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敦煌,我在大漠种田经商》 第1节 重生敦煌,我在大漠种田经商 作者:久l久 文案: 【架空汉朝,敦煌玉门关,生活日常,种田经商,复仇虐渣,有金手指,不洗白,】 沈昭刚重生回到十四岁这年,就被人推下河沟,脑袋碰到石头上,差点归西。 好在她命大又苏醒过来,趁未来祸事还没发生,赶紧让爹娘去秦家退亲避祸。 秦家那个火坑,谁爱跳谁跳,最好让秦翊跟他心上人锁死。 退亲后,沈昭着手挣钱救长兄,但要短时间赚到一万多钱,着实太难。 好在她有金手指,可以从异界购买旧衣服出售,二十钱可以买一大包,真是一本万利。 接下来,她家生意越做越大,西域骆驼大宛马,中原丝绸与瓷器,她要在丝绸之路开辟一方独属于自己的天地。 只要有钱有粮有武器,整个天下也能轻松打下。 第1章 竟然重生了 昏昏沉沉间,沈昭感觉自己像云雾般轻飘飘飞起来。 径直飞向不远处一团光。 近些才发现,光团其实就是一扇闭紧的窗,缕缕灯光从窗棱缝隙间透出。 穿窗而入,眼前是一间不大的木顶土墙房屋。 房间地上搁一盏高脚连枝铜灯,三个灯盘上燃着蚕豆般火焰,将四周映照得十分明亮。 屋内没任何家设,泥土地面只铺着草垫子,草垫子上有床看不出颜色的被褥。 褥子上站着一名披头散发的半裸女人。 只见她两只胳膊被两个妇人架着,呈半蹲模样,正发出痛苦呻吟。 另有一婆子跪在女人脚下,好似给女人接生:“夫人,已经看见婴孩头顶,您再使把劲啊。” 女人满脸汗水,发丝粘贴在脸颊,一咬牙,一用劲,只觉身下有什么东西流了出去。 “生了生了!”接生妇人赶紧接住红彤彤的小小娃娃,低低惊呼一声:“是女公子。” 女人刚刚轻松的神情瞬间变色,无声呜咽两声,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架着她的一名妇人在她耳边低语:“夫人莫怕,咱们已经准备妥当,您定会生出一位小公子。” 谁知女人非但没被安慰到,泪水流得更凶。 忽然,她肚子又是一阵紧缩,痛得她大叫一声。 “夫人撑住,还有一个!” 经验丰富的婆子火速拍了婴儿屁股两巴掌,待她哇哇哭出声,便拿沾了热水的布巾擦拭孩子口腔。 随后用烧过的剪刀夹断婴儿脐带,从药箱抽出一根麻线系紧,再将其交给身边小奴包扎。 没一会儿,女人又生下一个孩子,比前一个略小,但哭声响亮。 “又是个女公子。”接生婆子低低报出性别。 女人一听,脑袋一歪便晕了过去。 一阵兵荒马乱,掐人中的掐人中,取胎盘的取胎盘。 沈昭看得稀奇。 然而让她更稀奇的是,女人身边一名妇人推开木门出去,不一会儿就拎进来一个竹篮。 沈昭好奇,凑过去观看,结果瞧见妇人从篮子里抱出一名小小婴儿,貌似也是出生没几天。 只见妇人快速将婴孩塞进女人怀里,又将后出生的女婴放进篮子,盖上一块布帛,提了出去。 全程无人言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就连苏醒的女人也默认妇人的举动。 沈昭惊诧,不由自主跟着妇人出了门。 外头星月当空,寂寥的院落孤零零伫立在乡野中。 不远处也有几户人家,此刻却黑灯瞎火,只隐隐瞧见个轮廓。 妇人提着篮子快步行走,沈昭身不由己地跟随。 走了很久,来到一片荒野,妇人停住。 搁下篮子,她将包裹严实的女婴抱出来,放入一个浅坑中。 随后恭恭敬敬朝女婴磕个头,嘴里念叨什么,抖着手快速扒拉泥土,将女婴掩埋。 沈昭惊呆。 她竟然想活埋婴儿! 狗东西!这般恶毒! 不想养送人也行啊!何苦害她性命? 沈昭气愤不已,仿佛自己就是这名女婴。 想抬脚踹人,奈何自身恍如空气,什么也碰不着。 眼睁睁看着妇人离开,沈昭疯狂扒拉覆盖婴儿的泥土,想让婴儿喘口气。 然而她什么都做不成,随着时间流逝,自己却越来越窒息。 沈昭惊恐又疑惑,想尽快逃离此处,身体却被紧紧束缚,根本无法移动。 完了完了!这回又要死了! 沈昭大口喘着气,强烈窒息让其眼冒金星。 忽然,似有股力量解开压制身体的束缚,沈昭腾空而起。 猛地睁开眼。 入目便是一张异常熟悉的脸。 只不过这张脸比记忆中要年轻十来岁,约莫十六七的模样。 少年见她醒来,下意识站起身,退后几步,将手背至身后。 仰面躺地上的沈昭恍惚好一阵子,才想起怎么回事。 自己竟然真的重生了! 重生在十四岁这年。 之前陡然从黑暗牢狱置身室外,第一眼便看见薛灵瑶,她有些没反应过来。 悲愤之下,狠狠甩了薛灵瑶一耳光。 结果自己就被人大力推下河沟,后脑磕到什么,瞬间昏迷过去。 而推自己的人,正是少年旁边的薛翼,薛灵瑶的双胞弟弟。 沈昭艰难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舌头。 还好,舌头是完整的。 再摸向后脑勺,入手黏糊糊,全是艳红鲜血。 “别装了,我知道你没事。” 俊美少年寒着脸,冷冷看向她:“若非你先动手打了灵瑶,阿翼怎可能推你?” 沈昭深吸口气,缓缓平息心中憎恨。 理智告诉她,此刻不能跟他们硬刚。 因为这里是荒郊野外,自己势单力薄孤身一人,加上脑袋又受了伤,根本不是眼前三人的对手。 前世自己就见识过薛氏姐弟与秦翊的狠辣,这一世她再不能掉以轻心。 好不容易重生回来,自己万不能连爹娘的面都没见着,就被这几人害死。 俗话说,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只要活着,自己将有大把的时间复仇,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沈昭闭了闭眼,缓缓坐起身,忍着脑袋阵阵晕旋轻声开口:“我不怪他。” 少年明显松口气,但语气依旧冷漠:“那你去水边洗洗,不要让人瞧见血迹。” 沈昭按捺住杀人的冲动,扶着身旁大石慢慢起身。 缓了缓神,她走向一处水洼。 伤口是绝不能碰水的,保不齐会被感染,诱发严重疾病。 将沾染鲜血的麻布外衣脱下,在水里轻轻揉搓几下,鲜红血液便染红了整个水洼。 沈昭漠然洗好衣衫,随便拧了拧便胡乱套上。 转身对少年说:“秦翊,我可以回家了么?” 秦翊注视她片刻,终于点点头:“好。”顿了顿又说:“我希望你不要将今日之事告知你父母。” 沈昭轻嗯一声。 这时,薛灵瑶走了过来,柔声道:“阿昭,刚才是我弟弟不对,我替他向你致歉。”说着款款曲个身。 沈昭没言语,转身往邻里走去。 没走多远,身后传来薛翼阴冷的声音:“沈昭!别以为做了秦翊兄的未婚妻就张狂,再敢向我阿姊动手,我饶不了你!” 第2节 沈昭面无表情前行,极度愤怒过后,竟异常平静。 走了很久,终于望见记忆中的几间茅草屋,以及在篱笆院子里舂米的阿娘。 沈昭强忍泪水,快步奔过去。 行至院门口,沈昭已经晕到站不住脚,只得用手扶住门框,大口喘息。 张山月见闺女浑身湿漉漉归来,脸色也惨白吓人,赶紧丢下木杵跑去,一把抱住她:“阿昭,怎么回事?” 又朝来路看一眼,疑惑问:“你不是与秦翊他们去摘枣子的么?为何独自一人回来?” 沈昭哽咽的说不出话,泪水止不住汹涌而下。 随即眼前一黑,一下栽倒在母亲怀里。 第2章 秦家就是个火坑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躺在温暖的木榻上。 “阿昭,你可算醒了。” 沈衡摸摸她额头,故作老成道:“嗯,好像退了热。” 沈昭望着年仅十六岁的二兄,眼泪再一次涌出。 “哎哎!怎么又哭了?告诉二兄是谁欺负了你,我立马去揍他!”沈衡信誓旦旦地保证。 沈昭抹去眼泪,哽咽着道:“是秦翊与薛家姐弟,薛翼将我推下河道,秦 翊还威胁我不许告诉爹娘。” “什么?”沈衡顿时大怒,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我倒要瞧瞧他们有什么本事?敢欺辱我沈家人,揍死他丫的!” 沈昭赶紧拽住二兄衣摆,低声道:“你不能一人去。” “为何?”沈衡眉毛倒竖,愤然道:“莫非你还舍不得那秦翊?” 沈昭摇头:“他们人多,二兄得多带几人。” 沈衡这才松口气,拍拍妹妹手臂,安抚道:“你放心,二兄力气大得很,打三个弱鸡还不在话下!” “二兄,听我的,不许一人去!”沈昭攥紧二兄衣摆,艰难坐起身。 她失血过多,头还很晕,先前之所以硬撑着回到家,也是凭着一腔毅力。 “我也跟你一起去。”她想站起,结果又跌坐下去。 沈衡赶紧扶住妹妹,将其放在榻上:“你脑袋破了个大口子,医官刚给包扎上,还是在家躺着好好养一养,千万别起榻。” 沈昭只好躺下,但依旧不放心:“二兄,那秦翊会拳脚,你不要独自一人对上他。” 秦家是武将世家,儿孙自幼练习拳脚功夫,二兄沈衡根本不是他对手。 且一旦二兄对那薛家姐弟动手,秦翊肯定会拼死相护,保不齐会重伤二兄。 沈昭不希望兄长遭受无谓伤害。 “知道了,你放心吧,我这便去寻几个好友!”说着,沈衡转身出了屋子,急匆匆去寻发小。 张山月端着药碗望一眼儿子背影,并没阻止,转身撩帘子进了屋。 见闺女醒来,连忙道:“阿昭,阿娘扶你起来喝药。” 沈昭轻轻点头,在母亲托扶下坐起身,就着药碗一气喝完。 张山月又端来清水给闺女漱了口,才低声询问:“阿昭,到底怎么回事?你后脑为何会破了口子?” 沈昭摸摸包扎起来的头,添油加醋说道:“那秦翊与薛灵瑶当着我的面就眉来眼去,还拉拉扯扯形同情侣,女儿气不过就打了薛灵瑶一巴掌,便被他们推下河沟。” 其实是自己陡然从黑暗恶臭的牢狱中清醒,一睁眼就看到薛灵瑶那张脸,还以为她又到自己面前炫耀,便甩手给了她一耳光。 等少年模样的薛翼冲到面前,自己才恍觉不对劲。 但为时已晚,自己再次徘徊于生死边沿。 幸好没死,不然就亏大了。 张山月闻言顿时皱起眉,怒道:“秦家小儿当真无耻!才与咱家定亲一个月便做出这等事,还伤你至此,回头便让你二兄去一趟亭驿,将你爹叫回家,你与那秦家婚事就此作罢!” 自家千娇万宠的闺女,平白受那两家小儿欺负,即便阿昭再喜欢秦翊,自己都要断了这门亲! 女子嫁人犹如二次投胎,她可不想闺女下半辈子受气。 沈昭见母亲如此决绝,根本不需要自己主动提出退亲,顿时眼眶红了,依偎在母亲怀里点点头。 张山月抚摸女儿头顶,柔声安慰:“世上好男儿多的是,不差那秦家一个,既然秦翊小子不识抬举,退了便是,凭你父亲的身份,还怕寻不到好儿郎?” “阿娘说的是。”沈昭想了想,继续道:“等爹回来,让他别帮秦家与薛家张罗徭役之事,他们不配!” 前世便是自己与秦翊定亲后,父亲花钱托人助秦翊去效谷县衙当差,做了一名文书。 后来他一步步往上爬,很快成为小吏。 也正是那时,恰遇皇帝大赦天下,秦家被赦免,褪去罪民身份。 而秦翊也被人推举给敦煌郡太守,一跃成为效谷县丞。 只不过他只做了一年县丞,便带着全家回京邑。 同行的还有一样被赦免的薛家。 那时的沈昭已经与秦翊成亲,自然跟他们一起回去。 谁知到了京邑后,婆母一改往日的温良,对自己日渐严厉,还请来一名嬷嬷教自己学规矩。 说是教,其实就是虐待,哪怕有一点点不合她们心意,沈昭都会被鞭挞一顿,手臂与腿部经常布满青紫鞭痕。 不仅如此,待秦翊手持敦煌郡太守的推举信入朝为官后,秦家人言语中对自己多有傲慢羞辱,说她沈昭出身低微,是乡野姑子,配不上秦家门第。 可当自己提出断亲回乡时,那秦家便会百般阻扰,甚至一度将沈昭锁进屋内不给出门。 “放心吧,此事我会跟你爹说清楚。”张山月给闺女掖掖被子,起身出门:“我这便去秦家与那杨氏说道说道,既心系薛家女郎,何苦还跟咱家做亲?” 沈昭起先也不知其中原委,但经历那样惨烈过往后,便了然一切。 只因薛家根本瞧不上秦家,认为他们孤儿寡母没什么前途。 后来赦免回京,薛灵瑶果然嫁入皇家,成为易王侧妃。 这一世,秦家那火坑谁爱跳谁跳,最好让秦翊与薛灵瑶锁死,免得祸害旁人。 再说两里外的薛家,门口聚集不少人。 沈衡一手揪住薛翼衣领,一拳拳打过去:“狗东西!让你欺负我妹妹!让你欺负我妹妹!” “啊!”薛翼不停惨叫,双手捂住面部,鲜血却顺着指缝流下。 薛灵瑶颤抖着身子在旁哭叫:“别打了!求你别打了......” 其母王氏却紧紧扯住女儿,一脸冷淡道:“既是阿翼做错了事,理当受到惩罚,只是还请沈小郎留他一口气。” 沈衡见薛母这般明事理,心中怒气渐缓,一把搡开薛翼,高声道:“我妹妹如今生死不知,你薛家是赔钱还是赔命,说出来听听?” 