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时分》 第1章 《谷雨时分》 作者:风月归我【cp完结】 受追攻、年上、甜宠、阳光小狗受、差十岁、听障爹系攻、校园 简介: 闷骚禁欲想克制但克制不住听力障碍攻x阳光男大秒变追夫黏人小狗受 不习惯宿舍生活的周漾稀里糊涂就搬去了哥哥的朋友家住 本以为能和哥哥玩到一起的肯定也是那种风流花心不着家的老男人 却没想到秦毓身高腿长、肩宽腰窄,气质优雅矜贵,简直就是在他的xp上反复蹦迪!! 周漾跟朋友夸下海口:拿不下他我就不姓周! 屡遭拒绝后,朋友打趣:那你姓什么 周漾重振旗鼓,笑嘻嘻:我跟他姓秦^^ 可对于这个和自己有十岁年龄差的小朋友在自己搔首弄姿死缠烂打,秦毓表现得相当冷漠,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周漾,指了指耳朵,表示:我听不见你在说什么 周漾气急败坏,这才知道原来他嫌自己烦嫌自己吵,在家的时候从来不戴助听器! 周漾:……有本事你别爱上我 许久之后,秦毓面不改色地摘下助听器继续为所欲为,面对周漾的反抗,他说:我没本事 *有副cp:真高岭之花美人攻x伪花花蝴蝶浪子受 *会有受穿女装情节 第1章 1、美色害人 凌晨十二点的“不夜天”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作为火遍江云半边天的酒吧,“不夜天”真是应了它的名字。 来这里嗨皮的一半都是江云的大学生,整个酒吧充斥着青春靓丽的面孔,一跃成为江云榜上有名的夜生活必打卡点位。 周漾和高中那群损友在这里开了个卡座,喝得东倒西歪的。 这里最清醒的大概就是周漾了,因为他喝得最少。其他人都是真枪实弹的洋酒兑着喝,只有他,捧着特调鸡尾酒一口一口咂巴。 周漾酒量不太行,所以他每次只是过来凑个热闹,自己在家躺着实在是太没意思了。再加上马上开学,这帮高中的兄弟们该走的也都要走了,算是开学前最后的狂欢。 周漾兄弟朋友一大堆,他虽然性格张扬,有点娇生惯养的小毛病,但不会惹人讨厌,主要归结于那张让人看了生不起来气的脸蛋儿,因此大家都会心照不宣的让着他,不跟他计较,算是半个团宠。 “羊羊……你瞅啥呢,喝、接着喝啊。”苏子晟大着舌头还不忘揽着周漾劝酒。 高明侑笑声贱兮兮的:“晟哥放弃吧,我们羊羊那可是好学生,才不喝酒呢。” 鼓点节奏强烈刺激的音乐声拍打在周漾的耳膜上,还夹杂着损友们七零八落的嘲笑声。 经不住激将法的周漾“啪”地一下,拍在桌子上,他借着闪烁飞舞的霓虹灯光看了一圈,“去去去,我才不跟你们似的,喝得醉醺醺的,臭死了!” 周漾捏着鼻子,五官挤在一起,做了一个嫌恶的表情。 他长得白净,一双又白又明亮的杏眼在昏暗的酒吧里格外引人注意。 苏子晟笑嘻嘻地凑到他跟前,“说嘛说嘛,看上哪个小美女了?眼睛都看直了……” 他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周漾斜睨了他一眼,没吭声。 他不好意思说出口。 因为他看的才不是什么小美女,而是小美男。 说“小美男”倒也不准确,毕竟那人看起来成熟稳重,至少比他大上个七八岁,但长得实在带劲儿,劲儿到周漾这个纯直男都看直了眼睛。 周漾从小就喜欢跟在漂亮姑娘身后,拿着一块两块钢镚儿给小姑娘买糖吃。后来他哥跟男人谈恋爱被他发现了,他还想不通,觉得他哥审美有点问题,香香软软的小女生多好啊! 但是现在,周漾忽然能理解他哥的感受了。 那个男人就坐在他们斜对面,距离不远,借助动感的灯光,周漾能清楚看到他的五官,以及感受到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气质。 他的眼窝深邃瞳孔漆黑,眉骨突出鼻梁高挺,五官精致得恰到好处,再多一分就显得有些刻薄和盛气凌人了。侧脸的轮廓优越到极致,薄唇且颜色很淡,周漾忽然想起之前室友转发到群里的,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的科普——薄唇的男人性|欲强。 周漾使劲晃了晃头,赶紧把大脑里那些不对劲的画面甩出去,专心欣赏美男的身材。 