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离婚,大佬跪疯火葬场》 第1章 《装乖离婚,大佬跪疯火葬场》作者:三纲八目【完结】 文案:纯真强悍心如盘石唯爱自由仙女受x每天沦陷逐渐疯批大佬攻 许落被迫嫁入豪门。 对方是老是丑是残是疯他都无从选择。 没想到新婚伴侣宴山亭不但年轻冷峻大权在握,还懒得搭理他。 许落彻底松了口气。 豪门规矩大,宴山亭说的每句话许落都努力记住。 其中最重要的是,不准纠缠宴山亭。 乡下的狗尾巴草和大城市的高岭之花,是不般配。 而且,许落觉得做狗尾巴草就很好。 宴山亭警告许落安分守己。 许落乖乖点头。 宴山亭只给钱不出人。 许落安静生活。 后来宴山亭要求许落履行夫夫义务,包括不限于床上生活和外出社交。 许落对他心存感激,尽力配合。 再后来, 床第间餍足后,午夜,宴山亭要求废除新婚当夜签的离婚协议。 离婚协议的生效日期就在今天。 许落沉默。 宴山亭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随即,他看到一向听话老实的,眼底还弥漫水汽的小妻子,缓慢而坚决的摇了摇头。 * 宴山亭最开始很厌恶他的小妻子,新婚夜就逼着人签了离婚协议。 协议期限是两年。 他想,两年足够许落这种虚荣浅薄的人认识到,从他身上得不到任何好处。 这是宴山亭一生中做的最后悔的事。 备注: 1、主受,双洁,日更。 2、婚姻期间受没有爱上攻。 3、受从万人嫌变万人迷。 4、每晚九点更,么么~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娱乐圈 万人迷日久生情 许落宴山亭 其它:万人迷;追妻火葬场 一句话简介:若为自由故,老攻必得抛 立意:自强不息,终将冲破命运的枷锁 第1章 许落到陆绍元家是下午。 陆家的佣人将许落带到别墅的客厅,虽然眼底有惊艳,但仍警惕的盯着他,直到陆绍元从楼上下来才走开。 陆绍元是许落的亲生父亲。 父子两个上次见面是四年前。 那时许落考上名牌大学,陆绍元匆匆来了许家村一趟。 他给许落留下一张银行卡,嫌恶的盯着皮鞋鞋帮上的脏泥说:“你也大了,以后好好照顾你妈。” 站在一边,因为衣着简朴而局促的许菱素感动的红了眼圈。 许落知道,他妈压根没懂陆绍元的意思。 许落将银行卡塞回陆绍元的西装口袋, 他对这个四十来岁依旧俊朗优雅的男人说:“我是大了,能照顾好她,还能好好照顾一辈子。男子汉大丈夫,一诺千金,我说到做到。” 四目相对,陆绍元看到许落眼里的了然和冷漠。 想到当初也曾对许菱素海誓山盟,说要照顾她一辈子,结果短短几年就食言,陆绍元的脸腾的红了。 陆绍元走的急,路过在院里趴着的小土狗时,狠踢了一脚。 小狗惨叫一声。 几秒钟后,陆绍元惨叫了好几声。 忍了又忍的许落,没忍住,追上去动了手。 许菱素拉开许落,给了他一耳光。 许落原本不服,看到许菱素眼里的泪光和惊惶,沉默的偏开脸。 陆绍元推开关切上前的许菱素。 忌惮许落,他没敢猛推,一瘸一拐的出门上车跑了, 许菱素追出门,只看到黑色轿车飞速驶离。 这天之后,她心情就一直不太好。 再后来,许菱素得了乳腺癌。 医生说癌症的诱因有很多种,和心情也有关系。 尤其是女性,总生闷气,生活环境压抑等等,很容易导致身体不适。 许落总忍不住想,若他当初没对陆绍元动手,会不会他妈的身体还好好的。 如今许菱素的生命走到尽头,唯一的遗愿是见一面陆绍元。 这是许落今天站在这里的缘故。 许落低头看着地面漂亮的瓷砖。 他低声说:“你如果还有气,要我怎么样都可以,但她没有错,她一直惦记你,惦记了一辈子,求你去看她一眼。” 四年前的许落,很难想象有一天自己会低声下气的求这个男人。 如今的许落声音却很平稳。 他也并不觉得羞耻和难堪。 求生很难,尤其家里有一个需要大量金钱维持生命的重症病人。 这几年许落一人支撑所有,内里很多东西被打碎重组。 他再不意气用事。 而且如果对陆绍元低头能满足许菱素的愿望,许落觉得值。 陆绍元一直记得四年前的狼狈情形,但许菱素要死了,吃惊压过恼恨。 他和许菱素是高中同学。 那时陆绍元是犯错被丢去小县城的富二代,许菱素是从村里考到县高中的学霸兼班花。 老师安排两人当同桌,让许菱素带动陆绍元学习。 后来两人谈了恋爱,许菱素未婚先孕,陆绍元许诺说年龄一到,两人就领证结婚。 许菱素因为怀孕,没有考大学。 陆绍元考的不错,在外面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还和比陆家门第高很多的林家的大小姐有了感情。 他们是大学同学。 对方怀了孕,家中长辈逼上门来。 陆家舍弃了许菱素。 许菱素同意离开的唯一要求是带走许落。 只是见一面而已,陆绍元刚要答应,忽然楼上传来笑闹声。 许落下意识抬头。 别墅很大,装修的也很豪华,像宫殿一样。 内部吊顶很高,二楼的栏杆后面站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还有个年纪比许落小些的男孩子。 女人笑着说:“宴家的消息这两天就会传来,我儿子肯定能入选。” 男孩子骄矜的瞥了眼许落:“那肯定的,到时候让宴总来家里,爸爸的生意要想和宴家合作,一句话的事。不过要是爸爸惹妈妈生气,我肯定不帮忙说话。” 女人对陆绍元说:“老公,听到了吗,星喻多孝顺,你也不夸夸他。” 陆星喻趴在栏杆上:“爸爸,忙完了没有?我们还等你吃晚饭,哪里来的叫花子,要不然我替你打发?” 家里的佣人早被林云柔管服帖,若非林云柔首肯,许落进不了陆家。 许落能进来,陆星喻还说了话。 他早知道还有个土包子哥哥,想着看个新鲜。 没想到左看右看,这个土包子除了穿的一般,其他的竟挑不出毛病。 陆星喻因此不高兴。 不过转念一想,他如今才是陆家唯一的少爷。 陆家的一切都是他的。 若是再嫁给宴山亭,整个京市都横着走。 而土包子许落,村里来的,想要在大城市买房结婚都吃劲。 陆绍元宠爱小儿子,更不敢让娘家势力庞大的妻子不高兴。 而且还有宴家...... 陆绍元对许菱素的那点愧疚顿时就散了。 他对许落说:“我和你妈都离婚二十多年,陌生人,没什么好见的。” 佣人和保安一起请许落离开。 许落出了门还能听到一些刻意大声的欢声笑语。 许落离开后,陆绍元对妻儿赌咒发誓,说绝不会和许落母子有联系。 刚哄好母子两个,宴家的电话到了。 来电话的是宴老太太身边的管家钟伯。 陆绍元下意识站起来,他手机开了扩音,陆星喻母子也凑过来听。 钟伯先夸了陆星喻几句。 他说家里老太太很喜欢陆星喻,稍后有人给陆星喻送上礼物。 陆星喻被夸的很高兴, 陆绍元和妻子林云柔对视一眼,都很激动。 钟伯话锋一转:“等我家大少爷觅得良配,到时还请陆总一家赏光参加婚礼。” 陆星喻的脸顿时垮下来。 京市豪门林立,陆家只能算不入流,林家更好一些,但宴家却是顶级。 宴家传承近三百年,是真正的世家大族。 钟伯说的大少爷,是宴家这一代的掌权人宴山亭。 宴山亭今年二十八岁,不单将宴家牢牢掌握在手里,还压的宴家族老和其他家族抬不起头。 他不单能力出众,还十分英俊,是这个圈子家中有适龄孩子的人眼中的神仙肉。 这样的人,原本陆星喻想都不敢想。 但是宴老太太前段时间病重入院,差点没挺过来,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孙子宴山亭的终身大事。 她是港城人,很信风水命理。 催不动孙子主动恋爱,就想出用生辰八字定孙媳的法子。 消息传出,京市豪门圈子适龄且未婚的男性,八字基本都报了上去。 第2章 之前陆星喻的生辰八字也报了上去。 电话接完,一家人垂头丧气。 林云柔最先缓过神:“我娘家孩子多,报上去七个,说不准就能中一个,到时候陆家还是能跟着沾光。” 七个中还有正在谈恋爱的。 不过选中了肯定要分,毕竟那可是宴山亭。 林云柔这话是为安慰陆绍元,也是怕他责怪陆星喻。 陆绍元是个好丈夫,能力却一般。 如今陆家一直走下坡路。 林云柔本就是下嫁,若不是陆绍元俊朗又体贴,她早就后悔的不成样子。 陆绍元心道林家和自家怎么能一样。 他昨天还做梦陆星喻中选,林家那几个趾高气昂的舅兄,全都反过来讨好他。 要是陆家的孩子也再多几个...... 陆绍元忽然想到许落。 他不记得许落的出生日期,好在家里的老佣人有印象。 傍晚,陆绍元偷偷把许落的生辰八字报了上去。 这时许落正在喂许菱素吃东西,许菱素如今只能吃流食。 她吃了一点就又吐。 许落熟练的收拾,又拿温水让许菱素漱口。 他额头新添了一道两厘米的口子,被碎玻璃划的。 知道陆绍元不来,许菱素摔了杯子,碎玻璃溅起来...... 化疗很痛苦,许落习惯了许菱素时不时的暴躁,再暴躁,至少他还是有妈妈的。 晚上,许菱素在许落喂她吃苹果泥时,摸了摸许落的额头:“疼吗?” 许落摇头。 许菱素红着眼眶。 许落只好又柔声哄她, 许菱素难过的哭了一会儿,疲惫的睡去。 许落吃掉剩下的半个苹果,苹果切开面已经氧化发黑,他也没在意。 他要补充营养。 如果他先倒下,谁能给许菱素送终? 这时候才有空想白天的事。 那个站在二楼遥遥看下来的女人,应当和他妈一个年纪。 可是她看着三十来岁的样子,年轻漂亮眉眼舒展,俨然过的很好。 许落看看病床上干瘦沧桑,似乎比对方老二十岁的许菱素,鼻腔就是一酸。 值夜班的医生来查房。 走到许菱素的这间病房浑身就是一松。 肿瘤科隔几天就有去世的患者被拉走,医护人员的情绪很难不被影响。 查房心理压力不小。 不过他们都爱来许菱素这。 许菱素住的单人间。 她时日无多,许落尽量让她生活的舒适一些,哪怕单人间费用高,他会因此背更多债。 许菱素的病房没有难闻的气味。 许落会喷一点清淡的香水,东西也收拾的利落,还经常用床帘将病床围严实后开窗户通风。 最关键的是,许落长的很好。 他皮肤很白,眉目清秀但不寡淡,是那种清秀到极致的,如同露珠或者阳光下柳叶的干净剔透。 不笑时有些冷清。 若笑起来,眉眼弯弯,很柔和, 许落说话做事还很有章法,不紧不慢,礼貌又沉稳。 这样赏心悦目还好沟通的家属,没有人会不喜欢。 