薛母王氏赶紧奉上两串铜钱,轻声道:“这是给阿昭抓药的钱,还请沈小郎收下,若不够,我再筹备一些。” 沈衡挑眉,刚要伸手接,忽听一道声音自人群里响起:“沈衡,有事冲我来!殴打小孩算什么汉子?” 第3章 她家敢不退亲? 沈衡转身,就见秦翊拨开人群缓步走来,面色阴沉的仿若滴水。 “呦!果然护上了。”妹妹说的没错,这秦翊果真不是个东西! “来得正好,某正要去寻你呢!”沈衡捏了捏拳头,猛地朝秦翊出击。 秦翊迅速侧身躲避,一个擒拿扯住沈衡臂膀,猛一用力,沈衡便被甩了出去。 好在周围有人接住了他,不然沈衡就要吃大亏了。 堪堪稳住身形,沈衡再不敢轻视:“好小子!果然有点本事!” 随即朝左右使个眼色,四五名少年便冲出人群,扑向秦翊。 双拳难敌四手,即便秦翊会些功力,一人对上四五个少年也难以招架。 很快,秦翊倒地,脸上多了数道青紫,双眼睛周围也开始乌青。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薛灵瑶又冲了过来,拼命想护住秦翊,娇美的脸颊布满泪痕,当真我见犹怜。 沈衡嗤笑一声:“还真是郎情妾意啊。”若非此女面貌与阿昭一模一样,他都想赏她几耳光。 又踢了秦翊一脚,这才示意伙伴们散开。 “秦翊!回去跟你亲娘说,咱两家亲事就此作罢!” 沈衡蛮横道:“还有,你们害得我妹妹没了半条命,赶紧赔上三千钱,不然这事儿没完!” 说着一指王氏:“拿这点小钱就想打发人,是以为我沈家良善好欺么?给某记住!你家得赔五千钱,少一文就拿你儿女抵账!” 说罢,领着几个小伙伴大摇大摆离去。 他是驿亭长家的小儿子,乡邻少年多有巴结,因此当薛秦两家小子被打时也无人帮腔,谁让这两家没眼色,胆敢得罪亭长家的孩子? 不一会儿,在薛家门口看热闹的众人纷纷离去,有那眼神雪亮的,马不停蹄又去半里外的秦家赶场子。 只因乡邻们瞧见沈家妯娌俩怒气冲冲奔着秦家去了,估计又有一场热闹可瞧。 “真是冤孽!” 王氏见女儿还在哭,不由心疼道:“灵瑶,别哭了,当心眼睛肿成核桃。” 正抽泣的薛灵瑶一顿,声音渐渐弱下去。 “好了好了,先洗把脸。”王氏亲自舀来水,轻柔地给女儿擦泪。 第3节 忽然撇到蹲在地上满脸是血的儿子,不由皱了皱眉,语气也冷几分: “你还赖在这里做什么?若不是你不知轻重伤到沈昭,怎会招来沈家小郎?” “如今可好,咱家本就艰难,却要赔出去几千钱,你说你能不能安稳点不要总给家里惹事?” “算了,我也不管了,那些钱你自己想办法吧。” 王氏数落儿子一通,还不解气,抬手又打他一巴掌,喝道: “你也别想找你父亲要,他就那么点月俸,还不够全家嚼用,给了你咱一家都去喝西北风!” 薛翼垂着脑袋慢慢起身,缓步走去灶房。 低头瞧着水缸中的倒影,少年神色更加阴沉。 弯腰趴在缸口,从缸内撩起水直接泼在脸上,血水便顺着脸颊鼻子嘴巴滴滴答答落进水缸。 他忽然咧嘴笑了笑,用袖子抹把脸,起身走出灶房。 院子里,母亲王氏一边给阿姊薛灵瑶梳发,一边轻声慢语跟她说什么。 薛翼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幽深的眸子里似有暗火涌动。 傍晚,沈昭自觉好了不少,便起身与阿娘兄长一起吃饭。 张山月盛了一碗炖鸡肉放在闺女面前,笑眯眯道:“这是秦家赔来的母鸡,阿娘炖了给你补身子。” 又盛了一碗鸡头鸡爪递给儿子:“你也跟着沾沾光。” 沈衡端过来喝一口,美滋滋道:“明日我再去敲打敲打,他们的赔偿还未送来呢!” 沈昭将碗里鸡肉夹一块给阿娘,又夹一块给二兄,这才问:“阿娘,秦家同意退亲了么?” “她敢不同意?”张山月喝口粥,愤愤道:“那杨氏还替她儿子狡辩,说秦翊没有对不住你。我呸!那小子都跑去跟阿衡打了一架,还说这些鬼话糊弄人!真当咱家是泥捏的菩萨,专门普渡她秦家?” 沈昭默默喝汤。 “你也别担心,安心在家养伤,外头的事只当不知。”张山月拍拍闺女胳膊,安抚道:“退亲的事等你爹回来便能定夺,到时由不得秦家不答应。” 沈昭点头,将碗里鸡肉分一半给二兄。 “给他做什么?壮的像头牛,哪里要吃这么多肉了?”张山月瞪了儿子一眼,赶紧催促闺女吃肉:“你吃你的,别管他!” 二兄嘿嘿笑着一口饮尽鸡汤,端起碗跑去灶间盛粥。 是夜,沈昭沉沉睡了一宿,什么梦也没做。 到了第二日清晨醒来,感觉脑袋不疼不晕好了不少,便早早起身。 穿上泛白的杏色衣裙,趿上木屐。 掀开茭草串的门帘,去灶屋水罐舀了一瓢水搁在门口,取一根细柳枝蘸着草木灰刷了牙,又用麻巾净了面,再从油罐子里抹点羊油,仔仔细细涂抹在手脸上。 西北干旱,风沙又大,若不用油脂涂抹防护,皮肤很容易皴裂。 最后沈昭将黑乎乎的洗脸水浇在院子外的菜地里,这才去羊圈放羊。 三只羊咩咩叫着窜出来,围着小主人直打转。 沈昭摸摸山羊脑袋,拎起一把镰刀,准备带它们出去吃草。 “阿昭,怎么起这样早?” 母亲张山月从里屋出来,边掖衣襟边走至近前,伸手摸摸闺女额头,柔声问:“头可还疼?” 沈昭摇头:“不疼,已经好了。” “好了也要在家歇两天,赶紧回去躺着,我这就叫你二兄起来。” 张山月说着系上腰带,转身进了东屋。 不一会儿,屋里传来二兄的哀嚎声:“哎呦!阿娘你干啥打人?” 沈昭笑眯眯瞧着兄长从屋里逃出,光着膀子连短褐外衫都没来得及穿。 随后张山月也跟出来,将短褐朝他身上一扔,大声嚷嚷:“你个懒虫!都十七八了还睡到日上三杆!还不赶紧去放羊!” “我才十六!才没到十七八!”沈衡忍不住反驳:“而且现在也不是日上三杆。” “你说啥?”张山月瞪眼二儿子,操起墙边的笤帚就冲过去。 沈衡吓了一跳,一溜烟跑去茅厕。 老娘叉腰站在黍稷杆子围成的茅厕外大骂:“小犊子!胆子越发大了,敢跟阿母犟嘴了?再过三个月便到元旦,你不是十七是多少?” “那也不是十八。”沈衡咕哝一句,方便完气哼哼出了茅厕。 边套外衫边往院子外走,一脚踹在咩咩叫的山羊屁股上:“哼!一大早的不给人睡觉!明儿就宰了吃肉!” 第4章 小铜镜也跟来了 山羊受惊,噌地窜出去老远。 沈昭立在院门口望了一会儿,见阿娘回屋,赶紧追上二兄,用手里羊鞭驱赶山羊往南边行走。 “你干啥?”沈衡不解,只因南边有官道,还有别邻的农田,并不是放羊的好去处。 沈昭亮亮手里镰刀,漫不经心道:“那边河滩有片野茭草,咱们去弄些回来。” “割草也不用起这么早吧?” 沈衡挠挠乱糟糟的头发,大大打个哈欠,不满地斜睨妹妹一眼:“你脑袋好了?回头受凉发热可别赖我。” “好了,一点都不疼了。”沈昭摸摸头上的缠布,目光朝远处打量。 苍黄的田野,灰蒙蒙的农田,再远还能看到寸草不生的戈壁沙漠。 这里地广人稀,隔老远才有几户人家。 每户都是土墙草屋,有的草屋还是半穴式,也就是一半地上一半地下。 不过,这种地穴式屋子冬暖夏凉,比地面上的屋子住着舒适。 沈家也有两间半穴草屋,一间是隔壁大伯家的,一间是自家,但每年只有最热的夏季与最冷的冬季才住进去。 沈昭之所以想弄点茭草,也是因为那东西可以给家里多建一间穴居屋。 自己与兄长们都已经长大,再不能像儿时那样同睡一起,而且不久长兄就要回来成亲,到时家里的屋子就不够住了。 兄妹俩赶着羊走了一里开外,才来到一条六七米宽的河道旁。 沈衡将羊赶去河岸吃草,自己飞快来到河边,掬水洗了洗脸,又顺便喝几口漱漱嘴。 沈昭也下了河坡,举目打量。 这里是延泽里与戍军屯田的交界,以河为界,河对岸便是戍军的农田,兄妹俩要割的茭草就生长在对岸河边。 如今是深秋,河水水流很浅,踩着河床凸起的沙砾就能跳过去。 沈昭这么想着,也这么干了。 脱下木屐,踩着河沙与冰冷河水渡过河,来到一片野生茭草旁,搂过一把就要割。 “让我来!”跟过来的沈衡可不敢让妹妹干活。 夺过妹妹手中镰刀,嘀咕道:“回头你手上磨出泡,挨揍的还不是我!” 沈昭抿嘴轻笑,跟在后头将割下的茭草堆到一起,方便二兄捆扎。 若是从前,她铁定不想干这活,但经历过一遍生死,并在黑暗牢狱里度过数年的人,做什么都觉得轻松。 “咦?阿昭你病过一回倒是勤快了。”沈衡扭头瞥一眼堆放整齐的茭草,不由对妹妹刮目相看。 沈昭笑笑,催促道:“你快些割吧,等会儿被戍军发现,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沈衡闻言一激灵,不由加快手脚,很快收割一大片。 趁着这时没人,赶紧将茭草运过河,不然遇到巡视的戍军可不得了。 他们轻则没收茭草,重则就会揍人。 紧邻沙漠的西北边境很是贫瘠,加上户户都有蓄养牲畜的习惯,野生茭草便是一大资源,根本轮不到长熟就被人收光。 之所以这边还有一些,那得归功于戍军们的疏漏,以及戍民对驻军的忌惮。 搁在以前,沈衡也不敢过河偷草,但今日有阿昭领头,他觉得稍微割点也没啥,毕竟都是野生的嘛。 就这么,兄妹俩将河岸边一大片茭草全部收割完,还一捆捆搬过河,整整码了两大堆。 此时太阳已升至树梢,偶有里人经过,也只是好奇打量几眼,招呼一声就走,并没有异议。 毕竟邻里就那么大,谁都认识他俩是谁家娃。 “阿昭,你在这里看着点,我先背几捆回去。” 沈衡拧了一根长草绳,将四五捆茭草绑一起,背在肩上。 沈昭点头:“嗯,你快去快回。” 其实她一人在这无人旷野挺害怕的,但更怕有人偷走自家好不容易弄到的茭草。 这玩意形似稷草,用处可大了,不仅能盖屋子,还能编箅子与箱子。 前世自己在京邑学了不少手艺,不仅会裁布做衣,还会编织很多东西。 做饭做菜做糕点则更不在话下。 至于腌菜晒酱这些,自己幼时就跟着阿娘学过,一到夏季,家里就会晒好几缸豆酱,或者去鱼泽城那边买一筐新鲜鱼籽回 来晒鱼子酱,做好之后一部分出售,一部分自家食用。 可即便弄了很多营生,家里还是很穷。 为了给长兄娶妻,爹娘筹备至今才勉强凑够聘礼,以及成亲物件。 下个月,长兄便从玉门关回来。 上辈子也是如此,长兄成亲后只在家待了半个月便返回边关,之后再没回来。 据说他被抽调去了西域,最后病死在征伐西域的路上。 第4节 沈昭叹口气。 这一世,该如何让长兄避开那场祸事? 正想着,沈昭只觉手心一热,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吓了一跳,连忙将手掌举起查看。 此时二兄已经背着茭草走远,黑瘦身影掩映在巨大草捆之下,格外渺小。 沈昭凝视手掌良久,手心忽然出现一面小圆镜。 巴掌大的雕花铜镜,正面是光滑剔透的镜面,照的人纤毫毕现,镜面边沿有一圈阴阳交缠的八卦云纹,十分精美。 反面则是一副荷花荷叶与小蛙组成的浮雕图案。 沈昭惊喜,因为她认得这东西,正是前世自己在牢狱墙壁里抠出来的小铜镜。 正因为有了这面铜镜,自己才在密闭黑暗的地牢里撑过两年。 没想到它竟跟自己回来了。 沈昭用手指轻轻抚摸镜上的荷花浮雕,不一会儿,荷花荷叶竟然缓缓生长,逐渐长出镜面,在虚空绽放。 而荷叶根部却自带一汪清水,虚浮在镜面上不落不散。 小小青蛙就在荷叶上来回蹦哒,不时冲沈昭呱一声。 沈昭微笑,轻轻戳戳小青蛙的小脑袋。 小蛙也靠在她指尖轻柔蹭蹭,下颌处不住鼓动。 “你也来了呀。”沈昭喃喃自语,眼眶渐渐湿润。 吸了吸鼻子,目光往四周迅速扫视一遍,点点小蛙脑袋,说:“先回去吧,下次再找你玩儿。” 她真怕此刻有人过来,倘若被人瞧见如此异象可不得了。 小蛙呱地回应一声,从荷叶上一跃跳进水里。 不消片刻,荷花荷叶尽数消散,铜镜恢复如常,渐渐隐没在沈昭的手掌心。 沈昭松口气,又抬头望一遍,忽然瞧见薛灵瑶远远走来,身后还跟着满脸青紫的秦翊。 沈昭皱眉,渐渐握紧手里镰刀。 “阿昭,你不是受伤了么?为何在这里?” 薛灵瑶来到近前,美丽的眸子轻轻眨了眨,细声细气道:“咱们还以为你伤的不轻,特意去你家赔礼,没想到你还能出来放羊。” 沈昭冷冷注视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薛灵瑶长长睫毛微微颤了颤,忽然泫然欲泣:“阿昭妹妹,昨儿阿翼推你确实不对,可我已经向你赔了不是,阿翼与秦阿兄也被你兄长打了一顿,你何苦还要这般不依不饶,还跟秦阿兄提出退亲?” 第5章 这才是两情相悦 沈昭退后一步,避开薛灵瑶的接近,冷淡道:“我退不退亲跟你有何干系?秦家都没发话,你一个薛姓姑子倒是操心不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秦翊什么人呢。” “你......”薛灵瑶顿时涨红脸,水润润的眸子里一下子噙满泪。 秦翊见状皱起眉,立刻朝沈昭怒目而视:“沈昭!