忙也跟着跑出去。 魏承吁了口气,方婆子最偏心的是会读书的魏志和心肝魏琳琅,然后是嘴甜的魏德和小儿子魏三年,像奸懒馋滑的魏田是排不上号的。 但毕竟人家魏田有爹有娘有大哥,魏承还是和他比不了的。 他将罐罐从柴火堆里抱出来,小孩老老实实的,乖乖让抱。 还好现在是冬天,挨家挨户的柴火都多,这要是夏天还真藏不住罐罐了。 柴房响起一声绵长细小的咕咕声,魏承看一眼罐罐,罐罐小脸一红,揉揉小肚子:“它叫,不是,罐罐。” 魏承笑着咳嗽两声:“你这是饿了,哥哥给你烤地豆吃。” 说起来捡地豆那天风雪很大,但凡过一天再干活魏承也不至于病得那么严重。 是魏琳琅忽然就想吃地豆丸儿,方老太太好占小便宜,他们家地窖存着几箩筐地豆还催死一般指使着他去村中富户家的地里挖。那富户家土地多种的粮食也多,雇佣的长工良莠不齐总有遗漏,冬日里一些穷苦村民去他们地里寻摸东西,他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按理说很多孩子都在挖倒也没什么,只是魏承连件像样的棉衣都没有,鞋子都破得漏了脚后跟,被风吹了一天回来就病倒了,好在以前偷藏了不少地豆番薯能勉强糊口,因为冬天没有多少活,魏家人是不给他吃饭的。 他先用破旧的药罐把药熬上,这药罐是他爹用过的,许是魏家人嫌晦气也没划拉走,他又串着两个地豆放在火边慢慢烤。 倒也不用担心药味和烤东西的香味散出去被人发现,因这间杂房离其他几个房间较远也少有人进来,只有前面柴火不够用或者夏天下地用锤头镐子干活魏家人才会频频进来。 罐罐揣着小手,蹲在火堆前等着,圆圆的眼睛盯着魏承动作,咽咽口水,迷茫的看着魏承:“香,哥哥,鸡腿?” 魏承愣了下,忍着咳嗽笑:“这不是鸡腿,这是地豆很好吃的。” 想到鸡腿,魏承也咽咽口水,回忆道:“当然鸡腿最好吃,香喷喷的,我都快忘了是什么味道,我小的时候经常会和我爹进山,我爹捉来野鸡便会用火烤了给我吃,生一把小火,将鸡腿烤得外酥里嫩,焦黄的鸡皮冒着些细细的油珠,再洒上几粒盐巴……” 罐罐舔舔嘴唇,小小的手遮了遮魏承的嘴:“别说了,哥哥。” 魏承笑道:“好啊,不说了,等再上山我给罐罐捉兔子吃!” 烤好之后,两个小孩都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而罐罐吃得最香,就连烤焦的皮也咽了下去,嘴角小脸蹭得雀儿黑,他好像从来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 “哥哥。” 罐罐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罐罐不吃鸡腿,也不吃兔儿,罐罐以后,想天天吃豆豆……” 魏承笑了下,觉得罐罐真可人爱,比魏家当宝儿一样的魏德可爱多了,他抬手擦了擦这张小花脸。 “好啊,哥哥给你烤。” 俩小孩围着小火堆烤火,魏承想到魏德便想起若是里正回来后给罐罐找到了新家,那新家定也是有孩子的,他们会不会像魏德魏田一样是个贼坏的,对罐罐不好?欺负罐罐? 可是魏承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也是寄人篱下,春秋两季他还能跑山上挖点地果果腹,攒了几个铜子也偷偷换了过冬的粮,眼下也快吃没了。 魏承心里有点不舒坦,叹了口气:“罐罐,你听哥哥说。” “如果,如果以后你有了亲人,他们对你不好打你骂你,你就来找哥哥。” 见罐罐水汪汪的小眼神满是迷茫,魏承耐心道:“你看,哥哥给罐罐烤地豆吃,给罐罐换棉鞋,哥哥不打罐罐,哥哥没有欺负罐罐。” 罐罐听懂了,小鸡啄米似地点小脑瓜。 “如果有人打你骂不给你粮吃…就算给你粮吃那也是坏的,你莫怕,来找哥哥,懂了吗?” “懂了。” 罐罐奶声奶气道:“哥哥好,打罐罐打哥哥的人坏。” 魏承挠挠头,有点羞愧:“嗯…是这么个儿理。” 他是好的吗?他都帮不了罐罐…… 过了会儿,吃饱喝足后罐罐就犯起了困,长长的睫毛懒懒的蒲扇着,脏乎乎的小手还紧紧抱着自己的小泥罐,魏承见状把小孩抱到了床板上让他睡觉,怕他不舒服想把小罐拿到一旁去,发现这娃抱得紧紧的,旁人竟一点也碰不得。 魏承也就由着他,自己则是蹲下来慢慢熬药,心里想着等罐罐醒了,也要喂他喝一碗。 就这么相安无事的过去两天,魏承的药也喝完了,他打算明儿个再去里正家看看。 夜里,破旧的柴门被猛地从外面踹开了。 第3章 魏承觉轻,在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时,拿着破旧的被子将同样被惊醒的罐罐团团盖住。 低声嘱咐:“别出声。” 罐罐睡眼迷瞪,畏缩的点头。 黑暗中,来人已经踢踢踏踏进来了,不过他们却不是冲魏承来的似乎是来拿镐头木锤等家伙什。 魏承听着他们不管不顾的说着什么“捉黄金子”“马老三狗娘养的也去”“咱们快些着……”,他心里有了些主意,悄悄挤上鞋子,咳嗽两声:“二叔,三叔。” 魏三年提着油灯晃了下,吸了口气:“娘的,这吓我一跳。” 又想起什么,装模做样道:“承娃子啊,怎么醒了?” 这么大动静要是还不醒那怕不是睡死了。 “咳着睡不好。” 魏承:“三叔,你们这是要去哪儿?用我帮忙吗?” 魏三年看了他会儿,用胳膊怼了下闷不作声的魏二年:“少个人看地笼子,带上承娃子一起去多个帮手。” 魏二年嗯了声再没多言。 魏三年朝他挥手:“穿上袄,跟着来吧。” 见魏二年魏三年先出了门,魏承从床底拖出个木箱子,翻出来两件破破烂烂的秋褂子全套在身上,最后套上那穿了几年跑棉又短小的袄子,轻轻掀开被子一角:“罐罐你且睡着,哥哥去给你捉黄金子卖钱买干粮吃。” 被子团里伸出一只小脏手勾住魏承的袖子,嗓音小的可怜:“哥哥。” 这两日里长还没回来,魏承藏的那些薯疙瘩和山豆已经没剩下几个,今儿晚上他和罐罐就是饿着入睡的。 罐罐像猫崽儿一样可怜,抿着唇:“冷,哥哥别去。” “别哭,也别出声。” 魏承小大人一样道:“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等你睡醒了哥哥也就回来了。” 魏承一走出门就吹了一面门风雪,这雪又下起来了。 他冻得牙齿打颤,抱紧袖兜,紧紧跟着魏二年魏三年屁股后往茂溪山深林中走去。 又走了会儿,便撞上几伙村民,他们都打着火把,三三两两往山上去。 魏三年遇上一个与他交好的混子,两个人说了几句话,魏三年两指揩掉两管黄涕,又蹭在袖子上,骂骂咧咧:“干他娘,肯定是马老三走漏的风声。” 魏承在后面听的清楚,原来这两日有传闻有人在镇上出手了不少“黄金子”赚得盆满钵满。 这“黄金子”其实是一种蛙子,这种蛙子可不是雨天出来乱窜的癞**更不是见天在田里蹲着的那个,而是一种极其珍稀价贵,生于茂密丛林间的蛙,尤其以雌蛙最为珍贵,所以被村民称为“黄金子”。但这蛙子生长于茂溪山深处,虽然一年可以捉三次,春蛙秋蛙一般,冬蛙最贵,但深山里狼豹成群,还有熊瞎子作祟,谁也不敢贸然前往。 魏大年当年就是要银子不要命去猎野猪,和几人一同进了深山最后都被抬了回来,只有他伤得最重,大半边身子都被熊瞎子啃食殆尽,那惨烈模样就连周边几个镇上都略有耳闻。 富贵险中求,近年来还是有人想要进山,可这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真的捉到了冬蛙子,据说这公蛙子要八十文一只,而那母蛙子一只要足足二百文!捉上五只母的,那就是一两银子!地里刨食的老百姓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两银子,试问这谁不眼红心热? 而魏三年口中的“马老三”正是村里镇上游手好闲的混子之一,这个消息也是他说给魏三年听的,却没想到这村里人竟然都知道了。 与魏三年说话的混子叫苟三石,他看一眼寡言的魏二年,又看一眼跟在后面的魏承,许是天黑他也没看清魏承的脸,还以为是魏三年的崽,关心道:“怎地带上孩子了,这要是碰上熊瞎子跑都不掉。” 魏三年回头瞥一眼,露出个阴笑:“我那个早死大哥的崽。” 又暗暗说了句:“这要是真遇上了熊瞎子,小娃子细皮嫩肉,可比大人受吃些。” 苟三石贼笑了声,点着魏三年的脸:“你啊你啊,你老魏家的心眼怕是都长在你身上了。” 在最后面认真记山路的魏承对这两人的话毫不知情,再说他从一开始也不相信魏三年和魏二年这两个活畜生有什么好心眼,他跟着来也不过是想从中占些便宜,这种事情他以前没少做。 第4章 因为此行人多,火把也多,即使进入了平日里来都不敢来的深山老林,众人也没多畏缩恐惧,三三两两的分散开来。 魏三年听着苟三石的话选了离人群较远的一片河沟,三个汉子说干就干,拉开膀子开始凿冰,魏承负责给他们清扫不断出现的冰渣,但凡动作慢些都要被魏三年骂上几句,在冰面凿出近六寸左右,便听到了活水的声音,那三人兴奋不已,开始热火朝天的下地笼。 地笼刚下不久,几人还没松下一口气,一阵绵长的狼嚎响彻山谷。 魏三年吓得当即就脱手了镐头,脸色一白:“狼?” 这时,就见几个村民带着家伙什屁滚尿流的往他们这面跑。 苟三石扯住一个人胳膊,急道:“跑什么,狼不是在那片山头?” “快跑啊!你能跑得过狼吗?等狼来到这片山头就晚了!” “走走走,命重要还是银子重要……” “老蒙头说是狼群,这群饿了一冬的畜生闻着人味来的!” 村民一个又一个往山下跑,狼嚎声在山间此起彼伏,魏三年谁也不管拿上手边的镐头就跑,魏二年紧随其后,倒是那个苟三石气得要命,他在外面欠了赌债,还想指着倒|卖蛙子还债,见此一脚踢飞雪堆,只能恨恨跑去逃命。 那三人逃命时谁也没管魏承这个孩子。 魏承一直没跑,他往河沟子上看了圈,只见那地笼一片安静,看来蛙子还没有上套。 魏承有点不甘心就这么跑了。 罐罐还饿着肚子在等他。 眼见着村民都快跑没影儿,那狼嚎似乎就在耳边,魏承才咬牙趴在冰面上用了吃奶的力气将魏三年他们下的地笼和惊慌下丢弃的铁镐硬扯了出来,抱着跑了一段路才气喘吁吁的停下,他将这些东西藏在一棵极醒目的大树下,又慌乱的盖上地上的碎树叶和雪,直到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他才跟着一些若隐若现的火星往山下跑。 魏承到底是个孩子,有几次还跑错了岔路,但好在秉性冷静遇事不慌,在天将亮未亮的时候总算是跑到了山脚下。 他推开魏家的大门,眼前一花,一个棍子就忽然飞在他头上。 魏承连话都说不出,直接痛得跌到在地,眼前黑了好一阵才恢复模糊的视线。 他看到罐罐被人像是抓小鸡崽一样抓在手里,小孩光着脚丫挣扎着,哭着,小脸都是掐痕,小嗓子已经哭哑了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哥哥,哥哥……” 魏承惨白着脸想起身,魏三年却捡起棍子又一下猛打在他肩膀上,连着用力打了几棍,像是因昨夜无功而返泄愤一般:“娘的,说啊,哪来的野崽子!哪来的!你可真是胆肥了!” 魏家人都出来了,这孩子是方婆子发现的,她见魏家兄弟逃命丢了家伙什,气得骂骂咧咧去杂房看看还剩下什么,没想到竟然看到家里藏了个孩子! 左邻右舍也闻声聚集在老魏家门口指指点点。 方婆子一手提着罐罐,一手拄着拐杖敲地,尖声骂着:“魏承,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都是外来的杂种,留你一口饭吃已是好大的恩情,你还往家里藏来历不明的崽子!你真是反了天了,打,给我打!” 魏家人都冷眼看着,看热闹的村民想拦着但又畏惧魏三年的混子名声。 罐罐哭着挣扎:“别打哥哥,坏人,坏人……” 魏三年又扬起棍子欲打在魏承腿上,却不知怎地只听嘎吱一声脆响,他的腰疼得僵住了,脊背也生出冷汗,他强撑着面上不显,手中的棍子迫不得已重拿轻放,嘴上逞强骂道:“小杂种,反了你了!” 他老娘方氏还在喊:“三年,打,给我往死里打,不打不长记性!” 罐罐哭喊着挣扎不开,便呲牙咬了下抓着他衣领的方婆子。 方婆子嘶了声,痛得松了手,再低头一看就那么一口,她手上竟然流了好多血! 身边的魏琳琅忙用帕子给她包住,方婆子气不过回手就要扇罐罐耳光子,却被罐罐极灵活的躲过,还险些把自己晃到,亏得有她旁边的魏琳琅扶了她一把才没出丑。 罐罐踉踉跄跄跑到魏承身边,小小的身体颤抖抱着似乎已经痛昏过去的魏承,哇哇哭着:“别,别打哥哥,求求你,求求你,罐罐走……” 这时只听院外传来声:“里正来了!” 第4章 里正李茂德一来,看热闹的村民自发让开一条路,他这也正好目睹了那魏三年抡圆棍子作势要砸在地上趴着的两个孩子身上。 “住手!” 李茂德脸一黑,夺过棍子往地上重重一摔:“混账!” 魏三年腰疼得要命,一见是里正竟松了口气,连忙往后退了退,靠着墙根不敢动了。 “什么样的大事为着你们把一个八岁的孩子打成这样!” 李茂德不怒自威:“魏三年,你这是作孽!” 魏三年婆娘刘氏帮着自家男人:“先甭说作孽不作孽的,那都是空话后话,既然您老来了先说说这是哪来的野杂种,怎地藏在我老魏家混吃混喝!莫不是流窜的贼儿,要里应外合偷咱家里东西?” “里正,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家里穷,可真的再养不起一张嘴了啊!” 方婆子拄着拐杖哭丧。 这话让左邻右舍都没忍住撇嘴,你老魏家还穷那村子没有富户了。你们供着一个读书的儿郎不说,十天半月老的小的就端着菘菜肥肉在村口显摆招摇的时候怎么不哭穷了? 李茂德看着紧紧抱着昏过去的魏承嚎啕大哭的眼生小孩,微微俯身,叹了口气:“娃娃你是打哪来的?姓甚名谁,家在何处?” 罐罐泪水糊住鼻子嘴巴,说不清话,含糊哽咽的重复:“别打,哥哥,哥哥……” 俨然一副吓怕了的可怜样子。 “里正……” 刚来不久的草郎中夫郎莫夫郎忍不住开了腔:“前两日魏承带着这个小孩来到我家,他,他拿着一只兔子和我们换了药,还给这孩换了双旧棉鞋,我听他说这孩是他在山上捡的,他本想把他送到您那儿,可是您省亲未归……” 李茂德听明白了,沉吟一会儿道:“莫夫郎,去唤你当家的来,把魏承带去治病,看诊的钱……” 他严肃的目光落在方婆子身上:“算在老魏家头上。” 老魏家上下顿时叫嚷开来,方婆子拐杖一丢,巴掌拍大腿:“哪有银子给这个坏事的杂种治病啊!他犯了错,往家里带来路不明的野崽子,不懂规矩,长辈教导那是人之常情,就该给他个教训!治什么治!” 魏二年的婆娘钱氏冷笑下:“谁打的谁给治!” 二房一家都没凑前,怕的就是这一出。 这下刘氏不让了,当即和钱氏骂起来,整个院子都是他们妯娌二人的咒骂声。 “够了!” 李茂德冷声道:“不管魏承和你们是什么关系,你们都不能下这样的死手打人,你们不怕报应,难道不怕本里正报官!” 方婆子一擦泪:“报官我老婆子也不怕!正好让县太爷看看这到底是哪里来的流民野种!” “你!” 李茂德知道方婆子敢这么有恃无恐还敢顶撞他的原由,早就听说魏家的魏琳琅被镇上一户与县太爷有些关系的富户之子看上了。 “方氏,你不要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就不把我这个里正放在眼里,我李茂德做了半辈子里正,还没怕过你们这类刁民,你可别忘了你孙子魏志考童生试还少不了本里正作保!”李茂德又一挥袖:“此等门户,欺压孤儿,决计不是清白之家!” 一直在屋子里听声的魏志猛地推开窗户,双目充血:“奶!” 魏二年夫妇俩也急了赶紧说好话,方老婆子脸色骤变,连声道:“里正,里正,您别和我老婆子一般见识,您是茂溪山的里正,我这一家老小万不敢不尊重您老啊,出,我们出药钱,可千万别牵连我们大志啊!” 李茂德重哼一声,不理会他们的哀求。 说起来整个茂溪村读书的儿郎也凑不上三个,李茂德素日也尤为关爱村中读书的人家,毕竟一个村子但凡出个秀才都是天大的好事,他怎会真的耽误上进刻苦的好儿郎求学。 只是这魏家实在是欺人太甚,他才出此下策要挟。 方婆子手疼心也疼,颤颤巍巍的掏出个钱袋子,咬着牙从里面拿出几枚铜钱强塞到莫夫郎手中:“劳烦莫夫郎,给承孩子配几副药喝喝。” “这哪够啊!” 莫夫郎一把抢过她手中的钱袋,颠了颠,才道:“这才差不多。” 方婆子不甘心的瞪大眼睛:“就喝几副药哪里需要这么多钱!” “如果魏承的头被你们打伤了,这些怕是都不够!我当家的眼下去给昨夜上山被狼咬的人治伤,家中囤积草药早都不够用了,一会儿还要去镇上陶腾!你说说,大雪封路,人力路费,哪里够?” 莫夫郎吆喝着几个村民将魏承抱了起来,那罐罐却哭着不让他们带走魏承,嘴里还喊着别打哥哥,被里正扣住小肩膀才没追上去。 第5章 莫夫郎为人父母怪不忍心,摸了摸罐罐的脸:“娃娃,别哭,阿叔只是带哥哥去看病,治好了就给你送回来了。” 