还有人给许落介绍对象,知道他如今家徒四壁,但聪明的人看的出,许落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久病床前无孝子。 可许菱素三不五时住院,许落照顾周到毫无怨言。 他还是名牌大学毕业,日后养家糊口不是问题。 长的好,有学历,品行好,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招人待见。 许落再见到陆绍元,是三天后的一个下午。 他去打水,回来就见陆绍元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正在替许菱素擦汗。 许菱素笑的很甜蜜, 许落却注意到陆绍元皱起的,压着不耐的眉头。 许菱素如今干瘦苍老,身上还有生病导致的异味,和陆绍元像两代人。 许落没有进病房,直到听到许菱素咳的厉害。 陆绍元惊慌又嫌弃的退去床尾,许落没理他,熟练又迅速的照顾许菱素,直到她缓过来。 许菱素咳的狼狈,羞愧的不敢看陆绍元。 陆绍元的注意力在许落身上。 陆绍元许诺明天再来看许菱素,才摆脱她得到和许落单独相处的机会。 他们在消防通道谈话。 陆绍元说:“你妈妈想进陆家祖坟,我答应了。” 许菱素是个很传统的女人。 相夫教子,死后埋进夫家祖坟,这是她心目中完美的一生。 许家村没有夫家的女人,去世后只能单独埋在某块荒地。 这对许菱素来说是做孤魂野鬼的下场, 许菱素经常惊恐的念叨,孤魂野鬼死后会被其他有同伙的鬼欺负。 许家村很落后,观念也封建。 许落只得安慰她日后会多烧纸钱,还会烧丫鬟仆人和护院给她。 许菱素去世后的安置问题,许落原本也有打算。 他的大学同学中,家里有做墓地生意的。 许落已经和人打听好,可以分期付款买一个墓地,地方就在京市附近。 日后他常去祭拜。 这样许菱素死后也还算有依靠,不至于孤孤单单。 如今计划赶不上变化。 许落知道,他许诺什么都比不上陆绍元的一句“葬进陆家祖坟”。 可是陆绍元没这么好心。 陆绍元和许菱素早就离婚。 陆绍元的妻子还很有背景。 对方连他来看许菱素都不允许,会允许丈夫的前妻进夫家祖坟? 许落平静的问陆绍元:“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第2章 他只在乎许菱素。 没想到许落这样敏锐,陆绍元在许落清淡的视线下生出几分狼狈。 今天上午他得到钟伯的回复,许落的生辰八字和宴家那位的很合。 更重要的是,目前只有许落的八字合适。 四年前许落尚且青涩。 如今他眉眼又长开了些,尽管穿的朴素,打眼一看却是神清骨秀十分不俗。 陆绍元暗道,许落比他精心养育的陆星喻强太多。 不单是样貌。 陆星喻还骄纵,若上嫁却受不得压力,闹出事情,陆家得罪宴家,未免不美。 毕竟宴山亭可不好相与。 陆绍元说了宴家选定许落做儿媳的事。 合八字定姻缘,许落觉得很荒唐,许家村守旧是因为穷,有钱人家怎么也这么迷信。 许落以前忙学业,后来许菱素又生病,他连恋爱都没谈过。 他不知道自己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如今一下子要结婚,还是嫁给一个男人,像一个荒诞的梦。 许落说要考虑,陆绍元留下联系方式就离开了。 四年前许菱素有陆绍元的联系方式。 陆绍元挨打后拉黑了许菱素。 这次许落能找到陆家,纯粹因为陆家对许家村来说是庞然大物,总有知道消息的人。 陆家资产几十亿,对许家村的人来说,生活在天上。 陆绍元走的干脆,不怕许落不答应。 他问了许菱素这些年的事,知道许落对许菱素尽心尽力,听着不像当儿子,倒像养女儿。 更何况母子连心,许落又极孝顺。 许落在消防通道呆了一会儿才回病房。 他没什么喝酒抽烟之类消解压力的嗜好,唯独喜欢安静,能在无人的地方发一会儿呆就很满足。 许菱素问:“你爸呢,你们说什么了?我的病没那么严重,你别吓他。” 许落无言。 在许菱素的盯视下,他还是点了点头。 这晚许菱素没有睡很早,她精神很好,似乎陆绍元是灵丹妙药。 第不知多少次,她对许落说自己上学时候的事。 许落有种错觉,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许菱素被留在二十几年前。 那时的许菱素是学霸,是美人。 是被英俊有钱的爱人捧在手心的宝贝。 许落试探的说,也许什么进祖坟的话,陆绍元是骗人的。 许菱素激动的咳了血,还坚持和许落争辩。 癌细胞在她身体游走,如今已经波及多个器官,肺也受到感染,呼吸都很困难。 许落只得改口,说陆绍元说的没准是真的。 许菱素瘦的皮包骨,眼睛又黑又大,有种渗人的执着。 她认真的盯着许落强调:“他不会骗我的,你爸不是这样的人,当初他也是不得已......” 半响后,许菱素又喃喃道:“要是骗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第二天早上陆绍元打来电话。 许落没有接,他听到陆绍元的声音就犯恶心。 可恨他有求于人。 没有机会就算了。 如今...... 总不能真让许菱素做鬼都不安宁。 第3章 许落站在窗台边,昨晚下了雪,外面白茫茫一片。 他心里也白茫茫的。 许落发信息给陆绍元:【我答应你。不过我妈最后的日子,你要随叫随到,她还需要更好的治疗,你去办】。 许落不信陆绍元说的什么单纯的合八字。 他想象不出那位宴总的样子,但有钱还找不到对象,想必哪里有毛病。 或老或残或丑,要不就是有什么要命的缺陷。 许落努力往坏了想,好让自己有个心理准备。 他没问那位宴总的具体情况,反正也没有第二条路。 陆绍元下意识以为宴山亭怎样是常识,也没说。 当天下午许菱素被转到更好的医院。 单人病房,比原来的病房大好几倍,还有客房、客厅和厨房,俨然一个小公寓。 只护工就有两个,来的医生全是专家。 许菱素有了旺盛的求生欲。 痛苦的治疗后还让许落给她化妆,说要让陆绍元看到她最美的样子。 许落大学为省钱报的师范。 后来为多赚钱给许菱素看病,他在当经纪人助理的堂兄许吉西的介绍下做过模特。 化妆就是做模特的时候学的。 许落这种算小野模,化妆师顾不上时就得自己上手。 还好现在短视频业发达。 需要什么技能在网上一搜,若用心学,基本能入门。 许落偶尔也接一些电视剧的龙套或者替身戏。 替身戏难度越高,给钱越多。 不过千八百块的进账,和许菱素的治疗费相比差的太远。 如今老家的房子都抵给了同族的人。 许落因此只能在医院落脚。 之前的医院,他睡那种一人宽的折迭床。 每次陆绍元来医院看望许菱素,许落都会避出来。 陆绍元来的很勤。 他希望许菱素能多活一段时间,活着的人比死人更有用。 笼络好许菱素,许落嫁入宴家也还得听他的。 陆绍元对许落说:“我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记住你答应我的事。” 许落仔细问过许菱素的主治医生。 医生说许菱素的病无力回天,现在也只是在熬日子,她如今看着精神好,不过是在耗费最后一点元气。 陆绍元调动了许菱素的元气。 他让许菱素心情愉快,却也在加速许菱素的死亡。 许落请医生不要告诉许菱素这些。 许菱素痛苦了几十年,最后的时间能快乐一天是一天。 这天陆绍元进了病房,许落借口去洗水果出了病房。 病房很大,可他还是会觉得呼吸不畅。 许菱素笑着说:“这孩子,看着稳重,其实你一来他就高兴的脑袋发昏,病房有厨房,他竟要跑去外面......” 她太瘦了,笑起来很难看。 陆绍元忍着嫌恶笑着说:“是吗?到底是个孩子。” 许落出病房就看到气势汹汹冲过来的陆星喻。 陆星喻跟踪陆绍元到这。 他知道许落被宴家选上。 可恨的土包子,竟要一步登天,还拐走他爸,让他妈心情不好。 许落将陆星喻拽去隔壁的空病房。 陆星喻没想到许落看着文文弱弱,力气竟然不小,他抬手就打,手腕又被许落抓住。 许落长在乡下,村里民风彪悍。 他没有父亲,小时候经常被同龄人奚落,还有一些光棍对许菱素说些不干不净的话。 许落因此总和人打架。 村里人都知道,许家那小子打架不要命。 后来许落长大,人生的俊,学习好,村里人眼看他有出息,对许菱素才尊重起来。 陆星喻挣脱不开许落的压制,气愤的骂许落和许菱素不要脸。 这件事是许落理亏。 他要求陆绍元来陪许菱素,在陆绍元有妻有子的情况下,确实过分。 许落松开手。 陆星喻趁机给了许落一耳光,又往外跑。 许落将人拽回来。 他手底下劲大,恳求声却轻:“有气冲我来,不要打扰我妈,医生说她可能过不了这个冬天,你要惊扰了她,我不会放过你。” 陆星喻知道许落对陆家的重要性,这次也是冲动过来。 许落的语气很寻常,陆星喻却直觉对方说的是真话,说到做到的那种。 陆星喻想想那女人快死了,也就不气了。 机不可失。 他让许落不准还手,在许落身上打了好几拳,还踢了几脚。 陆绍元从病房出来,就见许落靠着走廊的墙壁发呆。 他说:“走吧,今天回家。” 许落挨了耳光的脸用冷水冲过,已经看不出什么,他没提陆星喻。 这会得罪林云柔。 而陆绍元色厉内荏,不可靠。 在许菱素最后的日子,许落只想相安无事。 许落跟着陆绍元去了陆家。 这些日子他隔几天就要去陆家,陆家还有了他的卧室。 佣人们都称呼许落大少爷。 许落变成了时常去乡下陪母亲,但自小被陆家养着的少爷。 陆星喻看到许落来,丢下筷子上楼。 走到二楼,陆星喻大声说了一句:“讨人厌的土包子!” 虽然才打过人,但他还是嫉妒许落。 怎么许落的八字就偏偏合适? 这个长在乡下,本该一辈子灰头土脸的人,居然能和宴山亭在一起? 陆星喻每晚都失眠,已经瘦了一大圈。 陆绍元勒令陆星喻道歉,陆星喻没管,冷哼一声去了卧室。 楼下,陆绍元脸色很难看, 因为许落的关系,他最近在家挺直了腰板,脾气也大了不少。 林云柔看到,心口堵的慌, 想到家里的叮嘱,她忍着气柔声招呼许落入座:“你弟弟被惯坏了,别和他一般计较。” 许落没说话,他精力有限,浪费在口舌之争上不划算。 陆星喻的话许落也并不放在心上。 他只在乎许菱素。 许菱素要想有安生治疗的环境,陆家人,目前他一个都不能得罪。 晚上许落拒绝林云柔的挽留回了医院。 