你别太过分!灵瑶好心好意来看你,你不领情就罢,还恶言相向,真是没一点女儿家的恭良!” 沈昭嗤笑一声:“我沈昭如何用不着你来说,从今往后还请秦小郎离我沈家远些,不要自讨没趣。” 说着从腰间抽出赶羊鞭,朝着二人狠狠一挥。 她的赶羊鞭是用八股羊皮线编成,劲道十足,挥起来能发出破空爆响。 这要是抽在人脸上,估计得破相。 秦翊面色陡变,一把揽住薛灵瑶急退几步避开鞭梢。 身后忽然传来啪啪的手掌拍击声,转身一瞧,原来是沈衡。 只见他斜挂一把麻绳,晃着肩膀缓步而来,嘴角挂一抹轻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 “哎呦呦!我当是哪家苦命鸳鸯呢,一早就到我妹妹跟前显摆,怎么着?是认为我沈家人善好欺么?” 秦翊下意识放开薛灵瑶,刻意避开一步,寒着脸道:“舅兄何必说这番话?明明是令妹持鞭伤人在先。” 沈衡脸色一沉:“你特娘的少跟我套近乎,谁是你舅兄?” 目光扫过泪眼滂沱的薛灵瑶,冷哼一声:“怎么着?是觉得昨日没害死我妹妹觉得心有不甘?今日趁她孤身一人再来下黑手?” “我没有。”薛灵瑶忍不住开口。 秦翊也拧起眉,辩解道:“我们只是来探视阿昭,没别的意思,你不要随意污蔑人!” “污蔑你?”沈衡上前一把推在秦翊胸口,将他推了一个趔趄,低喝道:“别给老子演杂剧!这里没人是瞎子!你们若不是想害人,昨日为何威胁我妹妹不许告知爹娘?” 秦翊抿唇不语。 此事确实他做的欠妥,可那也是沈昭先动的手,受点处罚也理所应当,如果自己再帮她说话,岂不让灵瑶难过? 一旁的薛灵瑶见状赶紧解释:“那是因为、因为秦阿兄怕沈家伯父伯母知晓会生气,才不得已为之。” “所以就不顾她生死,命她清洗掉身上血迹为你们遮掩罪行?”沈衡联想当时妹妹有多么恐惧无助,怒火蹭蹭往上冒,挥起一拳朝秦翊砸去。 秦翊猝不及防被拳头袭击,虽然紧急避让,下巴处还是被砸中。 口腔里一阵剧痛,牙齿竟咬到舌尖,鲜血顺着嘴角溢了出来。 薛灵瑶惊叫一声,眼睛一闭软软倒了下去。 秦翊不顾自己舌头疼痛,一把抱住她,急急呼唤:“灵瑶!灵瑶你怎么了?” 沈衡撇撇嘴,朝妹妹斜一眼:“瞧见没?这才叫两情相悦。” 沈昭:...... “赶紧走,别耽误人家相亲相爱!”沈衡从肩头拿下绳子,三下五除二捆好最后几捆茭草,背负在身上,与妹妹一起赶羊回家。 兄妹俩慢慢悠悠往家走,完全没管身后晕厥的薛灵瑶,以及正掐她人中施救的秦翊。 回到家,见院子里站了两名挎刀亭卒,沈昭就知道父亲回来了。 跑进屋,果然见父亲与母亲正在厅堂跪坐着说话。 父亲沈昂年约四十,面色微黑留着络腮胡,剑眉长目神情坚毅,是本乡一个驿亭的亭长,平时在驿亭上值,三两天才回来一趟。 沈昭扑通跪下,恭恭敬敬给父亲叩头,眼泪控制不住流下。 她已经好久没见到父亲了,如果加上前世的岁月,已经整整十三年。 前世父亲因着自己与秦翊定亲的缘故,对秦家多有帮扶,不仅出钱还出力,结果帮出一个中山狼。 “你这孩子是怎么了?” 父亲沈昂赶紧扶住女儿,摸摸她脑袋上缠的布,蹙眉问:“那秦家小儿果真威胁你了?” 外人推闺女是一回事,但作为阿昭未婚夫婿的秦翊,非但不帮不心疼,还威胁她不许告诉家人,其行为着实恶劣。 沈昭点头:“是,他不仅威胁女儿,还逼着女儿清洗掉衣衫上的血迹,不然不放我离开。” 沈昂闻言剑眉倒竖,一拍小几怒道:“竖子可恶!” 噌地站起身,对沈昭道:“我这就去秦家退了亲!反正你年纪尚小,过个几年再议亲也无事。” 沈昭点头,吸吸鼻子,忽然想起一件事:“爹,您给秦翊捐差了吗?” 沈昂一愣。 他确实托人给秦翊找差事,为此还花了不少钱,不出意外的话,腊月前便会有结果。 可眼下自家都要跟秦家退亲了,托人捐差的事肯定不能作数。 沈昭一瞧父亲这神情,就知道钱已经花出去,还是一笔不小数目,少说也得一两千钱。 无论是否办成,肯定要不回来。 既如此,不如将机会留给二兄或大兄。 想到这一点,沈昭赶紧道:“爹,既然托了人,不如替二兄捐吧,他也识得不少字,抄写文书不在话下。” 沈昂捋须沉思,心里倒是认可女儿的建议。 可望见在院子里与亭卒嘻嘻哈哈玩笑的二儿子时,不由泄气。 “你二兄年纪尚轻,此事恐怕不能成。”捐差也得看年纪,若推举个不知轻重的毛头小子,县令如何会同意? 沈昭:“那长兄呢?他下个月便回来,不如让他去。” 长兄都 十八岁了,性情也持重,正适合在县府当差,那秦翊不也是十八岁做的文书么? 沈昂挠挠头,为难道:“你长兄在边关服役还未满一年,如果过更回家,咱家得花一万五千钱。” 沈昭震惊:“一万五千钱?”这么多? 身为清水亭长的父亲年俸才六十石粮,折算成钱,约等于六千多点。 可除去全家吃喝,人情往来,以及自己与阿娘二兄的人口税,就不剩什么。 一万五千钱就等于全家不吃不喝二三年的积蓄。 哪怕长兄娶妻,聘礼布匹等费用加起来也不超过三千钱,这一万五千钱只是更兵卒,也就是交钱给官府,免去戍边徭役,也太贵了。 可若要长兄避开前世的祸端,交钱更卒是唯一的法子。 这要怎么办呀? 沈昭心急如焚。 这时,沈昂整理下衣袍与佩剑,对妻子道:“你在家做饭,等秦家事了,我叫几个人回来用餐。” 张山月答应一声,招呼闺女去灶房。 随后沈昂带着两名亭卒去往秦家,沈衡也鬼鬼祟祟跟去。 沈昭帮忙烧火时,心里想着事情。 第5节 要不自己做些糕点小食去集市售卖,好歹能为家里挣点钱。 实在不行的话,她还有一面神奇的小铜镜啊,从里头弄些东西出来应该可行的吧? 第6章 打包买旧衣 沈昭一面想着,一面给灶膛添好柴禾,起身帮母亲揉面,准备蒸饼。 凝视手中没有去麸皮的杂面,回想京邑食铺里的精致膏饼点心。 要不做膏饼出售? 不行不行! 此地是西北敦煌郡,地广人稀且贫穷,稍微贵点的吃食都卖不出去。 即便有几个人愿意买,那也是杯水车薪。 而且敦煌粮贱,最贵的时候不过百钱一石,贱时则五六十钱一石。 所以但凡食物都不值钱,包括猪羊牛。 自己若想用美食在一两个月内挣到一万多钱,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此路肯定不通。 沈昭将揉好的面团压成饼子,一个个摆放在蒸笼内。 黄澄澄的看着不错,其实不怎么好吃。 若是将麸皮去掉,或许也算美味。 正思量间,忽然想起前世在小铜镜内看到的景象。 镜子里的人们吃穿都比这里强,他们的衣裳精美华丽,却时常更换。 那些不穿的衣裤即便没有补丁也说丢就丢,或者打包卖给商贩,一大包才几十个钱。 若是自己把那些旧衣买下来,再转卖出去,岂不一本万利? 要知道,此地物资匮乏,布匹衣物比牛羊都贵。 记得母亲为父亲做一件夹衣,竟花费三百多钱买一匹粗布,相当于两只成年羊的价钱。 沈昭越想越觉得可行,毕竟前世自己就从铜镜里得到过那个世界的食物与药品。 思及此,沈昭立刻放下手中面团,对母亲道:“阿娘,我回屋歇息一下。” “怎么了?是不是脑袋又疼了?”张山月顿时紧张起来,伸出沾满面粉的手摸上闺女脑门试探。 沈昭心虚地嗯一声:“不是太疼,我去躺会儿就好。” “那赶紧去躺着,这里有阿娘,不用你帮忙。”张山月忙不迭推闺女去休息。 沈昭小跑着回到自己的住处,一间小小的厢房。 小时候自己与二兄就在这处厢房居住,厢房被稷草杆隔成两个小间,二兄住一边,自己住另一边。 后来自己年岁渐长,不需要人照应,二兄也七岁了,便搬去跟长兄住一起,这里便成了自己一个人的住房。 关好门,从怀里取出小铜镜,沈昭轻轻摩挲小青蛙。 图像如先前那样发出异象,在虚空缓缓绽开。 小青蛙也蹦跶到沈昭手上,亲昵地蹭蹭。 沈昭摸摸它脑袋,将镜面翻转, 原本可鉴人的镜面忽然出现很多景象,一个脑袋大大的青蛙更是占据小半个屏面,咧嘴朝沈昭一笑,开口讲话: 【欢迎亲亲再次光顾,你有什么需要吗?尽管跟小青提哦,小青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无礼要求就免了,毕竟咱们不是慈善机构。】 沈昭已经习惯小青的呱噪,轻声询问:“我想要一包成人旧寒衣,你可以帮我吗?” 原本咧嘴笑着的青蛙顿时一本正经介绍: 【小青当然愿意帮忙,但亲亲要支付一定费用哦,一包十斤重的旧衣是二十元,二十斤重的为四十元,五十斤重的一百元,您需要哪种直接支付,或者存进购物车等待支付即可。】 顿了下又说:【鉴于亲亲之前的信誉,小青提醒一句,这种商品不能免费试用哦,也不提供先使用后付款项目。】 沈昭眼皮跳了跳,从席子下摸出二十枚铜钱,递到镜子前:“我只有这些钱,能买到一包吗?” 小青圆鼓鼓的大眼睛眨了眨,认真看了看她手中铜钱,说: 【可以的呢亲,但只能一比一兑换成交易货币,亲亲现在就要兑换吗?】 沈昭点头,于是就见自己手心里的二十枚铜钱瞬间不翼而飞。 【已兑换成功了呢,亲亲现在就可以购买二十元内的商品。】 【小青友情提醒,亲亲购买前先设置最新收货地址,否则系统会自动将商品发送至原来地址哦。】 沈昭心里一跳,知道小青说的原来地址是哪里。 应该就是前世自己所在的黑暗牢狱。 她赶紧说:“还请小青将我原先地址取消吧,现在我已经不在那边,要换新的地址。” 【好的亲,小青已经将您的地址设定页面调出,请您自己亲自设置。】 说完,一个荧屏页面浮空出现在沈昭眼前。 沈昭认真查看,果然在上面发现自己前世设置的地址:京邑廷尉狱女囚丙字房。 当再次看见这可怕的名称,她还是忍不住全身发冷。 伸手将一行字抹去,沈昭闭了闭眼,用手指一笔一划写上: 敦煌郡效谷县延泽里沈昂家西侧厢房沈昭收,再点击完成。 【新地址设置成功,亲亲可以放心购物了哦,如果还有什么疑问,亲亲尽管询问小青。】 说罢,虚空荧屏散去,镜面里的小青安静下来,缩小至镜面角落。 沈昭熟门熟路在放大镜图标上输上旧衣两字,于是镜子里就出现很多种类的旧衣出售图景。 滑动镜面寻找很久,才找到一包最便宜的打包旧寒衣,就像小青所说,二十元一包。 眼下快入冬,这些寒衣比单衣更加好出售,价钱也不会低,所以沈昭决定买它。 点击购买支付后,小青适时出现: 【恭喜亲亲发出第一笔交易,系统将依据交易次数与金额多少奖励交易点。 当您累计一定数量的交易点,系统将提供兑换窗口,您可以在兑换窗口使用交易点,兑换您喜爱的商品。】 【友情提示:小青购物商城内所有商品都经过严格消毒,您购买的任何商品都不会携带微生物或传染病毒,请放心使用。】 【恭喜亲亲,您此次购物可获得2交易点!】 【请稍后,您的货物即将送达!】 沈昭深吸口气,朝窗外看一眼,退后几步等待货物降临。 忽然,厢房的泥土地面上出现一道虚幻影子,初时就是一个轮廓,后来越来越凝实,最后渐渐显现出一只鼓囊囊的大包裹。 沈昭忍着想要尖叫的冲动,平息一下激动的心情,上前抓住包袱。 硕大一个包袱,缝制的很严密,单凭手指无法打开。 于是沈昭从针线篓子里拿来剪刀,慢慢挑开线头。 扯开包袱口,里头是几件厚实的寒衣,还有一条裤子,虽然样式有点古怪,但面料柔软,穿上绝对舒服。 沈昭忍不住抿嘴笑,抖开一件蓝色上衣观看。 鲜艳异常的蓝色,没有一处破损,更没有掉色,简直比阿娘买的新布都崭新。 第7章 厚颜无耻 这寒衣宽大也厚实,不知里头填充了什么,摸上去异常柔软暖和,还不戳人。 沈昭挑拣一番,找出一件粉红色的上衣,衣领处还带着一个兜帽。 穿上棉衣,模仿镜子世界里的人那样拉上拉链,顿时感觉全身暖融融。 在屋里走了几步,又左右比量一下,这才依依不舍脱下。 再次翻检包裹内的衣裳,共有四件上衣与一条厚实裤子,颜色各不相同。 不过,这些寒衣全部 是女子样式,因为镜子里头的女子们都是穿这种款式。 正一件件试衣时,忽听外头传来少女的声音: “沈昭!你出来!” 沈昭皱了皱眉,脱下衣服揣进包袱。 再将包袱拎去墙角,从木榻上拿起一块被褥盖在上面,这才走出去。 只见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女满脸泪痕地冲她喊叫:“沈昭!我兄长到底哪里对不住你?你要在这个时候退亲?” 沈昭立在门廊下冷冷注视她:“你可以去问你兄长啊,问我做什么?” 这位少女正是秦翊的亲妹妹秦舒,曾经自己可没少受她气。 前世回到京邑的秦舒比她娘杨氏更嚣张,经常当着客人的面奚落自己这个当嫂子的,说她是西北蛮子出身,上不得台面。 “我就要听你亲口说!”秦舒抹一把眼泪,蛮横道:“你们沈家仗势欺人,刚拿到聘礼就悔婚,是不是故意想骗婚?” “骗婚?