美男穿着白衬衫,忽明忽暗的灯光下,那身纯白的衬衫似乎在发光,即使穿着衣服,周漾都能猜到白色衬衫下是怎样的风景。 他不受控制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在男人迷离的视线不经意瞟到自己身上时,周漾只觉得腿脚发软…… 尤物啊,真是尤物啊。 周漾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一不留神就看得入迷了。 男人坐在角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坐在他对面的人似乎说了什么,引得他勾唇一笑,随后掀起眼皮朝周漾的方向看了一眼。 周漾不太确定他是不是在看自己,但他有那么一瞬间却是感觉自己和他四目碰撞,伴随着跳跃的节拍,周漾的心脏都跟着颤抖了几下。 男人眼神闪烁了片刻,随即站起身,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临转身前他又扫了一眼周漾,那眼神明明很平淡,可周漾却被看得血脉喷张,一股热浪顺着尾椎骨涌上头顶。 周漾这下坐不住了,推了推身边迷糊的苏子晟:“你让开,我要去厕所。” 苏子晟抬头,拽了吧唧的,一副大哥罩着你的模样:“用不用晟哥陪你去?” 周漾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小学生,还用你陪我去厕所?” “那你小心点,别被坏人盯上咯。”苏子晟一贯喜欢拿周漾的长相开玩笑,总说他是他们这群硬汉里的“小公主”。 周漾懒得跟他掰扯,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那个美男的背影。 周漾“尾随”在男人身后,两人之间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苏子晟口中的坏人,不然他怎么能做出鬼鬼祟祟跟在人家身后这种事呢! 只不过可惜,男人只是站在厕所旁的吸烟区抽烟,他背对着墙面,单手拨开打火机,凑到嘴边点燃香烟,动作干脆利落,举手投足之间都是说不出来的气质。 美男连抽烟都这么带劲儿…… 周漾感觉自己口干舌燥的,他怕被人看出不对劲,飞快闪进卫生间,装模作样地洗了个手才慢吞吞出来。 正好男人香烟燃尽,他微微张嘴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缭绕遮挡住他的五官。 周漾看他掐灭香烟,然后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心脏瞬间漏掉了半拍。 如果他的脑袋里有弹幕,那大概是会是密密麻麻的:“啊啊啊啊啊”。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周漾就在脑海里上演了一场情感大戏。 他心想如果这个美男如果是来找他要联系方式的话,那他一定要露出一个放荡不羁的笑容,然后漫不经心地掏出手机,以一种痞里痞气的语调说:“你扫我吧。” 然而事实却是,美男和周漾擦肩而过,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周漾来不及伤心难过,紧接着而来的是他灵敏的鼻子嗅到了美男身上混合着烟味的淡淡香气,大概是古龙香水的味道,沉稳、安定。 周漾像一只小狗一样努了努嘴猛嗅几口,即使男人只留给他一个背影,他也依旧感觉自己要被迷倒了。 他肩宽腰窄,衬衫收进裤腰里勾勒出背肌的线条,在明晃晃的灯光下,那身紧实的肌肉若隐若现地勾引着周漾。 周漾头一次觉得自己视线这么好,好到能看清他将他修长有力的双腿完全包裹住的西装裤上的褶皱。 以及…… 周漾目光一寸一寸向下挪动,落在那挺翘的屁股上。 周漾感觉嗓子眼里又痒又干,从小腹涌出一股热流,直冲头顶,他猛地捂着鼻子,感觉下一秒就要开始流鼻血了。 真是美色害人啊。 周漾小心翼翼地跟在男人身后,目光贪婪地描摹着他的身形。 怎么会有一个男人这么完美的长在他的审美点上蹦迪呢? 甚至打破了他前十九年树立起来的理想型,彻底成为了新的、且唯一的标准。 