夜里许菱素的身体会更难受,许落不放心护工照顾她。 躲在卧室的陆星喻看到许落走了,气的踹墙。 他往许落的床上泼了一杯水,许落如果留宿,今晚就得睡湿床,没想到这家伙这么贼。 许菱素转院十来天后的一个下午,陆绍元让司机去医院接许落。 司机紧张的叮嘱许落:“宴总来了,要见你,换衣服和鞋,说话要得体,不要丢陆家的人,陆总说你知道轻重。” 他看着陆星喻长大,对许落就生出敌意。 也不知道许落怎么迷惑了陆绍元,竟阴差阳错得到这样的好婚事。 陆绍元想让许菱素入祖坟,这对林云柔和林家都是羞辱。 他只能告诉林家事情的始末。 林家自然同意。 条件是将来陆家得了宴家的好处,必须带上林家一起。 但是借着重病的母亲逼迫人孩子嫁入豪门,并非光彩事。 因此,除陆家以及林家几个关键的家庭成员,没人知道陆绍元和许落之间的交易。 陆家的佣人们都以为许落走了大运。 许落坐在车后座,旁边放着几个手提袋,里面装着新的衣服裤子和鞋。 东西都是大牌。 林云柔挑的这些。 私人感情给庞大的利益让位,她把许落当花瓶打扮,物质上并不藏私。 许落换了衣服和鞋子。 快到陆家时,司机升起前后座的挡板,从后视镜一看,差点把车开到路边的草坪上。 林云柔审美很好,知道装扮越简洁,许落会越出众。 许落穿着简单的衬衫和休闲裤。 衣服料子不普通,版型也好,三分颜色能衬托到五分,而许落本来就生的好。 陆星喻被林云柔勒令在门外等候,看到肤白貌美的许落,一下子呆住。 他心里酸的很,可恨再仔细看也没挑出什么毛病。 兄弟情深的戏码下,陆星喻领着许落上楼:“宴总在书房,听说他懂的可多了,还特别厉害,你少说话,老老实实就完了,知道吗?” 说完才想起来,许落平常话就很少。 到这时候,陆星喻一点没敢搞破坏。 他被陆绍元和几个舅舅轮番教育,已经很知道轻重,尤其今天很关键。 而且陆家要能搭上宴家,他的身份地位也会水涨船高。 母亲说的对,就算宴山亭有主了,他的那些朋友随便一个都是青年才俊...... 以前这些人他哪里够得着。 就是他爸爸,想给人家敬杯酒,都得有人引荐。 所以,许落能搭上宴家的吧? 第4章 虽然他除了考了个好大学,其他什么都不会,比如乐器、书画这些。 但是脸长的不错。 很不错。 就陆星喻看,许落这种程度的长相,应当会有很多人愿意和他谈恋爱。 陆星喻在距离书房门还有几米的时候站住了。 他问许落:“你行的吧?” 许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陆星喻被他平静的目光震慑,讷讷的道:“你看着还可以......” 许落这段日子一直紧绷,事到临头反而松了口气。 他就一个人,一条命,尽力而为罢了,哪怕里面是只大猩猩,也只能去面对。 走到书房门口,许落敲了敲门。 他听到里面的人说:“进。” 对方的声音听着似乎是年轻的,简短有力,带着莫名的力道。 许落垂了下眼,慢慢推开门。 第3章 领证之前,我要先验货。…… 书房明亮,许落逆光进来,模糊中看到窗户边站着一个很高大的人。 视线慢慢清晰。 许落看清了这个人。 对方穿一件黑色长款大衣,肤色冷白,很年轻,身量挺拔,长相极英俊,整个人华美而威严,浓墨重彩的令人心悸。 他淡淡瞥过来时,许落感受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压力。 这一剎那,许落浑身的汗毛炸起来。 这是完全动物性的,在遇到强大且具有威胁性的同类时的本能反应。 惊骇之外是惊讶。 他要嫁的人居然不是个大猩猩? 许落听到对方说“关门”,他转身把门关好,谨慎的站在门板前。 他不动,对方却走了过来。 许落一米八,对方比他还高半个头。 他的下颌被捏住,被迫仰起脸,忽的想到电视剧中插标卖首的奴仆也是这样被买家验看。 宴山亭端详眼前的青年,就外形而言,没找出什么毛病。 也许是对方皮肤太白,又清瘦,看着还很嫩,说是青年,感觉一半还在少年阶段。 他开门见山:“我不喜欢你。” 这个问题许落无法回答,只好沉默。 宴山亭的声音天然冷质,后天久居上位又养成威势,便有种居高临下的凛冽压力:“哑巴” 许落不禁攥拳,声线努力稳定:“不是哑巴。” 这回答也太老实了,人看着也温驯,宴山亭不禁唇角微勾。 不过他不想恋爱,也不想结婚。 没那闲工夫。 当初他不忍违拗奶奶的遗愿,才同意了合八字选伴侣的事。 随便什么人,只要老太太满意就行。 最近无意中撞到老太太下床活动,宴山亭才知道这老小孩恢复的不错。 所以,老太太这是装病拿捏他呢。 宴山亭没拆穿,怕给老太太吓出个好歹。 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在海上航行中出事,是老太太一手把他带大,宴山亭盼着老太太长命百岁。 当然,这和他不想身边多个莫名其妙的人不冲突。 宴山亭曲线救国。 他对许落说:“五百万,你回绝宴家的亲事。” 许落缺钱,很缺,他现在欠债五十七万六千两百块。 五百万,是他欠债的将近十倍。 但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许落这时才相信陆绍元说的话。 原来真的是宴老太太病重,突发奇想为这位宴总找媳妇。 他不知道宴山亭的名字,陆绍元不敢直呼其名。 许落的视线落在宴山亭的衬衫扣子上。 他见识有限,认不出什么材质,只觉这扣子很好看,低声说:“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这便是拒绝五百万的意思了。 老人家的催婚绝不会只有一次。 这是许落从村里被催婚的年轻人身上得出的经验。 宴山亭笑了,但他的嗓音还是冷冷的。 他说:“还挺贪心。” 宴山亭有自知之明。 他的个人条件确实还可以。 但他从前和眼前的人毫无交集,对方坚持结婚,定然是冲着宴家。 宴家有的,无外乎财势。 宴山亭收回之前的评价,暗道这小孩一点都不老实。 二十八岁,在名利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心理年龄要更大,城府也深沉。 二十二岁,才大学毕业的许落,在他看,就是个小孩子。 小孩子想在大人的世界占便宜,这很不明智,也很危险, 许落没有说话,他知道宴山亭为什么说他贪心,他无从辩驳。 宴山亭来的突然,走的也突然。 陆绍元殷勤的跟上去。 宴山亭在车里坐定了,降下车窗,刻意轻佻的说:“人还凑合。” 陆绍元高兴的点头:“您满意就好。” 陆星喻确认宴山亭走了,堵着许落问他和宴山亭聊了什么。 他一直倾慕宴山亭。 但倾慕的是对方流传出来的偷拍照,是那些传言,年轻英俊又有权势的男人,陆星喻想,没人会不向往。 但宴山亭真出现...... 即使站在父母身后,陆星喻都被宴山亭的气势吓到不敢说话。 陆星喻心里还很震撼。 他眼里无比强大从容的父母,在宴山亭面前,说话都带着颤音。 许落知道陆星喻不达目的不罢休。 他说:“他问我的年龄和学历,没有别的。” 陆星喻羡慕又嫉妒,想到自己现在上的大学不怎么样,又郁闷。 许落绕开他下楼。 他用回答陆星喻的话应付陆绍元和林云柔。 陆绍元很高兴,让司机送许落回医院。 司机见陆家人对许落更加重视,殷勤很多,还给许落开车门。 车子平缓的行驶在路上。 许落看着窗外枯败的树木,心里却很放松, 情况比他想的好很多。 当时宴山亭说他贪心,又说:“你配吗?” 就许落看,宴山亭不论容貌还是举手投足的气度都矜贵不凡。 更 不要说他的家世。 陆家已经够有钱,在宴山亭面前却跟等待皇帝召见的太监一样,毫无尊严。 陆绍元不曾细讲宴家。 许落只能从细枝末节判断,宴家豪富远胜陆家。 许落很少和人攀比。 在他看,每个人的需求都不同,所认为的好和不好就也不同。 对许落来说,吃饱穿暖生活平淡就很美满。 可结婚需要配平。 现实意义的配平,社会的标准就在那。 在这方面,许落在山脚,宴山亭在云端。 许落并不因宴山亭冷漠的质问生出自卑。 喜欢或者爱才会生出这种东西。 而且他生活的世界,首要问题从来都是生存,精神层面的愉悦太奢侈。 许落诚恳的说:“不配,不过我很会照顾长辈,还会很听话。” 强势的人习惯了支配。 而强势的宴总会容忍宴老太太用八字选亲,想必是个很孝顺的人。 许落匆忙间只能争取到这个地步。 当时宴山亭没说话,直接离开了。 许落心里没底,直到陆绍元告诉他,宴山亭临走说了什么。 人还凑合? 总而言之,这件事算是暂时成了。 许落到医院后才反应过来,他其实还是很紧张。 紧张到忘记把衣服换了。 许菱素看到他的打扮却很高兴,旋即又有些酸意:“你爸买的吧?当初他也总给我买衣服。” 可她已经快要死了,许落却还能享福很多年。 许落听出许菱素的不满,不过他不怪她。 这个女人因为陆绍元的抛弃痛苦多年,情绪不好时针对他是经常的事。 可也是她,起早贪黑的打工供他读书。 在小混混欺负他没父亲时,也是她拿着棍子追出去很远,结果跑太快狠狠摔了一跤,瘸了半个月。 从那天开始,许落学会了打架。 爱和恨的界限到底在哪里,许落不知道。 他也很不好,既努力给许菱素治病,也在极其疲惫无奈时想过放弃。 还有过怨恨。 在为了钱去三十几度的工地,在饭局被揩油被灌酒,在大雪天穿着单薄的衣服拍照时...... 许落还怪过许菱素为什么生下他。 为什么非要把他带来贫穷落后的村子,明明他可以留在有钱人家。 许落偷偷的怨恨,又慢慢的找理由原谅。 之后是愧疚和追悔。 如今任何事都没必要计较,死亡面前,一切都要让位。 许落温声说:“他是看在你的份上才对我好。” 许菱素有些骄傲的说:“我知道!” 呕吐物腐蚀了她的喉咙,她的声音也很不好听了,是一种有气无力的嘶哑,不过这时却仍能听出几分少女式的娇嗔。 第5章 许落心里很放松,他想,就这样吧。 许菱素一直说他拖累了她,他毁了她的一生。 如今他就用出卖自己的一生作为报答,这样他们也算是两清了。 那位宴总看不上他,这很好。 许落不需要什么关注。 许菱素的关注像勒住他咽喉的绳索。 二十几年来许落一直背负她惨淡的人生,心存愧疚的努力奔跑。 而陆绍元的关注则像暗中窥视的毒蛇,不想也罢。 十天后,许菱素病情忽然恶化,抢救一天一夜后还是走了。 