方老婆子忍了又忍才没把钱袋子抢回来,那里头约莫有百八十文呢,都够买几斤猪肉给他大孙子亲姑娘养身体了,可眼下谁也没有她大孙子魏志的前程重要,于是装着低三下四的模样看向李茂德:“里正啊,这药钱也给了,人也送去治了,那您说这个不知道打哪来的野…小孩子这,这可不应该让我们魏家养吧?家里孩子多,可真是养不起啊,当年您做主把魏承送到我们这儿也就算了,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李茂德低头瞥一眼这个矮矮小小的孩儿,见他赤着紫红的小脚就将人抱了起来,感受到小孩的哭泣挣扎,连连安抚道:“莫哭,莫哭,伯伯给你寻个人家可好?” 罐罐哽咽着,皴红的手背抹眼泪:“要,要哥哥……” “不中,承小子也是个孩子啊。” 里正看向围着的村民:“待我与周围几个村里正问问这到底是谁家走丢的孩,寻到他亲生父母之前你们谁愿意收留他几天?” 刚刚还窃窃私语看热闹的人都没了声音,这大雪封山谁家好孩会跑山上去?就算是再穷的人家哪里连一双单鞋都不给孩穿?且这孩瘦瘦小小怎么也不像有父母的,说是收留几天,那就是砸在手里了。 有个妇人道:“哥儿还是汉子?” 里长打量罐罐一圈,哥儿痣一般都是长在脸上脖子上,见他没有,遂道:“是个小汉子。” 那妇人不作声了,与旁边人低声道:“要是哥儿我就留着了,长大些给我们家大哥做童养媳也好,这汉子吃得多,家里地少没什么活且还得给他娶媳妇夫郎,忒亏了。” 旁边人干笑两声,见她转过头去没忍住瞪她一眼,这婆娘家老大过了年都十三了,是个不知屎尿的痴傻玩意,可真是会打主意。 里正看了一圈,叹了口气,既然没有人养那就…… “里正,没有人养我养!” 说话的人是王壮子,他先卖了个笑,像是不太好意思:“我和婆娘成婚十多年只生了一个姑娘一个哥儿,做梦都想要个汉子,可婆娘生辉哥儿时损了身体……哎,不如我就收养了这个小子。” 李茂德皱着眉看他:“壮子你心是好的,可你家里日子也不算好过,还有老母卧病在床,不如算了吧。” “别算了啊!里正,壮子好心想要您可别拦着啊。” 方老婆子生怕砸手里,忙道:“就这么着了,兰秋,去,去把魏承房里把这孩子的东西收拾收拾全送到壮子家去!” 刘氏应了声哎。 王壮子当即作揖:“谢谢方婶,谢谢里正了。” 上手就硬从里正怀里抱过罐罐,亲亲昵昵的笑着:“乖儿子,来,叫爹。” 罐罐不喜欢这个人,他伸着小短手去勾刚刚抱过他的里正伯伯,哑着嗓子小声哭:“不要,不要,要哥哥,要哥哥。” 王壮子憨笑几声,拍拍小孩的头,又和里正指天发誓一定会对这个儿子视如己出。 李茂德沉思一会儿,想到王壮子也算是村里的老实人,于是点了头。 这时刘兰秋已经提着个破布包袱出来了,一股脑丢在王壮子身上,厉声骂道:“闭嘴!要什么哥哥你再说要哥哥,你哥哥还要挨打!想让你哥哥好过,还不赶紧跟着你爹走!” 方老婆子扯了刘氏一下,示意她里正村民还在呢。 罐罐听懂了,大眼睛茫然无措的积着泪,吸吸小红鼻子,不再挣扎任由王壮子欢天喜地把他抱走。 . 王家离老魏家不算远,也就隔了两条街,王壮子踢开门,扬声喊道:“孩她娘!快出来!” 郑氏一出来,就看到自家汉子背着个满脸泪痕,睡熟的男孩子。 她惊道:“哪来的孩子!” 王壮子解释几句,眼见着郑氏要发火,他比了嘘的手势,清清嗓子,扬声道:“快,给咱儿子抱热乎炕上睡一觉,再给他整点好饭吃!” 等关了院门,将这孩抱上了炕,家里两个孩子都好奇的围了过来。 郑氏翻了下带来的包袱,发现只有一双破破烂烂的虎头鞋和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脏泥罐,那罐子不知道积了多少泥土才能脏硬成这样。 她气得把东西往炕里一摔,压着声音看向喝水的王壮子:“壮子,你到底怎么想的!咱家的日子已经够难了!你还带回来一个张嘴讨饭的,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王壮子冲她勾勾手,俩人离得近些,就听王壮子道:“别急别急,我前些日子听人说府城有一种缺脚断手的乞丐小儿一日就能赚个百八十文,遇上那有钱的富户大官人没准还讨到碎银子!” 郑氏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王壮子笑:“咱家啊要发财了!” 第5章 罐罐身下是暖和的热炕,小腿上还盖着个打着补丁的绣花小被,他滚着圆小的身子从炕上起来,红着双眼睛迷茫的看着这眼生的屋子。 “呦,乖儿子,你可睡醒了。” 王壮子和郑氏撩开布帘走进来。 郑氏将小半碗菘菜片子汤和半块杂粮馍放到他面前,柔声哄着:“哎,娃娃饿了吧,快吃。” 罐罐垂眸吞咽着口水,不敢上前,只抱着皴红的小手往后躲了躲。 “不用怕,日后啊,这就是你家,我是你爹,那是你娘。” 王壮子揣着袖口露出个憨笑,又给郑氏一个眼色:“这娃许是让老魏家的人被吓破了胆儿,咱们先出去,让他自己吃。” 这两人一走,罐罐的目光就落在了那饭碗上,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 “哥哥。”罐罐挨着袖子蹭掉几颗泪珠,小声道:“罐罐饿。” 王壮子掀开帘子一角,看到什么往后退了一步,对一旁偷看的郑氏低声道:“菜吃了,馍藏起来了。” 郑氏耷拉了脸,指使自家两个吃完饭的孩子去屋里头玩。 “家里可没有多余的粮食供他吃供他藏,这娃子年纪小心眼倒多,这馍啊怕不是藏着留给那承小子的!” 郑氏气道:“到底什么时候卖了他!” “这两天照常喂着,风头一过就不用给粮食吃了,左右也是送去做乞儿的,瘦小蜡黄些价更好。” 王壮子两眼冒光:“现在卖也太打眼了,等腊月八腊九置办年货,咱们一家几口都过去,到时我花些腿脚费带他去府城卖了,你就带着姐儿哥儿回来做戏求人,人问起就说娃娃被集市人多冲散了,壮子还在找着。” 郑氏听得心热:“那能卖多少铜子,这半月的粮食能勾上吗?” “铜子?哼,我瞧着这娃子脏些瘦些,可长得却是浑圆可爱,不给我五两银子我可不卖!” “五两银子!” 郑氏放低声音,连道几个好字。 屋里头,罐罐抱着半块馍和自己的小泥罐老老实实缩在墙角。 王家八岁的萍姐儿和六岁的安哥儿在炕沿边玩着花绳,那姐儿看向罐罐:“你想玩不?” 罐罐摇头。 姐弟俩也不玩了,好奇的围着罐罐。 “你抱着泥罐子做什么?我想玩,给我!” 安哥儿说着要抢,却被萍姐儿打了下手:“别人的东西不能抢。” 罐罐将自己的小泥罐又往怀里塞了几分。 安哥儿撇撇嘴又问:“你怎在我家?” 萍姐儿看弟弟一眼:“他现在是咱家人了,你没听爹娘说他是咱弟弟?” 安哥儿点了点头,用了些力气推了推罐罐的头:“那你得叫我哥哥。” 罐罐抬头看他一眼,眼珠红了:“不要,我,有哥哥。” “那你哥哥呢?” 罐罐低下头不说话了。 王家破烂又狭小,不算简陋的厨舍统共就两个屋,瘫痪的老娘自个儿一小屋,一家四口睡在另一间屋子的大土炕上,屋后面有个窄小的里间,用来囤陈米和用来过冬的菘菜山豆。 晚间铺被的时候郑氏也没多搭理罐罐,许是懒得装了,只让他挂着炕沿边睡也不管他有没有被褥。 待郑氏王壮子的呼噜声震天响时,罐罐朝着墙壁,圆眼睛浸满泪水,抱着自己的小泥罐蜷缩起来,比起暖和的这里他更想要和哥哥一起睡在那张冰冷的小床板上。 哥哥受了伤,疼不疼啊。 罐罐想哥哥了。 . 老魏家。 烛火都吹了,那三房屋里还时不时传出男人哎哟哎哟喊疼声。 刘氏边给魏三年搓药油边骂道:“这怎么还能扭了腰,都说了不让你上山这下闹出毛病来了!马上进了腊月就是年,你这成天的一身药味你说你自个觉得晦不晦气!” “闭嘴!你当我进山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要不是你天天眼馋二嫂手上的银镯子我能跟着人上山吗?” 魏三年没脸说自己是打魏承是扭到了腰,真是犯了邪了,也只能往上山捉黄金子不成遇到狼上面赖。 第6章 “嘴上说得好听,为的是我还是你那两口马尿你心里清楚!” 刘氏哼了声,没什么好气:“你说你和二哥只顾着逃命,家伙什地笼都忘在了山上,这要是老大在的话肯定忘不了,就算忘了他也能去山里找回来,丢了可怎么办,这可都是铜子来的!” 昨夜上山的人不少,有些村民贪心一直没走,等想走的时候却晚了他们被突然逼近的狼群围攻咬了个半死,虽然捡回一条命可也都吓破了胆儿了,眼下没人敢去那片山头,就连村里打猎经验丰富的蒙老头也不敢去。 魏三年疼得嘶了声:“老大都死多少年了你念叨他做什么!丢不了!等我腰好了我自己上山把东西找回来!” 刘氏撇撇嘴,心道自己上山,说着好听,你哪里有那能耐! . 魏承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 他浑身都痛,口干舌燥,撑着胳膊想起来,捣药的莫夫郎扶他一把,扬声喊道:“齐哥,承小子醒了!” “醒了?醒了好啊。” 齐郎中应了声,提着几包药放到一旁柜子上,先是打量下魏承的脸色,又给他摸了摸脉,叹了口气:“脉弱血亏,脏腑失调,你昏睡了这些日子可真是吓坏了我们,日后定要好好养上一养。” 魏承额上包着止血的草药,眼底一片乌青,唇色苍白,他扯着齐郎中的袖子,因为太急着说话呛着大咳几声:“齐,齐叔,罐罐,罐罐呢……” “承小子你别急。” 莫夫郎道:“罐罐?你是说你那日救的孩子吗?” 魏承红着眼眶:“对,对,他呢,是不是被魏三年打……”死了。 “没被打没被打,那孩子被里正做主让村里的王壮子收养了。”莫夫郎知道他着急,便多说几句:“那王壮子家里虽然穷,但是他和他媳妇算是村中的老实人,没听过和谁交恶,我听说昨儿那郑氏还带着那孩子和她家哥儿姐儿去李老翁那儿买了豆腐,你且放心吧。” “那就好。” 魏承松了口气,又哽咽复声:“那就好。” 他撑着打着摆子的手臂往床下挪:“我要去看看他。” 莫夫郎劝道:“你这伤还没好,还是先回魏家躺一躺再去吧,娃娃就在村中他也丢不了。” “我去看看他,也让他看看我。” 魏承低声道:“他看到了我被打,哭得那么可怜,定是又害怕又担心我。” 莫夫郎想说一个四五岁的娃儿懂什么担心不担心的,那正是有奶有粮就是娘的年纪,现在有了王家人怕是都把魏承忘在脑后了。 魏承挤上鞋子,面露难色:“齐叔,我,我这两日问诊吃药的钱我以后……” “药钱都给了。” 莫夫郎将里正怎么问魏家要药钱的事情仔细学了一通,话末他又看了眼齐郎中。 齐郎中会意,从腰上解下个破旧的钱袋子并着桌上的几包药全塞到魏承手中:“这是你这几日的药,回去要按时煎了,这二十文是看诊剩下的铜子,你拿回去偷偷买半斤肉好好补一补。” 魏承低头接过药和钱袋子,心里门清魏家人就是铁公鸡吐不出几个子儿,想必这还是齐郎中夫夫对他的照顾,抿唇道:“谢谢齐叔莫阿叔,魏承记着了。” 那道瘦弱的背影离开药院,莫夫郎关上门后又叹了口气:“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没爹没娘的孩子更是懂事,你看看这承小子哪里像个八岁的孩子。” 齐郎中埋头拾掇供村民看诊的床榻:“承小子有韧劲还心善,和魏家人不是一路人,他若是能挺过这一遭,长大那也是有造化的,咱们啊,能帮一把算一把。” 莫夫郎点头:“是这个理儿。” 魏承从郎中家出来就直接去了王家,他敲了敲第一户土墙木门,半晌也没人应,像是没人。 按理说不应该,这寒冬腊月地里没活,茂溪村村民大都空闲在家。 魏承清清嗓子,喊道:“壮子叔,壮子叔在家吗!” 他病得倒了嗓子,声音大不起来。 过了好会儿,门开了一条缝隙,露出王壮子的半边身子,憨厚道:“承小子啊?你怎么来了?病好了?” “好了,壮子叔,我想看看罐罐……” “真不巧啊,这孩子睡着了。”王壮子叹气:“他吃了早食就被他娘哄睡了,不如你改日再过来找他玩?” 魏承有些失落:“那壮子叔等罐罐醒了你告诉他一声我来看过他,我明天再来。” 王壮子转转眼珠:“明个儿也不成啊,明儿孩子他娘要带去给舅家人看看,你说这儿……” 魏承道:“那我后日来。” 王壮子笑容险些兜不住,这难缠的小子!魏三年怎么不打死他! 王壮子在心里骂骂咧咧进了屋,郑氏着急忙慌的走过来:“什么事?那承小子是不是来要人的?”不怪她如此紧张,这两日她是又激动又害怕,有点风吹草动都怕被人发现他们的图谋。 “这事儿不能拖了。” 王壮子黑着脸道:“进了腊月就想办法把人赶紧送走。” 郑氏拍拍胸脯,这腊月也没两天了。 “爹,娘……他推我……” 安哥儿跑过来扑在郑氏腿上,哭嚎着:“姐,姐姐帮着他……” 刚刚魏承叫人的时候他们都没听到,偏偏被这个崽子听到了,嚷着哥哥就往外跑被郑氏眼疾手快揪着耳朵关在窄小的里屋,连带这儿把自家姐儿和哥儿也关了进去。 萍姐儿道:“是安哥儿要抢弟弟的泥罐儿,安哥儿有木头玩还抢弟弟的!” 郑氏把她一把扯过来,照着屁股打了两下:“你昏了头了,都说了几遭了,他算什么弟弟,只有安哥儿才是你弟弟!” 于是萍姐儿也委屈的哭了起来。 安哥儿哭闹不止:“娘,我要泥罐,我要泥罐!” 郑氏心烦不已,这破泥罐她前两天偷偷把玩看过,就是个黄土泥烧成的破烂货也不知道宝贝什么,睡觉抱着吃饭抱着,偏着安哥儿想起来就想抢着要。 为了哄安哥儿,她上手去夺竟然被躲了过去,郑氏气得又去抢,就见着这娃儿露出排小米牙张嘴就咬她。 郑氏手背见了血,痛得嘶了声:“小畜生!还敢咬我!”上去就猛掐了下罐罐的脸蛋,又掐了下手臂。 王壮子见状赶紧扯开她:“别伤了他,到时候不好卖……” 罐罐挣脱郑氏跑到墙角躲着去了,他脸上胳膊火辣辣的疼,忍着泪,小声抽噎着:“坏人…坏人……” 不让他见哥哥还掐他的坏人。 “我是坏人?这几日是谁好吃好喝的供着你!” 郑氏牵着一哥儿一姐儿往外走,骂道:“今儿也没他的粮了!饿着吧!” 说起来他们也就第一天给了罐罐一碗菘菜汤半个粗馍,郑氏见他吃一口粮都想着偷藏,气得后面两天一日就只给一小块粗馍,今天到现在也没给罐罐一点吃的,少吃一天也饿不死能给家里省点是点,到时候卖了银子也不算亏本。 王壮子也没说话,当着罐罐的面锁上了里间的门。 里间阴冷狭小,罐罐把自己蜷缩成个小团靠在墙根底下不动了。 他一点也不喜欢这儿,他想要哥哥。 但是不能找哥哥,哥哥会挨打。 外面响起安哥儿欢欢喜喜的笑声,还有碗筷撞碰的清脆声,王壮子吃饭用力的吧唧嘴嘴声…… 罐罐抬起袖子蹭蹭下巴上滚下来的泪珠,他吸吸鼻子,睡着了就不饿了,他也不要再吃这家人的粮。 明天他就要带着小泥罐儿偷偷离开这儿。 夜里,罐罐被冻醒了,他缓慢的眨眨眼睛,似乎听到一阵又一阵痛苦呻|吟,还有哗啦啦的声响。 郑氏从外头半爬回来,额上全是虚汗,一手捂着剜痛的肚子,一手按着不断呕吐的胸口:“壮子,快,快喊人找草郎中来,我,我怕是要死了。” 话还没说完,她腹部又是一阵绞痛,屎意又来了。 然而王壮子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已经跑了十来回茅房,早就眼底发青,折腾到虚脱了 王安哥儿稍轻些,只是呕得厉害还发了高热,全家人也就只有忙前忙后的萍姐儿是好的。 王壮子痛成那样都没忘记掏出钥匙让萍姐儿把罐罐放出来,可见有多怕事情败露。 萍姐儿开了锁,小声道:“弟弟?弟弟?你快出来吧。” 罐罐捂着鼻子摇头:“臭。” 除了萍姐儿和那瘫痪的老娘,王家人像是泡在了茅房里一样。 王家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左邻右舍,热心肠的村民一踏进王家差点被熏了个倒仰,这,这一家人吃了多少巴豆还是遭了什么报应?怎么能臭成这样? 第6章 王家“熏人”的惨状还是惊动了里正。 此时天刚刚放亮,破落的泥房挤进来不少抱着袖筒看热闹的婆娘,有的就只披着棉衣,有的屐拉着鞋也不怕冻着脚后跟儿,还有好事的伸着脖子踮脚往里头瞅,这是冬天又不是天气热东西爱坏的夏秋两季,这老王家到底吃了什么? 第7章 王壮子和郑氏折腾了整整一宿喝了两碗药也不见好,并排躺在土炕捂着肚子哎哟哎哟的呻/吟,安哥儿被草郎中一碗药喂下去退了烧也不吐了被萍姐儿抱着到瘫痪的王老太那屋睡觉去了。 狭小里间开着门,能看到里面只蹲着个小小圆圆的罐罐,这孩子似乎是困了,垂着头抱着个小泥罐蜷缩在墙角,不理会炕上王壮子和郑氏的哎痛声也不理会叽叽喳喳的村民,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小受气包。 大屋躺着两个臭气熏天的王家夫妇,地上站着里正草郎中还有看热闹的老婆子们,小屋那么一细溜地方瘫着王老娘还挤着萍姐儿安哥儿,所以大家也都没在意这个孩子怎么在那猫儿着,甚至还想许是这孩子孝顺,忧心父母不想挪地呢。 李茂德好好看一眼罐罐,虽说看不到这孩子的小脸,但隐约能看出这孩子似乎是又瘦了些。 他心里存了疑,看向炕上的夫妇俩:“你们这昨晚上吃了什么?怎么受这些折腾?” 就听奄奄一息,吊着一口气的郑氏呻吟道:“吃了菘菜泡馍,还,还一人吃了几个烤地豆。” “萍姐儿和小娃没吃?”