酒吧的厕所在长廊里,要推开一扇门才是卡座的区域,周漾跟在他屁股后面,看他用胳膊推开门,小臂上的肌肉蓬勃,肌肉线条流畅,还有隐隐突起的青筋。 性感得不像话。 周漾吸了吸鼻子,几乎要被这个男人喷薄而出的成熟男性荷尔蒙迷晕了,他晕头转向地回到卡座,双眼空洞无神。 荡漾着涟漪的心脏还没来得及平复,周漾就收到了来自周潜的视频电话突击。 吓得周漾头皮发麻,心脏收紧,猛地一哆嗦。 他从寝室搬出去住刚一周,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外面跟朋友潇洒,不是去打麻将就是喝酒唱k,这要是让周潜知道了,非得从外地飞回来把他按在地上揍。 第2章 周漾想起几年前自己最叛逆的时候被周潜支配的痛苦,颤颤巍巍地挂断了电话。 周漾从小身体不好,属于是在父母的溺爱下长大的,所以家里唯一能管住他的,就只有那个比他大了十岁的哥哥。 也是因为有周潜在,周漾这株小稻苗才不至于长歪长斜。 【q】:接电话。(威胁) 【羊羊得意】:有事,你打字说。 【q】:你能有什么事? 【羊羊得意】:学习呢。 【q】:放你的狗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去酒吧了?赶紧回家,别逼我回去收拾你。我是让你搬出去住,没让你出去泡吧享福!(菜刀) 周漾的心脏“啪叽”一下摔在地上,但是他不敢捡,绞尽脑汁地想办法糊弄过去。他四处张望,确定自己没有见过熟悉的面孔,这才放下心来,猜测可能是周潜又在钓鱼执法了。 他自信满满。 【羊羊得意】:你别污蔑人!你有什么证据! 半分钟后,周潜发来一张图片。 图片上正是捧着鸡尾酒喝得不亦乐乎的周漾。 周漾看到照片的第一反应就是——这视角还真不错,把他轮廓完美的下颌线拍得一清二楚。 随后,周漾发了一个痛哭流涕的表情试图求饶。 可周潜却不吃他这一套,直接不回消息任由他在对话框里发疯。 周漾一脸忿忿,老哥真不是个东西,想当年周潜上高中跟男同学谈恋爱的时候,要不是还在上小学的自己给他打掩护,就他那嘚瑟的样儿,早就被爸妈察觉出来然后赶出家门了! 周漾越想越生气,发誓以后绝对不给这个花心大萝卜养老送终! “羊羊?再点一杯?”高明侑怂恿他,但是他却根本没兴致了。 他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道:“不喝了,准备回家了。” “诶诶诶,回什么家啊,这才几点。”苏子晟第一个不同意,站起来要拦他。 “对啊,你现在不是不住宿舍了吗,着急回去干什么?” 周漾慢吞吞抬头,一脸欲哭无泪:“我觉得我哥有眼线在监视我!他居然知道我在酒吧!” 苏子晟见过周潜,听周漾这么一说,也是替他感到担心,“那你还是先回去吧……” 周漾扁了扁嘴,视线看向斜对面的卡座,却发现那个男人不见踪影。他有点失落,心情彻底跌到谷底,可能他和美男没有缘分吧。 唉,这份完美无暇的纯洁初恋啊,还没开始就逝去了。 周漾心里想着,苦大仇深地把剩了点底的鸡尾酒喝干净,然后和兄弟们一一道别。 回家的路上,周漾还在心里吐槽周潜,觉得他实在是过分至极! 他和他哥相差十岁,完全是两种类型的。周潜随爸爸,眼睛深邃,五官立体,周漾则是随妈妈,双眼皮更深,五官也偏向柔和。同时两人的性格也是大相径庭,周潜吊儿郎当的,举止投足都给人一种花心风流的轻佻感,而周漾则是更加娇气,阳光开朗大男孩,交友积极广泛,像个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王子。 偏偏这样的两个人成为了亲兄弟。 在心里吐槽够了,周漾就把这回事儿抛之脑后了,他一边哼着歌一边输入密码打开房门。 和平时回来之后的漆黑一片不同,这次家里是亮堂堂的,周漾一愣,这才意识到原来是他的“同居室友”回来了。 周漾把门关上,探头,目光落在背对着他半躺在沙发上的男人。 这背影,怎么有点眼熟呢? 第2章 2、同居室友 秦毓刚把腕表摘下,解开了几颗衬衫纽扣,大脑昏昏沉沉的,猛地听到开门的声音回头一看。 是刚才在“不夜天”遇到的小男孩。 秦毓皱了皱眉,站起身的瞬间忽然想起了什么。 周漾感觉很奇妙,虽然他看不见,但却清楚地感知到他周身笼罩着地不悦散去了。 周漾不自觉舔了几下嘴唇,惊喜来得太突然了他甚至有一瞬间错乱,以为这是自己的梦。 