她死在陆绍元的怀里,神情痛苦又满足。 许落没有落泪,他从来没有因为许菱素的病哭过,没时间也没精力。 很奇怪,陆绍元却哭的很伤心,好像一个深情的丈夫似的。 后续的事由陆绍元的人办理。 许落没有争。 他知道许菱素一直想托付一切给陆绍元,这一生一直都是这样。 许菱素火化后的骨灰被放在殡仪馆。 陆绍元说祖坟那边要打理,许菱素葬进去的时间不确定。 许落不了解有钱人的坟地葬人什么规矩。 不过他猜测陆绍元在说谎。 陆绍元大概在等他和宴山亭确定关系,最好是领证。 尽人事听天命,许落也只有等。 未免宴山亭再忽然上门,许落住在了陆家。 陆星喻经常酸溜溜的念叨宴山亭 许落因此知道了他的名字。 好听的名字,绝顶的家世,宴山亭大概是上帝的宠儿。 许落的名字是许菱素随便取的。 他算起来该是“吉”字辈,但许菱素是外嫁女,许家长辈不准许落名字有“吉”这个字。 许落考上大学后,村里倒有人提议让许落改名上族谱。 这件事得到很多人赞同。 村里人同气连枝,同宗族的人之间不互相拉拔会被人戳脊梁骨,对村里人来说,上族谱是认可,也是荣耀。 许菱素一口拒绝,骄傲的满村子溜达。 许落看的好笑。 有长辈私下劝他改名,他只说:“我听我妈的。” 许落常常想起许菱素的一些事。 他晚上醒好几次,下床后才猛的意识到,再没有要在深夜照顾的人,也再没有去医院的必要。 许菱素去世后一周,他接到照顾许菱素护工的电话。 对方说:“陆太太留了东西给您,您什么时候过来取?” 护工知道许菱素的来历,但还是称呼许菱素是陆太太,知道她喜欢。 没有人纠正这个称呼。 许落去了医院,拿走了许菱素留下的信。 他问护工:“阿姨,我妈妈拜托你办这件事,给了你什么好处?” 护工对上许落黑漆漆的眼神,不由有些不好意思。 她照顾许菱素的收入很高,按说只是带封信,不该再收人好处。 而且护工也挺喜欢许落。 这个年轻人话不多,人勤快,很爱护许菱素。 她也有这么大的儿子,但她的儿子现在只知道打游戏。 谁知许菱素平常小气的很,连水果都看的牢,这时却大方,还坚持让她收下金镯子。 护工怕许落往回要那个大金镯子,含混的说:“没什么,就一个镯子。” 她暗道自己正好有个银镯子,不值什么钱,若许落要镯子,把银镯子给他,反正死无对证。 许落有些意外,镯子么,金镯子? 他说:“这段时间辛苦您了,我妈给了,您就好好收着。” 许落清楚许菱素的一切。 许菱素常年在乡下,认为最值钱的就是金子,许落挤出钱给她买过一对金耳环。 一口价的金饰不划算,可按克数的不好看。 许落犹豫好几天,最终做了赔本的事,选了一口价的漂亮金耳坠。 许菱素高兴的一周都是好气色。 那耳坠子如今许落收着。 还有许菱素的其他首饰,他打算回头全放进许菱素的坟墓。 陆绍元出现后,许菱素有了很多金首饰,她只要金子。 金镯子就有好几个。 许菱素吃够了没钱的苦,很小气,却舍得拿出一个金镯子给护工,只为给他留下一封信。 许落心里沉甸甸的难受。 他在病房拆了信。 信有好几页,纸张的折痕新旧不一,似乎写了不少天。 字迹笔力弱,整体看着却清秀干净。 许菱素在信里说,她已经叮嘱过陆绍元,陆绍元答应会好好照顾他,让许落听陆绍元的话,如果后妈欺负他,要跟陆绍元说,不要总闷不吭声。还有,不要太老实,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人家不给就不要,这样会吃亏。 许菱素还说,让许落不要记恨他。 说她知道自己不是个好妈妈,当初坚持带走许落也不是因为母爱,是想用许落做筹码和陆绍元保持联系。 许菱素最后说:“你爸心肠不坏,但是见利忘义,你不用太孝敬他,要多多捞钱,无论什么,攥在手里的才算自己的。看在我的份上,他总要心软,你要能靠陆家娶个有钱人家的姑娘,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还有那些金首饰,都留给你,拿去卖了,好还账。对不起啊落落,拖累你这么久,妈妈爱你。” 天气很好,阳光落进病房,明亮又干净。 许落蹲在地上,无声无息。 他双手捂着脸,可眼泪还是从手指的缝隙漫出来。 这一刻,许落深刻的面对了现实。 他没有亲人了。 这个世上唯一一个爱他的人离开了。 尽管这爱很稀薄,还掺杂着恨,还带来很多压力。 可这是他仅有的了。 收了金镯子的护工不放心又回来,她守在门外,直到许落不再保持蜷缩的姿势。 十天后的傍晚,宴山亭派人从陆家接走许落。 许落被带到宴山亭的私宅。 他一直觉得陆家的别墅像宫殿,但陆家的房子和宴山亭的住所相比就差的远。 给人的感觉不一样, 陆家是明亮的灿烂的,但宴家,有种内敛的贵气。 而且京市繁华,寸土寸金。 若非亲眼所见,许落很难想象,有人能在市中心拥有这么大的房子。 暮色四合,宴山亭才回来。 他对等在客厅两个小时的许落说:“明天去领证,身份证带了吗?” 同性可结婚的法律施行十二年。 结婚只用提供身份证刚施行一年。 要领证了啊。 许落恍惚一瞬,点点头,身份证他一直随身携带。 宴山亭刚下班,还穿着西装,有种端正挺拔的好看。 这种好看有种遥远的冷漠,他波澜不惊的说:“领证之前,我要先验货,跟我上楼。” 第4章 他是玩物。 许落的感情生活一片空白。 但他为着挣钱打过许多任务,很多工作都在底层,人又长的好,没少受或粗俗或下流的骚扰。 验货什么意思,许落知道。 一剎那心里涌出许多难堪。 许落垂下眼,睫毛像一层屏障,让他不至于在这个明亮温暖的大房子里四分五裂。 许落跟着宴山亭上楼。 他并不乱看,只在宴山亭进入一间卧室后,停留在卧室门口问:“要不然,我先洗个澡?” 许落里面是一件薄毛衣,外面穿着羽绒服。 在温暖的室内等了两小时,他出了汗。 许落怕被嫌弃,许菱素还在殡仪馆等他。 卧室很大,分了很多区域,休息区放着沙发和茶几。 宴山亭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随意解开西装扣子,但这并没有让他变的和蔼可亲。 他说:“可以,就在这脱。” 许落楞了两秒,往里走了两步,关上了卧室门。 房间的各种摆设都有种说不出的高贵。 最高贵的是大马金刀坐在那的男人,看着还很不好惹。 许落听出宴山亭话里的嫌弃。 关门已经用光了勇气。 短暂的考虑后,他把脱下来的羽绒服放在了地上,又把衣服一件件放在羽绒服上面。 许落当过模特,原本以为脱衣服不算很有压力。 但是宴山亭的存在感太强烈了。 许落脱到只剩下一条内裤。 他感觉自己像被剥皮但还没死的动物,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栗,实在无法再继续。 宴山亭的语气平静无波:“去洗澡,浴巾用过后丢掉,衣服在衣帽间。” 许落不知道浴室在哪,正要鼓起勇气问。 他听宴山亭说:“左手边。” 许落离开后,宴山亭立即起身去窗边。 外面草地上的雪他没让人清理,灯下,入眼是一片冷寂的白, 但宴山亭眼前晃着的却还是那具年轻的,修长白皙的身体,客观的说,很具有观赏性。 第6章 短暂的欣赏,之后是厌恶。 宴山亭羞辱了许落,他有意为之。 下午许落的个人资料递上来。 被单身母亲抚养长大,却在母亲病重死亡期间迅速投靠始乱终弃的亲身父亲。 还坚持要嫁入宴家。 这样寡恩、贪婪的人,不值得尊重。 想靠出众的皮囊获得荣华富贵? 宴山亭偏偏要他认清现实。 不过这个人外表倒很讨巧,确实是长辈喜欢的类型。 真正打动宴山亭的,是许落的那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这个人他既然决定用,便要驯。 宴山亭要许落记住今天的羞耻。 人会因为羞耻生出畏怯,畏惧又会约束自己的行为。 日后许落每次踏入这里,都会想起这一次的境遇,潜意识便不敢放肆。 空间十足的浴室,许落迅速冲了澡。 他平常就尽量不麻烦别人,如今宴山亭对他来说干系重大,就更不会让他等。 二十分钟不到,许落换好衣服出现。 衣帽间的衣服都是宴山亭的,大多不是西装就是衬衫。 许落小心的拿了白衬衫和牛仔裤。 衬衫掖进裤子,裤脚挽起一些,他做过模特,有一些审美,尽量让自己不那么丑。 只是衣服尺寸太大了。 他感觉自己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看到许落,宴山亭只觉眼前一亮。 纯白与天蓝,衣服宽大便更显的人身形伶仃,有种随性又易碎的美,尤其腰间...... 他记得那点收束的弧度。 不过宴山亭并不是色令智昏的人。 他淡淡瞥了眼说:“很丑。” 宴山亭直接带许落去了餐厅。 许落不明白宴山亭什么意思,是嫌他丑,所以才什么都没做? 不管怎么样,和陌生人上床并非一件好事。 许落暗自松了口气。 不过之前脱衣服的难堪,被审视的无力,他还心有余悸。 后来这种感觉持续了很久。 也是从这天开始,许落清楚了彼此的界限。 对宴山亭来说,他是可以随意摆弄的,类似于玩物的存在。 许落不会讨人欢心,也不会说好听的话。 他暗自警醒,要想在这安然无恙,必然要小心再小心。 至于宴山亭说他“很丑”的话,相比其他,半点杀伤力也没有。 丑就丑,只要不赶他走就可以。 而且许落不觉得自己丑。 大学时,学校论坛但凡有讨论颜值的帖子,他一直是榜单前几名。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偏爱。 许落想,很幸运的,他大概正好不符合宴山亭的审美。 餐厅很大,晚餐很丰盛,许落和宴山亭一起吃了饭。 宴山亭吃饭的速度不慢,姿态却很好看。 许落吃的比宴山亭快。 打工养成的习惯,慢了遭嫌弃。 吃饭动静刻意轻微。 他只碰眼前的菜,一碗米饭刚好在宴山亭落筷前吃完。 许落饭量大,宴家的米饭还很香,干吃他都能吃三碗。 不过能和可以是两回事。 寄人篱下,能有饭吃已经很不错,许落不挑这个。 宴山亭离开餐厅前告诉许落,以后有事找陈匀。 他对陈匀说的是:“他叫许落,明早我和他去民政局领证,你提前预约。” 陈匀是宴山亭的私人助理。 三十岁左右,面目端正气质平和,看着就很好相处。 闻言顿时就是一喜。 他笑眯眯的对宴山亭说:“恭喜大少爷!” 