骗你家什么了?”张山月闻声从灶房出来,手里攥着一把木勺,指向秦舒喝道: “当初你秦家送来的聘礼不过就是一匹朱红粗布外加二百钱,可我家回礼过去却是两匹蓝布加二百钱,到底谁骗谁?” 第6节 秦舒语塞,但还是梗着脖子道:“那我家也没跟你们退亲,我兄长不过与灵瑶姐姐多说两句话,你们就不依不饶,还打了他一顿,不是仗势欺人是什么?” 沈昭简直被她的胡言乱语给气笑,上前一步道:“带着你愚蠢的嘴脸滚出我家!你兄长到底做了什么他自己知道,要你来做这个出头鸟? 从今往后你我两家再无干系,你们过你们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再来我家胡言乱语,当心拿鞭子抽你!” 沈昭拿起靠墙的扫帚,毫不客气地指向秦舒:“现在是你自己走,还是我用扫帚赶你走?” 秦舒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蛮横不讲理的沈昭,一时惊呆。 不对呀?沈昭不是挺喜欢自己兄长的么?为何陡然变了心意? 况且推她摔倒的也不是兄长,她凭啥将所有过错全怪到秦家头上? “你不是沈昭!”秦舒退至院子外,大声叫嚷:“你肯定是被邪祟上了身!” 张山月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立马冲过去照着她脸上狠抽一巴掌:“我瞧你才是邪祟!你兄妹俩都是!小小年纪这般恶毒,敢诅咒我儿?谁给你的胆?” 自家夫君好歹也是当地亭长,乡邻谁见了不敬着恭维着? 一个罪民之女,敢上门来挑衅,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秦舒被抽了一嘴巴,哇地大哭起来,转身往回跑。 “呸!真没看出来,秦家竟这般无耻!让小女儿来咱家闹腾。” 张山月气哼哼道:“那杨氏还整日说自家是名门之后,原来名门都像他们这般不要脸面的么? 做错了事不知悔过,反倒怪别人不原谅,真是让人开了眼。” 沈昭抱住阿娘胳膊说:“秦家算什么名门?他祖上不过是世家的马奴,后来靠军功才脱了奴籍......” “你怎么知道?”张山月转头望向闺女。 沈昭愣了愣,当即撒个谎:“秦翊自己说的。” 张山月信以为真,拉着闺女去灶房。 灶房还蒸着面饼与一大罐豆饭,可不能烧糊了。 做了杂面主食,还得做佐饭小菜,张山月便把屋梁上挂着的咸鱼拿下来两条,与家里种的葵菜与韭菜炖一锅。 一边剁着咸鱼,张山月一边感叹:“当初秦家来提亲时,我与你爹都以为这是一个不错的姻缘,秦翊能文能武,品性也说的过去。 在家孝顺母亲与叔叔婶婶,友爱弟弟妹妹,即便他走到外头,对人也是谦和有礼,而且长得也比别的儿郎俊秀,只要你嫁过去,日子肯定越来越好。” 她撇一眼女儿,幽幽道:“谁能想到,此子竟跟别的女郎勾勾搭搭,还一点不知爱护你,唉!真应了那句,白璧微瑕、人无完人呐......” 沈昭理着韭菜,没有吭声。 前世她也没认清秦翊的为人。 与他成亲数年,沈昭自认自己已经全力做好秦家儿媳,上孝婆母,下爱护弟妹,还得照顾他们全家饮食起居。 刚回京邑那几年,秦家经常入不敷出,婆母杨氏恨不得吃饭都要计算米粒。 是自己出去倒卖西域物品,将赚到的钱用于日常开支,才让秦家的生活逐渐平稳。 后来秦翊做了刑部侍郎,秦家才正式踏入勋贵圈子。 可那时的自己却成了婆母小姑口中不知礼数的荒蛮女子,配不上秦家门第。 记得那时秦翊对待自己也很冷淡,甚至在她面前直接否认沈家曾帮扶过他。 沈昭也没在意这些事,毕竟自己已经打算跟他和离回西北。 谁知不久易王谋反,被镇压后全家男子被处死,连婴孩都未能幸免。 易王府的女眷则全被充入掖庭为奴。 而身为易王侧妃的薛灵瑶却查出有孕,被押往廷尉狱落胎。 沈昭万万没想到,秦翊会疯狂到那种地步,竟将妻子迷晕送进牢狱,替代薛灵瑶受刑,期间还让人割了她的舌头,以防她在牢狱里胡言乱语。 只因自己也恰好怀了身孕,加上模样与薛灵瑶相似,她便成了无可挑剔的替罪羊。 可落胎后她依然没被放出狱,反而像牲口一般被人挑断脚筋,抛弃在黑暗恶臭的地牢里。 一想起此事,强烈恨意涌向心头,她恨不得马上杀了那对狗男女。 记得被关进地牢期间,那秦翊竟还带着薛灵瑶去看她,隔着栅栏假惺惺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而那时的自己连爬起来啐他的力气都没有,眼睁睁看着两人演戏。 那薛灵瑶还笑眯眯对自己说,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生下来了,是个儿子,在秦府养得白白净净,婆母与秦翊都很喜欢。 思及此,沈昭深吸一口气,缓缓平息心中怒火。 若非理智尚存,她真想提刀赶去秦家劈死那个畜生。 嗯,报仇之事不急,需得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眼下最重要的,是改变长兄的厄运。 第8章 看着别扭 母女俩刚做好饭食,沈昂便带着一帮人回到家。 沈昭赶紧在厅堂内增铺两条草席,再搬来陶炉煮罗叶茶待客。 母亲张山月则忙着将菜肴盛进大陶盆,与豆饭面饼子一起端去厅堂。 这次客人有相邻的两名里君,还有几位邻长,加上两名亭卒,他们经常过来吃饭倒也不拘束,自己动手拿起陶碗盛饭。 “有劳嫂子了。”有人朝张山月拱手致谢。 张山月笑道:“诸君都是我家郎君的兄弟,客气什么,不过寻常饭食,倒是嫂子怠慢了。” “哪里哪里!嫂子做的菜最是美味,我等欢喜还来不及。”众人笑着奉承几句,端起碗大口扒饭。 从厅堂内退出来,沈昭拉着母亲进了厢房。 自己售卖寒服的事铁定瞒不过家人,不如向他们坦白,说不定家人还能替她遮掩一二。 “阿娘,给你看样东西。”沈昭将盖在包袱上的麻布褥子揭开,从中拎起一件上衣。 张山月吃惊,连忙接过来摩挲:“咦?这么多寒衣,你从哪里弄来的?” 自家多根树棍自己都一清二楚,这么大一包寒衣藏在闺女房间,她怎么不知? 沈昭嘘了一声,示意母亲小声:“阿娘小点声,不要被外人听见。” 张山月疯狂点头,顿时鬼祟了几分,小声问:“哪来的?不会是薛家秦家赔偿的吧?” 薛秦两家虽是罪民,其实他们也是有点钱的,至少比寻常的平民百姓富裕。 如果他们两家拿出一些出格东西,张山月也不会感到意外。 “不是。”沈昭低声道:“是我从番邦弄来的。” 张山月眨眨眼,有点不相信:“你啥时候弄回来的?我怎的不知?”而且她也没瞧见有西域胡商的驼队进邻里啊? 沈昭耍起无赖:“我总有法子的,阿娘不要打岔,咱们说说其他事情。” “你说,阿娘听着呢。”张山月低头查看大包裹,一声声抽气。 沈昭问:“阿娘你估量这些寒衣能值多少钱?” 张山月茫然望着屋顶,手指飞快掐动,盘算一阵说:“一件至少能售三百钱,不!四百也会有人要。” 这样柔软暖 和的寒衣,自己从未见过,估计效谷县的贵人们都乐意出钱购买。 沈昭闻言一喜:“那好,咱们全部拿去售卖掉,挣钱回来给长兄缴更卒。” “什么?全部卖掉?”张山月眼睛都红了:“阿昭你自己不留两件穿么?”毕竟快要入冬,有如此厚实的寒服,冬季外出也好受些。 沈昭点头:“全部卖掉!阿娘也不必舍不得,我还能弄到呢,到时给您与父兄多留几套过冬。” 张山月愣了好一会儿,才吸吸鼻子道:“好孩子,你有心了。” 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说:“回头我跟你父亲说一说,他认识的人多,到时候让他带咱们去出售。” 这毕竟是不小一笔财富,光凭自己与闺女两个女流外出兜售,说不定会被人抢夺。 “嗯。”沈昭笑开,轻声道:“等客人都走了再说,就说这些是从西域胡商手里得来的。” 张山月深深看了闺女一眼,点点头。 很快众人吃完饭,各自起身离开。 沈昂也想带着亭卒回驿亭,就见自家妻子鬼鬼祟祟朝他招手。 跟着妻子回屋,一把抱住她笑道:“舍不得你家夫君?那我今日便不走了。” 张山月假意啐一声,推阻开他:“别闹了,我有正经事呢。” 沈昂见妻子神情严峻,也肃穆起来,问:“何事?” 张山月朝外头望一眼,见两名亭卒都站在院子外与自家儿子说话,低声道:“阿昭从西域胡商那里得来几件寒衣,料子都不错,你想法子拿去卖了吧。” 沈昂皱起眉:“什么样的寒衣?阿昭花了多少钱购得?” 张山月瞪了丈夫一眼,嗔怪道:“花多少也是阿昭自己的钱,你问这么多做什么?你倒是说个准话,愿不愿意帮忙?” 沈昂睁大眼:“瞧你说的,闺女的事就是咱家的事,我说过不帮吗?可总让我瞧瞧东西啥样吧?” “那好,你跟我来!”张山月拉着丈夫来到闺女屋子,指着那一包衣裳道:“就是这些,你估个价,看看能卖多少钱?” 沈昂拿起棉衣仔细观看,眉头皱的更紧:“这样式倒是奇特,不过很厚实。” 想了想说:“怎么着也能卖个三四百钱,要不我带几件回驿亭给亭父求盗几人瞧瞧?他们衣裳单薄,早就想买过冬寒衣了。” 张山月一听乐开花,催促道:“那你赶紧带回去吧,记得将钱如数交还,那都是阿昭的私房,你可不能拿去交际狐朋狗友。” “晓得了。”沈昂将一件大红棉衣拎出来,自己套身上,左右转给妻子看,问:“是不是很合身?” 张山月捂嘴轻笑:“合身是合身,可我瞧着怎么这样别扭呢?” 沈昂黑了脸,将衣裳脱下塞进大包袱里,拎起来就走:“既然看着别扭,那就全卖给旁人。” 第7节 说着出了院子,招呼两名亭卒离开。 等他们一行人走远,沈昭才从灶房探出头来,小声问母亲:“都被阿爹拿走了?” “嗯。”张山月走去灶房看一眼,见都收拾妥当,说:“我跟你爹交代过了,让他将卖衣的钱如数交还,免得他又穷大方,带一帮人吃吃喝喝不知节制。” 自家之所以这样穷,还不是因为有招待不完的客,家里农田收的那些粮食,十有八九都用到这上头。 唉,真是一个无底洞。 沈昭也知道阿娘手里没钱,所以也没跟她要钱再次购买旧衣。 而且她也不知那些衣裳到底受不受欢迎,毕竟样式太古怪,不一定有人能接受。 衣裳嘛,都是穿出去见人的,不能见人的,人们肯定不喜。 现在只能等父亲的消息了,若他很快把钱带回来,那自己就多买些屯着。 这么一想,沈昭定下心,与母亲一起去邻里旁的水渠拎水。 家里只有一只不大的水缸,用完就得补上,不然晚间就没水洗漱了。 母女俩来到水渠边,蹲身往水罐里舀水。 清冽的渠水又浅了几分,估计到了冬季就要断流。 这时,薛灵瑶的母亲王氏抱着水罐也来打水,望见沈昭时,眼里带上幽怨。 第9章 去她家讨钱 “沈家嫂子,你们也来打水啊。”王氏没话找话道。 张山月抬起眼皮瞭她一眼,嗯一声。 王氏拎着裙角走下水渠,蹲在水边拿一只木瓢往罐子里舀水,有意无意问:“你家与秦家既已退亲,可是要为阿昭重新选夫婿?” 张山月闻言很是不适,冷淡道: “阿昭年纪还小,过几年再说,倒是你家灵瑶也该许人家了,正好秦家小郎处处维护她,不如你两家结成亲家。” 王氏被噎了一下,有些尴尬,但还是辩解一句:“沈嫂子说笑了,灵瑶只比阿昭大半年,不急的。” 随即岔开话题:“阿昭头上的伤不要紧吧?今儿我准备了五百钱,本想去看望她来着,结果灵瑶又受了惊吓......” 沈昭一听到钱,立刻打起精神,站起身对王氏道:“多谢王婶子,您什么时候把钱送来啊? 说起来我的伤还拜你家薛翼所赐,请医买药总共花去数百钱,可巫医还说我再吃几剂药才会好,正愁没钱使呢,您真是替我解了难。” 王氏闻言眼皮跳了跳,只得回道:“等我回去就将钱送去。” 说罢将木瓢放进水罐,抱起就走。 沈昭冷淡看她离去,对母亲说:“她若不把钱送来,我就去她家讨要。”这薛家母女俩还真像,嘴上说的好听,却不干一件人事。 张山月笑了声,点点头:“对,若她不来,阿娘与你一起去。” 母女俩拎着水罐回到家,拿出谷子再舂些米出来。 之前舂的都被午时煮吃了,这会儿再舂点留着做暮食。 两人边舂谷子边等人,结果直至天色擦黑也没见王氏过来。 母女俩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明日一早就去她家要钱!” 既然那女人把话都说了,不拿白不拿,否则还以为沈家可欺,随便说句客套话就打发了。 沈昭端起簸箕簸谷糠,忽然想起小铜镜里售卖的大米白面。 晶莹剔透的熟米粒冒着热气,看一眼就让人口水直流。 若自家也有这样的白米饭,她不要佐菜都能吃三大碗。 沈昭越想越心动。 等把长兄的钱筹备齐,自己就买点舂现成的大米白面回来吃,嗯,再买两只结实耐用的大铁锅,还有竹子做的蒸笼。 