里正皱了皱眉。 郑氏冷汗直流,卡了壳儿,王壮子腹痛不比她轻,但汉子能忍痛些,赶紧咬牙抢过话头:“他们也吃了,但是吃得少些,哎,许是我们吃得多,哎呦疼死我了……” “里正,您看着。” 草郎中用衣服兜着几个黑呼呼的地豆过来:“这地豆都被灰仙儿啃过,我用油灯打面一晃儿,里头还有不少粪粒儿和乱爬的鼠崽儿。” 这话一出,有个婆娘惊呼一声:“那这老王家该不会是得了传人的疙瘩瘟了吧?” 这惹上疙瘩瘟就是上吐下泻,身上起溃烂的脓包,多是灾年不利才会有难民患上这等耗鼠虫疫,可大康朝风调雨顺,边疆无战事,茂溪村村民已经有二三十年未听过这等疫病了。 王壮子慌了,撑着身体想起来,脸色死白:“不,不是,我,我们只是吃差了东西,不是瘟症!” 有几位为了看热闹特意挤在屋子里的老婆娘吓得连连后退,叫唤开来:“天杀的,可别传给了我!” 官府曾张贴过告示——凡民间出现疫病者需里正即刻上报府衙,他们也从老一辈那儿听说过些口口相传的旧事儿,什么有一年南边有个村庄发了洪水,淹死百十来口人不说洪水消退后就有人染上疙瘩瘟,上报给朝廷没几日,那村子不知怎地半夜就起了火,刚好得瘟症那几家都被活活烧死了! “莫要喧闹!” 李茂德不怒自威,他看向草郎中,也很忧心后怕:“这王家夫妇到底患了什么病症?” “不是疙瘩瘟。” 草郎中肯定道:“我从我爹留下的药籍上看到过瘟症的记载,与王壮子郑氏身上的病症并不相同,且他们喝过药之后已经止住腹泻呕吐,并无高热战栗身上也无肿痕,现在也只是腹痛难忍而已。” “说来也是奇怪。” 草郎中困惑不解:“清热佐气的香连丸喂他们服下,调和营卫的药粉也让他们外敷在肚脐上,按理说早该止了痛……” 有草郎中的话李茂德就安了心,他瞪一眼刚刚咋咋呼呼的几个老婆子:“听到没有?王壮子郑氏没有得瘟症,谁再造谣生事,我就带谁去报官!” 若是真的乱传出去,村子死的可就不止是王家这几口人命了。 被里正训斥的婆娘觉得跌面儿了,扯着一旁的人道:“那你说这王壮子郑氏怎么就病了?安哥儿喝了药就好了,那萍姐儿和小娃娃一直是全活儿的?该不会是这两个人冲撞了哪路神仙,造了报应!?” 这话让虚弱的王壮子和郑氏都心虚起来,两个人的腹部一直绞痛不休,怎么吃药都不止痛,这真真是遭了折磨报应! 郑氏和王壮子越想越觉得离奇,旁人不知情他们还不知情么,昨个儿萍姐儿吃得不少,安哥儿吃剩的地豆也叫她吃了去,怎么就萍姐儿没事?仔细想想,似乎家里只有萍姐儿对那崽子是好的? 两人脊背生了冷汗,越想越瘆得慌,他们是从小夫妻对视一眼后就明白了对方想法。 那娃娃有点妖啊! 留不得了! 想要银子也得有命花啊! 郑氏眼珠一瞪,扯着嗓子嚎起来:“好心没好报啊!好心没好报啊!收养个孩子还遭了报应!” 众人都被郑氏吓了一惊,里正皱眉道:“郑氏你好生说话,不能张嘴就来埋怨一个孩子!” “那,那孩子身上带着孽!” 王壮子疼得哆哆嗦嗦,嘴唇死白:“帮他的没有好报应,你看那个承小子被打得半死,你再看看我们家!不养了,我们不养了!” 说话间,几个多事的婆娘把一直蹲在窄小阴冷里间困得直点头的罐罐硬扯了出来。 . 魏承今儿天还没亮就起了,他还是不放心罐罐。 壮子叔不是说今儿个带小孩们去舅家省亲,那他早点守在王家门口总能见上小罐罐吧? 探进后院墙角的枣树杈挂满寒霜,地上冻硬的冰雪银亮打滑,魏承走出柴房没多久睫毛就挂上一层霜,他哈着一团白气,拢拢衣领,快步往前边大门走去,却不成想听到刘氏惊慌失措的哭喊声:“娘,二哥,快来人啊,三年,三年的腰腿动不了了!” 魏承脚步一顿,他昨天回到魏家时魏家人频繁进出三房屋头,也就没人来找他麻烦。 魏承理都不理快步出了大门。 魏三年瘫了死了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现在才八岁打不过年轻力壮的魏二年和魏三年,但魏承记仇的很,这个仇他早晚要报了。 魏承没走多久,便看到许多村妇脚步匆匆结伴也往王家的方向去,看到他还做窃窃私语状。 “承哥!承哥!” 魏承停下脚步,有两个小子气喘吁吁的朝他跑来。 “承哥,你,你的伤没事吧?我们一家昨儿傍晚才从上河村给我老舅爷祝寿回来,就听全子说你被魏三年打了!” 说话的是马豆苗,他只比魏承小上两个月,算是打小的玩伴。 只是魏承爹娘还在时,他能和豆苗全子几个小子无忧无虑的上山摸鱼玩,可自从他爹死了他也被他娘带去了姜河村,几个小子也就断了联系,去年他被送回茂溪村后就只剩下豆苗全子经常来找他玩。 马豆苗看着魏承头上包着的草药,咋咋呼呼道:“承哥!魏三年做什么把你打成这样啊,走,我们去找里正,实在不行找俺爹!” 魏承将自己捡了个罐罐的事和马豆苗说了,马豆苗气愤不已:“又没吃他家粮,也没占他家地儿,凭什么打人!要是我和我爹在就好了,必打得那个魏三年满地找牙!” 马豆苗的爹是村里有名的屠户。 “可这事本来就是承哥做得不对。” 一旁瘦长的全子小声道:“不管怎么说也不能无缘无故往家里领来路不正的野孩子啊。” “罐罐不是野孩子!他现在被老王家当宝儿一样养着,他有爹有娘有家人了!” 魏承第一次对伙伴发脾气。 “承哥你还不知道啊?我以为你知道,老王家说不养那小娃了!” 全子缩缩脖子:“俺奶刚从老王家回来,嘱咐我不要去王家,王家人昨晚遭了孽全病倒了,只有小娃没事,都说是这孽是那小娃身上带来的。你们没看方文没来吗?他都和我一道出门了,遇上看热闹回来的方文娘说是遇到那个小娃会倒霉,怕误了方文读书,也不让方文来找你玩了……” 魏承越听脸色越难看,撒丫子就往老王家跑。 马豆苗也想跟着跑却被全子拽住:“豆苗,你别去凑热闹了,万一也沾上霉运,你爹腊月杀不了几头猪你娘又要骂街!” “什么霉运不霉运的,承哥现在遭了欺负,你能忍我不能忍!”马豆苗甩开他的手道。 全子看着马豆苗和魏承跑远,耸着肩膀嘁了声,比起没爹没娘的魏承和头脑简单傻乎乎的马豆苗,他更喜欢和会读书的方文玩。 人家方文将来可是要做官老爷的,人家都不上前,他也不上前! 魏承跑到王家的时候正好看到几个老婆子正扯着罐罐,罐罐一直低着头抱着自己的小泥罐不言不语,忍受着他们的推搡和飞溅唾沫。 “说话啊,你这孩儿,你到底是打哪来的?” “里正啊,这孩若是真有霉运,可不能养在村子里啊!” “对啊,这谁能养啊,这不是害人吗!” “别碰他!” 魏承挤开看热闹的人群,推开那三个婆子,把罐罐揽在身后,像是警惕凶狠小狼:“谁也不能碰他!” “哥哥。” 魏承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抓住了,又听罐罐小声叫了一遍:“哥哥。” 魏承低头一看,罐罐圆大的眼睛积满泪水,小嘴唇颤动,似乎是在确认真的是魏承后,忽然委屈的嚎啕哭了起来:“哥哥……” 第8章 “莫哭了,哥哥来了,好罐罐,莫哭。” 魏承听着怪是心疼,蹭了蹭罐罐黑脏的小脸,看到什么后一怔,又轻轻蹭了几下,果然发现小孩脸侧有块紫色的掐痕,他又去扯罐罐单薄的褂子,果然在肩膀上也看到了泛着紫豆子的掐痕! 这是掐得多狠啊! “你瞧,魏小子那脸色,还有他那个包着草药的头,肯定是被这个小孩克的!” “老王家两口子还在疼呢,草郎中都去请镇上的郎中了……” “人造的孽和孩子有什么关系?我被打是魏三年不做人,老王家遭了罪,是他们吃坏了东西也坏了心肝!” 魏承冷冷的看着抱着肚子在炕上哎哟喊痛的郑氏和王壮子,把哭泣的罐罐往里正面前送了送:“茂伯伯,您看,这孩子脸上的紫痕还有身上的痕迹,是不是人掐的!” 里正垂头一看,脸色也黑了起来:“壮子,这孩子脸上身上的伤哪来的?” “许,许是磕了那儿,小孩活泼爱闹……” 王壮子汗流浃背,捂着腹部道。 “你撒谎,这明明是被掐的!我娘这样掐过我屁股!” 硬挤进来的马豆苗作势大喊。 魏承摸摸罐罐的小脸,轻声道:“罐罐,你会说话的,你说这伤怎么来的!” “是,是被她掐的,坏人。” 罐罐抽噎着,泪水糊住了嘴巴,有些吐字不清,可他指的正是郑氏。 郑氏忙道:“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掐他,是这孩子磕的撞的!” 话音刚落,郑氏的腹部就绞痛起来,似乎比之前疼上数倍! 王壮子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个大男人竟然疼得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他呼吸发紧,脸色青紫,像是快要死了。 “我,我说,是,是郑氏掐的!”也不知怎地,王壮子下意识觉得说实话他能减轻点痛苦。 诡异的是他真的没有刚刚那么疼了。 这回轮着郑氏痛得头脑发昏,汗如雨下,哭着道:“是,是我掐的,老天爷,可别折磨我了!” “郑氏,她抢小娃东西不成,反被小娃咬了口,就上手死死掐了他!” 郑氏痛得眼眶充血,也摸出什么门道了,声嘶力竭的喊:“是你,你后来把他锁在了里间,怕他跑了不让他出来!让他冻了一夜!后来又怕让人发现忍着痛去给他开了锁!” 王壮子又剧痛起来,忙喊道:“你,你还不给他粮吃,一顿就给指甲大小!” “那也是你教唆我的!” 郑氏粗喘捶炕,她头发披散,脸色死白,浑像个活鬼:“你说要把他手脚剁了卖去府城做乞儿,你说你带他回来就是为的这个!嘱咐我不用给太多粮吃,左右也是要卖的!” 这话一出,村民里正都愣了,谁能想到“老实本分”的王壮子两口子竟然如此歹毒狠心! 魏承火气冲到天灵盖,攥紧拳头,撸着袖子就要上前去打他们,却被小罐罐扯住了。 “哥哥,他们臭,不要碰,脏。” 里正怒吼道:“王壮子,你,你可真是恶毒至极!收养小娃的时候指天发誓会对小娃好,你们不仅不给他粮吃虐待他,竟然还要卖孩子!你们真是我茂溪村的活畜生啊!活该你们有报应!” 郑氏忽然一激灵,像是被里正骂醒了般,她,她刚刚到底说了什么? 她再去看王壮子,只见他仰倒在炕上,脸色青白,□□湿了一片,竟然疼到失禁晕过去了! 第7章 草郎中和里正家的长工赶着牛车将镇上的郎中带回来了。 那郎中是个老者,鹤眉华发,双眼如炬,手往厥过去的王壮子脉上一探,又翻翻他的眼皮,再去看了下半死不活的郑氏一眼,提笔唰唰写上几个字塞到草郎中怀里,哼了声,破为不满的样子:“只是腹痛泻病也大老远把我老头子唤来!” 这话一出,围着的人都松了口气,草郎中的话她们将信将疑,但是镇上郎中的话那可就是百个信服。 只要不是传人的瘟症就好。 只是经此一事,王家在村里的名声算是臭了。 有心地善良的婆子说报官,可什么都讲究个人赃并获,这孩子也没卖,这王壮子上哪判罪去? 这时就听到一连声的喊“救命!” 众人忙去看,就见着魏家三房的刘氏搀扶着方老太过来。 刘氏眼睛都哭肿了:“草郎中,您快去瞧瞧吧,我们家三年的腰不能动了!” “您是镇上的郎中吧?快去救救我们三年,”方老太一边哭一边往那老郎中怀里塞钱袋子:“您快些这救他,我们有钱,我们家比这王家有钱,先救我们……” 草郎中不喜魏家人,于是对老郎中道:“既然王家夫妇无事,先生您就先跟着他们去吧,这里我来看着。” 老郎中哎了声,招呼上身后的小药童跟着刘氏和方老太去了魏家。 仅仅一天之间就有两户人家生了大病,围观的婆娘汉子们神色各异,都在窃窃私语的说这些什么。 “真是邪门了!怎么就那么巧啊。那小孩是不是真的有点邪乎……” “也没有那么玄乎,王家人吃坏了东西,魏三年打猎伤了腰,和人家小娃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看关系大着呢!”有些人就是喜欢和别人反着来,好似只有反着来,她的想法就是独一无二的:“你要说全是王壮子的错那也不应该吧,人家也没卖,也给这娃一口粮吃,你别说给的少与不少,给没给?没给,你咋不给?这孩子看着眼睛黑黑的,才来几天就闹的王家魏家家宅不宁,再说魏三年瘫在床上动不了,到处找郎中呢,再看这王壮子这一家吃药看病怕是要卖出去半亩地,嘶,这娃身上有妖啊!” 你一言我一嘴中,谣言就从这些村妇口中传出来了。 王壮子家破泥屋一个,里里外外围了近半个村子的人。 从屋里出来后,里正看着亦步亦趋跟着魏承的小孩,叹了口气:“小娃娃,你是叫罐罐?” 罐罐牵着魏承的衣角,怯怯点头。 里正沉吟一会儿:“王家的事情是伯伯对不住你,原以为他老实胆小能善待于你,熟料差点害了你一生,你可想跟着伯伯回家?” “使不得啊里正,您是里正,咱们村的主心骨,您可不能出什么事情啊!”说话的婆娘姓柳,是村里最好事的搅事精,嫌贫爱富,很喜欢巴结里正一家:“再说了,听说您大儿媳嫁过来四年才有了身孕,这万一被冲撞了可怎么办啊,您老心善,可不能害了自家人啊……” 一旁的里正娘子脸色难看了几分,看向自家男人,没有说话。 偏偏那柳婆娘非要没话找话,她上前垮着里正娘子的手臂:“哎,您快劝劝里正吧,这些事情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话还是我有一遭在镇上听曲儿学的,您琢磨呢?” “别放屁了!” 马豆苗的娘刚好过来找孩子,听着这么几嘴也明白了大家伙的意思,她掐着腰道:“镇上的郎中都说了是王家人吃坏了东西,王家人也承认了没给小孩吃粮,所以那王家人吃坏肚子和这小孩有什么关系?别为了拍马屁什么话都往放!” “豆苗娘你这话说的!” 柳婆娘道:“刚刚镇上的郎中被方老太哭着请家去你没看见?这只要是这娃待过的家儿都没好下场,你不怕那你带家里去啊,你带啊!我就在这儿守着看你带不带!你家豆苗本来就虎,我倒是看看能不能被克得更虎!” “你给我闭上你哪儿屁嘴!” 豆苗娘扯下鞋子就砸过去:“你他娘说谁虎呢!你家山子好,八岁了还没到我们家豆苗腰!还真是像了你一矬矬一窝!有那精神去赚铜子买几斤肉给你儿子补补,顺便也给你自个儿补补脑子壳!” 柳婆娘一个补察被砸了面门,哎哟一声,一脚踢飞豆苗娘沾了猪下水的鞋,上去就要和人拼命。 眼见着两个婆娘当众打起来,周围的人赶紧好言劝着,里正怒喝一声:“住手!” “一大清早打打骂骂成什么样子!” 里正压下口浊气,他看向罐罐和魏承:“小罐罐你啊也别想了,就和伯伯走吧,伯伯家里有粮,还有哥儿姐儿兄弟陪你玩,他们不会欺负你。” 里正娘子脸色又黑了几分,她烦躁的哎了声,甩着袖子挤开人群走了。 李茂德看一眼自家婆娘的背影,没说旁的,对魏承道:“承小子,你若是不放心就抱着罐罐去伯伯家住上几天,等罐罐熟悉了,你再回到魏家也不迟。” 魏承没说话,他沉默的低头看向罐罐。 罐罐却攥紧魏承的手,奶声奶气道:“不要,罐罐不要,去伯伯家。” 李茂德放低声音,叹了口气:“罐罐啊,你现在只能去伯伯家了,你看你承哥哥,他也只是个孩子,魏家人还对他那个样子,哪里有你的容身之处啊,走吧,和伯伯走吧。”说着就要牵走罐罐。 第9章 罐罐一躲,躲到魏承左手边了,他依赖的靠着魏承,声音都带着哭腔了:“不,不要。” “伯伯家,不喜欢,罐罐。” 李茂德朗声道:“这个家还轮不到他们做主,有伯伯在,没人会欺负你。” “不要。” 罐罐摇头,小奶声有些断续:“不要和伯伯,走。” 李茂德叹了口气:“你这小娃……承小子你劝劝……” “里正伯伯。” 魏承抬起一直垂着的头,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他咬牙道:“不用您养罐罐了。” “你的意思是……” 魏承紧紧回握住罐罐的小手,那小手心冰冷,他还记得刚捡回来罐罐的时候,罐罐小手虽然皴但掌心一直是温热的,也不知道这几天是遭受了什么样的对待和折磨。 “我既然捡了他,那就要对他负责任,谁养我心里都惦记,所以我决定以后我来养罐罐!” 村民议论纷纷:“啊?承小子要养?这不是闹笑话呢吗?他一个八岁的孩子养一个四五岁的小娃?” “哎?想的到容易,两个孩子怎么活?连个窝棚都没有……” “老魏家怎么可能会让魏承把这个小孩带回去,这魏三年又遭了罪,不找他们麻烦就不错了!” “小孩子家家想一出是一出,真的是胡闹啊!” 罐罐小声道:“我,我就要哥哥,别人,不要,谁都不要。” 魏承闻声冲他笑了下。 “承小子,你心地善良,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担当,伯伯很欣慰也很替你爹高兴,只是你看这寒冬腊月你和这个小孩怎么活啊!伯伯家人虽然多,可也不是大恶之人,不会亏待了罐罐的。” “里正伯伯,我也知您好心,可是现在大家把罐罐传得那样玄乎,就算您家里人都是好人,可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也会不舒服,我年龄小见识短,我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我就是怕但凡家里出现点差错就会怨在罐罐身上,就算一次不怨,第二次也会埋怨,可您说村中百户,谁家也不能一直顺顺当当,所以罐罐不管跟了谁都会受怨恨,而我不会,他是我捡的,我知道他是好小孩。”