宴山亭面无表情的离开餐厅。 习惯了他这个样子的陈匀,转头笑眯眯称呼许落为小少爷。 之前许落刚被带来,就是陈匀招待的他。 当时陈匀礼貌的自我介绍是这里的管家,歉意的表示宴山亭在忙公事,约莫六点到家,让许落稍等。 他还让佣人端上茶点。 这种风度和周到,胜过陆家任何一个人。 许落当时也只心里感叹了这么一句。 那会儿他不知道宴山亭要干什么,谨言慎行,没敢喝茶,也没吃点心,热也只微拉了一下羽绒服的拉链。 陈匀给许落安排了独立的房间,就在宴山亭卧室的隔壁。 他告诉许落,房间会按照许落的喜好改,当书房或休息室都可以,让许落想好了告诉他。 陈匀还给许落拿了睡衣。 睡衣是陈匀自己的,全新的。 他和许落身高差不多,不过许落更瘦削一些。 陈匀抱歉的说:“明天一应物品都会置办齐,今天要先委屈您了。” 今天许落来的突然,陈匀猝不及防。 许落摇头:“已经很好了。” 陈匀看他回复的认真,不由生出几分喜欢,暗道才二十二岁,和大少爷差了六岁,老夫少妻了这是。 陈匀告诉许落,他换下的衣服有专人清洗,之后会放去隔壁房间。 许落不习惯被称为少爷。 陈匀在这件事上却很坚持,许落只得作罢。 许落的私人物品被收去隔壁,许落本人却还得在宴山亭的眼皮底下。 在和陈匀交谈后,他回到宴山亭的卧室,不敢坐,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就安静的站在那里。 只是站着,对许落来说并不难熬。 至于对方冷淡甚至嫌恶的态度,许落也接受良好。 他没有答应宴山亭五百万的事。 这件事是他强求。 宴山亭讨厌他,甚至认为他贪婪,很正常。 宴山亭换了黑色的居家服。 他靠在床头看书,余光能看到站在那里白白嫩嫩的人。 其实许落穿的灰色的睡衣。 但在宴山亭眼里,这个人就是白白嫩嫩的。 当然,许落的心肠大概率是黑的。 宴山亭看了会儿书,这才看许落:“过来。” 许落走过去,站在床边。 宴山亭抬手,隔着睡衣攥住了许落的腰。 他记得许落腰身的样子,白的像玉,漂亮纤细,很好看。 有的是人往宴山亭身边凑,但他对这方面一向没兴趣。 现在...... 也许是生理上被许落之前的样子刺激到了。 宴山亭见过各式各样的美人,不是没有比许落好看的。 因为许落太白了? 像块甜而不腻的糕点,即使没什么胃口的人,也会想咬一口消遣消遣。 而且明天就要领证。 这是合理合法的,被陆家送来的礼物。 宴山亭清晰分析自己身体欲.望的来源,一面理智的丈量许落的腰。 这远远不够。 察觉到这一点,他心情不是很好的敛着眉。 许落见他面色冷白眉眼乌沉,有种随时会拔刀而起的森冷,不由浑身僵硬,心里发毛。 这人不会心里有什么毛病吧? 暴力狂、躁郁症?或者什么别的心理问题。 许落并不是凭空猜测。 他见过一个来剧组探班的富二代打人,那种疯狂和嚣张,即使远远看着都让人很不适。 富二代打的还是有名有姓的艺人。 听说富二代的理由是天气太热,让人心情不好,就想活动活动筋骨。 事后那个艺人还给富二代道歉。 群演在背后议论过。 他们说艺人不敢提分手,怕被封杀,只有等到富二代玩腻才算。 许落不知道宴山亭会不会对他动手。 这人面相锋锐,脾气看着有些不好,偏偏高大又强壮,还比他年长几岁,正是一个男人身体和精力最强盛的时候。 而且人在屋檐下,许落不可能还手。 明天就能领证了。 一会儿要挨打的话,抱头蹲好? 抱头蹲可以保护内脏,还能保护脸不能留伤,脸伤了,明天不好拍照。 许落暗自计划,怕惊动宴山亭,呼吸都放缓放轻。 很快他还是忍不住抽了一口气。 在感觉到那只青筋明显手指修长有力的手,从他睡衣的衣摆随意的伸进去,很真切的碰到他的皮肤。 第5章 离婚协议。 指尖的触感柔软温暖。 下一瞬,宴山亭被许落的吸气声惊动。 他看到许落的眼睛睁的圆了些,像受惊的小动物,这形容未免矫情,但事实的确如此。 惊惶又漂亮的小动物,很勾人。 宴山亭却不会上勾。 他面无表情的收回手:“瘦巴巴,倒胃口。以后你睡沙发,柜子里有毯子,没事不要烦我。” 僵硬的站在床边的许落,看着确实瘦。 生长期的抽条,长期劳累的营养不良,日常的殚精竭虑,都很消耗能量。 不过他的瘦并不夸张。 有限的条件下,许落会尽量让自己吃饱穿暖。 第7章 这样不容易生病。 保证不了饮食的营养就保证碳水的充足,馒头配老干妈滋味不错,一块钱的面饼泡水也很好吃。 他好好的,才能支持起和许菱素的日子。 几秒后,许落如蒙大赦的走开。 他去柜子里找了毯子放在身边,安静的坐在沙发上,暗道要找机会称一称体重,以后只能瘦不能胖。 许落不会真以为他可以做宴山亭的伴侣,做什么宴家小少爷。 他是被陆绍元送来讨好宴家的工具。 工具没有尊严,也没有自由。 而这种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只是生活到底还是要继续。 许落轻手轻脚的拿出手机,处理自己世界的一些事情。 被接来这里的路上,许落静音了手机。 微信,陆绍元来了几条信息,问东问西,还让许落好好伺候宴山亭,争取早日确定情侣关系。 许落回复:【明早去领证】。 之后他没再管陆绍元又发了什么信息。 堂兄许吉西给他发了很多工作信息,让他看上哪个告诉他。 都是些时间很灵活的小活。 许落回复:【哥,这几天有事忙,回头联系你】。 之前他的时间安排跟着许菱素的病情走,如今要顾及宴家的安排。 还有几个催债的信息。 许菱素去世后,许落手头还剩一些钱。 他分别还了一些催的急的,又给暂且要拖一段时间的人道歉和商量推迟还款的日子。 不知什么时候,许落下意识点开班级群。 毕业将近半年,群里分享的都是生活信息,他的同学们工作的、买房结婚的,出国留学的,各自都有归路。 许落很少在群里发言,但他有空就会看看大家在聊什么。 这算是他平时的一点消遣。 大学之后,大家回了各自的阶层。 许落通过群消息想象同龄人的生活,好像也能因此沾点什么轻松惬意的东西。 至于他自己,身不由己。 在许菱素入土为安前,许落没别的想法。 许落还时刻注意宴山亭的动向。 看宴山亭合上书看手机,他悄无声息的去了隔壁房间。 许落飞快的洗漱。 他有些口渴,没在房间找到烧水壶或者瓶装水,就在洗手间用手捧着水龙头的水喝了点。 夜深了,这一层没别人。 至于宴山亭,许落记得他的话,尽量不去烦他。 许落回来不久,宴山亭果然睡觉了。 他也在沙发上躺好。 窗帘自动拉起来,随后室内一片黑暗。 许落没问宴山亭什么时候起床。 他习惯了照顾许菱素,一晚上要醒好几次,现在觉很轻。 半夜浴室有水声,持续的时间不短。 许落对声音很敏感,而宴山亭大约还没有关浴室门。 很久之后,宴山亭又上床。 许落闭上眼。 他默默记住,宴山亭有半夜起来洗澡的习惯。 第二天宴山亭刚从床上坐起来,许落立即就醒了。 许落去隔壁洗漱,见床上放了尺寸大致合适的衣服,就换上了。 昨天他穿的衣服已经被洗干净,包括羽绒服。 许落外面还穿昨天的羽绒服。 有钱人出门就坐车,气候的变化并不会影响他们,像宴山亭、陆绍元一家,穿着都以舒适为主。 许落怕冷,宿舍冷,村里的土房子冷,奔波在挣钱的路上也冷。 他现在还习惯穿羽绒服,羽绒服看着就保暖,许落宁肯热,不想受冻。 陈匀开车送宴山亭和许落去民政局。 许落和宴山亭都坐在后座。 宴山亭用笔记本看文件,偶尔扫一眼坐在另一边,鹌鹑一样毫无动静的许落,还算满意。 他不恋爱其中的一个原因是喜欢清静。 许落安静的像一块石头,脑子里想着欠款的事。 他欠的钱一部分是网贷,一部分是跟亲朋好友借的,都是给许菱素看病花掉的。 今早又有人催债,许落说会尽快还。 事有轻重缓急。 许落想着再借一点网贷周转。 等许菱素进了陆家祖坟,尘埃落定,他再和宴山亭说要去工作的事。 民政局,许落和宴山亭拍了结婚要用的照片。 两人坐一起,许落端正姿态,怕生出旁的枝节,他努力勾起唇角,宴山亭则面无表情。 摄影师欲言又止。 最终他也没敢让宴山亭也笑一笑。 对这对夫夫中年纪小些,一看脾气就好的那个,摄影师惋惜又生气。 年纪大的那个看着凶,肯定不会疼人。 从民政局出来,迎面就是升起的朝阳。 尘埃落定,世界变的可爱。 许落满面暖光,唇角不自觉弯起。 宴山亭冷眼一扫,见许落得意,心头微嗤,将结婚证丢给他:“你打车回去,我要去公司上班。” 许落小心的接住结婚证,心道运气真好。 他刚还在想怎么拿到结婚证,好让陆绍元相信他真和宴山亭领证了。 陆绍元这个人,不见兔子不撒鹰。 跟在一旁的陈匀说:“大少爷,从这去公司和回家在一条道,很顺路。” 宴山亭当然知道顺路。 不过他不会给许落任何优待,以免养大他的心。 他说:“没空送他。” 宴山亭下了台阶,朝停车场走去。 陈匀只好飞快对许落说:“稍后我发定位给您,门口会有佣人来接。” 许落点点头:“谢谢。” 礼貌起见,他驻足等两人离开。 陈匀喜欢安静又温和的许落。 当然,大少爷不喜欢,陈匀也理解,包办婚姻,强扭的瓜不甜,现在小少爷的衣物都不许放在主卧。 陈匀走出很远后忍不住回头。 许落还站在台阶上,正看向他们,好像随时等待召唤。 陈匀暗道,小少爷看上去很在乎大少爷。 这也难怪,大少爷人中龙凤,整个京市不知多少人惦记。 陈匀发给许落家里的地址。 别墅区门禁森严,许落还没有登记,刷脸进不去,陈匀又趁着红绿灯短信安排家里的佣人去门口接人。 车后座,宴山亭在处理工作邮件。 在陈匀将车开到地库,提醒他到公司了,宴山亭才合上笔记本。 陈匀给宴山亭开车门,问道:“大少爷,小少爷的衣食住行怎么安排?” 宴山亭为陈匀的称呼皱眉,不过他没说什么。 明面上,许落如今确实是家里的另一个主人。 陈匀说:“家里没有合适小少爷的衣服,约师傅上门量体裁衣?老太太那,什么时候带人去?若带去,总不好太寒酸。” 其实许落穿的衣服不差,但凡见宴山亭,他都会穿陆家准备的衣服。 只是陆家多穿大牌,以此彰显富贵。 若将地位具象化,陆家在一层,林家算三层,宴家得是九层。 像宴家这样底蕴深厚的人家,衣服都是私人定制,合体舒适为主,大牌的logo直戳戳显露,太招摇也太浅薄, 宴山亭特意要领证后再带人去见老太太。 老太太装病摆他一道, 宴山亭将计就计。 老太太尊重婚姻,选定了人原本会让他们先相处再说。 