不然怎么心心念念一路的美男此时此刻正在和他站在同一个空间内? 周漾眨了眨眼,直愣愣盯着他。 秦毓没看出周漾的眼神中带着的强烈渴望,在酒精的作用下,他脑海中不合时宜地蹦出一个念头——“果然和周潜说的一样,他弟弟精致水嫩得像个‘小公主’。” 虽然周潜当时话里话外都是无奈地调侃和宠溺,秦毓也自然没当真。可现在看来,周潜的话还是能信几分的。 纵使秦毓年近三十阅人无数,也很少见比周漾更有灵气的少年。 尤其是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就好像一眼清泉,干净得能看见底,让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周漾大脑里的一根弦断了,此刻的他并不像表面那样看上去那么冷静,他脑海中只有一个词“天助我也”。 周漾是早产儿,小时候身体不好,几乎是含着药罐子长大的,那时候他爸妈宠着他护着他,唯一真的能狠下心动手收拾他的只有周潜,可说来也奇怪,长大后他身子好得不得了,一拳能打倒两个壮汉,他爸妈便开始对他严格起来了,这不许那不让的,这时候他哥反而护着他了。 于是周漾就在这种“娇生惯养”“顺风顺水”的生活下养成了一身毛病。 但周漾不承认自己住不惯宿舍是他娇气、毛病多。 实在是宿舍环境太差,室友太奇葩。 周漾于一年前考上江云外国语大学王牌专业日语系,江外位于市区内,去市中心和景点相当方便,周漾怀揣着惊喜和期待来到这所百年老校,殊不知等待着他的是灭顶的崩溃。 ——六人寝上下床,屋子里只有一个长条桌子,没有独立卫浴和空调,铁床上的木板子晃动两下就吱吱作响,每个人分配到的铁衣柜甚至装不下他全部的夏季短袖,更别说想洗个澡还要步行五分钟到专门的校内澡堂了。 周漾感觉天都塌了。 当天晚上就做了个噩梦,梦见他在这所学校被吃干抹净,骨头渣子都不剩。 再加上他们寝室六个人,两个睡觉磨牙打呼噜,一个通宵打游戏机械键盘敲得噼里啪啦跟打仗似的,还有一个和异地恋女友彻夜连麦,凌晨四点还能听到他和对象你侬我侬的甜言蜜语。 本来睡眠质量就差的周漾觉得天又塌了一次。 他只能和另一个正常人抱团取暖。 一想到要他在这种环境待四年——他还不如回去复读。 好不容易熬到大二,可以办理走读了,周漾马不停蹄地申请走读,给他爹妈和他哥来了个先斩后奏。 没人能懂那一年他经历了什么。 这套房子是周潜合作伙伴的房子,周潜在得知周漾想搬出去住的时候第一个反对,觉得他毛病多别人都能住得惯宿舍,怎么偏偏他住不惯?周漾真的很冤,恨不得求苍天明鉴,整个假期在家闹了八百回儿,最后周潜被他磨得受不了,这才同意他搬出去住。 周漾刚开始觉得不服气,认为他哥就是想找个人看着他,但他也没在意,因为搬过来一周了也没见到他一面,听来家里做饭的欣姨说他出差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那时候周漾在心里暗戳戳地想,只要这个人在家,他就要绕着他走。 “回来了?”秦毓见周漾站在门口发愣,主动开口。 他声音低沉,带着酒后的沙哑,极具金属质感的嗓音轻飘飘落在周漾的耳朵里,像一圈一圈蔓延的涟漪。 周漾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在记忆中翻出了他的名字:“毓哥,我叫周漾,你叫我羊羊就行。” 其实周漾有点忘记他的“毓”是哪个字了,但他还记得周潜当时对他说:“见到人嘴巴甜一点,喊毓哥就行。” 秦毓很淡地笑了一下,心里略微有些诧异。面前这个少年笑得明媚,看起来也很乖顺,哪怕是在酒吧里的匆匆一眼,也给秦毓留下的不小的印象,和周潜口中的“混世大魔王”有很大出入。 刚才还觉得周潜的话能信几分的秦毓瞬间又觉得不能信了。 周漾差点被秦毓的笑晃了眼,心里很是激动,一点都不怕生,坐在秦毓身旁,想起刚才被周潜抓包的事,周漾难免有些怀疑。 难道他早就认出自己了? 周漾揪着手指头问:“毓哥,你是不是把我在‘不夜天’的事儿告诉我哥啦?” 周漾语气中带着点微弱的埋怨,秦毓自然听出来了。他觉得在酒吧里的时候,秦毓一定是看到他了,那四目相对的瞬间周漾到现在还忍不住偷偷回味,但不是很能确定他是否把自己认出来了。 