魏承道。 他摸摸罐罐的头,垂着眼:“罐罐被抛弃一次就够了,我不想他被一次又一次被抛弃。” “我其实也一直想离开魏家,在哪儿都是吃不饱饭,与其被人差使打骂,还不如自个儿出去自立门户,八岁怎么了,我又不是会一直八岁,靠山吃山,这些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不过是借了魏家和秦家半片屋檐而已,我一定会照顾好罐罐的。” 最重要的他不想让罐罐像他一样,打四岁起就像个蹴鞠一样被踢来踢去。 李茂德被魏承这段话震住了,他没想到这样一个孩子竟然能想这么多,还把人也看得那么透彻。 魏承和他爹一样心善,但比魏大年看得清,看得远,将来定是个有造化的。 李茂德点点头:“好小子,有志气,既然你坚持我也不阻拦你了。我记得山脚有个破败的茅草屋,那里曾住着个无儿无女的王老汉,他没了后那屋子就空了,村民嫌弃忌讳就算上山寻东西少有人往那儿走,虽说离山近些,有些危险,但大小也是个屋。你若是不嫌弃,就带着罐罐在那住下吧,一会儿伯伯遣家人给你送些米面。待来年开春,伯伯想办法给你俩再找一个住处。” 魏承感激道:“谢谢里正伯伯,魏承记着了。” 里正走后,看热闹的村民渐渐散了。 马豆苗也被他娘扯着耳朵拽走了,他似乎是有话想对魏承说,但离得太远,只能比比划划。 魏承看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哥哥。” 罐罐将手里的小泥罐往魏承面前送了送,他虽然没有听懂哥哥说得那一通话,但他明白哥哥是要养他了。 他小罐罐以后要和哥哥永远在一起了。 魏承笑了笑:“这不是你的小宝贝吗?你要给我?” “给哥哥。”罐罐不太会表达意思,“罐罐的宝贝是哥哥的,宝贝。” “既然是你的宝贝,罐罐就好生留着吧。” 他看着罐罐,轻声道:“罐罐,你放心,哥哥既然捡了你就会对你好的,哥哥不会打你,不会骂你,也不会欺负你,哥哥肯定也不会再饿着你了,有什么好吃的都会先给你吃。可能你跟着哥哥在一起没有去里正伯伯家安稳,但是哥哥以后只有你这么一个弟弟,这么一个亲人,哥哥只疼你。” 罐罐圆眼睛红红的:“罐罐,也只有哥哥,罐罐也会,给哥哥找豆豆吃。” 魏承笑了,摸了把小孩头:“还想着豆豆呢?走,我们先回魏家收拾东西,然后哥哥带你去个地方。” 魏家现在乱成一团,魏承让罐罐在后院那颗枣树底下等他,他翻/墙进了自己住的杂房。 魏承将自己的背篓拿了出来,把床上的旧被褥团了团塞到最底下,又扑上一层干草,把剩下的三个地豆和俩个薯疙瘩也装了进去,还有火匣子,单薄的布鞋,破破烂烂的秋褂子和里衣等一股脑全装在了小背篓里。 原本他四岁从魏家搬到秦家时,他有很多木头玩意,那是他爹一点一点给他雕刻的,还有漂亮的虎头鞋,棉鞋,干净的小褂子小棉袄……后来这些东西都被外祖舅母抢走给小表弟了,他娘也没说什么只叫他忍着。 后来他的东西一件一件不见,慢慢的他开始捡大表哥的破烂剩儿。 他娘也不会再给他添新衣了,说什么缝缝补补又三年,其实那时候魏承衣服上的补丁已经被姜河村的孩子笑话了。他娘当时在姜河村宋富户家做差使娘子的活,所以对他也愈发不上心。 后来,那富户的婆娘去世,他娘也被富户求了亲。 魏承翻/墙出来,就看到罐罐蹲在树底下在玩雪,一边在雪上画圈圈还一边小猪哼哼。 “哼,打哥哥的,是坏人……” “哼,打罐罐的,是坏人……” “坏人,坏人……坏人……” 魏承觉得罐罐也忒可爱了,还是个记仇小罐罐。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 王家。 王壮子已经醒了,两碗药下去,他死白清灰的脸色竟然缓和了几分,他激动的看着郑氏:“我,我好像不疼了。” 疯子一样坐在炕里的郑氏也试探的摸了摸腹部:“我,我好像也不疼了……” 然而话音刚落,两个人的腹部又一次拧上劲儿。 王壮子的碗当即就摔了个粉碎。 郑氏也哭天喊地的:“快,快,再去喊草郎中来了。” 草郎中这一天算是赚够了王家的铜子! . 魏家。 魏三年后背扎满了针,房间还熏上了活血的草药香。 旁人不能待在屋中,他一个人躺在床上还不能动怪是难受。 他既担心自己瘫了,还担心自己以后雄风不展,他听了几嘴,说是王壮子一家也倒了霉,至于这霉运就是那个魏承捡来的小杂种带来的。 魏三年忿忿的想,等他好了,看他不想办法弄死那小杂种!这种小杂种掐着脖子按在河里淹死都不会有人发现!或者丢在山里喂了狼,也算是泄愤了! 到时候再把魏承那小子腿打断,就该给他点教训,让他随便往家里带来路不明的杂种害他糟了这么多罪!在他眼皮底下讨生活那就该他受着! 一想到那小子的眼神魏三年就觉得不能让这小子起来,不然等他长大了,怕是会报复他们一家!毕竟当年魏大年的死和他们也脱不了干系,这个事儿秦氏早晚会和那承小子说!干脆先下手为强,早早断了这些烦恼! 这火气一来,魏三年便发觉自己的腰上好像有了点知觉。 有些烫,有些酸,好像有力气了! 他喜不自胜,不听郎中的嘱咐动了动,发现真的能动了! 他试探的往旁边磨蹭想要坐起,却没想到整个人忽然失去控制,直直往床下跌去。 他腰上的十来根针全都扎在了他肉里! 魏三年不知怎地,竟然吐了口血,他疼的要死,五脏六腑都好像移了位置,他大声呼喊着:“春娘!春娘!娘啊,二哥!二嫂!救我救我啊!” 然而却没人理会他。 明明他能够听到门外有春娘的说话声,她在说什么杀只鸡要给自己煲汤喝,方老太还说了些多放点枸杞子,包括那个老郎中和药童的说话声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然而他们就是听不到他扯破喉咙的呼救声。 不知道他在地上待了多久,门终于被打开了,他昏死过去之前,听到了刘氏惊恐的哭声。 . “哥哥,你要带,罐罐去哪儿?” 罐罐一手牵着魏承的手,一手抓着烤熟的黄灿灿的地豆吃得香喷喷的:“去哪儿呀。” 魏承担心罐罐饿,所以临出发前找了个地方生了火,给罐罐烤个地豆吃。 第10章 魏承道:“去找我娘。” “我有一个小银锁,那是我刚出生时我爹给我打的,约莫有半两银子,当时去秦家的时候我娘说怕被人偷了便给我保管着,她嫁人之前提过一嘴,说是以后再给我,她怕被魏家人发现,我现在不在魏家住了,这把小银锁我想要回来,到时候我们就有银子买棉衣买粮食吃了。” 罐罐看着哥哥,他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停在原地不走了。 魏承好奇的看着他:“怎么不走了?是想小水吗?” “不,不想。” 罐罐仰头看着哥哥:“不去,要小锁,行吗?” “为什么啊?” 魏承道:“那是哥哥出生时得的长命锁,是哥哥的,哥哥当然要要回来。” 他想到什么,笑了,掐掐罐罐的小脸蛋:“你是不是怕哥哥见到娘还有那个弟弟,就不要罐罐了?” 罐罐摇头。 魏承却认定了他是这样想的,他道:“我娘本就不喜我,她又嫁了人,这些年来对我不理不睬,我自然也不会上杆子打扰她生活,至于那个小孩,我也不喜,自然也不会把他当作真正的弟弟,罐罐且放心,以后哥哥只有你这么一个弟弟。” 罐罐垂着睫毛不说话,重新握住魏承的手,乖乖和他走,只是手里的烤地豆怎么也吃不下了。 茂溪村离姜河村很近,但两个小孩力气有限,走走停停还是用了一个时辰才到了。 那富户的家和李茂德家的院子一样大,还都是青瓦,用的也不是普通村户的土木门,而是结实的黑木大门。 魏承上前扣了扣门,没过一会儿就出来个黑脸长工,他打量下魏承,粗声粗气道:“你找谁?” “我找我…”魏承一顿:“我找您家娘子。” 黑脸长工皱眉道:“你是谁?留下姓名,我好与主人娘子通报。” 魏承道:“茂溪村,魏承。” 黑脸长工瞪大眼睛:“你是魏承?” “大叔认识我?” 黑脸长工笑了声:“你和你娘在姜河村娘家住了三年,我怎会不认识你,且等着吧,我去告诉主人娘子。” 黑脸长工便进去了。 魏承低头看一眼罐罐,发现他垂着头看脚下的细雪,一副兴致缺缺的小憨态,并不好奇这富户家和魏家王家一点也不一样的大门。 魏承摸摸他的头:“冷不?” 罐罐抬着小脸笑了笑:“不冷,哥哥呢?” “哥哥也不冷。” 富户家的门高,房檐也大,他们站在雪地里倒是能遮挡几分寒霜。 只是这黑脸长工自进去了便一直未出来。 魏承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虽然他没有对秦氏抱有什么念想,这些年过来他一个人受饿挨冻,他娘全不理会,他心里也清楚他娘是真不喜他。 至于说起秦氏不喜他的原因,还是因为他爹。 秦氏家穷,上头几个哥哥娶了亲之后家中一贫如洗,便想找个殷实家将女儿嫁出去让家里宽松宽松,且秦氏貌美肤白,算是茂溪村和姜河村的一枝花,求娶的人着实不少,但聘金迟迟定不下来。 还有一点是秦氏喜欢同村的读书人,可那读书人的母亲心气极高,看不上秦家,这事情当时还闹得沸沸扬扬,魏大年对秦氏算是一见钟情,直到魏大年拿出攒了半辈子的聘礼出来,秦家人当即就把秦氏嫁了过去,也少了些闲言碎语。 后魏大年将卖猎物的银子全都交给秦氏保管,可秦氏不喜魏大年粗鲁无趣,不喜他身上浓郁的血味,更不喜的是魏大年打猎受伤留下的疤痕,可魏大年对她又实在是有求必应,就这么过了几年,就有了魏承。 而魏承长得像秦氏,皮肤白净,高鼻梁,眼睛大又细长,只有个子随了魏大年。秦氏一开始也挺喜欢这个像她的孩儿。 可是秦氏一直也不喜欢魏大年,所以她守孝期一过便立刻与宋富户成了亲,很快就有了身孕,生下了个儿子。至于魏承,这些年来她向来是不闻不问的。 去年魏承还有些想娘,过年的时候偷偷跑到姜河村见了秦氏一面,秦氏只扶着臃肿的腰,淡淡看他一眼说回去吧便再无其他。 那个时候魏承就明白了他娘对他早就没了母子亲情。 不知道过去多久,天已泛黑,一阵不成调的哼曲儿声传了过来。 声音在大门口时停了,那人道:“你们这两个小娃是什么人,怎么在我家门口?” 魏承赶紧拍拍在地上蹲着玩雪的罐罐,忙道:“我,我找您家娘子。” “你是……” 魏承道:“我是茂溪村魏承,有点事情想找您家娘子。” “你是魏承啊!” 宋富户走近了些,魏承也闻到了他身上浓烈的酒味。 他拍拍魏承的肩膀,因为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富态的温和:“什么我家娘子,那是你娘啊,这位是……” 魏承没说太多关于罐罐的话,只道:“他是陪着我来的。” “怎么不进去啊,你这孩子,来我这儿就像是自己家嘛。” 宋富户哐哐敲了两下门,立刻有人把门打开了,还是那个黑脸长工,他看一眼魏承又挪开视线,殷勤道:“老爷,您请进……” 宋富户瞪着那双胖得找不到缝隙的眼睛:“你怎么做事?你怎么叫两个小孩在外面等着?这要是传出去我宋田还在村中怎么做人?人家会说我磋磨继子,不是好人!你是不是犯懒没有报给娘子?” 黑脸长工忙道:“对不住,对不住,我,我这儿忙忘了,实在该罚!” “以后看见承小子来不用报直接将人放进去,听明白了嘛?见你初犯,老爷我就不罚你了。”他又笑眯眯得看着魏承:“走,承小子,随我一同进去见你娘……” 魏承过了四年在别人房檐下讨生活的日子他怎么会看不懂眼色,但是为了自己的小银锁,他一定要见到秦氏。 这一路上宋富户还在醉醺醺得絮叨:“你这小子忒心狠,这一年来竟然都不来看看你娘……” “你娘啊可是想你想得紧啊……” “她毕竟是你娘嘛,你以后成人了赚了银子也是要孝敬她的……” “不用怨你娘改嫁,她一个寡妇我能要她就不错了,要不是看她有几分颜色,老爷我找个黄毛丫头也比她强些……” 魏承握紧双拳,隐忍不发的跟着宋富户进了堂屋。 到了宽敞明亮的堂屋,宋富户冲那站着的婆子挥了下手:“去,端些糕点果仁来,承小子在魏家过的是苦日子,他平时吃不到这些,你且去多拿几样。” 那婆子对上宋富户的眼色,心里明白几分,面上喜笑着应了声哎。 这期间宋富户挺着胖似桶的肚子,醉意熏熏的吹嘘一些他家底是多么殷实,秦氏是上辈子积了德才能改嫁之后嫁给了他云云。 听得罐罐都想把魏承的耳朵捂住了。 过了会儿那婆子就回来了,她端来两个小碟子。 一碟是各种颜色的酥糕渣渣,最完整的也只是两块拇指大小,其余渣渣上面还有些灰,也不知道积攒了多久。 另一碟是各样干果,瞧着囫囵,但仔细一看就能发现里面大都是吃剩下的壳,偶尔几个完整的还是死包,只用牙咬用手掰那是完全不行的,要用那锤子或者棍哨撬开,可她根本也没想给他们准备这些。 宋富户低头瞥了一眼,满意笑道:“承小子,吃啊,还有那小娃,长得可真俊啊,你若不说,我竟觉得你们有些像亲兄弟,都是白白净净的好相貌啊。” 魏承垂着头紧紧握着罐罐的手,没有言语,而罐罐连看都不看,只紧紧贴着他的哥哥。 魏承淡淡道:“宋富户的好意魏承心领,这等好东西还是留给您家哥儿汉子吃吧。” 他到底没把话说得太难听,毕竟他的锁还在秦氏手中。 宋富户哼笑一声,卸下了伪装:“他们啊,他们哪里吃这些东西,这些啊都是留给猪畜吃的,你们来得巧了,就先给你们吃了。” 魏承刚想回嘴,就听罐罐道:“这些都是你吃吗?” 宋富户冷笑:“是猪畜,听不懂人话吗,小杂种!” “听懂了。” 罐罐乖乖道:“罐罐以为,你是猪畜,你好胖,臭烘烘,晚上是要和猪猪一起,觉觉吗?” 宋富户凶起来脸上的肥肉就变成了横肉:“你这小杂种说什么!” “哎哟,吵什么,怎么吵起来?”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温柔的妇人声音。 魏承回头,便看到穿着上等湛蓝布料的秦氏,她头上还盘戴着两根银簪,手腕还有根细细的银镯子,她怀里抱着个白胖的男娃。 宋富户从椅子上坐起来,哎哟一声:“乖儿子,爹爹一天没见你,好生惦念你呀。” 他看向秦氏:“宝儿哥今天吃了什么?” 秦氏慢悠悠的报菜名:“早起喝了碗羊奶,吃了个肉沫蛋花羹,午时哭着要吃糕点特意让人去镇上买了四五样子回来,偏偏啊,只吃那个酥糕里的馅,酥渣渣用脚丫踩着玩儿,玩够了往地里洒,真是个顽皮货,晚上吃了小块脊骨,菘菜猪肉包子,还喝了些山楂汤水……” 第11章 见着两人当着他们的面说起家常,魏承再也忍无可忍:“秦娘子,我今儿来不是来找你的,也不是图谋你家那几口猪食,我是来问你要我出生时我爹给我打造的那把小银锁。” “当年你说你帮我存着,待我长大些还我,现在我已经长大了请你还给我。” 秦氏神色淡淡,慢悠悠道:“什么小银锁?你爹一个猎户,既要养大家还要养小家,哪里有银子给你买小银锁?你这是做了什么美梦,跑到我这儿来发癫?” “我一直戴到四岁,我怎么会不记得!” 魏承愤怒道:“那银锁正面画着祥云纹,背面印着小银龙,流苏是四个小铃铛,铃铛上面还刻着花纹,每一个铃铛上的花纹各不相同,荷花,梅花,青竹,君子兰,寓意成龙成凤,有品有德,这话不是当年我爹在我耳边久久念叨的吗?那是我爹送给我的!你还给我!”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秦氏故作沉吟:“但娘怎么记得是被魏家人给偷了呢,我带你从魏家回来之后就没看见了,你还是去问问你们魏家人,他们啊,惯会偷鸡摸狗,当年没少偷娘的东西,许是被他们偷偷拿走了?” 宋富户也冷哼道:“你看你娘身上穿戴,哪里不抵你那个不值钱的小银锁,我宋家家大业大可不会拿着你那点东西丢人现眼!” “我记得清清楚楚,是来到秦家时你从我脖子上摘下来的!” 魏承愤怒又失望的看着秦氏:“你把我爹送我的玩意还有我的衣服棉鞋给秦家人也就算了,那枚锁是我出生时我爹送我的,我,我虽然现在不在你跟前长大,你也不喜我,但那是寓意我长命百岁,康健顺遂的长命锁,你,我,我就不是你的孩子了吗?” 他来了这么久,头上还包着带有血迹的草药,秦氏竟然连问上一句都没有。 秦氏深深看了魏承一眼,冷冷道:“我不知道你说的锁在哪里,你还是赶紧走吧!” 魏承气急了,上前一步:“把锁还给我!不然我就报官,谁也甭想好过!” “哈哈哈哈。”宋富户颠着自己的儿子笑开了:“儿子啊,你听听,这人呐,要有自知之明,我是天,他是地,他竟然还想让我别想好过?” 那白胖的宋宝儿被颠笑了,肥手伸出来乱挥动,咿呀咿呀的乱叫一通,魏承也看清楚了他脖子上戴的东西。 “他戴了我的长命锁!” 魏承脸色被气得涨红,厉声道:“你们,你们竟然还不承认,我的长命锁就在他脖子上戴着呢!” 说着魏承就要上前去抢,却被那一直守着的婆子推了把。 “去!” 宋富户肥脸凶相毕现:“反了他了,还敢打我的宝儿,马婆子你给我打!” 眼见着马婆子就要上前,罐罐直接伸长小胳膊挡在魏承面前:“不准打我哥哥!” “坏人,你们都是坏人!” 罐罐的眼睛很红,挨个看过屋子里的人脸,他很害怕,他怕哥哥又被打又要流血,他抖着小嗓子道:“你,不准打我哥哥!” 那马婆子竟然被唬得愣住了。 