若不合适,八字再合也不会强求。 宴山亭偏偏要直接领证,这般便是一劳永逸。 这次过了,老太太再插手他的私事会慎重许多。 慈爱的长辈和能力出众的晚辈之间,即使相互关心,也会有因为做事风格不同生出摩擦。 微妙的博弈无伤大雅,还有助彼此找到相处的舒适区。 宴山亭一想十步远。 暗道许落去见老太太确实要穿的体面,再说宴家也不缺这点钱。 他说:“你看着办。” 陈匀点点头。 整栋楼都是宴家的产业。 他给宴山亭按了私人电梯,等电梯门完全关上才离开。 宴山亭的日程很满。 中午他才有空想到许落,也想到许落在民政局外那个满足的笑。 笑起来挺好看的,不过未免想的太美。 以为领证就算攀上宴家,万事大吉 宴山亭习惯掌握主动权。 他趁着午休拟定了一份离婚协议。 离婚协议的日期是两年后的今天。 两年足够家里老太太做一个有孙媳的美梦,也足够许落这种虚荣浅薄的人看清楚,在他这得不到什么好处。 而失败的婚姻之后,老太太也不好再催婚。 一举三得的事。 宴山亭打印出离婚协议,率先签上自己的名字。 与此同时, 正在宴山亭的大房子里吃午餐的许落,按了下左眼的眼皮。 第8章 一旁等候的陈匀问:“小少爷,是不合胃口吗?” 许落笑了下:“没有,很好吃。” 陈匀被这笑恍了下神。 许落已经继续低着头吃饭。 刚才他左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左眼跳财,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除了吃饭会下楼,许落都呆在分配给他的房间。 他的房间比宴山亭的卧室小一些,配置差不多,朝向也很好。 这是许落住过最好的房间。 他很满足,没有让陈匀做什么改动。 陈匀说宴山亭如果不加班,一般会在晚上六点回来。 这里六点半开饭。 下午三点钟,许落关上卧室门。 他拿出放在抽屉里的结婚证,拨通了陆绍元的视频。 陆绍元几乎一秒接通视频。 他昨晚压根没睡着,一直怀疑是自己的幻觉,不然为什么许落竟然可以这么快和宴山亭领证。 那可是宴山亭。 当年宴山亭的父母忽然出事,宴老太太勉力支撑大局。 宴家家业庞大,各方势力错综复杂。 就是如今的陆绍元,想想那种局面都头皮发麻。 可宴山亭大学毕业就入主宴氏,短短几年,以摧枯拉朽的速度让宴氏成为自己的一言堂。 这样的人,许落到底是怎么快速搞定的? 陆绍元昨晚发给许落几十条短信,各种追问,许落都没回。 如今他脸色就不太好。 许落只当没看见。 他拿出结婚证给陆绍元看,陆绍元的脸色立即由阴转晴:“不愧是我儿子......” 许落并不认可陆绍元和自己的父子关系。 他早在心里划下道,也不争辩,只道:“十二月二十八日让我妈入土为安?” 许落上午看黄历挑的日子。 今天是十二月十五日,十来天,够陆家准备。 陆绍元连连答应:“什么时候回家?领证了该一起回家看看,一家人吃个团圆饭。” 对许落来说,这个世界上,只有和许菱素一起才叫团圆。 他说:“宴总很忙,我妈下葬后估计会有时间。” 陆绍元暗骂一声到底不是自己养的,心不齐,打商量道:“那你先回来看看?带着结婚证。” 到时候和林家约个饭局,结婚证亮一亮...... 陆绍元想到最近在林家受到的礼遇,不由心热,想要更多。 许落说:“恐怕不行,宴总没说话,我不好回去。” 除了婚姻,他不会再配合陆绍元什么。 许落没忘记,是陆绍元始乱终弃,毁了许菱素的一生。 他永远都不可能和陆绍元和解。 再者,许落虽不懂富豪圈的门道,但他想,世间的事道理相通。 前几年许家村的一户人家和镇长家结亲。 之后村里再没人敢找他家的麻烦。 那家人难缠的邻居也客气很多。 两家结亲,地位低的那家被动或者 主动,绝对会沾地位高的那家的光。 这也是为什么陆绍元上赶着献出许落。 许落做到了约定的事。 回头陆绍元也做到答应的事,他们之间算两清。 再多, 随便陆绍元上蹿下跳,许落不会插手。 而且结婚证上还有宴山亭的私人信息。 道德不允许他泄露他人隐私。 陆绍元想到宴山亭那副不动如山的冷脸,只得暂时作罢。 有心和许落联络感情,没想到许落石头一样的漠然。 他才开口问了句在宴家习不习惯,许落就说累了,直接挂了视频。 陆绍元气了半响,慢慢又生出不屑。 到底年轻气盛,不知权势的好处。 等许落在宴家久了,习惯了富贵日子,顶级豪门人情复杂,他孤立无援,能依靠的只有陆家。 那时候,许落怕是要求着他这个亲爹出面。 视频后许落就将陆绍元抛到脑后。 他的房间多了饮水机,还有很多零食水果,许落晚饭前吃了个半饱。 这样晚饭再吃一些,晚上就不饿了。 宴山亭当许落不存在,直到入睡前。 他去书房拿了离婚协议。 宴山亭将协议递给许落,警告的说:“不准闹。没问题的话就签字,不想签也可以,明早预约离婚。” 第6章 你喜欢他吗? 文件上,“离婚协议”四个字很显眼。 许落的心跳霎时急促。 这是什么美梦吗? 他攥紧双手,指甲陷入掌心,刺痛感很明显。 许落想到中午左眼皮重重跳了两下的事,原来是应验在这里。 他翻阅文件的手不自觉颤抖。 文件表明,两年后的今天,他和宴山亭自动解除婚姻关系,他会得到一千万分手费,其他宴家的资产与他无关。 一式两份的文件。 文件末尾有宴山亭的签字。 和宴山亭强势到压人的气场不同,他的字沉稳而有筋骨。 许落从来没想到,竟有这样的好事。 只等他也签字,他就完全自由了,虽然是两年后才自由,但结果确定,过程就不难熬。 原本许落唯一目标是让许菱素入土为安。 再别的。 未来不自主,哪有什么想法。 现在许落有想法了。 他想要自由,想要再也没有人干涉的生活。 自由,这是许菱素也不曾给他的。 从他记事起,许菱素不是在催促他上进,好让她将来在陆家人面前挺直腰板,就是抱怨他毁了她的人生...... 宴山亭看着许落兀自惊惶。 他巍然不动。 在许落抬头看他,眼睛里带着湿润的光时,宴山亭淡漠的回视,表明这件事无可更改。 直到许落低声说:“可以给我支笔吗?” 许落这样上道,宴山亭从床头柜拿了笔给他。 许落低头认认真真签名。 宴山亭看着许落垂着的,呼扇了两下的睫毛,第一次平和的说:“这两年只要你老实听话,我不会亏待你。” 他注意到许落写字时僵硬到颤抖的手。 果然还是不情愿。 这么痛快的签字,是想两年内翻盘? 签了字可就由不得许落,宴山亭因此心情不错。 一千万之类的数额,对宴山亭来说过于小气。 他暗道若两年后许落乖乖离开,不是不可以多给他一些钱,不动产之类也可以划一些。 毕竟陆家哪能容得下一个被他抛弃的人。 尤其许落压根没在陆绍元身边长大。 这对父子不过一拍即合狼狈为奸,绝无亲情。 许落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对宴山亭满怀感激。 察觉到宴山亭心情不错,许落问:“我可以工作吗?” 宴山亭说:“这是你的事。” 知道自食其力,倒不错。 但愿不是什么人设, 然后,宴山亭就见许落笑了下。 眉眼弯弯睫毛绒绒,清爽又可爱,让人想起阳光下嫩黄的柳叶。 给点好脸就顺杆爬? 宴山亭冷淡的说:“我习惯一个人睡,以后你都睡沙发,不能让人发现,尤其是奶奶。” 宴山亭拿走一份文件,放去书房的保险柜。 许落在他离开后,紧紧的将另一份文件按在胸前,压着激动去了隔壁房间。 书桌的抽屉是密码锁。 许落亲了亲写着离婚协议的封皮,慎重的将他的自由暂时封存在这里。 十二月十五日,真是个好日子。 许落回到宴山亭的卧室,从柜子里抱了毯子放在沙发上。 这间房的这个时段,沙发属于他。 在宴山亭躺下准备睡觉时,许落也躺好。 过了会儿,黑暗中, 宴山亭说:“明天周六,跟我去老宅看奶奶,我们会在那留宿一晚。” 沙发上,抱着毯子躺的很舒适的许落唇角还有笑意。 昨晚太紧张了。 这时候他才有空体味自己的住宿环境。 沙发比土炕软,比宿舍和医院的窄床宽敞,怎么睡怎么舒服,他喜欢。 因为总受骚扰,他还有点小洁癖。 洁癖主要在,不习惯和别人靠太近,更不要说睡一张床。 正好,宴山亭对他不感兴趣。 还有离婚协议,这是最让许落安心的东西,他现在心情还激荡着。 至于协议中的一千万分手费。 许落心动过,又轻轻放过。 没到手的钱都是虚的,尤其还是这样一大笔。 将来宴山亭真给他一千万,这当然好,要是不认这笔钱,他也不会讨。 能离婚,许落已经很满足了。 不过许落并不会表现的太高兴。 任何人可以看不上别人,但很难容忍别人看不上自己,尤其宴山亭这样高贵又骄傲的男人。 第9章 而且宴山亭很讨厌他。 许落镇定又平稳的回答:“知道了。” 精神过度兴奋,一时难以入睡,许落也想一些宴家的事。 上午陈匀想带他参观这里,许落说暂时不用。 陈匀说除了宴山亭的书房,他哪里都可以去,比如影音室、健身房、藏书不少的书室等等。 许落记住了影音室。 至于宴山亭偏好的书室和健身房,他会尽量避开。 许落看出宴山亭对他的排斥。 他是宴山亭对宴老太太妥协的证据,若总在人眼前晃,很不明智。 许落并不觉得拘束。 宴山亭的地盘太大了,而许落,那个分配给他的充满阳光的房间,已经让他很满足。 大城市,空间和阳光都是奢侈品。 第二天一早,宴山亭起床许落就也起了。 他不知道宴老太太的喜好。 不过衣柜已经被陈匀派人塞满,这里的衣服想必没什么问题,许落就从中选了一套。 里边是一件高领白色薄毛衣。 外套都是大衣。 他想穿自己的羽绒服,最后还是选了更好看的大衣。 大衣料子轻薄,但出乎意料,竟十分保暖。 到宴家老宅,车子直接停在主院门外。 许落被这片连绵的庄严建筑群所震慑。 下车后他还有些恍惚,这个世界不仅仅将人分成三六九等,分明是分成天上、人间和地狱。 宴山亭身高腿长,几步走在前面。 许落一直分出精力注意他,快走几步跟上去。 宴老太太等在门口,看到宴山亭不等许落的一幕,很不赞同。 她拉着许落的手嘘寒问暖,不搭理宴山亭。 宴山亭不知道自己又怎么惹她了。 不过人老了总有些小孩子脾气,他自顾自的坐了,也不恼。 许落被老太太亲切的拉着手,受宠若惊。 宴老太太态度慈和,眉宇间有刚强之色,有种亲而难犯的气度,是他见过最有气质的老太太。 一时又庆幸,宴老太太不是宴山亭那样冷冽的性格,很好相处。 宴老太太也很庆幸,孙媳竟是这么灵秀的人。 本人比陆家给的照片好看很多倍。 