自家灶房就只有几只陶瓮,稍不留神就被烧裂,一点都不好用。 蔬菜水果也要买些,西北一到冬季就没有新鲜菜蔬吃,果子更是见都见不到。 还有,再买几床那什么棉花被褥,厚厚软软,给爹娘兄长的床榻都铺上,哪怕冬季的风雪再大,他们睡觉也不会冷...... 哎呀不能想,一想就觉得自己太穷。 小铜镜里的任何一样东西都让人眼热,恨不得将它们全部买下来。 “阿昭,你又发呆,不会脑子真坏了吧?” 沈衡用手指戳戳妹妹的肩膀:“天都黑成这样,你还坐在门口干啥?” 沈昭一顿,赶紧将簸箕里的小黄米倒进黄盆,端回屋里。 母子三个随便吃碗粥就准备休息,忽听沈衡说:“秦家真不是东西,死活不肯赔咱们钱,要不明日我再带几个人过去,好好收拾那秦翊一番。” 张山月瞪了儿子一眼:“你少惹点事吧,咱家已经跟秦家退亲,不用理会他们便是,免得乡邻真认为咱们仗势欺人。” “况且你妹妹以后还要许亲呢,若被那家子往外传点污言秽语,吃亏的还不是阿昭?” “他敢?”沈衡竖起眉毛:“他家敢呲呲牙我弄死他!” 张山月气得扇儿子一个后脑勺:“就你这混不吝的样儿,没一点城府,以后不知被人怎么算计呢。” 随后又小声道:“即便咱们整治他,也不能摆在明面上,邻里都有眼睛看着,一个不慎连你爹都会被牵累。” 提到亲爹,沈衡再无话说,捂着脑袋忿忿回屋,直接躺在木榻上。 沈昭端着油灯进来,一把拉起他:“你还没洗脸洗脚,不许睡。” “不洗不洗!”沈衡扭来扭去反抗,还用麻布被子裹住脑袋:“我昨日洗过了。” 沈昭将麻布扯开,气道:“你若一直两三天洗一次,回头眼睛生了眼疾,头顶生疮,就跟那冯癞子一样奇丑无比!” 她可不是危言耸听,乡邻有好些人都得红眼病,每日都挂着黄黄的眼屎,恶心死了。 癞痢头也不少,有的年纪轻轻就秃了头,头发一缕一缕,再也找不到婆娘。 沈衡一顿,一骨碌爬起身,火速跑去灶房舀水洗脸。 张山月瞧见,与闺女相视一笑,也去打水洗漱。 晚间,沈昭回到自己屋子,关好木门,这才取出小铜镜,观看里头的影像。 前世她独自在地牢里也是如此,趁牢婆离开就拿出来观看,打发折磨人的时光。 有时也会从小铜镜里得到少量免费的食物或药物,就这么支撑了不知几年。 后来牢狱里忽然来了一群人,他们将瘦成骷髅般的沈昭拎了出去,直接丢到运尸车上。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日光,明亮的似要刺瞎她的眼睛。 再后来,她被运至乱坟岗,与两三具尸体埋入一个坑里。 临死前,她死死攥住小铜镜,紧紧护在心口处。 她想,若有来生,自己就托生到镜子里好了,以后有吃不完的食物,看不完的影剧...... 沈昭深吸一口气,将水滴从镜面上抹去。 结果自己没去托生,竟又重活一回。 这一世,她一定守着爹娘兄长好好活着,再不走前世老路。 至于秦翊那个烂人,自己迟早亲手了结他! 翌日,大清早就刮起风沙,铺天盖地让人睁不开眼。 沈昭用布巾将头脸都裹住,从水罐舀了水去喂羊。 幸好昨日割了不少茭草,便抱了一捆丢进羊圈。 这样的天气根本不能放羊,也不宜出门,一家三口只能关门闭窗躲避黄沙。 “唉!这都什么鬼地方!每月都刮妖风。”张山月无奈叹气,幽幽道:“若咱们还在中原,哪里会遭受这些?” 沈衡忽地从榻上坐起,眨巴着大眼问:“那咱们何不搬回去?我都没见过中原什么样儿呢?是不是遍地都是黄金?” 张山月没好气白儿子一眼:“黄金你个头!你听谁胡说八道?” 沈衡复又躺回榻上,翘着二郎腿道:“听鱼泽障那些兵士说的。他们有人老家就在中原,说那里是鱼米之乡,遍地黄金。” 张山月不理他,转过身子缝补衣服。 沈昭则坐在地上剥茭草,将一根根草杆放置一边,回头编个大些的箱子,存放衣裳。 正在这时,正屋木门忽然被人拍响,老爹沈昂的声音传来:“快开门,我回来了!” 第10章 又购买一大包旧衣 沈昭听到父亲的声音,连忙跳起来去开门。 沈昂风尘仆仆裹夹着一阵风沙进来,顿时呛得人屏住呼吸。 沈昭伸头往门外望一眼,见后面没人,赶紧关好大门。 只见老爹头脸用布巾裹住,眉毛上都落了沙尘。 但他仍旧笑嘻嘻道:“我是送钱回来的。” 张山月惊喜,忙帮丈夫脱去外衣,问:“寒衣都卖出去了?多少钱?” “你自己数。”沈昂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包递给妻子。 “我来!”沈衡一听数钱,噌地从木榻上跃起,一把抢过小包放榻上打开。 一串串铜钱显现出来,看得他两眼放光:“这么多?爹你卖了什么寒衣?” 第8节 沈昂没理他,自顾自弹去身上沙尘,就着妻子打来的水洗了把脸。 沈昭也跑过来帮忙清点,最后得出数字,一共一千六百五十钱。 果真一本万利啊! 沈昭乐得合不拢嘴,自己拿起来三百钱,其余都交给母亲:“阿娘,这些你收好,以后给长兄更换徭役。” 张山月也激动不已,接过钱摸了又摸。 “长兄再过一个月便回家来,更什么徭役?”沈衡不解。 “你知道个啥?”张山月瞪一眼小儿子,抱着钱去了内室,放进箱子里。 下月大儿子回来成亲,也是丈夫托人花钱打点了玉门佐官,这才给批了假。 只因女方今年已经十六,不能拖到明年出嫁,否则就要多缴五倍的口赋。 这次长子回来,若能花钱让长子免去兵役,再在当地谋个差事,也未尝不可。 “为何要给你长兄更换徭役?”沈昂也不太懂闺女的意思。 长子虽是第一次去边关,但有自己这个亭长爹撑着,他在玉门也当了个烽燧的燧长,虽说生活清苦,但一两年就能回来,并没什么大不了。 在自己看来,有钱给儿子更卒,还不如打点一下玉门校尉,让儿子去关内城做个小吏。 沈昭思忖片刻,说:“我前几天做了个梦,梦到长兄成亲不久便被抽调去了西域,之后长兄病殁在西域的路上。” 沈昂与妻子一听,面面相觑。 顿了很久,张山月才说:“先不说这些,沈郎你没用饭吧?我这就去做碗汤面来。” 沈昂点头,默默跟着妻子去了灶房。 沈衡瞅瞅爹娘,又瞅瞅妹妹,忽然凑近问:“你的梦灵验么?” “当然灵验。”沈昭说罢揣着三百钱去了厢房。 关好门,取出小铜镜充值三百钱,再输入旧棉衣几个字后,画面里全部是旧衣推广。 认真挑拣一番,她选了一百斤的旧棉衣,点击购买。 刚充进去的三百钱一下子去了二百。 【恭喜亲亲,您此次购物可获得20交易点!】 【您的货物即将送达!】 随着小青的播报,沈昭立刻紧张起来。 不消片刻,地面出现一个很大的包袱虚影,逐渐凝成实物。 沈昭忍着激动,用早就准备好的剪刀挑开包装线头。 扯开封口,只见里面塞满各种颜色的棉服。 一件件拎出来清点,足有三十八件,其中七八件偏小,估计是孩子衣服。 沈昭挑拣出三件适合爹娘与兄长的放置一边,又给自己挑选一件竹青色长款棉服,这才开门出去。 外头沙尘暴还未停,能见度只有丈余。 沈昭跑去灶房,对正在烧火做饭的爹娘道:“爹,娘,做好饭到我屋里来一趟。” “啥事?”老爹好奇问。 “有东西给你们看。”沈昭抿嘴微笑。 母亲张山月见状,一下子想到闺女弄来的寒衣。 不会吧?难道阿昭屋里又有衣裳了? “我先去看一眼。”张山月心脏怦怦乱跳,放下手中面团走出去。 走进闺女房间一看,顿时惊呆:“这......哪里来的?” 扭头看向闺女,见她神色坦然,下意识问:“不会又是从胡商那里弄来的吧?” 沈昭眨眨眼,顺坡下驴:“就是胡商送来的。” 她说的模棱两可,估计阿娘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是自己从小铜镜中购买的。 张山月沉默。 这时,沈昂也从灶房过来,瞧见这么多寒衣时,有些不可思议:“咦?你们又买了寒衣?” 张山月点点头,顺便给闺女圆个谎:“胡商一早送来的,风沙大,他们要赶路就走了。” 沈昭忍着笑,抱住阿娘的一条胳膊晃了晃,对父亲说:“爹,你能把这些都卖了吗?” “能!等风沙停了我就带几件去军屯瞧瞧,那边的兵卒大多是外郡人,肯定有人愿意买。”沈昂信心十足。 昨日他刚把寒服拿回亭驿,就被亭父几个抢去,有两个还想赊账,被他一口回绝,只说这是闺女的东西,必须要现钱,于是几个弟兄乖乖拿出钱来。 他怕夜长梦多,一大早就赶回家中,免得那帮兔崽子又要忽悠他请客吃饭。 “太好了,这次的寒衣不少适合男子穿,爹你看看哪些能带去军屯的?” 沈昭说着又把自己给父母挑的拿出来:“爹、娘,这是给你们留的,今日沙暴过后肯定要冷,你们穿上也暖和些。” 她给父亲挑的是一件深蓝色短褐棉衣,上头还带着兜帽,摸起来很厚实。 沈昂接过寒服美滋滋穿上。 还别说,这件比那些红红绿绿的顺眼多了。 他走到妻子跟前问:“怎样?这件别扭不?” 张山月替他整理下衣襟,又帮他扣上扣子:“不别扭,很好看。” 沈昂这才放心,扭头左看右看,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问闺女:“ 对了阿昭,先前忘了问你,这些寒服上没有带子要如何穿?” 自己那些弟兄穿上寒服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因为没有斜襟,无法拢严实,总敞着胸怀也不是事。 沈昭连忙穿上一件示范给老爹看:“这里有个拉链,戳上去拉起来就好。”说着顺溜地拉起寒服拉锁。 沈昂看呆,连忙指着自己身上这件问:“为何这件没有拉锁?” 沈昭看一眼说:“这件有扣子,不用拉锁。” “原来是这样?”沈昂有点小失望。 他其实挺喜欢带拉锁的,看起来很是高大上。 沈昭瞧出老爹的心思,赶紧道:“要不您自己再选一件吧,反正这种寒衣以后多的是。” “是嘛。”沈昂顿时嘴角扬起,果然又去给自己挑了一件带拉锁的。 一家三口正在一件件试穿寒衣,不料沈衡冒出头来:“你们啥意思?有好东西竟然瞒着我?” 第11章 手推车 张山月没好气道:“瞒你啥了?还不赶紧进来,回头把沙子都放进屋了。” 沈衡闪进房内,关好门,四下看了看:“咦?哪来这么多衣裳?” “废话真多,喏,你妹妹已经给你选好一件,看看合适不?” 张山月将闺女选的一件黑色棉衣丢给儿子。 沈衡接过扒拉着看几下,喜滋滋套上,顿时感觉身上暖和不少:“嘿!还真是软和,轻飘飘的,里头塞了啥?” “塞的是棉。”具体是啥棉,沈昭也不清楚。 帮二兄整理好衣领,又教他拉上拉锁,拍拍两边大口袋说:“这是衣袋,可以装些随身物件。” “嚯!还有衣袋啊,真是不错!”沈衡两手插进衣兜试探几下,恨不得现在就跑去小伙伴们面前显摆。 沈昭退后几步,笑眯眯打量二兄。 还别说,二兄穿上黑色棉衣顿时精神不少,要是把乱糟糟的头发剪成小铜镜内男子那般的短发就更好看了。 要不,劝劝二兄把头发给剪了?反正他也不爱洗头,剪短更容易清理。 “咦?老二这件倒是不错,颜色好看,长短也合适。”沈昂望见小儿子身着长至膝盖处的黑色寒服,眼睛一亮,走过来拍拍他肩膀上下打量。 沈衡退后几步避开老爹的触碰,环手抱胸警惕道:“这是我的!不许抢。” 沈昂嘴角抽了抽,笑骂道:“臭小子!护食护到你老子头上了?” 沈昭见状赶紧解释:“这件黑色棉衣有些窄,爹爹你穿不上。” 沈昂见小女儿误会自己,尴尬咳一声:“我就瞧瞧,没想穿。” 沈昭也知道老爹不会抢二兄的衣裳,笑道:“等这批寒服卖掉,我给爹娘预定两身合适的回来。” 老爹是亭长,外出办差的时候较多,总不能穿奇装异服与人打交道。 虽说他们并不知这是女子衣服,但那鲜亮的颜色却骗不了人。 好在大家只在乎保暖程度,并不在意细节。 西北的冬季有多冷,风沙有多大,众人都见识过,能花寻常价格买到十分保暖的柔软寒衣,谁还管男服女服? 接下来,一家四口坐在厢房商议售卖寒服的事。 “我先拿几件宽大些的带去军屯那边,这些窄小的只能拿去草集看看了。”沈昂边吸溜汤面边说:“赶集的时候叫上阿德,让他陪你们一起壮壮胆。” 阿德便是沈大伯家的长子沈德,今年二十四五,已经成亲,农闲时会赶着家里唯一的老牛帮驿亭邮置运送粮草物资。 沈昂长子之所以去边关服徭役,就是替代这位大堂哥。 因为沈大伯去世后,家里除了沈德这个壮劳力,其余全是老弱病幼。 “晓得了。”张山月与闺女将十件宽大的寒衣叠好,重新揣进大包袱,还用细麻绳扎紧封口。 沈衡还找来一只背篓,将包袱揣进背篓里,方便老爹拿走。 剩下的二十多件,沈昭打算都带去草集,即便一件售卖一二百钱也算赚到。 第9节 沈昂吃完饭便换下新寒衣,交代妻子不要出门,自己背上背篓,准备顶着风沙往回赶。 清水亭离沈家有四五里,在延泽里与金河里的交界处。 