魏承刚刚气上心头,现在冷静下来,他一把将罐罐扯到身后,冷冷的看着秦氏,用力说了两遍长命锁,道:“你且留着吧,我魏承给你宝儿哥了。” 秦氏哼了声:“什么叫给我宝儿哥了,那就是我宝儿的锁!” 魏承不再纠缠,他弯腰抱起罐罐就走。 长命锁,偿命锁。 他魏承以后一切的灾与难,就由别人来承受吧。 第8章 月明星稀,天色似被泼上兑水的墨,冰天雪地里两道小小身影渐渐走远。 宋富户扒着门缝斜瞅许久,见人真走了才狠狠甩上门,歪着嘴角呸了口浓痰:“贼小子,他娘的打秋风打到老爷我这儿来了!” 他边往屋头走边不耐的拍拍腹部,骂骂咧咧:“娘的,老爷我今儿输个精光,怕就是被他们方的!” “以后若是再找来直接打发了,叫两个穷酸乞儿守在大门口成什么样子!”他瞪一眼黑脸长工。 黑脸长工大气也不敢出:“是,老爷。” 宋富户挺着粗桶似的肚子回了堂屋就看到秦氏抱着宝儿在哄,宝儿不知怎地嚎啕大哭不止,怎么哄都不好。 “他哭你就知道抱,是饿了还是渴了送到他嘴边问问,只抱着颠着有什么用!闹死个人,快快带回房去!” 宋富户坐在油亮的木椅上吹胡子瞪眼,脸上肥肉横飞,似乎他的父爱温情只存于孩儿乖巧之时。 秦氏急得不行可也不敢和宋富户顶嘴,只得和马婆子一同抱着宝儿回了屋。 然而那哭声像是索命的回音一直未停…… . 回茂溪村的夜路上,魏承背上背着半人高的背篓,怀里抱着昏昏欲睡的小罐罐。 他踩着不合脚的破棉鞋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里走着,飘扬的风雪吹扫在他稚嫩的面颊上,可他那双在见到秦氏之前还带着一丝期待的稚气黑眸变得格宫中浩羔楞陶陶外坚毅和倔强。 罐罐有些迷糊,在王家折腾一夜白天又走了这么久的路,他困乏极了。 但他不想睡,小脸轻轻蹭蹭哥哥的下颌,感受到了湿润又冰冷的水意。 “哥哥。”罐罐小猫一样叫。 “莫哭。” 他学着魏承哄他的话道:“罐罐,陪着哥哥。” “没哭。” 大雪封山,百兽冬眠,穷人的生活好似没有一点生机,但魏承拢了拢罐罐的小腿,抱得更紧了些。 他带着些鼻音:“哥哥要保护罐罐,哥哥不会哭。” “哥哥,别怕,罐罐也会,保护你,罐罐是好小孩。”罐罐强撑着沉重的眼皮,断断续续的说完这句话。 魏承破涕而笑,嗯了声。 他站在山脚,深深仰望着远方巍峨漆黑,冰锋林立的茂溪山,轻声喃喃:“我不怕,这个冬天很快就会过去。” 他们从山下第一户草郎中家路过,再往前走了约莫百来步就看到一片挂满雪霜的桦树林,林子旁边一间小小的茅草屋就是王老汉的故居。 离着老远魏承就发现草屋里有亮光,他抱着睡过去的罐罐快步走了过去,此时那扇矮小破旧的木门也从里面打开了。 “承小子你可回了!” “对啊,你再不回我们就要去姜河村找你了!” 魏承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人,这两人正是里正长子李大郎和李三郎,他想起里正伯伯午时曾说过会让家人给他送些米面来。 “大郎哥,三郎哥,你们怎么知道我去了姜河村?”魏承疑惑道。 “外面冷,先进来。”李三郎推着魏承的肩膀往屋头走,顺手接过他背上不轻的背篓,虽然魏承没什么好东西,但破破烂烂摞在一起还有个魏大年生前用的药罐重量自是不轻。 李大郎打开门看一眼他怀里的罐罐,放低了声音:“娃都睡着了。” 魏承进了屋就瞪大眼睛,地中央堆着些照明的火把,有些呛但也让他看清楚了小屋的里里外外。 他原以为回来之后要好一顿拾掇却未想到李家大郎三郎已经帮他们把草屋收整了一番。 这草屋是真的小,进了门就能看到烧着正旺的只有窄窄一溜的火炕,炕上有面干净的草席子;左面墙壁上有扇封死的木窗,窗下有个潦草的火灶,灶沿放着两个小口袋和两颗菘菜,一颗青白的大萝卜,只是灶上的锅不翼而飞,只有个陶土泥罐,看着有些整洁,想必也是李家大郎三郎带来的,墙角堆着两把生黑斑的笤帚,地上被洒扫的很是整洁,似乎是用外面的新雪刷洗过。 “有村人看到你往村外走,我爹就料想你是去了姜河村找你娘。”李三郎性子活泼,笑着问了句:“听闻你娘嫁了个富户,你娘看你被魏家欺负至此,有没有给你些铜子傍身?” 魏承轻轻将罐罐放在热乎的小炕上,低头道:“没有。” “啊?”李三郎瞪大眼睛,看向大哥:“这……” 李大郎皱眉冲他摇摇头,上前拍拍魏承的肩膀:“你娘也许也有她的苦衷,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你娘,肯定也是心疼你小小年纪就出来自立门户。” “瞧,这火炕上的草席是家里闲下来的一张,还有那个煮粥用的陶泥罐也是我娘让我们送来的,王老汉没了后家里的东西也被人偷偷拾了去,还记得当年随我爹来给王老汉敛尸,这屋子还有口不大的铁锅和几把家伙什,现下都没了。”李大郎点了点灶沿上的东西:“今儿进了腊月,再过几日你三郎哥就要娶夫郎了,家中东西也是有些拮据,带来的东西有些少,你莫嫌。” 魏承看向李三郎,连声道了个恭喜三哥。 大康朝有个说法是腊月不定亲,正月不婚嫁。但在腊月成亲却是极好的良辰吉日,腊月是年关,也寓意夫妇二人此生和和美美,白头到老的好兆头。 李三郎黝黑的脸上浮现个羞涩的笑。 第12章 李家带来的粮食已经很多了,他们家汉子哥儿姐儿媳妇夫郎还有几位长辈加起来约莫有二十多口人,冬日的囤粮也是将巴够用,再说甭管东西少与不少,现在就是一粒米那对魏承和罐罐来说也是来之不易。 李家人于魏承来说无亲无故却做到这般地步,实在是让魏承心和眼眶一同热了:“大郎哥三郎哥,你们一家为我和罐罐做这些我已经很感激了,哪里会嫌弃?魏承都记着,以后定会回报你们。” 旁人对他差,他不委屈只是气愤,但旁人对他好,他却有些委屈的热泪盈眶。 “莫说这些见外的话,你既是茂溪村人,我李家也曾得过魏猎户的济,能把一把就帮一把。”李大郎挥手。 所谓的济也只是里正娘子生最后一个小哥儿时没了奶水,赶巧魏大年猎了头被野狼吃掉崽子还瘸了腿的母山羊就便宜卖给了李家。 李大郎三郎又嘱咐魏承几句在哪打柴,门户栓好,不要随便给人开门后便离开了。 魏承看着他们走远才关上门,他回头看一眼罐罐,发现这小孩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弯长的黑睫毛垂着,雪白的鼻头沁了点汗珠,像是睡热了。 魏承从背篓里往外拾掇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好,把那陈旧轻薄但整洁的小被子盖在罐罐小腹下边,现在热,等后半夜柴烧尽了就该冷了。 背篓里的最后一样是罐罐的宝贝。 往日这个东西罐罐是睡觉吃饭也要拿着的,现在已经放心到让他帮忙背着了。 他想了想拿过一旁的湿抹布擦擦圆乎矮胖的黄褐色罐身,发现这罐看着脏,其实一点灰尘都没有,他用右眼珠对着这泥罐的口看了看,里面没有泥土,只是…… 怎么感觉这小泥罐好像看不到底儿呢?明明也就巴掌大小而已。 魏承揉揉眼睛只当自己眼花了,他弄灭地中间的小火堆,又往炕洞添了把大郎哥他们带来的几块劈好的木柴,便脱鞋上炕睡觉了。 罐罐睡在里面,魏承睡在外面,感受着身下传来的暖洋洋的温度,魏承睡了个来到茂溪村第一个安稳觉。 . 罐罐在睡梦中动动鼻子,闻到了一股陌生的香气,好香好香啊…… 他眼睛还没睁开就奶声奶气的叫:“哥哥。” 然后小胖手一边揉眼睛一边笨拙的翻着圆小的身体坐起来,大眼睛迷茫又呆呆的看着前面。 “醒了?” 魏承端着个木碗送到他面前:“哥哥已经给你晾得差不离了,吃吧。” 他从魏家只带回来这一个木碗,这还是他刚到魏家时从杂房里翻了好久才翻到的呢。碗里是熬了许久的白粥,上面飘着几片嫩绿的菘菜叶,白胖的小米粒被熬煮的松散软糯,再配上煮熟的菘菜叶,青白相间,菜香混着米香,还没吃都觉得嫩滑清脆,满嘴回味。 罐罐都快被香迷糊了,一边咽口水一边躲:“哥哥,先吃。” “你看灶上还有,我煮一小锅,咱们都能吃上。” 罐罐抿着小嘴唇郑重的接过,然后仰头吨吨全喝光了。 看着魏承一惊,赶紧道:“慢些,慢些,别呛着。” 罐罐也是饿得狠了。 热乎香甜的菘菜粥都下肚了,小罐罐才好奇的问:“哥哥,哪里来的,米米菜菜呀。” 魏承将里正家大郎三郎来过的事情和罐罐讲过,罐罐点点头:“里正伯伯是好人。” “嗯,无亲无故都为我们做这么多,我们自然也不能赖上人家,白吃白拿人家东西。”魏承想了想道:“今晚哥哥就要上山捉黄金子。” 罐罐道:“罐罐和哥哥,一起去!” 魏承摇头:“上山太危险了,你在家等着哥哥就好,哥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那成想话落,罐罐的水汪汪的大眼睛就积了泪珠,抿着嘴唇颤动委屈的看着他。 “好了好了,莫哭,莫哭,一道去,一道去。” 不知怎地,魏承一看到罐罐流泪心就难受得很。 第9章 李家给的是新米,米粒雪白,颗颗分明,魏承今早煮了一锅就用上一半的米,出了四碗粥,他们早上一人喝了一碗,剩下的就要留着晚上吃。 茂溪村的冬日里村民要猫冬儿,所以一日就吃两顿饭,早上食的晚,晚上食的早,长此以往倒也没有什么不适,只是魏承摸不准罐罐到底打哪来的,所以午时又给他在地上火堆烤了个小地豆。 烤好的地豆外皮焦脆,轻轻扯下一层皮能看到里面焦黄的蜜色,软糯可口,绵沙香甜,好吃到罐罐的小嘴都不咿呀咿呀黏人的喊哥哥了。 罐罐老老实实坐在炕沿吃小土豆,小手小脸吃的乌黑,可还浑然不觉的摇晃着小脚丫,乖巧的看着魏承烧炕、收整从魏家带回来的东西,还有熬药。 昨儿天黑看不清有些东西都堆在墙角,现下魏承可是要好好规整一番,草郎中给他开的药还剩下三包,魏承虽说头上的伤不疼了,身上也不难过,可还是打算把这些药吃光。 等他忙完一回头就看到罐罐又吃成小花猫了,见他看过来还歪着小脑瓜可爱的冲他露出一口小奶牙。 魏承哭笑不得,只得拿过巾帕去给他擦脸。 “瞧你吃的,抬头。” 罐罐仰着头乖乖让擦,大眼睛蒲扇蒲扇,小脏手支楞着,像是被点穴定住了般呆巧可人爱,倒也别说,还真有点像村头一户人家养的小花狸。 魏承不敢用力,小孩皮肤嫩再加上罐罐在风里哭过,两片脸蛋都有些皴红,魏承放轻力度:“疼不?” “不疼。”罐罐乖乖道。 “等咱们有了银子,哥哥也给你买香膏擦脸,用那个香膏擦脸脸就不会起皴也不会疼了。” 魏承犹记得他爹每次去镇上卖了猎物都会给秦氏带回些擦在脸上的香膏,梳头发用的香油,还有些什么木簪子之流…他冬日里在外面疯玩,脸上就会泛红,秦氏那时涂完自己的脸会用涂过的手摸两把他的脸,虽然记忆里也就那么一次,但魏承记性好就记得极清楚。 乖乖小脚丫又摇晃起来:“好呀好呀,要香香。” 然后又兴致勃勃的问:“哥哥,我们什么时候,上山呀!” “等天黑些,而且你没有棉衣,哥哥还要想些办法。” 他手里现在有二十文钱,还是草郎中和莫夫郎怜惜他体弱硬从魏家人手里要来给他的,这二十文能买六个鸡蛋,能买半斤猪肉,但却买不上一两就要三十五文的棉和近一百五十文一匹的粗布。 也不能老麻烦人家莫夫郎,给罐罐的旧棉鞋还有上次的药钱他们已经占了人家很大便宜了。 魏承打算喝过药之后就下山去找马豆苗。 罐罐吃完地豆就犯了困,在小炕上抱着自己的小泥罐玩了会儿,自言自语的嘀嘀咕咕些什么,没过一过魏承就听到炕上没了声音,再去瞧,那小孩团成个圆润的小团子,怀里抱着小泥罐,脑瓜枕着一只小手睡熟了。 魏承悄声过去把他睡姿板了板,扯过被子盖住他的小肩膀,掖得严严实实才松手,又将他脸下的小手拿出来,这要是一觉睡下来等醒了手会酸麻得很,这娃怕不是要哭的。 魏承离开草屋后栓上门便快步往山下走。 走了一段路就听到草郎中家附近的河边有嬉笑打闹的声音,驻足去瞧,便看到了马豆苗,全子还有方文带着几个村小子在冰面上抽尜,马豆苗似乎是来得晚些,只是站在一旁看他们玩。 “承哥!” 魏承刚抬脚走过去不远,就听到马豆苗扯着嗓子喊他,风风火火的朝他跑来:“承哥!我正打算去山上找你呢,一起玩尜啊!” “豆苗……” 全子看一眼方文不愉的脸色,扬声道:“你到底玩不玩啊,不玩我们走了。” 马豆苗没什么心眼子,呆呆愣愣的看着他们:“啊?我玩啊,这不是承哥来了,我们一起玩吗?你们要走吗,刚刚不是还说要比划比划吗?” “人齐了,魏承再玩可能要等等儿,不过天这样冷,魏承身上的棉衣也也不够厚莫叫他等了,还是早些回山上草屋去吧。”方文到底是读过两天书的,找的借口都比全子动听些。 就是这自古读书人休息时都恨不得更争分夺秒的读书,这方文自放旬假就漫天遍野的在村中和小子们疯玩,倒也不知道他这书是真读还是装样子假读? 魏承淡淡道:“我不玩,我是来找豆苗说点事情。” 马豆苗跟着魏承走,连声道:“那我也不玩了!” “马豆苗你……” 全子看着魏承和马豆苗走远,心里酸溜溜的。 谁都知道马豆苗家伙食最好,谁都喜欢和不太机灵的马豆苗“做朋友”,但这马豆苗一根筋偏偏喜欢和快穷死现在还沾染上霉运的魏承玩!真是气死他了! 魏承和马豆苗远离了那群小子,马豆苗急不可耐的问道:“承哥,你要和我说什么事情?” 第13章 “你家有没有多余的棉衣。”魏承道:“借我穿两天,这是赁钱。” 他把掌心攥着的六文钱送了出去。 不管能不能捉到黄金子他都要上山试一试,虽说捉不到这六文钱就白扔了,但要是大晚上把罐罐一个人仍在乌漆抹黑的小草屋他还有些不放心,村里有些人还是对罐罐有坏想法,要是摸上了山偷走罐罐怎么办?那扇破草门可真的经不起成人一脚。 “承哥,你这是做什么,我不要不要。” 豆苗把魏承手里的铜币推了回去,他挠挠头道:“我家里好像有一件我小时候穿的棉袍子,听说那布料很好,是我外祖家一户住在镇上的亲戚送的,我娘一直不舍得给我改大也不舍得掏棉,说是以后留给弟弟妹妹。” 棉花珍贵,这村里没有棉衣过冬的都很多,更少有人会有第二套棉袍过冬,只是豆苗爹是有名的屠户,豆苗娘也做得一手好衣裳,魏承寻思着他家中也许会有富余。 既然这么珍贵魏承哪里敢再借,忙道:“算了豆苗,还是不要借了。” “别啊,你难得有事情求我,走吧,咱们去问问我娘!”自打魏承回到茂溪村豆苗偶尔会偷拿些家里煮好的猪下水给魏承解馋,但魏承很少要,每一次还都是进了他自己肚子里。 豆苗硬扯着魏承往家里走,他虽然没有魏承高,但实在是敦实,魏承还真的被他拽着胳膊拽回了家中。 一进马家大门就闻到一股猛火煮沸猪下水的味道,整个院子热气腾腾,熏味逼人,算不上好闻。 “娘!我回来啦!” 马豆苗大喊。 豆苗娘从烟雾缭绕的大锅前探出头,骂了句:“出息了,今儿不用我喊自个儿回来了。” 看到魏承时一愣:“呀,承小子来了。” “婶子。” 魏承想了想把借棉袍子的事情和她说了,然后那六文钱也推了出去。 豆苗娘皱着眉头想了想:“你借棉袍子是给那娃娃穿?就穿两三天?你们这是要去哪?” 魏承道:“是给他穿,也就是两三天,不会穿太久。我想上山他一个小娃在家我不放心就让他跟着我,但是他没有棉衣,他那么点我也不让他做活,也就是跟着我图个心安,就算是穿上棉衣也会在外面套上秋褂子,不会单独去穿。” “行,借你。” 豆苗娘从他手中接过铜币塞进腰包里,拿过一旁的帕子擦擦手:“豆苗,去,去娘炕上那个大箱子里把最上面的那件你小时候穿过的对襟枣花小红袍子拿出来。” “承哥都没铜子你还要,你,你别这样,娘……”豆苗没动,怂怂的看着他娘。 豆苗娘一挥臂刀,啧了声:“少墨迹,还不快去!” 马豆苗被吓一激灵,夹着尾巴似的赶紧往屋子跑。 豆苗娘又嘱咐几句:“弄脏了没事,但最好别弄破弄坏,你这孩子难得求人,婶子借你也是信任你爱惜东西。” “婶子您放心,我肯定让罐罐多注意,宝贝着东西。”魏承自听豆苗说他娘对这袍子的看重他就不想借了,怕毁害了人家东西更怕自己赔不起,但是一想到罐罐一个小孩在家,若是黑心肠的王家人和魏家人偷偷摸上来伤害罐罐,那等他回去怕是晚了,他不能再让罐罐受那两家人的磋磨。 “娘,拿出来了!”豆苗抱着袍子跑出来。 豆苗娘接过袍子送到魏承怀里,道:“承小子,拿走吧。” 魏承珍视接过又道了遍谢,他刚抬步,豆苗就擦着鼻涕想跟他走,却被豆苗娘一把扯住了:“哪野去,给老娘烧火,学着怎么收拾下水,以后你长大杀猪剩下这些活都得你来干,可别像你爹似的杀完猪就当甩手掌柜,这些活你甭想学着你爹落在你媳妇上。” 屋子里忽然传来一道粗声粗气的抱不平:“哪跟哪儿,就让你干这一遭,我这不是帮你揉面呢!” “老娘教娃子你多嘴个你娘的腿儿!” 豆苗娘掐着腰朝屋头骂了句。 豆苗爹再没有声音了。 男人不管大的小的一说“媳妇”都干劲十足,马豆苗一听媳妇,眼珠都黑亮黑亮的,即使他今年才八九岁,于是乖乖蹲在灶前拿着柴火就一顿塞,还嘿嘿笑着对魏承道:“承哥,我改天儿再上山找你玩。” “好,你帮婶子干活吧。” 魏承笑笑。 临走出马家门时,魏承稍稍停顿了会儿又听到豆苗娘的“河东狮吼”,豆苗爹做低附小的憨笑声,还有豆苗叽叽歪歪一顿乱扯…… 他快步往山上走,大冷天都走出一身汗,到坡道时还抱着袍子开始小跑,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 他现在也有家人也有弟弟在等他呢。 