今儿早上宴山亭给她打电话,说给她带孙媳妇过来,还说已经领了证。 宴老太太当时一颗心就悬着了。 她之前催婚催的急不假。 当时病重,怕自己走了,以宴山亭猫嫌狗不爱的性格,没人张罗,怕是要孤独一生。 宴老太太原想着先定个人和宴山亭接触接触。 人若是感知到被陪伴的快乐,哪怕这次不成,回头也会自己寻觅。 正常流程,怎么也要相处看看秉性。 两人三观若不合,八字再搭也不成。 没想到竟直接领了证。 领证后若不合适,再分开,对彼此以及彼此身后的家庭伤害可都不小。 宴老太太很后悔催的太急,见到许落才稍稍松了口气。 许落性格温和做事稳重,学习又好,在村里时很得老人们的青眼。 他还经常帮老人家做一些事,调电视频道,沟通手机的话费套餐,在网上买一些物美价廉的小东西。 长久下来,许落很会和老人家相处。 一老一少你来我往的聊天,竟似乎熟悉很久了。 宴山亭坐一旁看两人乱七八糟的聊天。 老太太说院子里蹿进来只狸花猫。 许落说狸花猫擅长打架,能和中小型的狗搏斗,橘猫胃口好还很亲人,胖乎乎的很好摸。 村里总有野猫,他有空也会投喂。 老太太宛如找到知音:“我之前还喂过只橘猫,可惜被只三花勾走了。” 许落说:“难怪,三花猫是猫届的俊男美女,颜值最高。” 宴山亭:......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老太太捏捏许落的手腕,说他太瘦了。 这又不免说起养生知识。 许落不懂养生的东西。 自由就在眼前,健康很重要,他认真听,时不时根据自身情况问两句。 不过许落还是会控制体重,宴山亭嫌他瘦,没碰他,瘦了好。 老太太说的更加起劲,口干舌燥的也不想停。 宴山亭把茶杯推过去。 许落看了眼推茶杯的那只手,修长有力,很漂亮,他欣赏一切好看的东西。 当然,这不是重点。 过了会儿,老太太的杯子快空了。 许落起身倒了茶,他会照顾好老太太,这是他的核心价值。 后来一老一少又说起花。 老太太说回头带许落去看她养在花房的花。 天南地北,两人想到什么聊什么。 宴老太太越看许落越喜欢。 许落也觉得很惬意。 他很久没有这样轻松的和人聊过天了。 宴山亭听了一堆猫猫狗狗花花草草。 他回复邮件的速度越来越慢,倒不是被打扰的烦,大概是天气不错,适合休息。 最后宴山亭索性丢开手机。 下午老太太带着许落去看梅花。 老宅是旧时王府改建,亭台楼阁,冬天也大有看头,不单有盛开四季鲜花的花房,还有默林。 老太太眼睛毒,看出许落朴实,也看出他眉宇间的一点郁意。 她说:“山亭要扛起偌大的家业,性格不能软,你多担待。不过他人品端正,为人可靠,会是个好伴侣。若他欺负你,尽管来告诉我。” 许落真心的说:“他很好,也没有欺负我,奶奶也很好,我运气很好。” 他在娱乐圈工作,听过不少富豪欺辱人的事。 因此,许落在见宴山亭前还做过噩梦。 如今宴山亭不喜欢他也只是冷言冷语,给他离婚协议,还许诺了巨额的分手费。 他的待遇也很好,衣食住行样样到位。 许落对宴山亭是感激的。 老太太如今又对他这样好,许落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老太太便笑起来:“你是个好孩子。” 许落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提醒老太太天冷,他们该回去了。 假山后, 来找老太太,免得她冻着的宴山亭,站在雪地里一会儿,便要悄没生息的离开。 忽的,他听到老太太问许落:“那你喜欢他吗?” 第7章 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不要…… 许落当然不喜欢宴山亭。 这种不喜欢是不熟的人之间的评判,无关情爱。 若说喜欢。 他大概会喜欢性格温和的人。 君子如玉,讲道理,不暴躁,相敬如宾...... 许落喜欢平静的人以及平静的生活。 但现在,老人家希冀的看着他,尤其都领了证,标准答案就在那里。 许落低声说:“喜欢。” 他反应中的生涩没瞒过阅人无数的宴老太太。 但老太太没有怀疑。 因为许落看上去是个内敛的人,承认喜欢已经很不容易。 而且若不喜欢,又怎么会答应领证。 老太太欣慰道:“乖孙,有你陪着山亭,我很放心。” 假山后,宴山亭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句简单的“喜欢”。 这小孩,还挺会撒谎。 也是,若不会装,怎么能第一次见就哄的老太太开怀。 明明心思狡诈,面容却极天真。 若不是他早知道许落的真面目,怕也会被他蒙骗过去。 宴山亭自然不会拆穿许落。 他本就是用许落讨老太太欢心,这和养个猫猫狗狗差不多,猫狗利爪能伤人,但驯服了,倒也合宜。 唯一出乎意料的,是许落比想象中还有用。 这天晚饭,老太太多吃了半碗米饭。 她得的是胃癌,虽然早已熬过危险期,现在已经算康复,但是胃口一直不太好,病后头回这样有兴致。 老太太还觉得许落吃的少,让人给他添饭,又催促他多吃菜。 许落没拒绝。 他头一次在宴家吃饱,还吃的很好。 许落喜欢吃饭,这是他最放松的时候,眼睛不自觉弯起,满足又欢欣。 老太太含笑看他,真想将人养在身边。 宴山亭也看许落。 今天的饭好像是比较香? 他也让人添了饭。 一时又觉得许落聪明,知道老太太胃口不好,就做出这副引人食欲的模样。 在家时,许落吃饭分明老实多了。 许落知道宴山亭总盯着他看,审视或者监督,又或者兼而有之。 看就看吧。 想到离婚协议都签了,他胆子就大了许多。 只是以后还是不能多吃,宴山亭嫌弃他瘦,这体重一定要保持住。 饭后,许落和宴山亭回了早收拾好的新房。 第10章 新房是宴山亭的卧室布置的,房间是中式风格,窗户和家具都贴着喜字,摆件也都喜庆,床上的四件套更红的扎眼。 宴山亭置身新房,难免想到许落。 想到许落白白的皮肤和细细的腰,还有修长笔直的双腿,这个人跟玉做的一样。 许落自发在柜子里找了找,翻到一件能盖的毯子,毯子看着就金贵。 他问宴山亭:“这个我可以用吗?” 宴山亭发现许落竟然是杏眼,安静看过来时,有种清澈干净又安宁的味道。 他淡淡的说:“可以。” 许落爱惜的摸了摸毯子上细细的毛毛:“谢谢。” 这时,老宅的管家钟叔请宴山亭过去,说老太太找他。 房间用屏风隔出卧室和客厅。 许落把毯子放在床脚后出来。 钟叔笑眯眯的对许落说:“小少爷,厨房炖了补汤,稍后给您送来,喝了对身体好。” 钟叔很喜欢许落,多招人待见的小孩呢。 许落来后老宅热闹很多,不单老太太高兴,他在旁边听八卦,心情也很好。 还有大少爷。 多新鲜,竟不忙公事,坐在那宛如一只懒洋洋的大猫。 宴山亭跟着钟叔过去,随意捞了个抱枕坐在老太太身边。 宴老太太拍拍他的手:“奶奶错了,不应该催你催的那么紧,领证太急了些,不过还好歪打正着。” 宴山亭说:“您也是为了我好。” 老太太问:“证领了,婚礼怎么准备的?聘礼呢?陆家虽然门户小,我们也要尊重。” 宴山亭最后挨了一抱枕,被老太太撵出去了。 因为他说暂时不办婚礼,相处一段时间再说,若处不来,事情闹的太大,大家脸上都没光。 至于聘礼,当然暂时也没有。 这是一场和陆家的合作。 人是陆家送来的。 回头宴山亭会给陆家一些生意上的便利,仅此而已。 这是心照不宣的事。 再多,可能陆家有些胃口,但宴山亭不会任他们索取。 老太太看他就是不重视许落。 只是有了冷不丁领证的事,老太太不敢逼太紧。 宴山亭不放心,还杵在门口。 老太太妥协道:“等处好了,要准备聘礼,告诉我,我这里也添一些东西。” 许落不知道宴山亭被训了一顿。 晚上他自然还睡沙发上。 老宅的沙发是中式,睡着有点硬,不过也还能接受。 宴家的冬日温暖又干净。 干净到许落就是睡地板也没障碍。 而且还有好事发生。 宴山亭转账给他十万块,说是他今天表现不错的奖励。 这也太大方了。 十万块,许落在工地一年多才赚的来。 许落都要忍不住琢磨要怎么讨好老太太,好多来些外快。 不过也就这样想想而已。 老太太对他很慈爱,许落待她的心也不想掺假。 许落抱着毯子假寐,一边照例算账。 账都在心里。 如今不用再往医院砸钱,他平常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攒钱会很快。 他计划先努力工作还债。 娱乐圈,长的好是资本,许落觉得他长的还行。 若有运气得到大点的角色,收入就多。 这两年若能还完债,手头再攒个万儿八千,又有自由,将来的生活就会很顺了。 离后,许落想去看看海,他还没见过大海呢。 宴山亭看了眼沙发的位置,朦胧中没看到,屏风挡着。 不知怎么的,他想到老太太的话。 老太太说许落是个好孩子,若他一再冷落寒了人家的心,回头怕不是要后悔。 只是一个亲妈都说背叛就背叛的人,有什么可珍惜的。 想到白天在花园听到的话,宴山亭觉得有些事要提前说清楚。 他开灯,下床。 许落睁开眼,感觉宴山亭走过来,又坐起来。 宴山亭并没有走的很近。 他站在屏风那对许落说:“我不会喜欢你这种类型,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明白吗?” 第8章 他怕许落走歪路。 宴山亭太高了,强势又美貌,语气笃定,仿佛金科玉律。 只是许落不明白他。 难道宴山亭刚才做了噩梦,梦到被他纠缠? 之前趁着宴山亭洗澡,许落利落换好睡衣。 睡衣是珍珠白的料子,柔软贴身。 他仰着头,整个人服帖温和,完全没什么棱角的样子,让人想起棉花或者云朵。 宴山亭不由皱眉:“不要装无辜,记住我说的话。” 许落回忆宴山亭说的话。 虽不知因果,但宴山亭的要求他可以做到。 许落就点点头。 过了会儿忽然想到,宴山亭是不是,听到了他和奶奶在花园的谈话? 说谎被逮住,还是那种话。 这可真是...... 许落想了想,虽则尴尬,到底没解释什么。 训都挨了。 而且,是他上赶着和人家结婚。 许落在心里回应:“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翌日,许落陪老太太吃早餐,老太太一不留神呛住了。 许菱素也经常呛咳,许落早有经验。 