沈昭不放心老爹,又劝不动他穿上新棉衣,只好拆下一个宽大的棉衣帽子,让老爹戴在头上遮蔽风沙。 目送老爹消失在漫天黄沙中,她才想起今日没去薛家讨要赔偿金。 薛家离自家不远,只有一里不到的距离。 可外头风沙太大,根本不能出去。 算了,等风沙停了再去不迟。 谁知这一等就等了两天,外头沙暴总算平息下去。 可随着沙暴平息,家中吃水开始艰难,因为附近的水渠断了流,要想取水,还得去两三里外的金水河。 “阿衡,问问你堂哥去不去打水?若是去的话,你多拿几个水罐装水。”张山月与闺女忙着清理家里院子里的细沙,将被褥衣裳都拿出去抖落沙尘。 沈衡答应一声,跑去询问大堂哥沈德。 偏巧沈德赶着牛车要出门,说是附近邮置喊他去运送粮草辎重。 没办法,沈衡只好又回来,对母亲道:“大堂哥有活儿要忙,要不咱们借两个水桶去担水吧。” “那也行。”张山月催促小儿子:“你快去快回,咱们担水回来还有别的事。” 沈衡答应一声,飞快跑走。 沈昭与母亲打扫完屋内,又跑去厢房偷偷刷铜镜。 她之前在里面看见一种手推车,用它推东西的话,应该很省力。 很快她翻到一种很便宜的手推车,只需九十九钱就能买到。 思忖良久,沈昭还是决定买下。 因为这东西用处可大了,不仅可以推送水罐水桶,还能运输粮食与棉衣。 明日自己就要与阿娘去赶集,有了独轮车,自己就可以将所有棉衣都带上。 这么想着,沈昭点击支付。 【恭喜亲亲,您此次购物四舍五入可获得10交易点!】 【请稍后,您的货物即将送达!】 随着小青播报完毕,一辆木制独轮车出现在面前。 沈昭握住车手把试着推了推,很顺滑轻便。 只不过车架两边挂的两个筐子太大,无法从厢房门出去。 沈昭只好将两只筐子搬下车,这才把车子推出门。 “咦?这是啥?”张山月一眼看到闺女从屋里推出一个奇怪的推车,不由惊讶。 沈昭将屋里的筐子一个个搬出来,又挂回车两边,说:“手推车,回头咱们用这个去金水河运水。” 张山月摸摸独轮车,眼睛却看向小闺女,忐忑问:“阿昭,你、你从哪里弄来这些?” 先前弄出两大包奇装异服就算了,这会儿怎么又弄出一个手推车出来? 若不是知道眼前的孩子是自己一把屎一把尿亲手养大,张山月都想请个巫来驱驱邪了。 沈昭知道母亲的疑虑,拉着她回到厢房,低声道:“阿娘,我可以从一处神奇地方购物,那些寒衣就是我买回来的,您不用担心,那地方也是人界,只不过比咱们这里富裕许多。” 张山月愣了好一会儿,才一把抓住闺女沉声道:“以后这些话不许说给外人听,你爹那里有我去解释,记住了吗?” 前朝巫蛊事件牵连了数十万人,京邑外的刑场泥土都被鲜血浸透,那腥臭味十里外都能闻见。 为此,人们对于巫者多有忌惮,中原巫师纷纷奔逃流亡,或改换门庭。 她可不想闺女有神异能力的事被外人知晓。 第12章 取水 “我知道,阿娘你放心,我没有跟别人说过。”沈昭又不傻,怎么可能跟外人说这些? 便是爹娘兄长,她也没打算将小铜镜显露给他们看。 只是自己必须短时间赚到钱换取长兄的性命,至于以后怎样,只能再行筹划。 张山月审视闺女一会儿,轻叹一声:“阿昭,娘知道你想挣钱帮你长兄,可咱家无根无基,挣太多钱也是祸啊。” 沈昭蹙起眉。 她不赞同母亲的话。 若说钱多是祸的话,那么没钱更会要了全家的命。 再过两年朝廷便会大赦天下,那薛秦两家被赦免后,次年就会返回京邑。 秦家家底薄,朝中又没有得力亲戚助他们一臂之力,即便从自己手中逃出生天,也不足为虑。 唯一对自己产生威胁的便是薛家,因为薛灵瑶的伯父曾是澄阳 长公主的女婿,因诽谤罪被砍了头,薛灵瑶一家刚回到京邑便得到澄阳长公主的照拂。 并且澄阳长公主还让薛灵瑶过继到已亡女儿女婿名下,成为他们的养女。 所以,她要趁这两家没被赦免前,了结秦翊与薛灵瑶两个。 至于杀了他们产生的后果,自己一是准备用钱赎罪,然后带着全家出关去西域,说不定有另外一番机缘。 二是用百万钱财为老爹捐个爵位,再拿钱给自己赎罪,这样的话自己依旧是自由民,全家也不会受到牵累。 而自己父亲是亭长,性情豁达又喜欢结交朋友,如果他有了爵位,将来必定不会岌岌无名,以后子孙都受庇荫,到时谁敢轻易招惹? 前世自家倒是没发迹,也没钱,结果还不是遭遇横祸? 先是长兄没了,接着二兄也在自己随秦翊去京邑后出了事,据说是持剑击伤长官,被判斩刑。 而爹娘连续失去两个儿子后,悲伤过度,没等自己回去就接连病亡。 若那时家中有钱,至少可以拿钱替二兄赎罪,那样的话,不仅二兄存活下来,爹娘也不会绝望而亡。 “阿娘,我以后会小心谨慎,你别担心。”沈昭抱住母亲,用脑袋蹭蹭:“等咱们有钱了就搬去县城居住,再在城里开个店铺,到时赚再多钱都无人敢动心思。” 张山月摸摸闺女脑袋,叹口气:“你说的轻巧,咱们去了县城也还是戍民,一旦朝廷与匈奴交战,只会优先将商贾派去战场。” 沈昭:...... 感情自家绕不开戍守边关的命了是吧? 张山月唉声叹气一会儿,忽然问:“阿昭,你只能购买到那种寒服吗?有没有别的衣裳?像咱们这里穿的样式?” 沈昭点头:“有是有,不过很贵,咱们买来自己穿可以,售卖的话就不划算了。” 她倒是想买布匹与棉自己做衣出售,但本钱很贵,还得花时间手工缝制出来。 自家眼下可没时间做那些,不如打包购买的旧衣省事,还一本万利。 等她手里积攒足够的钱,或许可以考虑售卖布匹与靴子。 再往深远打算,自己还想在官道旁开个客栈,专门售卖铜镜世界的物品,与来往中原的西域客商做生意。 到那时,自家可以花钱雇佣仆役为商铺做事,再聘请壮士保护家人,相信母亲再不会说赚钱多会是祸根。 张山月沉默片刻,叹口气:“算了,你悠着点就行,万一有人说什么,阿娘再帮你描补。” 顿了顿又说:“阿昭,下次你再弄什么出来,预先告知阿娘一声,免得遭人起疑。” “嗯。”沈昭笑开,抱住母亲撒娇:“我就知道阿娘会帮我。” 张山月无奈摇头。 不一会儿,沈衡拎着两只水桶跑回来,一眼瞧见院子里的独轮车大为惊叹:“这是什么车?为何只有一只轮子?” 沈昭现身说法,将使用方式教给他:“这叫手推车,咱们可以推去取水,以后还能运输粮草。” 自家农田可不少,足有四五十亩,每年收割粮食后,都是爹娘与兄长用肩膀挑回家。 虽说偶尔也会请人帮忙,但家里需得准备好多粮食供人食用。 不是沈昭小气,请来的人们个顶个能吃,一人一顿吃个五大碗都算客气。 另外家中还得买鱼宰羊备菜,一次农忙结束,就得消耗一季粮食的一成。 “原来是这样?果然省力不少,我这就去运水!”沈衡试用过后激动坏了,将车上绳子朝脖子上一套,推起就走。 沈昭一把拽住他:“别急,先把水桶搁在筐子里,咱家两只水桶也放上。” 说着去灶房拎出两只木桶,又拿了一根绳子系在推车架子上:“走吧!” 这绳子是给自己用的,到时候二兄在后推,她就在前面拉,应该更省力。 行至半道,沈衡不住询问:“这车是从哪家借来的?赶明儿咱家也买一个吧。” “这就是咱家买的。”沈昭回答。 “从哪里买的?”沈衡两眼闪烁小星星,开始刨根问底。 沈昭:“从胡商手里买的。行了,你望点路,别把车轮子磕到石头上。” “哦哦,我小心着呢。” 兄妹俩一路唧唧呱呱说个不停,很快来到金水河边。 经过几天的风沙,金水河里的水缓而浑浊,但来此取水的里人却不少。 沈衡拎起一只水桶前去河边舀水,让妹妹在边上看守独轮车,免得有不长眼的过来瞎搞。 少顷,果然有几名少年围过来,在独轮车上摸来摸去,满眼满脸都是羡慕。 “哇哇!这是什么车?” 沈昭并不搭理他们,只谨慎注视不远处的秦翊兄妹与薛灵瑶姐弟。 没错,他们也来处打水,貌似只有秦翊一人挑着两个水桶,薛家姐弟俩与秦舒都只抱着一个不大的水罐。 第10节 他们似乎已经取好水,正准备往回走,迎面遇到沈昭。 当几人目光对视时,秦翊率先沉下脸,挑着一担水面无表情经过独轮车旁边。 秦舒更是狠狠瞪一眼沈昭,紧跟着兄长而去。 接下来便是薛家姐弟。 薛灵瑶先是瞄一眼沈昭,视线很快就被手推车吸引。 她顿住脚步,轻声问:“阿昭,你家这车从哪里买的?” 第13章 说媒 “西域商队带来的。” 虽然厌烦薛灵瑶,沈昭也不想时时刻刻将情绪显露在脸上。 只要薛灵瑶不到自己面前找茬,沈昭可以一直与她相安无事。 “西域商队啊?阿昭运气真是好。”薛灵瑶感叹一句:“我就没遇到过这样的好东西。” 沈昭斜她一眼,没言语。 见少女没搭理自己,薛灵瑶沉默片刻,忽然闪着美眸轻声道:“阿昭,其实秦阿兄一直都心悦你,你们退亲的这些日子,他可难过了。” 闻言沈昭一阵反胃,冷淡看向她:“薛灵瑶,你以什么身份在我面前说这些?赶紧回去告诉你娘,把我的药钱送过来!” 薛灵瑶见沈昭又开始怼人,还提什么药钱,秀气的眉毛不由打起结。 还待说什么,胳膊被弟弟薛翼拉住:“阿姊,咱们走,秦阿兄在前头等着呢。” 扭头一瞧,果然见秦翊站在不远处望向这边。 薛灵瑶心中忽地升起一丝隐秘得意,瞟一眼沈昭,抱着水罐缓步离去。 沈昭盯着薛灵瑶背影走远,这才望向浑浊的金水河,缓缓平息升腾的怒火。 自己终于明白上辈子为何会喜欢上清清冷冷的秦翊了。 少女时期的自己一直被薛灵瑶蛊惑,因为她不断在自己耳边说,秦翊很喜欢阿昭。 现在想来,此女当真用心险恶,明明知晓秦翊对她有情谊,却故意将其与沈家拉扯到一起。 沈昭敢肯定,秦翊之所以来沈家提亲,薛灵瑶功不可没。 或许薛灵瑶也经常在秦翊面前说阿昭如何如何心悦他。 沈昭越想越气,不由攥紧拳头。 在十四岁之前,自己对于情爱之事一直懵懵懂懂,也从未对秦翊产生什么想法。 自从薛灵瑶经常说秦翊心悦自己后,她便信以为真,不由对秦翊关注几分。 后来少女情窦初开,当真喜欢上秦家少年。 可每当自己的热情被秦翊冷脸扑灭时,那薛灵瑶就会准时出现,说秦翊面冷心热,其实内心非常喜欢阿昭…… 沈昭忽然被自己的愚蠢气到。 当初她怎么就这么眼瞎?人云亦云,被个不知所谓的外人牵着鼻子走了一辈子,被人算计至死也是咎由自取! 沈昭深吸口气,狠踢一脚黄沙。 这时,二兄沈衡已经取好水,正将四个水桶挨个放在手推车两边的筐子里。 “回家啰!”他将背带套在肩颈处,推起车子就走。 可由于他臂力不够,又是第一次推重物,独轮车摇摇摆摆有些不稳。 几个同邻里的少年见状,立刻跑过来帮忙稳住,几人嘻嘻哈哈往回推。 “阿衡兄,回头车子借我用一用呗?” “然!”沈衡跟他爹一个脾性,对待小伙伴爽朗大方的很。 “我也要借!阿豕借过之后再借我用一用吧?” “好好!”沈衡满脸春风得意,一口应允。 “还有我!还有我……” 沈昭听的无语。 但她并不打算 干涉二兄结交伙伴。 在这西北荒漠,戍民们大多善良淳朴,邻里之间也算和睦。 大家凭着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的观念生活,互帮互助都是常事。 当然,坏心眼子的人也有,但不多。 如今看来,薛秦两家应该排在坏心眼之列。 沈昭一面走一面想着心思,再顺手将途中遇到的枯枝捡了起来,带回家烧火用。 经过几天的沙暴洗礼,入目全是细细黄沙,田野仅剩的一点绿意也被这场风沙吞噬干净。 邻里菜地也受到波及,估计未等入冬,家家便无菜可食。 沈昭倒是不担心这些,小铜镜里什么都有,只要有钱,她立马可以买回一大堆。 回到家,沈衡将四桶水倒入水缸,又被几名少年簇拥着外出。 少年们为了争夺推车权,还差点打起来。 最后还是沈衡当起和事佬,让他们排队挨个推一遍。 沈昭也不管二兄他们如何闹腾,赶紧舀了水去喂羊。 山羊喝浑水没问题,可拿来做饭就不行了。 正当她盘算要不要跟阿娘要点钱购买清水时,就听有人走进院子。 “他婶子,在家么?”一位四十来岁的壮实大娘四下张望。 沈昭赶紧迎出来,问:“您是哪位?” “呦,你就是沈亭君家的女郎吧?”壮实大娘上下打量沈昭,笑眯眯道:“生的果真与薛家女郎一样水灵。” 沈昭脸色微沉,不知这位大娘到底要干啥。 壮实大娘也不客气,直接走过来拉着沈昭的手道:“今日有桩喜事想跟你阿娘说说,她不在家么?” “不在。”沈昭也不知阿娘去了哪里,只好取来支踵请这位大娘坐下。 大娘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老身就站着等你娘。” 说着又打量沈昭几眼,微笑问:“听说你跟秦家小郎退亲了?可是真的?” 沈昭一听此话就有点反感,但还是应一声。 “哎呦,那可太好了!”大娘笑眯眯道:“也是那秦家小郎没福,错把鱼目当珍珠。哼!以后女郎你肯定能找个比他强十倍的夫婿。” 沈昭无言以对。 她猜测这位大娘是来给她说亲的。 