要快些。 . 魏承气喘吁吁的推开茅草屋,走近就听到一道低低的啜泣声,他赶紧把门打开,便看到罐罐披着破旧的被子,雪白的小脸闷上两片红团,一边抽噎哭泣一边揉眼睛。 “罐罐你怎么了!” 魏承把小孩从火炕上抱起来,顺着他的胸口轻拍:“怎么了?告诉哥哥。” “哥,哥哥……” 罐罐小手紧紧搂着魏承脖子,睫毛挂满泪水,委屈极了:“你,你去哪儿,罐罐醒,一个人……” “哥哥去给你借棉衣了,我们晚上不是要上山吗?” 魏承轻轻擦擦小娃脸上的眼泪:“莫哭,哭红了脸等会儿上山遭了冷风吹扫,怕是又要难受了。” “我以为,哥哥,不要罐罐。”罐罐抽噎着,豆大的泪珠还顺着脸颊往下流淌,可怜极了。 “要罐罐,怎么会不要罐罐呢。” 魏承笑笑:“莫哭,来,看看哥哥给你借的小袍子。” 他一手抱着看着圆润却很轻的小孩,一手展开那枣红色的小袍子,轻声道:“这是屠户婶子借给咱的,今儿晚带你上山你就穿上这个,外面再穿一件小秋褂子,到时候注意些莫要乱跑,别让袍子刮到树枝石锋便好。” 罐罐乖乖点头,一双水红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面前的小袍子:“罐罐,喜欢,好看,美。” “你还知道美呐。” 魏承轻轻捏捏罐罐小鼻头,笑得不行:“倒是个爱美的小汉子,以后怕不是要簪花带银了。” 罐罐有些不好意思,小脸埋在魏承肩头晃了晃小脚丫,只是那双黑眸还亮晶晶的看着炕面上的袍子。 天稍黑时,魏承一手举着火把一手牵着乖乖走路的罐罐往山里走去。 他怕狼,但是也怕穷。 魏承已经想好了,若是捉不到黄金子也没事,他可以上山打柴然后搭村里的牛车去镇上卖,不管怎么说都有一条活路。 “累不累?哥哥背你?”魏承看着吭哧吭哧跟在他屁股后面的罐罐。 罐罐全身上下都被裹得严严实实,就连小脸也被魏承用帕子包住了,只露出一双黝黑水润的大眼睛。 “不累。”罐罐比他还干劲十足,小拳头握得很紧:“赚铜子,买香香!” 魏承见他实在可爱,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小脑瓜:“真厉害。” 魏承记性好,没走一会儿就找到了那棵埋藏东西的大树,这两日没再下雪,所以他没费多少力气就扑尽了上面的杂雪和干树枝,用手刨了一会儿就看到一个用麻绳编制的大地笼和一把木身铁镐头,还有个被压得有些倾斜的四方柳条篮子。 罐罐其实也想帮忙,可是他答应哥哥不能弄破借来的袍子,只能捏着蠢蠢欲动的小拳头,皱着小眉毛给哥哥鼓劲儿。 魏承从地上起来,将挖出来的家伙什放在背篓里,就见罐罐连忙猫着小腰给他扑扫膝盖和腿上的雪。 他笑道:“我们罐罐眼里真有活。” 于是罐罐扑扫的更起劲儿了,有那么两下魏承都要被他扑在雪地里,也不知道这娃哪里来得力气。 他赶紧将小娃扶住,道:“好了好了,哥哥一会儿身上还会有雪,不用扑扫了,走,我们再往上面走走。” 罐罐乖乖听话:“好!” 顺着一些脚印走,没爬一会儿,魏承就看到了上次魏三年他们凿冰的河道。 他当时听过那个苟三石悄悄说过这片河道是两河交汇之地,上面有活水,大有可能出黄金子。 山里天寒地冻,魏承呼出的白气好似都要结冰,他将火把插在一旁,摩擦两下手掌给自己取暖:“罐罐,你去火把旁边蹲着。” 罐罐听话的蹲在火把旁,一动也不动,乖巧极了。 见罐罐不乱走也不乱跑,魏承便开始挥着镐头砸冰,用尽力气砸了二十多下,就看到冰面上有道裂纹,能这么快出现裂痕还是因为这的冰早就被被魏三年他们凿穿,新结的冰层就没有那么坚硬顽固。 他又挥镐二十多下,只听一声脆响,冰面一角彻底碎裂,再三两下用镐头将残留的冰面打碎,便蹲下身开始往河道里塞地笼。 地笼是方氏做的,针脚网孔细密,长长一条,前后两端被绳子系紧,地笼中间有个方方正正的小洞眼,这里就是蛙子钻进来的地方,只要钻进去那就甭想出去了。 第14章 魏承找好一根小臂粗细的木棍子缠住地笼一头,便小心翼翼的往河道里送长长的地笼,棍子留在外面用来日后提拉冰水中的地笼一角。 他呼出口寒气,一鼓作气开始往凿出来的小洞里埋厚厚的雪。 做完这一切天彻底黑了,窄窄的河道旁只有一簇火热的光。 魏承回头去看罐罐,就见着罐罐歪着头一直看着他们后面。 魏承一边收拾家伙什一边道:“罐罐莫看了,咱们该回家了。” 罐罐墩墩跑过来,牵住魏承的手,困惑的看着他:“蛙子,呢?” “要明天早上再来看看,若是明早没有就要后天早上。” 魏承拿上火把:“我们先回家,明天早上哥哥来碰碰运气。” 刚刚干活还不觉冷,现在停下来,魏承身上的汗也变成了冷汗,他打个哆嗦,嘶了声:“但愿明早就能看到满笼蛙子。” “会有的,哥哥厉害,是好人。”罐罐道。 魏承笑了,这小娃还会夸奖人呢,他抽出手摸摸罐罐的头:“对,罐罐说得对。” “好人就是要发财!哥哥会发财,罐罐也会!” 两个小孩踩着欢喜的步伐往山下走,却浑然不知他们身后有只瘦骨嶙峋的老狼匍匐埋头在雪地里,它的眼睛像是绿色的烛火,锋利的牙齿似有新鲜的血肉,但此时却像是被控制了般前爪扑地,低低又痛苦的轻嗷一声,那声音犹如蚊叫。 . 次日天还没亮,魏承就悄悄穿衣服准备上山,这一晚上他都没有睡好,一会儿想若是捉到了黄金子那他和罐罐要怎么花呢,一会儿又想若是捉不到,他自己上山打柴就不能带罐罐了,打柴毕竟要在林中乱窜,罐罐穿着借得那身棉衣怕是行动不便,但是不带罐罐又怕他一个人在草屋里被恶人欺负…… 这一晚可把魏承愁坏了。 “哥哥,罐罐也去……”罐罐揉着眼睛,歪着圆润的小屁股坐起来:“要去……” “睡一会儿吧。” 魏承捋捋小孩毛扎扎的黑发:“你眼睛都没睁开呢。” 罐罐打着哈欠,竟拿小手撑着两边眼皮,奶声奶气的:“睁了的。” 魏承哭笑不得,只得给他穿上衣服。 怕被村人撞见,他们也不敢耽搁,没用早食就打着火把又上山了。 这一次上山比昨夜更轻车熟路,许是有希望在心头攒着,他们爬山爬得也尤为顺利。 一来到河道旁,魏承就脸色一变,这,这片雪地上怎么有狼的脚印! 他连忙把罐罐扯到怀里,警惕又惊恐的朝四处望去,四周白雪茫茫,看不到一丝狼的踪影。 罐罐催促道:“哥哥,快,快,捉蛙子,捉蛙子。” 魏承咽下几分畏惧,他牵着罐罐的手道:“不要乱跑,哥哥扯出笼子不管有没有,咱们马上就往山下跑,到时候你跟着哥哥。” 罐罐不懂哥哥为什么忽然这么害怕,还是乖乖道:“好。” 魏承踢开昨晚用来做伪装的厚雪和树枝,扯着那个木棒慢慢往外拖,一开始很轻松的拖出大半地笼,魏承心里有些难过,无功而返的失落比怕遇上狼的恐惧还要让他难过。 这时,魏承忽然发现自己拖不动地笼了,一下两下,根本拖不动一星半点! 难道有了! 魏承忙低声喊道:“罐罐,快过来!” “罐罐,来,和哥哥一起往外扯住这根木棍。” “来了!” 罐罐站在魏承身前,小手用力抓住雪湿的木棍,一边用力一边皱着小眉毛嘿呀嘿呀。 不管大小力气,但总归是能帮上忙的,虽然力气大头还是出在魏承身上。 忽然,他们手里的木棍带来的重量一轻,棍子上拴着的最后一段地笼子全都从河洞里扯出来了。 两个小孩受力不住,双双朝后仰倒在地。 魏承懵了下,就听到罐罐欢喜道:“哇,是蛙子!好多蛙子!” 魏承心跳如雷,但现在他顾不得欢喜,扶起摔了个屁股蹲的罐罐,三两下将地笼塞进背篓里,抱着罐罐就快步往山下跑。 这一路上魏承大气都不敢出,有多快跑多快,等推开小草屋的门是魏承发现自己竟然浑身都汗透了! 不知事的罐罐小脸红扑扑的,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问:“哥哥,为什么,跑那么快呀。” “没事,只是想快些回家。” 魏承不想吓坏小孩,想了想还是决定暂时不告诉罐罐他们遇到狼的事情了。 就是不知道那头狼是他们走时来的,还是他们在时…不对,必不可能是在他们在时,若是真遇上了他们,那狼哪里有可能放过他们? 魏承虽然后怕,但眼前有更大的喜悦在等着他,他也顾不上思虑这些。 他看到罐罐正小脸憋通红,似乎用着吃奶的劲儿想把背篓里的地笼拿出来。 魏承见状忙双手提出来地笼,这笼子一着地,他们就看到许多只活蹦乱跳的蛙子在笼子里来回乱蹦! “哇,好多呀。” 罐罐蹲下来,又怂又想玩一样的探出一根小手指想碰蛙子,却被忽然蹦起来的一只吓了一跳,瘪着嘴巴要哭不哭的抱着魏承的腿。 魏承笑道:“莫怕,莫怕,蛙子不咬人。” “来,你看看哥哥是怎么把他们拿出来的。” 罐罐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再不敢自己乱碰乱摸了。 魏承拿过四方的柳条罐子,指着上面的盖子道:“哥哥放进去一只,你掀开一角,莫叫它跑了。” 罐罐抿着小嘴,像是马上要做什么危险的活计般,颇有些视死如归的样子:“好!” 魏承不害怕蛙子,他探手往里一摸,就提着一只蛙腿出来,他看了眼惊喜道:“这是母蛙子!” 母蛙子个头大,腹部略鼓,据说母蛙子的油最为值钱;公蛙子个头小,且前掌多有个黑色的疙瘩,很好辨认。 这还是魏承那天偷偷从苟三石嘴里学的。 村里少有人能打到蛙子,所以这些特征也就只有苟三石这种混迹镇上各大酒馆的人知道。 公蛙子八十文一只,这一只母蛙子可就要二百文啊! 魏承激动不已,拿过去给罐罐看:“罐罐,瞧,这是母蛙子。” 罐罐努努鼻子,往后躲了躲:“丑丑。” “丑?” 魏承继续摸,连续几次都只摸到了几只公蛙子,他笑道:“一只母蛙子都能给你买好多好多地豆了。” 罐罐眼睛亮了亮:“好多是,多好多呀?” 魏承面带喜色:“从今天到春季,你每天都能吃两个。” “好,好像不丑了。”罐罐用手指捅捅柳条筐子:“美,真美呀。” 魏承笑道:“你啊。” 地笼里的蛙子全都被放进小筐子里了,肥大光滑的母蛙子足足有十只,个头也不算小的公蛙子有三十六只。 魏承会数数,但是算数就有些慢了,要琢磨很久很久才能得到一个摩棱两口的答案。 两个小孩蹲在地上看着筐子,魏承犹犹豫豫道:“一只母蛙子是二百文,那十个母蛙子就是……” 罐罐抱着袖扣期待的看着哥哥。 魏承有些脸红,他清咳一声:“莫着急,哥哥仔细算一算。” 罐罐小鸡点头,眼睛亮晶晶。 “一只母蛙子……十只”魏承念念有词,几个手指头都用上了,扒了许久,才试探道:“一只两百文,两只四百文,三只六百文,……十只就是……两千文!” 魏承猛地出声,满脸惊喜:“罐罐,我们发财了!” “两,两千文能买多少地豆豆呀。”罐罐关心的只有这个。 “比先前的好多还要多,能从开春吃到树叶落地了。” 罐罐蹦蹦跳跳,高兴不已:“好呀好呀,好多豆豆,好多豆豆!” 可魏承想算公蛙子时他是真的没办法了,他想了想还是放弃了,道:“罐罐,我们等会儿去找莫阿叔吧。” 早饭魏承烤了剩下的一个地豆和两个薯疙瘩,香喷喷的吃过后两个小孩锁好门,跑到山下第一户草郎中家中。 这个时辰草郎中一家也是才起来,莫夫郎打开门时稍稍一愣:“承小子你来了。”又去看他的头:“是来换草药的吗?” 莫夫郎不说魏承还真忘了这件事。 他点了点头。 莫夫郎便放他们进来,边走还边摸摸罐罐的小脸:“这小娃娃几日不见俊了不少,这小脸雪白的,小眉眼长的,不知道还以为是个哥儿。” 罐罐不讨厌莫夫郎,被摸小脸也羞答答的乖乖让摸。 草郎中放下捣药碗,给魏承看了下患处,点了点头:“好多了,这次上了药之后就不用再换了。” 魏承道:“谢谢郎中叔。” 见草郎中拿过草药粉末要给他包上,魏承想了想道:“郎中叔,我有个事情想问您。” “问吧。”草郎中细致的抖动药粉,顺口道。 第15章 “您说若是一个东西值八十文,那,那有三十六个东西,这些是多少铜子呀。” 草郎中不疑有他,直接道:“拢共两千八百八十文,并二两,零散八百八十文铜子。” “怎么问上这个?”草郎中哪里会想到魏承说得是公蛙子,若是换一个人他想必会联想一下,于是笑道:“想学算数,以后想做生意?” 二两八百八十文!加上母蛙子的两千文,那就是四两银子,零散八百八十文铜子! 快五两银子了!五两银子!不愧是黄金子! 若是再凑上一半就能买一亩田地,若是有了田地他和罐罐就不用再挨饿了!但是这个银子定是不能留着买田地了,要给罐罐做身棉衣,要给罐罐买好吃的,还要备置些家用,而且也快过年他们总得买些年货。 魏承惊愣一会儿,忍着激动道:“是的,郎中叔,我,我想学算数,以后若是在山上打了柴去买,省得被人诓骗价铜子。” 草郎中沉吟一会儿:“那你有空就来我这儿,我教你些。” 魏承感激不尽,连声道:“谢谢郎中叔,我定跟着您好好学。” “算数简单些,你又机灵,一学便会。”草郎中转身去扔换下来的草药包。 魏承垂下头,捏紧掌心。 他觉得有些对不住郎中叔,虽说知道郎中叔和莫夫郎是好人,但魏承下意识还是瞒下来了捉到黄金子的事情,自从出了秦氏昧心眼藏下他长命锁的事情,魏承就觉得银子是个好东西也是个坏东西,它能让血脉相融的人也恶语相向,不留情面,若是外人的话……他不是信不过两位阿叔只是觉得这种关乎银子的事情能不说还是不说吧。 等卖了铜子,他会买些好吃好喝来感激他们。 打定这样的注意,魏承也就想开了,他离开屋头去寻罐罐就看到罐罐正蹲在井边看着一个比他高上一头的小哥儿在洁牙。 对了,还要买些牙粉和刷子。 他夏秋两季用的柳叶,冬季用的只是生嚼干芭叶,这干芭子不太好找,他秋时原本找到一小兜但是被方老太太发现了,偷摸摸走两大把最后也没剩多少了,在离开魏家的时候就已经用完了。 “罐罐。” 魏承喊人:“回家了。” 罐罐起身,墩墩跑到哥哥腿边,一边走一边比划,委屈又困惑:“他说,他嘴巴香香,我不香香。” “没有,你香香的。” 每一次早饭后他都会给罐罐用雪水洁牙,为什么不饭前因为罐罐睁开眼睛就想吃,看来这个毛病以后要改了。 魏承摸摸小孩头,小声道:“咱们有银子了,小罐罐,哥哥给你买,哥哥什么都给你买。” “给你买牙粉牙刷子,给你买香香,给你买棉袄,给你买地豆,给你买好多好多好吃的。” 罐罐一听到“地豆”就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好呀好呀,要吃豆豆!” 魏承摇摇头,用手指点点他的头:“你这小脑瓜里怕是装得都是地豆!” “没有。” 罐罐仰着头看他,清晨的阳光照在小孩雪白的小脸蛋上,他弯着眼睛抱住魏承的腿:“还有哥哥,哥哥比豆豆,多好多。” 魏承心里一暖,俯身抱起罐罐往他们的小草屋去了。 . 蛙子在屋里用雪水养了一天,第二天魏承就背着背篓带着罐罐去村口等牛车了。 他在背篓里放了许多干草上面还摆了许多干柴,手上也提了一捆细细的干柴,他没有斧子所以只能去山上捡较为粗壮的树枝然后用镐头砸断,弄这些柴火废了魏承很大的力气。 村里总共有两辆牛车,一是里正家的,另一个是陈老汉,他这头牛已经不能耕田了,年岁到了,腿脚也生出毛病,所以陈老汉就用这头老牛来在镇上村里来往。 一人一文钱,来回便是两文钱。 魏承带着罐罐到是车板上已经坐了不少人,陈老汉看他们一眼:“走不?” 魏承点头:“走。” 他刚想放下手里的柴想把罐罐抱起来放在车上,就听到有个婆娘大声道:“等等我,等等我。” 陈老汉吧唧一声嘴:“坐不开了,明儿趁早来了!” 魏承扶着罐罐做坐好,自己也将柴火抱在怀里,他往下瞥了一眼,正好看到来人竟然是全子和他娘。 全子看他一眼,又快速朝上瞥了一眼,装作看不见的样子。 “哎呀,陈老汉,你也不问问承小子有没有铜子你就拉,他这两捆柴若是卖不出去,那你可算是白跑了!”全子娘气喘吁吁的拍着胸膛:“我们娘俩可是带够铜子的!” 陈老汉犹豫一会儿,看了看魏承。 魏承面色不变,从怀里掏出两枚铜子送到陈老汉手中:“我恰好只有两个铜子,回来我俩走着。” 回来要买的东西很多,他们不能坐村里人的牛车。 卖黄金子的事情不能叫任何人发现。 陈老汉将铜钱塞进怀里,一扬鞭子,用村话喊道:“走咯!” “哎?哎!” 全子娘还不死心往前追了追:“这,这儿……” “算了娘,明天走就明天走吧,你忘了魏承捡的那个孩子……”全子硬扯住他娘。 全子娘气愤跺脚,骂道:“一群遭祸的,且看他们半路翻车不翻车!” 牛车晃晃荡荡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镇上。 这是罐罐第一遭来到镇上,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两边叫卖的摊贩,看不到尽头的长街,他眼睛瞪得圆圆的,但也更害怕了,小手紧紧牵着魏承,不敢松开一刻。 “莫怕,跟着哥哥就好。” 说起来这也是魏承第二次来镇上,对于陌生又之于现在的他们繁华热闹的一切,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 但他是哥哥,他不能在罐罐面前露怯。 身后还有些村人,他们不能直接去找收蛙子的药铺,只能沿着长街一边闲逛一边学着别人叫卖。 