他反射性的到跟前照顾。 其他人反应不及许落。 只见许落周到又利落的处理,老太太很快就缓了过来。 老太太很不好意思的对许落说:“你这孩子......好孩子,奶奶吓到你了吧?” 许落摇头,笑着说:“还好呛的不严重。” 宴山亭递给许落一张纸巾。 他的眼神很温和。 许落这才发现自己衣服上溅到了粥。 钟叔感念的看着许落。 他又瞅了总对许落冷冷淡淡的宴山亭一眼,心里生出些好白菜被猪拱了的怨念。 这天下午,宴山亭带着许落去和老太太告别。 老太太让许落常来看她。 她很舍不得这孩子。 这些年宴家的孩子们,喜欢宴山亭的男男女女们,没少往她身边凑。 照她看,没有哪一个胜得过许落。 人老了,看一个人更看本质。 许落赤诚平和,如今这样的年轻人很少见了。 宴山亭见状说:“不如让许落留在这里好好陪您一段时间,我那儿最近正忙,多半顾不上他。” 许落心头微动。 他喜欢这里,喜欢老太太和钟叔。 老太太瞪宴山亭一眼:“你们新婚燕尔的,我是什么恶婆婆吗,要把你们好好的一对人分开?” 宴山亭见老太太动气,立即道:“我的错,是我考虑不周。” 他哄小孩似的,冷冽的眉眼生动许多。 许落心中惊奇,暗道真是一物降一物。 他递了温水给老太太:“我喜欢陪着您,而且宴......亭哥也是关心您,刚刚紧张的脸色都变了。” 老太太脸色缓和许多,和许落说话去了。 宴山亭若无其事的站直,退后,给许落腾位置。 这般被冷落,他半点也不生气。 他记得在手术室外无力等待的感觉。 只要老太太还在,哪怕一天骂他三顿,倒是许落,还亭哥,胆子倒大。 宴山亭的视线忍不住落在许落笑意柔和的脸上。 离开老宅前,老太太塞给许落一个红包。 说是红包,其实是一个巴掌大的,看着很喜气的荷包,荷包上的刺绣看着很精细。 许落推辞不收。 宴山亭接了过来,塞到许落兜里:“给你就拿着。” 他动作不温柔,又受了老太太一瞪。 许落回去后打开荷包。 里面是一块玉佩,玉佩中间雕着一只小兔子,古朴可爱。 他没什么见识,只直觉这东西很贵重。 许落把荷包给宴山亭:“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他们压根也不是真情侣。 他已经骗了老太太的感情,再不能骗她的东西。 宴山亭看了眼荷包里的玉佩。 东西确实金贵,几百年的老物件,没想到老太太这么喜欢许落。 他说:“给你就是你的。” 只许落周末的表现,这玉佩他也乐意给。 许落就把荷包收着了。 如非必要,他不会和宴山亭争辩什么。 只是他并不是老太太期待的那样。 许落想,回头要离开了,东西还原样留下好了。 之后的日子很顺利。 许落早晚饭和宴山亭吃,晚上睡宴山亭卧室的沙发,平静又规律。 白天许落会出门。 他只让宴家的司机送他到附近的商场。 许落在商场附近租了个房子。 他从网上买了很多折金元宝的材料,每天都折很多金元宝。 第11章 出租房的供暖不行。 许落折一会儿就要搓搓手。 许落听村里的老人说过,地底下的货币还得是金元宝最值钱。 像印刷的数额巨大的纸钞,早就通货膨胀的不成样子。 许落不信这些,但许菱素信。 现在许菱素不在了,许落宁可信其有,只想多给许菱素送钱。 还有纸做的别墅、佣人、保安这些,许落都买了。 曾经答应过许菱素的,他会一一照办,若真有另一个世界,希望许菱素能过的富足从容。 许落还见了堂兄许吉西。 许吉西坚持见许落。 他借给许落一些钱,从没催过,知道许落困难,现在许落一下子还了钱,他怕许落走歪路。 其实许落给许吉西的钱,是从宴山亭奖励他的那十万出的。 许吉西不知道这个。 就他看,许落真是长的太好了。 这种好已经到即使自己不走歪路,也总会遇到诱惑的程度。 用美色换名利的事,许吉西在娱乐圈见多了。 商场的火锅店门口,看到穿着不俗的许落,许吉西心里就当啷一下。 许落见到许吉西就笑,和他商量今天要不吃炒菜米饭。 许吉西:“你不是最喜欢吃火锅?” 许落说:“今天想吃米饭。” 火锅是很好,热气腾腾的。 但火锅味道重,他待会儿还要回去和宴山亭吃晚饭,怕宴山亭闻到会不高兴。 难得许落提要求,许吉西就把团购好的火锅券退掉了。 村里九成的人家都姓许,沾亲带故。 许菱素的爷爷这一辈亲兄弟六个,要真算下来,许落的堂兄远的近的好几十个。 这些兄弟中许落和许吉西关系最近。 许吉西故意和许落走的近,这种故意开始于十来年前。 村里思想固化,当年许菱素未婚先孕,后来又被抛弃,名声直接坏到底。 村里人都看不起许菱素母子。 有劝许菱素改嫁的亲戚,被许菱素骂走。 之后亲戚们也都远着许菱素和许落。 后来许落出息了,这种情况才好转一些。 在这之前,唯有许吉西和许落走的近,许吉西家对许菱素的态度也不错。 许吉西接近许落是许吉西的父亲按头命令的。 许吉西记得他爹说,许落有个有钱人的爸,说不准时什么时候人家父爱爆发找过来,到时候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不过后来许吉西是真的把许落当亲弟弟看。 许落性子好,招人喜欢是一回事。 还有一桩往事。 那年许吉西刚来京市找工作,不留神滑倒摔断了腿。 许家村离的远,只有在这上大学的许落跟学校说明情况,来出租屋照顾他。 整整三个月,许落把许吉西照顾的胖了一圈,伤也恢复的顶好。 许吉西那时没什么钱,房租和生活费是许落做家教、在学校食堂打工,还有从牙缝里省下一些堆起来的。 许吉西那时在心里发誓,许落就是他亲弟弟。 后来许菱素病发,许吉西出钱出力毫不吝惜,就是因为许落把事做在了前头。 许吉西早就不惦记许落有个有钱爹,回头自己能跟着沾光的事了。 没想到许落真和他爹联系上了。 许落不爱说谎,他捡了能说的说,说许菱素病了想见陆绍元,临终把他托付给了陆绍元。 也说陆家人对他挺好。 确实挺好。 他现在有价值,除了陆星喻偶尔酸几句,其他人对他都客客气气。 许落没有走歪路,许吉西放了心。 吃过饭,许落付账。 这次许吉西没跟他争。 许落说他喜欢拍戏,让许吉西在十二月后还给他留意工作。 他没说结婚了的事。 这一场交易,悄无声息过去最好。 很快到二十八,许落一大早去了陆家。 他让宴家的司机先回去。 这之后和陆绍元去殡仪馆接了许菱素的骨灰盒,然后一道去陆家祖坟。 出租屋的金元宝放在跟着的大卡车上。 半卡车透明塑料袋打包的整整齐齐的金元宝,金灿灿的晃眼。 另外半车是各种纸扎的人和用具。 陆绍元看到里面甚至有锅碗瓢盆,十分无语。 这是批发了多少? 他夸许落有孝心。 许落没理他,如非必要,他对待讨厌的人从来半个字都懒得说。 陆家发迹不过三代,祖坟在京市不远处一个镇附近的山里。 墓地修的很气派。 许落将许菱素的骨灰盒放进将来陆绍元入葬的那块区域。 这里已经挖好了坑,回头填土立碑就成。 将来陆绍元的骨灰也会放进去,就算是合葬了。 许落想,许菱素肯定很开心。 将来林云柔的骨灰......这是很久远的事了,许落暂时规划不了那么远。 许落在骨灰盒的下面还放了个礼品盒。 陆绍元问是什么东西。 许落打开盒子。 盒子里放着一套粉色的裙子,裙子上面还放着一对金耳坠子。 其实衣服下面还有几件金首饰。 除了给护工的金手镯,陆绍元给许菱素的金首饰都在这里。 许落怕修墓的人见财起意,特意用衣服遮住了。 陆绍元记得许菱素最爱穿粉色衣服。 他不由难过的红了眼眶。 难过归难过,陆绍元让填墓的的人都退的远远的。 他说要和许菱素告别。 天气阴沉寒冷。 许落对上陆绍元冷酷的目光。 这个在外俊朗体面的中年男人,脸色坚硬又蛮横:“想你妈入土为安的话,许落,你要再答应我一件事。” 第9章 我要你发誓。 陆绍元要许落在许菱素的坟前发誓,永远不会告诉任何人他们之间这一桩嫁人与入葬的交易。 他强调:“尤其不能告诉宴家。” 和宴家成功结亲后,陆绍元只觉志得意满。 还是林家人提醒他,许落这么快得到宴山亭的青眼,难保日后不会将宴山亭迷的五迷三道。 若许落怀恨在心,一个不忿告诉宴山亭曾经怎么被陆家逼迫过...... 许落沉默,只觉陆绍元的要求未免多余。 他只想让许菱素入土为安。 这种拿自己做交易的事,为什么要告诉别人,很光彩么? 而且也没什么好告诉的。 没人能帮的了他。 不论情绪上还是实际的事情上,都不能。 陆绍元声音拔高:“我能将她埋进去,也能将她挖出来!” 许落愕然看向陆绍元。 他望着陆绍元的眼神,完全是在看个怪物或者什么脏东西。 陆绍元涨红着脸,强撑着瞪视许落。 许落对陆绍元说:“我要考虑,我想和我妈单独说说话。” 陆绍元狠狠盯着许落苍白的侧脸几秒才走开。 许落看着墓碑上许菱素的照片,眼眶渐渐红了。 照片是许菱素生前自己选的,精修过。 皱纹没了,皮肤雪白面颊丰盈,眼睛大而明亮的许菱素,比林云柔漂亮很多。 许落的长相和照片上的许菱素,有些相似。 眼睛的轮廓最像。 不过许菱素的眼神很浅,喜怒哀乐明显,许落的眼神则很静。 陆绍元远远看着跪在那里,只穿着单薄西装的许落。 许落的大衣和毛衣都在出租屋。 他怕弄脏了回去会被宴家的人注意到,宴老太太生过重病,他来墓地,容易遭人厌恶。 穿着黑西装黑衬衫的许落,俊俏的如同一尊玉雕。 许落太漂亮了,偏偏他气质沉静如玉璧,好看的没有一分轻佻和张扬。 这样的人,很吸引人。 陆绍元下决心一定要让许落发誓。 许落拿手机拍了墓碑上的照片,手机放西装口袋后,轻轻摸了摸墓碑。 陆绍元看在眼里,心里彻底稳了。 许落当着陆绍元的面发了誓。 像是怕陆绍元再次反悔,他声音清晰的说明了事情的经过:“陆绍元,你当初始乱终弃抛弃了我妈和我,我妈原谅你,还爱你,你却诱惑她说可以葬入陆家祖坟。你给了她希望,转头却威胁我嫁入宴家才会办到我妈的遗愿。如今我妈下葬,你又逼我......我答应你,你威胁我嫁入宴家的事,我绝不会告诉别人,否则让我身败名裂一生不安,可以了吗?” 陆绍元咬牙:“用你妈发誓。” 许落沉默几秒,沉声道:“如果我出尔反尔,我和我妈在地下皆不会安宁。” 一阵风吹过来,风里夹杂着雪沫,打在人脸上针扎一样。 许落打了个寒战,在心里默默道:“妈,是你在生气吗?如果真的要去很糟糕的地方,我还陪着你,你别怨我,也别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