果不其然,就听大娘继续道:“其实啊,老身有桩好亲事想说给女郎,对方是鱼离乡的,家里有百亩良田......” 沈昭没等她说完就出声打断:“多谢大娘好意,我娘说我年纪还小,过几年再议亲,此事不用再提。” 大娘被这话噎了一下,脸色顿时不好看。 沉默片刻,大娘勉强笑道:“过几年议亲?呵呵,女郎恐怕不知,本朝律令,女子十五不嫁口赋五算,女郎今年十四了吧?明年便十五了,到那时,哪里还有现成的如意郎君等着你?” “此事不劳大娘操心。”见这位大娘依旧纠缠不休,沈昭开始不耐烦,直接了当道:“您还是请回吧,我要出门做事了。” 大娘见沈昭直接下了逐客令,不由冷哼一声:“奉劝女郎一句,女子议亲宜早不宜迟,别到时候上赶着给人做小妻都不易。” “你说谁给人做小妻呢?” 张山月缓步从外面进来,一脸寒霜地盯着壮实大娘:“趁我不在家跟我闺女说什么胡话?花嫂子,替人做媒可没你这样说话的。” 花嫂子一见张山月回来,急忙陪笑道:“你别误会,我就打个比方,哪有什么小妻不小妻的?” 第14章 赶集 张山月将怀里东西朝闺女手中一塞,催促她回屋,这才转身冷冷问:“花嫂子,什么风把你吹到咱家了?” 花嫂子抽出手绢揩揩嘴角白沫,凑上前神秘兮兮道:“当然是春风啦!嘿嘿,他婶子你家大喜啊!我跟你说,有人看上你家阿昭,想结个亲家呢。” “看上我家阿昭?谁?”张山月蹙眉。 自家闺女很少在邻里间走动,连赶个集都蒙着面巾,张山月想不出哪家小子会舍近求远,请隔壁乡的花嫂子过来提亲。 “哎呦,你听我细说,这可是一门难得好姻缘呢。”花嫂子一双小眼睛闪着精光,先卖了个关子。 张山月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捺着性子道:“花嫂子,实话跟你说吧,我家闺女年纪尚小,暂时不想结亲,劳烦你回去跟人说一声。” 不管提的是哪户人家,自己都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答应。 闺女刚与秦家退亲,如果再接连相亲,倒显得自家闺女恨嫁,很不庄重。 不过她也不想得罪花媒婆,毕竟这女人经常游走四乡八邻,一张嘴比乌鸦还晦气。 花嫂子愣了愣,没料到张山月听都没听就拒绝。 想到男方送她的衣料,花嫂子不想放弃,继续道:“他婶子,你听我说,那家可是十里八乡最有钱的主儿,只要你家阿昭嫁过去,绫罗绸缎穿不完,鸡羊鱼肉管够......” 张山月冷淡听着,任凭媒婆吐沫横飞就是不松口。 此时沈昭已经抱着阿娘给的小包回到厢房,打开一看,原来是五百钱。 第11节 咦?难道阿娘去薛家要钱了? 不会吧? 阿娘为人她是知道的,虽然嘴上说去薛家要钱,其实她抹不开面子。 如果不是自己催促,她根本不好意思真去人家讨钱。 摸着铜钱思量片刻,沈昭召唤出小铜镜:“小青,如果我充很多钱进去,以后还能拿出来吗?” 忽闪一下眼皮,小青开口:【可以的呢亲,您存进去多少,只要没被消费,都可以取出哦。】 还能这样? 那自己岂不多了一个隐蔽的存钱仓库? 真是太好了!等以后赚到钱,全部存进小铜镜好了,免得被人盗去。 毕竟自己与爹娘兄长不可能整日在家守着,万一被人知晓家里存了很多钱,保不齐有人会惦记。 思及此,沈昭立刻捧着五百钱送到镜子前:“我现在充值五百钱。” 【好的亲。】小青眨巴眼的功夫,沈昭手里的五铢铜钱全部不见,账户余额变更成五百零一。 那个1是之前买推车的剩余。 目光扫过余额,狠心掐灭蠢蠢欲动的购物念头,沈昭透过窗户朝外望一眼。 阿娘已经将花媒婆送至院子外,重重关上柴门。 沈昭收好小铜镜,走出厢房。 只见母亲叉腰朝院门啐一口,口中骂骂咧咧:“个不长眼的老虔婆!着实可恶,我呸!” 扭身瞧见闺女,立刻道:“以后那老虔婆再来咱家,不要给她开门!” 沈昭点头,问:“刚才她说了什么?” 张山月嗫嚅几下,实在开不了口复述。 那该死的花媒婆竟然给闺女说合一名二十七岁的鳏夫,真正气死个人! 若不是花媒婆的男人也是一名亭长,自己都想用大耳刮子抽的她满脸开花! 张山月拍拍闺女手臂,岔开话题:“先前那薛王氏送钱过来,还硬拉着我去水渠那边说会儿话。” 沈昭静静听着。 “她说跟你有缘,想认你做干女儿。”张山月当然不会答应。 六年前薛秦两家刚流放过来,这薛王氏也曾提过几回认干亲,用的理由大差不离。 还说阿昭跟她女儿灵瑶很像,指不定二人前世就是一对双生姊妹。 张山月初初听到这话就很膈应,一口回绝薛王氏的提议。 没想到事隔多年,她依然不死心。 沈昭闻言想笑:“这薛灵瑶的母亲还真是奇葩。” 自家几乎与其撕破脸,她竟还好意思提出这种要求? “别理她。”张山月拉着闺女进屋,见水缸里的水还很混浊,暂时无法做饭,只得取出一盆黍谷去舂。 沈昭手持扫把蹲在石臼边扫谷粒,忽然想起做梦梦见的那个生孩子女人。 那女人的脸竟然跟薛王氏渐渐重合。 沈昭心里一惊,顿时疑窦丛生。 因为薛灵瑶跟她双胞弟弟一点不像。 特别是二人的眼睛,一个是杏仁眼,一个是阴沉沉的狭长眼。 两人肤色也大不相同,一白一黑十分明显。 但这也说明不了什么,毕竟身处西北荒漠,少年们总比少女活泼爱动,经常东跑西窜,黑点也属正常。 可诡异的是,自己竟然与那薛灵瑶一模一样。 前几年薛秦两家刚安置不久,阿娘也 曾带着自己与薛灵瑶母女一起去集市。 谁知集市上的人都误以为她与薛灵瑶是双胞姐妹,让母亲很是生气。 后来她与阿娘再去集市,就在脸上蒙上布巾,免得被人当成薛家女儿。 沈昭不敢细想,极力甩去梦中那些记忆。 翌日清早。 母子三人早早起榻洗漱,随便吃一块昨晚做好的饼子,将二十多件棉衣放在手推车的两个筐子里。 张山月又去请来妯娌张氏,请她代为照看家中几只羊。 随后沈衡推着手推车出了家门,与堂哥沈德一起走在母亲与妹妹前面。 外面的天气又冷几分,北风吹在脸上手上,像刀子一般剌人。 沈衡将黑色棉衣的兜帽拉到头上,正好护住头脸与两只耳朵。 扶车的沈德看着眼热,连忙问:“你这寒衣还有么?我也想买一件。” 沈衡眨眨眼:“有啊,但玄色没了。要不等下次遇到胡商给你留一件?” “可!”沈德点头,羡慕地看一眼手推车。 其实他也想买个这样的手推车,如此一来,家中老牛就能专心犁田耕地了。 几人一路行走,路上遇到不少赶集的邻里。 他们有的牵着羊去出售,有的则挑着一担子粮食。 沈昭与母亲依旧用布巾将头脸裹住,只露两只眼睛。 四人到达集市时,戈壁上已经有很多人。 他们每人都挎着篮子挑着担子,或赶着牛羊,希望与人以物换物。 沈昭让二兄将手推车放在一处空旷地,自己取出几件寒衣铺开展示。 这里没人吆喝,但有人讨价还价。 没一会儿,好些人都被手推车上绚丽的颜色吸引过来。 “咦?这是哪个部落的寒服?竟然如此软和?” 第15章 想吃饺子 沈昭忽略这些询问,只认真介绍棉服给众人瞧。 “这些寒衣里面续的是西域棉花,可暖和了,还不刺挠人,小孩儿穿上最是舒适。” 有几位妇人围过来,将冰冷的手伸进衣服袖子里摩挲,不住赞叹:“还真是暖和。” 接着有人问:“这件什么价?用谷子换得多少一件?” “小童寒衣一百八十钱,大件的二百五十钱。”沈昭回答。 这是成品寒衣的市价,而且这些寒衣里头都续着蚕丝般柔软的棉花,价格太低就显得不珍贵了。 “这么贵呀?我用一石豆菽换一件行吗?”一位妇人攥着一件红色带兜帽棉衣不撒手,她身边跟着一名七八岁男童,因衣着单薄破烂,小脸被冻得青青紫紫,鼻子下还拖着两条黄黄的脓鼻涕。 沈昭扫眼妇人挑来的一担黄豆,摇摇头:“一石太少,要两石才行。” 敦煌粮价低廉,一石豆菽才值六七十钱,连半匹粗布都买不到,更别说成衣了。 自己这个好歹是续上棉的,布料颜色都非常好,怎么都不可能用一石豆子交换。 “两石啊......”妇人开始纠结,望一眼身边小儿,舍不得放下手中寒衣。 这时,有人认出站在沈昭身后的张山月,赶紧打招呼:“呦,这不是沈亭长娘子嘛?你也来赶集啊?” 张山月讪讪回应:“是啊。” 她之所以不与闺女一起售卖寒衣,实在是草集上的熟人太多,到时人家要赊账,乡里乡亲的,自己没办法拒绝。 可即便她不上前,还是有人认出沈昭与沈衡兄妹就是张山月的孩子。 于是有人打起感情牌,围着张山月拉起家常,话里话外都是让她赊账给自家。 张山月索性撂下话:“各位嫂子弟媳,实在对不住,这些寒衣都是我儿从西域客商那里赊来的,如果拿不到现钱,往后就无法进货了。” 众人一听就知道是托词,但也明白她的意思,衣裳不能便宜也不能赊账。 还真是不讲情面! 有人面色不虞地走了,有人则犹豫良久,一咬牙买下一件,当即套在衣裳单薄的孩子身上。 沈昭还好心地教他们如何用拉锁:“你们拉锁的时候千万别硬来,要慢慢的,如果锁眼里塞上线头与杂物,必须先清理出来,不然就将拉锁拉坏了。” 围观的众人连连点头,原先犹豫不决的人见到衣服上还有这样的装饰,当即决定也买一件,毕竟这金属拉锁看起来精巧别致,完全值这个价。 “给我一件,要最大的,对对!就是这件。”有人将一件黄色棉衣搂进怀里,再将手中栓羊绳塞在沈昭手中:“这只羊归你了!” 沈昭嘴角抽搐,连连拒绝:“不行啊大婶,这只羊不值二百五十钱。” “嗳你这孩子怎么这样认死理?算了算了!再给你五十钱好了。”大婶从怀里抠出一串铜钱,一个个数了一遍,才忍痛交到沈昭手里。 沈昭只好接下,又把羊交给阿娘牵着,再看那位大婶,早一溜烟跑没影。 估计这位大婶认为讨了天大的便宜,生怕沈昭反悔。 因为一只羊的售价顶多一百二至一百五十钱,特别到了入冬时节,野外万物凋零,家里多余的羊若是不卖掉,就得耗费草料一直喂养,十分不划算。 “我也要一件,一半谷子一半钱......” “我给现钱......” 不到一个时辰,二十来件棉衣基本售出,最后只余下一件五六岁娃娃穿的小号棉服。 第12节 沈昭将这件蓝色棉服送给堂哥沈德:“大兄,这件你拿回去给小侄女穿吧。” 堂哥膝下只有两个女孩,一个七岁,一个五岁,如今他妻子肚子里还揣了一个,不知是男是女。 沈德双手在短褐上擦擦,这才接过,赶紧将棉服揣进怀里,心里欢喜的不行。 回去的路上,他兴冲冲挑着一担谷子在前面走,沈衡推着装满豆菽与谷子的手推车紧随其后。 张山月则背着绳套在车前拉拽,为儿子节省力气。 沈昭手里牵着两只羊,怀里还抱着一只鸡与一条猪肉,走在二兄身后,暗搓搓盘点今日的收获。 二十七件衣服,共收了三千五百三十钱,外加两只羊一只鸡,另有八石谷粮。 八石粮换算成铜镜世界的斤两,就是四百八十斤。 沈德堂兄一人就挑了近两石的粮食在前面走,剩下的三百多斤都堆在手推车上。 一路行走,沈昭心惊胆战听着车轮发出的咯嗞声,生怕下一刻它就坏在半道上。 好不容易到了家,沈昭赶紧将两只羊暂时拴在院子里,免得与自家羊打架。 又把老母鸡用筐子罩住,里头搁一只盛水的破陶碗,再撒把谷子进去。 等两位兄长将粮谷搬去屋内,沈昭才拉着母亲进厢房说话:“阿娘,咱们这次赚了三千五百钱,我想将这些钱自己收藏,等长兄回来再拿出来。” 张山月没有丝毫意见:“你看着办就好,阿娘都依你。”这些钱本就是闺女自己赚的,理应由她保管。 至于闺女能不能藏严实,会不会弄丢,她一点不担心。毕竟闺女能随时弄出一大包衣裳,藏个钱应该没啥问题。 就这样,沈昭的账户又多了三千五百三十,加上之前的五百零一,现在总额达到四千零三十一。 钱一多,她又开始蠢蠢欲动,抓耳挠腮想给这数字弄的齐整。 要不先把三十一零头花掉? 反正离长兄回来还有一个月,自己总能赚到一万五千钱。 这么想着,她便开始搜索美食,准备犒劳一下自己与母亲兄长。 选来选去,最后她选中十二只鸡蛋与一袋十斤装的面粉,总共花去三十一元。 之所以选这两样,也是因为性价比较高。 而且沈昭也想尝尝精细白面做的饺子味道。 前世她在牢狱里看遍小铜镜内所有美食,最让她垂涎的当属热气腾腾的饺子。 每次瞧见影像里的人一口咬下一半饺子的模样,沈昭的口水都能沾湿衣襟。 可惜她至死没有尝到那种鲜香美味,如今重活一回,自己定要包一顿尝尝,以解前世之馋。 【恭喜亲亲,您此次购物可获得3交易点!】 【友情提示:当前交易点为为35。当交易点满一千时,亲亲便可以申请商城店铺。】 【敬请稍后,您的货物即将送达!】...... 第16章 鲜香美味的猪肉韭菜饺子 随着小青播报完毕,沈昭面前缓缓凝出两个包裹。 小心拆开,一个是包 装严实的鸡蛋,另一个是一袋白雪般的面粉。 沈昭一手拎起面粉,另一手托着十六只鸡蛋就往灶房去。 母亲张山月正在给肥猪肉剔肋骨,见闺女又拿来两样奇怪包装的东西,不由好奇问:“你拿的是什么?” “面粉跟鸡子。”