走到一片小铺前,有家在侍弄糖人,那颜色鲜亮,猪儿猴儿兔儿个个惟妙惟肖;还有一家再卖冰糖葫芦,两个稻草上面扎满了个大红艳的山楂,那糖衣在太阳底下闪着淡淡的珠光,瞧着就漂亮,离着老远都能闻着一股酸酸甜甜的香味;还有一家铺子前摆着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糖糯糕,有红的,黄的,白的,上面撒着细碎的果仁碎,也不知是什么果仁儿,糯米的香气混着炒熟的干果香,香得他和罐罐直接就走不动路了。 这几个摊铺围了许多大人小孩。 莫夫郎那日给了他二十文。 给了豆苗娘六文,牛车两文,拢共花了八文,只剩下十二文。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要留下两文回家坐牛车。 所以现在只能花十文钱买些吃的解馋。 “罐罐,你想吃什么?” 罐罐吸溜口水,揣小手手,摇头:“不吃,不吃,买豆豆。” 都馋成这样了还想着买地豆? 也许在罐罐心里豆豆最便宜也最能顶饱。 魏承左右看了看,小声对罐罐道:“先选一个最想吃的,等哥哥卖了蛙子,咱们再来买别的。” “可以吗?”罐罐眼睛亮晶晶。 “当然可以。” 罐罐小手一指糖葫芦:“要,要这个。” “好,哥哥给买。” 魏承先是看了看别人是怎么买东西的,也上前问道:“糖葫芦多少文一串?” 摊贩笑呵呵道:“五文两串,三文一串。” 魏承犹豫一会儿,交了铜子,道:“要两串。” 摊贩高兴的接过铜子,笑道:“想要哪一串自己拿?” 魏承弯腰抱起罐罐,罐罐眼睛亮晶晶的,看了许久,伸手点了点稻草中间山楂果肉最大的两串,也不知道他的小手怎么长的,很灵活的从缝隙一下抽出两串挂满糖浆的糖葫芦。 摊贩咂舌,一般大的糖葫芦他特意放在最中间不好拿,谁能想到这小娃眼睛和小手这么好用? 不过摊贩也不会真的介意,大的小的左右都是要卖的,只是若是卖不出去,那大的就拿回家给自家小子不是正好吗? 魏承把罐罐放下来,两人走出了这片街。 魏承手里拿着柴,背上背着背篓不方便吃东西,所以两串都任由罐罐拿着。 魏承见他不吃,笑问:“怎么不吃?” 罐罐吸溜吸溜口水,美滋滋的:“要等哥哥,一起吃,才好吃。” “你先替哥哥尝一尝,吃吧,要是不好吃我们去找那摊贩。”魏承笑道。 这小馋猫眼睛都快长上糖葫芦上了,口水都快淹了这小小一只小娃,还忍着要等他呢。 罐罐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好吧,我先,尝一尝。” 他轻轻咬了口糖衣,黑眼睛亮了:“甜的。” 又咬一口山楂,小脸都扭曲了,舌头也不太好用:“栓栓的。” 魏承真觉得养了罐罐他这一天都要笑不过来。 第16章 他忍笑道:“尝尝哥哥另一个?” 罐罐听话照做,如法炮制的试了一遍,惊喜又意外道:“哥哥的是甜的!” “哥哥喜欢吃酸的。” 魏承轻笑着看他:“罐罐吃甜的。” 罐罐歪着脑袋:“真的吗?” “真的。”魏承用空出的一只手摸摸他的头:“快吃吧,哥哥要去卖蛙子了。” 魏承不知道哪家药铺草堂好,但是他机灵,他沿途各种打听,先是说一句“家贫要为祖母买药”,再说“小子不知这两捆柴火能不能买到药,怕被人赶出去。”很快就有好心人和他说哪家药铺掌柜的心善,又说哪家药铺药价低廉,还有说哪家药铺仗势欺人,瞧不起穷人…… 最后魏承记住了一个“济民堂”。 又是一顿打听他牵着又吃成小花猫的罐罐找到了这家药铺。 甫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药香,药铺有些小,问诊的人只有几个,柜台上有个药童拿着本书在念念有词。 药童看见他们,忙迎出来:“两位是买药材还是问诊?” 魏承左右看了下,低声道:“我要卖些东西,不知道你们收不收。” 药童好好看他一眼:“是要卖草药吧?说说有什么草药?” “不是草药。” 魏承声音放低:“是黄金子。” 药童听到黄金子三个字眼睛瞪得老大,他也左右看了下,道:“你和我来吧。” 魏承犹豫一下,可还是牵着罐罐随着药童进了帘子后面。 这里主位有两张光滑的木色椅子一张桌子,侧面分别摆着四张凳儿。 “你们先坐。” 药童往后喊道:“师傅,师傅,您快来!” 过了会儿就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来了!” 木门推开,魏承看到一位约莫有双十年岁的灰衫女子。 药童道:“这位是我们济民堂的少掌柜,钟郎中。” 钟郎中看他们一眼,视线落在魏承额头的伤上,又看向药童:“这两个孩子生病了?” “不是。” 药童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钟郎中美目一笑:“真的?快拿出来给我瞧瞧。” 魏承翻出木柴和干草,拿出来里面的一个重量不轻的柳条筐子。 钟郎中迫不及待的打开一瞧,嚯了声:“好成色,品质真真不错。” 钟郎中打量一眼魏承,又看下小花猫罐罐,似乎有点想笑但忍住了,她清咳一声道:“你家大人呢,这东西可贵着呢,我怕你听不明白。” “我爹不太方便。” 魏承道:“钟郎中您这里收吗?若是不……” “收,怎么不收!” 钟郎中道:“公八十文一只,母两百文一只,这个你清楚?” “清楚。” 魏承道:“十只母,三十六只公,拢共四两,零散八百八十文。” “不错,还会算数。” 钟郎中看一眼药童:“去拿四两九百文。” 魏承略惊讶的看着她。 钟郎中道:“我也不问你们打哪捉的,也不问你们打哪来的,多给你二十文是因为当下正是紧缺这味药材的时候且这东西还是朝廷冬日贡品,如果你们以后还有若是还能来找我,无论多少都给你凑整,若是品质比这个还好,公母各添十文也不是不可以。” 魏承没有一口答应,他道:“我会把郎中的话说给我爹听的。” 等着药童拿银子的间隙,钟郎中又和魏承说了一些捉黄金子的事情,比如这林蛙又叫雪/蛤,营养价值和药用价值极高,可是那遥远的京城之中围墙之里的贵人的最爱,有延年益寿,美容养颜之效,秋蛙夏蛙尚可,冬蛙腹部有油,最为珍贵。又冬蛙因生长环境极其恶劣,捕捉更是困难;还有看到小的万不能捉,要送回溪中;也不能频繁捕捉云云,讲究方法…… . 从药堂出来后,魏承一手牵着罐罐一手紧紧捂着腹部,眉心蹙着,像是在忍痛一般。 其实不然,他怕被人盯上,所以装着腹痛。 那四两半的银子正藏在腹部腰包里,剩下的四百文放背篓里一些,又给罐罐几枚。 罐罐也有些紧张,刚刚他问了句五两银子有多少,那漂亮的钟郎中笑眯眯的说,能买好几车甜甜的糖葫芦。 “包子,包子,热喷喷的大包子!三文肉,两文素!”街边摊位上摆着白胖白胖的包子。 魏承问道:“罐罐饿不饿,想不想吃包子?”他见那面人多,于是道:“罐罐,你想吃几个买几个,去吧!” 罐罐有点害怕,可看着哥哥鼓励的眼神还是怂怂得去了,然后垫着小脚对老板伸着一个手指:“我要……” 老板笑眯眯道:“小娃,要一个包子?” “不。” 罐罐道:“要十个!” 等他罐罐有了银子,买十个包子,五个肉的,五个素的! 扔是不可能扔的! 第10章 卖包子的哎呦一声,拿着木色的板夹在一屉屉包子上扫过:“咱这素包子,有菘菜馅,有酢菜馅,这肉包子有葱香猪肉,菘菜猪肉,还有那豆腐肉沫,小娃,你想要哪几个?” 罐罐都听懵了,在他的小脑瓜里只有地豆豆,哪里听说过这个菜那个肉的。 于是只好求助的回头看哥哥,魏承见周围的人渐渐散去,也快步走到包子摊跟前。 罐罐扯着魏承的袖子,小声道:“哥哥……” “不知道要哪个?” 罐罐点头。 “没事。” 魏承看了眼摊位上散发着热气和香气的包子,对摊贩道:“那一样两个,劳烦您给我们包起来吧。” 罐罐说要十个,那就要十个。 摊贩掀开一屉屉盖儿,飘出一缕热气腾腾的白气,他夹包子的手很快,三两下就将包子装进油纸里,吆喝道:“得嘞,两个素馅四文,六个肉馅十八文,拢共二十二文。” 魏承弯腰掏背篓里的铜子的时候,罐罐就将掌心捏热的几文钱送到摊贩面前,奶声奶气道:“给!” 摊贩笑眯眯的接过:“娃娃,这才五文,还不够。” “不够?!” 罐罐震惊的看着摊贩,小嗓子都抖了起来:“不,不不不够怎么,办呀。” “不够的话,那你这娃娃可就要压在这儿帮我包包子咯!包完你才能走。” 摊贩瞧罐罐可爱,故意笑着逗他。 “要,要包,多久呢。”罐罐觉得他的天塌了,小脸已经没了笑容。 摊贩笑道:“怎么也要天黑了,天黑包不完那就明个儿后个儿……” 罐罐眼睛腾得泛上水汽,瘪着嘴唇看着魏承,委屈又伤心:“哥哥,罐罐今天,不回家吃饭了。” 魏承这时刚用柴火掩着手数好二十二文铜钱,他回头才听清摊贩和罐罐的对话,虽知摊贩没有恶意,可他心里护短,心里便有点不高兴,罐罐胆小不知事是真的经不起生人这样开玩笑。 “阿叔逗你玩的,咱们铜子够用,刚刚不是还卖了柴吗?” 他悄悄给罐罐使眼色,又摸摸他的头:“再说就算不够哥哥也不会让罐罐自己留在这儿。” 罐罐吸吸小红鼻子,两颗眼泪泡在眼窝要掉不掉:“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魏承将铜子递给摊贩,淡淡道:“我弟弟胆子小,让您见笑了。” “哎,也怪我太喜欢逗孩子了。” 摊贩也有些不好意思,他将一纸包包子和罐罐给他的五文钱一并交给魏承,又从热气滚滚的屉笼边角里捡出一个稍小许多的包子:“来,娃娃,这个小包子给你路上吃。” “不要。” 罐罐抱着魏承的大腿往后躲了躲,垂着眼睛不去看摊贩。 摊贩咂舌笑道:“还真是个有脾气的小娃娃。” 摊贩是好心,可魏承也没强迫罐罐要,只道:“阿叔莫要给了,您天寒地冻出来卖包子也不容易,且说您家包子大,足够我们一家人吃的了。” “好好。”摊贩笑呵呵的将包子放回去,揣着袖口看他们一眼:“你这柴是还没卖光吗?” 魏承点头,就听摊贩指着一条街道:“你往官府后面一条街走,那里常住着镇上的殷实人家,常有管家婆子出来买柴买蛋,见你们是小娃娃,许还能给多一些。” “谢谢阿叔。”魏承道谢。 他手里这两捆柴可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的东西,今儿个是卖不得了。 只是以后捉不到林蛙倒是可以提柴到这巷子人家来碰碰运气。 魏承牵着罐罐离开包子摊,都走出很远了他低头一瞧,这小罐罐还是闷闷不乐的捏着根没吃完的糖葫芦。 他四处看了看,寻了一处偏僻背人的墙角落领着罐罐坐下。 “是不是饿了?” 十个雪白的大包子挤在一起,倒也分不清荤素菜色,魏承捡出来一个送到罐罐手上:“来,尝尝是肉的还是素的?” 第17章 罐罐接到手里但是没吃,圆圆的小脸垂着:“哥哥,罐罐是不是,闯祸了。” “没有啊。”魏承不解:“怎么会这么说。” 罐罐小声道:“罐罐有,五个小铜子,却买了,好多包子,罐罐做错了。” 魏承想了想,他好像明白罐罐的意思。 罐罐的意思是他有五文钱就要买五文钱的包子,买超出自己铜子之外的东西就会被人留住见不到哥哥,小孩就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 可是罐罐不识数,哪里知道五文钱能买多少东西? “给你五个铜子是因为咱们辛苦捉蛙子又把那一筐蛙子卖出好价钱,让你留着玩的,再说是哥哥让你买几个就买几个,买包子的钱本来就不是让你用这五文钱付账的。”魏承摸摸小孩头:“你没有做错,有多少力气做多大的事情这样的想法也没错,哥哥还要夸你呢。” 罐罐抬起脸蛋茫然的看他。 “刚刚那个阿叔给罐罐包子,罐罐没要,这就对了,咱们虽然穷,但是不占人家小便宜,是对的。”魏承笑了下:“不过,我爹在时常常教我莫占他人便宜,我觉得也不对,我们不占他人便宜但他人也莫想白白占咱们便宜才是对的呢,邻里之间有来有往就要另算。” 魏大年这一辈子就是死在“绝不占他人便宜,他人尽占自己便宜上”。 罐罐年纪太小,终究听不懂什么便宜不便宜,不过听到哥哥夸奖他他就好高兴,小脸也多了点笑容。 魏承道:“吃吧,等会儿凉了。” 他也从纸包里掏出个包子咬了口,这一咬就香了满嘴。 他去看罐罐,见罐罐手中也是个葱香猪肉包才没把自己手里这个给他。 罐罐已经顾不得说话了。 雪白的包子面褶处渗了些油水,面皮薄又松软,很有嚼劲,浓郁的葱香混着咸香鲜嫩的猪肉,咬上几口就含了一嘴清鲜的汤汁。 这是罐罐第一次吃肉,每吃一口眼睛都更圆润几分,几口下去手里的糖葫芦顿时不香了。 他的眼眶还因为刚刚难过挂了些泪水,小脸却满是惊喜和欢喜:“哥哥,包包,好好吃。” 小孩的脸就是五月的天。 一会儿晴一会儿喜,心里不搁事儿。 尤其是罐罐长了张尤为可人爱的小圆脸。 魏承笑了,将纸包放在罐罐怀里:“来,多吃两个。” 他们早食一人只吃掉半碗稀粥,李家给的米昨个儿晚上就熬了粥现在已经不剩下了,两个小孩这两天精打细算的仔细着那口粮食,现在见着粮食都放开了吃。 魏承吃了一个肉包两个菜包,罐罐吃了两个肉包。 这还是魏承几年来第一次感受到饱意,他再去看一眼罐罐,见这小孩穿着鼓鼓囊囊秋褂子和棉衣也遮不住那撑得溜圆的小肚子,当即吓了一跳:“罐罐,肚子难受不?” 罐罐打个饱嗝,小嘴油汪汪的摇头:“不难受,不难受。” 魏承这才松了口气。 他们再路过那卖糖糕糖人摊子的时候罐罐看都不看,扯着魏承的手就往外走。 魏承好奇:“刚刚哥哥不是答应你卖完蛙子给你买这些吗?” “哥哥。” 罐罐严肃的看他:“铜子买了糖福芦,还有包包,不能,馋嘴了哦。” “好,那我们下次赚了铜子再买。” 魏承当然知道有了铜子也要仔细着用,等会儿还要买棉买米买布,这些银子怕是都不够用,只是罐罐又小又惹人怜爱,他也舍不得诓骗小孩答应人家却不给他买。 离开这片摊子,魏承就带着罐罐去了布行,布行的伙计没有见他们穿得穷酸又是小孩就给脸色,喜笑着迎上来问他们是要布还是要做衣。 魏承道:“想要一匹粗布,再来些棉花做冬衣。” 伙计道:“请问小哥几个人的冬衣?” 魏承道:“我和我弟弟。” 伙计打量下他们的身形,拿过一旁的算盘,道“咱们这儿最便宜的一匹粗布也要一百五十文文,棉花一两三十五文,我见你两个小孩提着柴,衣角也有些刮痕,想必也是从山里来。今冬难熬,大雪封山,做都做了还是要保暖护体为主,做上两身棉衣并两双棉鞋起码也要四斤棉花,一斤十六两,那就要二两二钱四十文了。” 说着他又往后看了眼,见没人,低声对魏承道:“莫在这儿布行做成衣,贵着嘞,再添些都能做双棉鞋了。” 棉花精贵,又赶上隆冬,这个价钱倒也不高。 魏承没太犹豫道:“行。” 又问:“想给小孩做里衣亵裤用什么布料舒服贴身些?” 伙计没想到魏承竟然真的要买棉花,顾不上惊讶,赶紧热情的给他介绍起里衣的布料,最后选来选去,还是定了价格稍高的棉布。 最后他们选了一匹黑色的粗布花了一百五十文,一匹粗布他们根本用不了,不过可以买下等过了冬天做外衣和做鞋面;四斤棉花花了二两二百四十文,软糯的白棉布价高,只扯了近七十文的布。 这白棉布是给罐罐做里衣的,魏承现下有的穿也就不做了。 出了布行,二人又去杂货铺子买了牙刷子和牙粉,两个人的量也就花了近一百文;魏承没忘记给罐罐买擦脸的香香,那杂货老板娘拿出一点擦在罐罐小脸上,问一个罐罐说一个好,几瓶都擦遍了也没选出真心喜欢哪个,最后魏承做主选了一小罐桃花香膏,价贵些,花了五十文。 今儿买的东西多也就买不了米面,见天刮起邪风,魏承带着罐罐在镇角守了好一会儿才遇上一辆到姜水村的牛车,他们多给了牛车汉子两文钱,牛车绕了一段路把他们放到了山下村口。 两个小孩说说笑笑的往山上走,却没想到竟然看到了秦氏和宋富户焦急的守在草屋门外。 第11章 “哥哥。” 还没走近草屋,罐罐小脸就没了笑容,小拳头紧紧握着魏承衣角。 草屋前不仅有秦氏和宋富户,他们身后还有那黑脸长工,茂溪村的里正李茂徳,还有一个骨瘦如柴,苍苍白发盘成道髻的老者背着手站在众人中央,一副很受信服敬仰的模样。 “莫怕。”魏承沉着脸牵着罐罐往前走。 “师父,他就是魏承,我娘子先前的儿子,他身边那个崽子就是邪祟。”宋富户一打眼看见魏承就赶紧讨好殷勤的看向老者。 魏承完全无视秦氏和她带来的人,直接向李茂徳问好:“里正伯伯。” 又一摸挂在他腿边的小罐罐:“罐罐,叫人。” 罐罐有些害怕,可还抿着嘴唇,奶气的小声道:“伯伯。” 李茂徳欣慰笑了:“几日不见,小罐罐脸圆了些,胆子也大了些。” “还是要多谢您施给的粮食,不然……”魏承垂眸看一眼自己满筐的柴,故作苦笑道:“我和罐罐也没有力气去镇上卖柴……” 李茂徳叹气一声,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自打来到这儿就满面惶惶的秦氏惊叫一声:“师父,您快,快些治上一治那个野崽子!我,我宝儿就是被他害的还在家里啼哭不止,眼下还发起高热……” “这个来路不明的野崽子就是个犯邪的!我早就打听到这崽子祸害了不少茂溪村人,我听人说他去了哪家哪家就倒霉背运,那日他随着魏承不知廉耻登我门府来打秋风,左邻右舍都听到我好言好语将他们请到屋头,还好吃好喝款待他们,谁成想几句话不对付就得罪了这个杂种,竟让我们宋家上下都犯了邪……”宋富户开始说起那日魏承罐罐走后他们家发生的离奇事。 