沈昭将鸡蛋放在桌上,又拿剪刀挑开面粉袋子上的线头。 张山月睁大眼:“这......这也是你从那个地方买的?”今日赶集她也想买些鸡子回来,奈何根本没见到。 没想到闺女竟然能从那什么外邦买回来鸡子与雪白的面粉,实在让人惊奇。 “是呢。”沈昭拿来一只陶碗往黄盆里舀面:“娘,咱们今日包面饵吧,正好有猪肉,回头我再去地里割点韭菜兑在一起。” 张山月点点头,忍不住又问:“阿昭,你那还能买到什么?” 沈昭笑笑:“什么都能买到,只看咱们有多少钱了。” “什么都能买到?”张山月想了想又问:“那、那能买到红烛箱笼与布帛吗?过了这个月咱家就要跟你长兄未婚妻那边走彩礼,猪头羊肉好办,就是彩烛箱笼布匹被褥这些在草集买不到。” 若想筹办齐全,就得去五六十里外的县城才行,这一来一去的,又得雇车又得耗费两日功夫,实在遭受不起。 “能买到,回头我就去瞧瞧。”别说箱笼布匹,就是房屋也能买个现成的。 沈昭看见过那种一整套的折叠房屋,打开后地铮窗明,非常干净气派,比县城那些高门大户人家也不逊什么。 只可惜那种东西自己有钱也不能买,别到时候被拉去上火刑。 张山月顿时笑开:“那好,等用过饭阿娘就拿钱给你。” 沈昭点头,添水揉面。 这次她和了一大盆面粉,用去小半袋白面。 因为今日老爹肯定会回家,她要多包一点饺子留给他老人家尝尝。 揉好面,沈昭拎上篮子去院子外菜地割韭菜。 此时菜地内积满细沙,韭菜无精打采地匍匐着,再不割的话,估摸很快就能枯黄。 沈昭边割边抖落细沙,很快割满大半篮子。 理去烂黄叶,又清洗了几遍,这才切碎待用。 此时张山月已经将肥猪肉剁成肉糜,放了一点盐进去搅拌一会儿后,再加入韭菜碎搅匀。 做面饵也叫饺子谁都会,只是愿意费工夫去做的人很少。 只有年节或者腊祭时候,人们才做点出来祭奠祖宗与社稷神。 当然,祭奠结束这些食材还得拿回家食用。 随后,张山月拿着圆木棍擀面皮子,沈昭坐着支踵捏面饵。 不消一个时辰,面饵就摆满五个箅子。 沈衡也勤快起来,主动烧水煮面饵。 只可惜家中陶瓮不大,一次也煮不了多少,还很容易溢出汤水。 阿娘索性将一只只面饵放进蒸笼里蒸,免得费事。 沈昭见到这一幕,心中的购物欲望又升腾起来。 她见识过镜子里面的铁锅与灶台,比自家的好看又好用。 真想买个全套大铁锅回来,自己以后就可以像镜子里的人们那样做菜摊饼了。 不久,两陶瓮的饺子出锅,张山月先盛了一大碗递给儿子:“这碗给你大伯母端去,顺便再叫你堂哥过来用饭。” 侄子今日累的不轻,为自家挑了一担粮食回来,自家总要叫人过来吃顿饭。 沈衡答应一声,端着热气腾腾的大陶碗出去。 张山月又盛了一大碗留给侄儿,再将瓮里的面汤盛到另一只大碗里,与饺子碗一起端去正屋厅堂。 之后重新给瓮添上水,继续煮饺子。 不一会儿,沈衡带着堂哥回来了。 沈德有些不好意思,扭扭捏捏在厅堂内坐下。 沈衡拿来筷子,还有两笼饺子,两碟黄豆酱,兄弟俩对坐开吃。 沈德第一次吃到如此柔软细致的面饵,加上猪肉韭菜的鲜香,顿时惊为天物。 自家也做过面饵,蒸的煮的都吃过,那时就觉得很好吃。 没想到婶娘做的更美味,这面饵皮子细嫩滑口,一点都不糙嗓子。 “婶娘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沈德由衷赞叹。 沈衡得意笑笑,没告诉堂哥,其实捏面饵的面粉是没有麸皮的。 兄弟俩吃完饺子,又各自喝下一大碗饺子汤,这才端着精光的空碗出去。 这时,张山月又招呼儿子:“阿衡,把这碗面饵端去给董先生。” 沈衡答应一声,磨磨蹭蹭过来,有些不情不愿。 不是他不想孝敬董先生,而是害怕见到先生后又被他提问功课。 自己与长兄都曾是董先生的弟子,跟他学过认字。 后来董先生去边关服兵役,自己这才脱离苦海。 不过,一月前董谊先生又从边关回来了,据说身体不好,提前退了役。 “赶紧去!回头面饵凉了。”张山月催促道。 “知道啦!”沈衡端上碗就走。 行至院门口,忽然遇到风尘仆仆归来的父亲。 “咦?爹你回来的真及时,正赶上面饵煮熟。”沈衡眨巴着眼冲爹笑,有一瞬想将陶碗递到老爹手里。 沈昂没好气睨他一眼,说:“是给你老师送去的吧?回头我也去拜访一下。” 沈衡笑脸瞬间垮下,闷闷应一声,快步离去。 沈昭听到老爹回来的声音,一下子跳起来:“爹!你回来啦!” 伸手将他背上的包袱接过来。 沈昂微笑着走进灶房,将腰间佩刀解下,递给闺女。 “今日也没客人来访,如何做起面饵了?”他在妻子身边坐下,正准备伸手拿蒸笼里的饺子,手背就被妻子轻拍一下:“先洗洗沙尘再吃。” 第13节 张山月从蒸笼陶瓮里舀出热水,又添了一些冷水端给丈夫,笑眯眯道:“咱们今日将寒衣都卖了,你带去的那些怎样了?” 沈昂洗着手脸,指指被闺女拿去的包袱:“我带走的也都售光,只是有两件赊账,等他们收到饷钱就归还。” 此时沈昭已经将包袱解开,取出里头的两千零五十钱。“爹,这些钱都让我收着吧,留五十钱给您零用可行?” “可!”沈昂擦干手脸,接过妻子递来的筷子,坐在矮桌旁吃饺子:“那你可要收好了。” 沈昭点头如捣蒜:“那是自然。” “咦?今日这麦面不错啊,是用罗筛筛过了吗?”沈昂吃了一只饺子,只觉细腻爽口。 张山月不知怎么回答,只好点头:“是啊。” 正在这时,有人进了院子,高声叫道:“沈亭君可在家?” 沈昭急忙收拢包袱,跑出去查看。 只见院子里站了好几名佩刀戍卒,有两人还穿着自己出售的女式旧棉衣,一红一紫,十分抢眼。 第17章 用骆驼运回来 不待沈昭说话,父亲沈昂也紧跟着出来,瞧见来人赶紧拱手行礼:“原来是陈武侯,快快请进。” 说着就把几人往正屋厅堂让。 陈武侯也没客气,与四个属下进到厅堂,陆续在接过沈昂递来的支踵坐下。 “足下怎么想起到敝人这里来了?”沈昂也陪坐在侧,笑吟吟问。 陈武侯回答的单刀直入:“听说你在售卖寒衣,愚便过来瞧瞧。” 旁边一位属下连忙接话解释:“现下气候渐凉,武侯想给家眷选几件衣裳,不知沈亭君家里还有没有?” 沈昂眨眨眼,如实道:“敝人也刚到家,还未来得及问过内子,武侯不如在此先用个饭,待我去问问内子如何?” 武侯等人一听说用饭,也没拒绝,连连拱手致谢:“那就叨扰沈亭君了。” 于是,沈昂还没来得及吃完的饺子,又被妻子端去厅堂待客。 结果五六个壮汉转眼将所有饺子全吃了,幸好张山月偷偷留了一碗给自己跟闺女,不然母女俩就要白忙活一场。 沈昂抽空询问妻女:“家中还有寒衣吗?武侯想买给他家眷穿用。” 张山月只好望向闺女,无声询问。 “有的!”沈昭当即回答:“爹你稍等,我去屋里拿来。” 说罢赶紧跑进厢房,关好门窗。 唤出小铜镜,她疯狂在里头刷货。 这次依旧购买一百斤一包的旧衣,花去三百钱。 只因三百一包的旧衣里头厚实的中长款占了多数。 【恭喜亲亲,您此次购物可获得30交易点!目前交易点总数65.】 【您的货物即将送 达!请稍后......】 片刻之后,一个硕大包袱出现在面前。 沈昭熟门熟路拆开大包袱,从里头挑拣出五件大小不一的旧棉衣抱了出去,交给父亲。 沈昂接过棉衣,一言难尽地望眼闺女,匆匆去了厅堂。 原以为陈武侯会挑选两件拿走,结果这家伙看过摸过之后,竟然全要了。 “这些寒服不错,敝人全要了。”陈武侯从腰间取出两吊串好的五铢钱递给沈昂:“敝人这次只带了一千钱,余下的五百钱下月再送来。” 沈昂接过钱,客气笑着道:“不急不急,武侯自便就是,在下倒是收之有愧了。” “嗳,应该的应该的。”陈武侯与沈昂寒暄一番,带着五件棉衣与属下离去。 目送他们走远,沈昂才转回家中,将钱递给闺女:“他们只给了一千钱,余下的说是下个月再给,我估计拿五百钱收不回来了。” 沈昭接过钱笑道:“没事,反正本钱已经回来,咱们还剩二十件衣裳没出售呢。” “还有二十件?”沈昂有点不敢置信:“阿昭,你跟爹说实话,这东西到底哪来的?” 沈昭偷偷撇一眼阿娘,扯扯她袖子,示意让她说。 于是张山月拉着丈夫回自己屋里,嘀嘀咕咕将原委说了一遍。 沈昂听完呆愣很久,才问:“你说阿昭能直接跟外邦购买物品?怎么直接法?” 张山月白了丈夫一眼:“就知道你会如此问,我警告你,不许将阿昭的事跟你那些狐朋狗友乱说,听到没有?” 沈昂赶紧点头:“我又不傻,岂能啥事都往外讲?” 张山月又道:“那你也别管她如何跟外邦购买的,只你我知道此事便好,万万不可让他人知道!” 沈昂继续点头,又问:“你说阿昭还能买到此地没有的东西?那万一被人瞧见仅咱一家在用,岂不又有一番是非?” “可不是怎的?”张山月叹口气:“我也正愁此事呢。” 今日去集市,一路上不知有多少人问及手推车的来由,自己都不知该如何回答。 万一闺女哪天再弄出什么奇怪东西来,她真怕自己兜不住秘密。 沈昂蹙眉思量片刻,站起身,走去灶房。 见闺女正在收拾锅碗瓢盆,小声道:“阿昭,你娘将事情都跟我说了,说你能直接从外邦购买物件回来,爹就想问一问,你只能在家里购物吗?” 沈昭洗碗的手一顿,仔细想了想,摇摇头:“也可以在别处。” 既然小青允许她更换一个地址,或许还可以将收货地址改成别的地方。 沈昂闻言一喜,急忙道:“那咱们筹划一下,等你啥时候购物提前告知一声,爹就去借个骆驼拉回来,那样岂不更好? 如此,乡邻们都知道这东西是从外面买回来的,可省去很多是非口舌。“。 沈昭也觉得老爹的建议可行,邻里一直没看见自己外出收货,却总能从家里往外拿东西,迟早会被人发觉不对劲。 若是用骆驼从外头拉回来就不一样了。 二十几里外的官道那边,每隔三五天就能看见一批西域商队经过,谁也不知自己从哪个驼队购买的东西,如此可免除很多隐患。 等时机成熟,还可以薄利多销将那些旧棉衣兑给小贩,自己不出门就能挣钱,岂不两全其美? 思及此,沈昭问:“爹您什么时候借到骆驼?”也只有骆驼才能驼得动一二百斤的大包袱了。 沈昂掐着下巴沉思片刻,说:“我可以趁放牧的时候将驿亭的骆驼骑回来,要不就定在每月初一跟十五两日吧。” 沈昭皱起眉想了想,摇摇头,说出自己的建议:“爹,要不您把两只包袱皮带去驿亭吧,等你什么时候有空就在外面装两包柴禾回来,记得别被人看见里头是柴禾。” 既然都是糊弄旁人的幌子,不如就将幌子进行到底,带回两包枯柴杂草岂不方便? 沈昂一拍大腿,笑道:“对啊!我怎么忘了这茬?就按你说的来!”自己果然老了,脑袋瓜子竟不如闺女灵光。 张山月也笑,与闺女一起洗刷好灶房锅碗,又来查看今日新进的寒衣。 沈昭从一堆棉衣里挑出一件棉马甲递给老爹:“您整日在外行走,多穿点防寒,这件好像是羽绒的,您试试看合不合适?” 沈昂也没客气,接过马甲摸了摸,将外袍脱了,将其套在身上。 还别说,穿上马甲后果然很暖和。 “这里头揣了啥?为何轻飘飘的?”沈昂问。 沈昭:“应该是禽类的羽绒,你瞧羽毛都跑出来了。”她从衣缝里捏出一根白色羽绒,拿给老爹看。 “嚯!果真是禽羽,下次咱家杀鸡也把羽毛留下来做衣裳。”沈昂笑道。 张山月拍拍丈夫的马甲:“记得在中原时,咱们乡里富贵人家也是会用羽毛做衣裳的,只是那羽毛总会冒出来,没穿一年就成夹衣了。” “可不,也不知这件会不会跑绒。” 正说着话,就见沈衡气喘吁吁跑回来。 “爹!董先生他晕过去了,您快去看看吧!” 第18章 你就是她的忠犬 “怎么回事?董先生为何晕了?”沈昂赶紧穿上袍子往外走。 沈昭也紧跟过去。 自己也曾在董先生那里学过字,虽然是跟随在兄长们身后偷偷学的,说到底也算自己的恩师,必须去探视一番。 董先生的草屋离自家不远,也就半里左右,没一会儿就到了。 还没到门口,就听到屋里传来哭泣声。 沈昭心里一紧,忽然想起前世董先生好像就在自己长兄回来前病故的。 她一拍脑门,懊恼自己为何忘了此事。 走进昏暗的草堂,就见里头已经站了几人,其中一人竟是秦翊。 沈昭视线从他身上掠过,一眼瞧见一名少年跪伏在地上声声哀嚎:“阿翁!阿翁你醒醒啊!别丢下孙儿一人,呜呜呜呜......” 沈昂上前拨开少年,将手指伸到白发苍苍的老翁鼻下,探试他的鼻息。 “还活着。”他松口气,对屋里众人道:“你们都出去吧,阿衡,你去请医者来一趟。” 沈衡应一声,不敢怠慢,撒腿往数里外的乡街跑去,医者与乡秩等人都住在那边。 秦翊则拉起哭泣的少年,小声安抚什么,眼睛却不时朝沈昭看过来。 沈昭只当没瞧见,跟在父亲身边打量躺在地板上的老者。 董先生其实不足五十五,却满头白发,好似六七十岁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