这几日宋家上下都没得好。 先说宋富户嫌弃宋宝儿哭嚎不止便让秦氏和婆子马氏将人带回房里,耳边清净后他又有些嘴馋,他在镇上赌坊喝得吃得并不尽兴,那里的酒粮忒贵,他充面子点了一些酒水小菜竟花了近两百文!村里雇个长工每月还不足二百文!那里的人却习以为常,挥霍无度,这让宋富户觉得十分窝火,于是他疾言厉色的让黑脸长工给他生火热了一小壶酒,边喝边就着盘炒熟的花生,悠闲的哼着小曲儿,好不自在,却不成想剩下的事情他就像是失了智,全都没了记忆。 听秦氏口述,也不知他是酒喝多了还是犯了邪,竟然脱了衣服非要跑去猪窝睡觉,惹了一身粪便不说还染上风寒,黑脸长工一身实在力气都拦不住他,秦氏和马婆子劝他,却被他一人扇了个耳光子……这事闹得左邻右舍都知道,宋富户酒醒后怄得要死,他可是最看着颜面的人,竟然成了姜河村的笑话! 这还不止,从那日开始宋宝儿就彻夜长哭,一离人就哭,像是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恐惧阴嚎,实在可怖,秦氏和马婆子只能成天整夜抱着哄着,一连几天下去,宋宝儿还好好着,她们两个熬得没了人形,双双病倒了。 村里的草郎中和镇上的郎中看过宋宝儿都说没有实在病,最后还是友邻提议不如找个会掐会算的仙儿给看看。 第18章 一连请了几个大仙儿,什么狐仙儿黄仙儿蟒仙儿全都无用…… 最后闹得实在家宅不宁,宋家族长出面请了个白发老头来。 这老头也是奇人,虚虚在宋宝儿脉上一过,就冷冷质问他们是不是拿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 宋富户和秦氏支支吾吾,老头也不多问,只让他们拿上物件儿带他去找主人。 事到如此,宋富户还不见心虚,怒声呵斥道:“大人遭折磨也就算了,只是苦了我那才一岁的宝儿,夜夜啼哭不止,眼下又染上热症……” 秦氏也期期艾艾的抹着眼泪。 而那年迈老者不语,只是捋着白胡子,苍老浑浊的黑眸悠悠打量着罐罐。 察觉到罐罐在发抖,魏承上前一步将罐罐藏在身后,冷笑一声:“你是说你们昧下我爹在时送我的长命锁,我不服想讨回来就是打秋风?还是说端来两盘猪食羞辱我们是好吃好喝款待我们?你们宋家倒霉遭祸,是你们缺德败坏,与我们两个孩子何关?” “你!”宋富户气得桶大的肚子直颤,想要动手可还顾忌着李茂徳,转头冲秦氏发作:“这他娘就是你生的好儿子,你不打他还留着他!” “魏承,你还真是随了那魏家人的畜生劲儿!病得是你一母同胞的弟弟,你却护着那个小杂种!” “弟弟?这世上也只有罐罐才是我弟弟。”魏承冷笑。 秦氏像是看仇人一眼看着魏承,恨恨道:“你爹粗鲁无教,你也是个没教养的东西!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混账!” “我爹再不是,他活着一天也没亏待你更没饿了我。”魏承冷冷的看着秦氏,“我自小有娘生没娘养,茂溪村姜河村谁人不知?就算真的没教养,别人该笑话的也不是我魏承!” “你这小畜生!” 秦氏气得脸色煞白,挥着巴掌就要打在魏承脸上,却不成想被请来的老者挥臂一挡,给挡了个踉跄。 老者眯着眼睛看秦氏和宋富户,淡淡道:“你们若是还想有个全头全尾的儿子,就莫要再欺辱这两个小儿。” 宋富户脸色一变,哪里肯信:“师父,您是我族叔重金请来的,您怎能帮着这两个满口谎言的小畜生说话!” “长命锁何在。”老者不理宋富户的责问。 宋富户还不想给,恼羞成怒道:“哪有什么长命锁!那都是我们宋家的东西!我宋家被害得遭了这么大的祸!花出去的铜子如流水,我也不用魏承这胳膊朝外拐的白眼狼赔我,老子现在只想除了这个野种,乱棍打死还是沉河淹死都行!” “你敢!”魏承双目瞪得凶狠赤红,将被吓得瑟瑟发抖的罐罐严严实实藏在身后:“你敢动罐罐,我魏承只要有一口气在,定杀了你全家!” 宋富户和秦氏被魏承狼崽子一样的眼神震得一惊,转念又想,不过一个八岁的孩子而已…… “宋富户你这话说得未免太托大狂妄,也没把我这个茂溪村的里正放在眼里!” 李茂徳威严道:“不管是魏承还是流落到我村子的小娃,谁敢不分青红皂白动他们,我李茂徳是半点也不许的,这娃落到我茂溪村那就是茂溪村人,你在我茂溪村放无赖,还要打要杀,那也要看看我治下心善力壮的百来个汉子让与不让!” 他又看向魏承,道:“你说他们昧了你的长命锁?” 魏承攥紧拳头,点头:“嗯。” 李茂徳思索会儿,道:“可是有祥云纹,银龙图腾还有四个铃铛的小银锁?” 魏承眼睛一亮:“您见过?” “有些印象,你爹良善,当年魏家操办你的周岁宴席时村里多半汉子都去了。”李茂徳叹口气:“你爹欢喜抱着你给众人瞧时,众人还问过你脖子上戴着的锁瞧着精致有趣是在哪里打的,你爹好像说是他自己琢磨的图样,又花不少工费在镇上的铺子打的。” 魏承眼睛稍红,喉间一哽,生生咽下对魏大年的思念:“我那日去宋家就想讨回我的长命锁,秦娘子和宋富户不认,后来我发现这锁在宋宝儿脖子上戴着,我生气想抢回来他们不给我还要让婆子打我……” 秦氏眼眸闪躲,嘴硬道:“净胡咧咧,都是些没有的事!你的锁早就被魏家人偷了!” 李茂徳看她一眼,叹气道:“秦氏,纵使你与魏大年感情不睦,与魏家人有嫌隙,可魏承终究是你的亲生子啊,当年你卖田卖地我这个里正知你命苦也帮了你,你改嫁后把魏承丢回村子我也没有为难你秦家人,可你怎么能如此心狠,连魏承的长命锁也要私吞?” 秦氏被问得一怔,她像是羞愧又像是死不悔改生生转过头,不理会李茂徳责问。 李茂徳沉吟一会儿:“没人给魏承做主,我给魏承做主,你们今儿若是不还他的长命锁,那就报官,看看官爷们能不能在你家搜出那锁!” 一听报官宋富户有些慌了,他这次带师父来只是来“除祟”,拿着长命锁来也没想过真的还给魏承,不过是想“去去晦气”以后是卖还是给孩子戴都行,可李茂德这个在姜河村中都有名的犟驴掺和进来,事情还真的难办了…… 他哽着脖子道:“报官就报官!我姜河村宋家也不是吃素的!”届时他藏起来,谁又能奈何得了他? “你!”李茂徳气的胡须抖动。 他深知报官也未必能寻回,也只是想诈他一诈,不成想宋田竟如此无耻龌蹉! 这是只见那白发老者抬脚便走。 秦氏急了,连忙扯住老者衣角:“师父,您不能走啊,我宝儿身上的灾厄还没除去啊,您怎么能走……” “长命锁,续命缕,命弱福薄之躯如何能沾了命硬贵人的阳气,时间一久五脏毁心神,胎毒侵体,再加上有葬器……” 老者摇摇头,低叹一声:“三日之后,可为你儿准备后事了。” 后事?! 秦氏一听,眼目一白,似要昏厥,声泪俱下:“师父,求求你救救我儿!” 老者的话魏承听不明白,但是李茂徳听后有些惊疑唏嘘。 宋富户还在叫嚣:“一派胡言!” 老者真生了气,重重挥袖就走,只见秦氏噗通给他跪下,强拽着他的衣袖不让他走,哭喊道:“师父,师父,我还,我还还不行吗!求求你救救我儿,他才一岁啊,我,我们大人作孽何故报应在孩子身上啊……”秦氏生宋宝儿是补大损了身体,一年半载都不能行房更何况生育,这宋宝儿若是真的没了,宋富户定会继续纳妾,到时哪里还有她的活路…… 宋富户气道踹她:“死婆娘!你少给我睁眼瞎说!” “宝儿的命不比那贱物值钱吗!”秦氏一改往日温柔贤惠,竟也朝宋富户大喊。 说着她起身,着急忙慌的从衣袖里翻出个钱袋子,抖着手掏出个小银锁,狠狠的往魏承怀里一塞,面目狰狞:“给你!给你!我十月怀胎生你育你,私留你个破锁子怎么了?魏承,你何故害我至此!从今以后,我不再是你娘,我也没有你这个儿子!你是饿死冻死还是被这个野种方死,我都不会给你收尸!也不会可怜你!” 魏承垂头眼眸一颤,用力攥紧似乎还有秦氏余温的小银锁。 我害你?我何曾害过你?他以前不是没想过长大赚银子孝敬秦氏,可秦氏自从改嫁后连见他都不见…… 他冷冷的看着秦氏,眼睛通红:“好,断亲便断亲。” “日后你是被人休弃,还是孤苦无依,沦落何种境地,我也不会给你收尸!” 宋富户和秦氏追着白发老者往山下走。 小小的草屋前只剩下魏承和罐罐,还有里正李茂徳。 李茂徳轻轻拍拍魏承的肩膀:“好孩子,你没错,若是秦氏病入膏肓,孤苦难捱,你强行要这把锁伯伯可能会制止你,可你看秦氏穿得料子戴的银子,吃喝用度,哪里缺银子?反而是你,小小年纪就受了这些苦,我这个外人尚看不过去,她却冷眼旁观,怨恨上你,这样的娘亲不要也罢!” “伯伯,我心里明白了。”魏承道。 李茂徳劝慰几句也背着手离去了,三儿子成亲事多,他也是听村人说宋家人怒气冲冲上山寻魏承,丢下一些活计赶紧赶来的…… 魏承开了锁,牵着罐罐推开草屋的门,他们走时在烧热了炕洞,眼下屋头不算冷。 一进来,魏承的腿就被罐罐抱住了。 “哥哥。” 罐罐仰着小脸看他,眼睛红红的,有些哽咽:“罐罐,不是坏,小孩。” 魏承笑了,放下背篓将小孩抱起来放在炕上,又给他褪下鞋子。 “你莫要管坏人的话,如果你信了他们的话,难过哭鼻子,那他们的坏也就得逞了。” 魏承摸摸他的头:“坏人黑了心肝儿,做了坏事也不敢认,就爱往好人身上赖。” “只要我们把日子过好,谁管那些坏人说什么?他们啊,怕是眼馋都不够。” 罐罐点头:“罐罐,记住了。” 第19章 魏承将掌心的长命锁拿到罐罐眼前,道:“罐罐是哥哥的好小孩,哥哥希望罐罐可以平平安安的长大,我爹……”他顿了下:“我爹如果在的话应该也会很高兴,会有罐罐陪着我长大。” 他展开银锁的红绳子要往罐罐脖子上戴,只见罐罐躲了下,小胖手像是扇子一样挥了挥:“洗洗嘛,有坏人的,味道。” “瞧我,都忘了这茬,等我仔细洗洗再给罐罐戴。”魏承一想到这锁被宋宝儿戴过,心里有几分不舒服。 这时罐罐打个小哈欠,黑黑的眼睛漫上一层水汽:“哥哥,罐罐,困。” “睡吧。”魏承轻声道。 小娃娃今儿走了一天,又做了一道颠簸的牛车,怕不是困是累的。 魏承将小锁先放在一旁,给罐罐盖上被子,没过一会儿就听到小孩的轻鼾声。 见此,魏承便开始轻手轻脚的收整他们买回来的东西。 好在有两捆柴火遮住背篓上方,没有被旁人发现他背篓里头的东西。 棉花和粗布还有用来给罐罐做里衣的棉布被他整整齐齐的放在了炕尾。 镇上做衣太贵,他打算出铜子让豆苗娘帮忙做棉衣棉鞋,这村里没有人比豆苗娘的针线活做的好。 买来的牙粉牙具放在窗台易见的地方,那桃花香膏怕冻不能放在窗台,也不能放在炕上会化,且还是瓷瓶要仔细着放,魏承寻觅了会儿地方也没找到能放的地方,看来以后若是有了银子要去村里木匠那儿打对柜子箱子存物,只能先暂时放在墙根角落。 剩下的包子放在了灶台上,剩下的一根糖葫芦魏承出了屋,踮着脚插在了墙边挂着雪的树稍上。 这厢忙活完,天都快黑了,他该给罐罐和自己做晚食了。 李家给的粗面他们还没动,约莫有两小碗;青白的萝卜也没动,那菘菜还剩下一颗。 他们没有盐巴也没有油,什么着料都没有,萝卜菘菜除了煮粥和生吃也没别的法子了。 还好今儿买了包子…… 包子?魏承记得肉包子里就有菘菜肉包,他想了想将那包子掰开,里面香气咸香的肉团倒在有半锅温水的陶瓷锅里,又将剩下的菘菜掰下几颗绿白相间的大叶子,用雪水仔细洗过之后撕碎放在陶瓷锅里,盖上盖子之后又捡出来两个包子放在盖子上热着。 一道菘菜肉汤就这样“投机取巧”的做好了。 罐罐睁开眼睛就闻到一股清香的味道,揉揉眼睛坐起来,就看到哥哥正拿着绿边白肉的小块儿往他嘴里送。 “尝尝。” 罐罐小脸睡出片红印子,眼神还是懵懵的,听话的咬住小块,先是吃到一口清香脆嫩,紧接着一股陌生的讨厌的味道蔓延到他的舌尖。 罐罐像是小猫儿一样斯哈斯哈吐舌头,委屈又不可置信看着魏承:“哥哥,为什么,给罐罐,下毒。” 魏承连忙拿走罐罐只咬了一口的萝卜,乐不可支道:“哥哥没有给你下毒,这是萝卜,里正伯伯早先送给咱们的,我见着新鲜就硬掰了一块给你尝尝。” 他送进嘴里嚼了几下,也被辣得不轻,但还是咽下去了,呼出口气:“好辣,好辣。” 不过也没忘了把放温的汤递给罐罐。 罐罐吨吨喝了几口,那种舌尖刺刺麻麻的感觉才消失,又赶紧把汤送到魏承嘴边。 一人一口辣萝卜,两个小孩就把半锅荤香的菜汤喝尽了。 又吃掉个包子后,罐罐还是耿耿于怀,揣着小手手看着魏承,满怀恶意的看着灶台上的萝卜:“哥哥,萝卜坏,扔掉它!” 扔掉有些可惜,不扔掉还实在忒辣。 若是有调料之类的还好做些…… 魏承笑道:“粮食得之不易,等我们买了调料油盐,想办法把它煮烂应该就不会辣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买呀。”罐罐抱着魏承的大腿,着急道:“它还会,跑到罐罐,嘴巴里吗?” “不会,放心吧。” 魏承摸摸小孩头,想起什么:“今儿赚了不少也花了不少,趁着天黑,咱们数数铜子吧。” 两个小孩蹲在地上烧得正旺得柴火堆前把所有的银子都拿了出来,稀里哗啦一声响,听着十分悦耳。 “卖了蛙子得了四两九百文,若算上郎中叔给的二十文那就是……”魏承皱眉掰手指算数。 罐罐伸出两只小胖手,道:“还有罐罐的,手。”又踢出一只小脚:“还有罐罐的,脚丫。” 说着就要脱鞋。 魏承哭笑不得:“先不用,先不用,哥哥还算得过来。” “那就是四两九百二十文。” 魏承默默念道:“牛车来回四文,绕路多添了些那就是六文;糖葫芦五文,包子二十二文;粗布一百五十文,棉布七十文;牙刷子香膏一百五十文;租赁袍子六文;棉花两千两百四十文……” 他又数了下剩下的银子,两个足两的一两银子,还有闲散的二百七十一文。 虽然算不太清,但是魏承心理有数他们花了尽一半的蛙钱。 到时候让豆苗娘做衣服,两套棉袍,两双棉鞋,还有罐罐的里衣再加上针线,怎么也得二百文了。 他们还缺少油盐酱醋,锅碗瓢盆,米面地豆薯疙瘩还没买。 剩下的二两零七十一文还真是不够。 他还想学算数,听郎中叔说还要珠子算盘,还要给郎中叔家带礼……这又是一笔银子。 看来明天又要上山了,不过蛙子他有些不敢冒险,毕竟第一次他们就遇到了狼,他心里还是有些害怕。 那里没准有他们的气味,等过段时间再去也不迟,不如明天就先在山下砍下柴火或者捉捉兔子到镇上卖也好。 魏承不再想赚银子的事情,对罐罐道:“罐罐,去,把你的宝贝拿来。” 罐罐一听,墩墩跑过去把他一直宝贝的小罐罐从炕头被子里翻出来了。 十分大方的塞到魏承怀里:“给!” 魏承将那二两整银子放进罐里,却不知怎地,一直没听到声响。 他有些好奇拿在耳边晃了晃,便听到银子碰撞罐壁的声音,于是也放了心。 “不要晃,不要晃。” 罐罐冲魏承摇头,小脸煞有其事,严肃又可爱:“它,它说,它是好罐罐,不会藏你银子的。” 魏承没当回事,将小泥罐放回罐罐手里,笑着哄孩子道:“真的啊?你再听听它还说什么了。” “它说,它喜欢你。” 罐罐的小脸在火光下雪白又漂亮,欢喜道:“因为,哥哥身上,有好多银子的味道。” 第12章 罐罐醒来的时候小炕上只有他自个儿。 他揉揉眼睛,看着大亮的草屋,小小的叫了声:“哥哥。” 没人应,罐罐也不急,山下传来喔喔打鸣时他哥哥就悄么声儿的起了,衣服偷偷穿上一半就叫他小罐罐给抓个正着。 哥哥这回却不让他跟着去,说自己丢不了就在屋后那片林子里捡些新柴,而且他穿着借来的棉袍也不能在林子中乱跑。 今儿也就要还给人家了。 于是罐罐就被哥哥哄着又睡了个饱饱的回笼觉。 小孩醒了就闲不住,他学着哥哥给他穿衣服的样子,照猫画虎的拢了拢自己身上的秋褂子,腰间的带子没系都不知道,就想要从火炕上下去。 可这炕虽窄但高,他看了几眼都有些不敢往下跳,于是倒着屁股磨磨蹭蹭到炕沿,先是探出一只小短腿,然后慢慢往下滑,又踢出另一只小脚,然后…… 就被挂在了炕沿边。 两只小短腿怎么倒腾都碰不到地。 魏承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滑稽可爱的一幕。 “哥哥…救救……”罐罐都要急哭了。 魏承走过去揽着他的腰就把人放回炕上,笑道:“可真是胆儿大了,自己都敢下地了,忘了自己的小腿有多长了?” 他把罐罐抱上了炕就稍稍离他远些,他打外面回来,身上沾了一身冷气。 “醒了,就想找,哥哥。” 罐罐小脸憋得通红,摸摸自己的小短腿,像个小老头一样哎了声:“不争气,哎。” 魏承笑得不轻,罐罐时不时的童言童语,实在可爱。 “莫着急,等你长大就好了。” 魏承摸摸他的头:“先洁牙洗面咱们再用过早食,一会儿哥哥就要去豆苗家还袍子了。” 一听到洁牙,罐罐就一扫郁闷神态,大眼睛亮亮的:“好!” 他可还记得山下郎中家的小哥儿笑话他不香香呢。 可等他真的被魏承抓着用洒上带着淡淡茶香味牙粉的牙刷子上下扫动那一口小奶牙的时候,只刷了两下罐罐就不肯张嘴了,瓮声瓮气道:“哥哥,不刷了。” “这才刷了两下,乖罐罐,再来几下。”魏承道。 “可是,可是罐罐的牙,很不舒服。”罐罐皱着小眉头,眼睛也红红的,瞧着好不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