秦毓看向周漾,他半垂着眼,睫毛细长浓密,似乎是有点紧张,微微发颤。 片刻后,秦毓不动声色地挪开目光,下意识伸出手碰了碰耳边的助听器,“不是我。” 周漾眨巴了几下眼睛,“哦”了一声。 第3章 秦毓说:“‘不夜天’的老板是谁,你知道吗?” 周漾晃了晃脑袋:“是谁啊?” “陈知行。” “行哥?”周漾那双圆润的狗狗眼瞪得极大,“不夜天居然是他开的?” “你哥和他关系不错。” 秦毓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将真相挑了出来,周漾垂头丧气,没想到败在了这里。 他当然知道周潜和陈知行关系很好了,之前还听到周潜说给陈知行投资,现在想来,投资的应该就是这个酒吧了。 周漾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哥怎么到处投资啊……” 这话自然落进了秦毓耳朵里。 秦毓觉得有点好笑,但面上没表现出来,周漾这话说的真不假,周潜确实喜欢到处投资。 周潜除了是秦毓的朋友以外,还兼任合伙人的身份,若不是这双重身份,秦毓恐怕也不会同意让周漾住进他家。 虽然他不常回来,但他确实是把这里当成家的。 秦毓没搭话,挽了挽袖子,目光落在客厅角落堆放的快递盒上,微微蹙眉。 周漾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尴尬地笑了一下说:“那些都是我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放好。” “明天让欣姨帮你收拾。” 周漾连忙摆手,“不不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那些东西要是让欣姨看到了,肯定会以为自己是变态的! 秦毓眼神闪了闪,周漾抢在他之前开口:“我今晚就收拾好!” 秦毓实在是难以接受凌乱的环境,但他也不方便当着周漾的面表现出来。 他忍着不悦点了下头说:“嗯,那你尽快,我先休息了。” 周漾说好,然后目送他走进主卧。 门关上了,人也走了,可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秦毓的味道。 不好描述那到底是怎样的感觉,如果硬要周漾说的话,大概就是充满男性荷尔蒙的味道。 周漾用力吸了几口,心满意足地晃了晃头,瞬间充满活力,半推半拽着快递箱进了自己的房间,来来回回运了好几趟再搬完。 这里面放的都是他的宝贝。 当年周漾顶着高考的压力,接触到cos这个领域,只不过他和那些男coser不一样,他cos的是女性角色,这事当然是瞒着家里人的,他买的那些花里胡哨的cos服,和找毛娘定制的头发都被他藏了个严严实实。 周漾个子不矮,但骨架小,眼睛还大,皮肤白嫩,穿上裙子之后再化上妆,至少在镜头里是看不出他是个男人的。 高考结束后,周漾也是顺应本心地选了日语专业,如果要现在的周漾形容一年前的自己,那么一定是四个字——异想天开。 入学之前也没人告诉他,他要每天五点多起来跑早操,跑完去教学楼晨读日语,然后开始早八上课一直到下午五点,甚至晚上还有几个小时的晚自习啊?! 再加上他不甚和谐的寝室关系,周漾入学一年便憔悴了不少。 他爹妈还觉得他是上大学就顾着疯玩了。那时候听说他申请了走读,气得他们男女搭配骂了他好几天,说:“你个兔崽子,真是惯得你一身毛病!住个宿舍就要死要活了,这么娇气我看以后哪个姑娘能看上你!” 周漾不以为意。 尤其是现在家里还有一个长在周漾审美上蹦迪的男人,他真想穿回到过去对他爹妈说:“谁说一定要姑娘了。男人也是不错的选择。” 周漾前十九年是被爸妈和哥哥宠着长大了,他想:爸妈,老哥,你们放心吧,你们后继有人了!以后我男人宠着我就行了! 周漾美滋滋的把他的衣服都拿出来摆好挂好,光是看看就觉得心里既为满足。 早知道他的“同居室友”长得这么带感,他一定早点搬过来。 周漾承认,在他在家里看到秦毓的那刻,脑海中闪过八百个画面,最后定格在他哥周潜指着他鼻子说:“你自己住我跟爸妈不放心,我有个哥们正好住在你们学校附近,我跟他打好招呼了,你搬过去吧,你要是敢给他添麻烦,你等我回去之后让你屁股开花!” 周漾缩了缩脖子,虽然周潜已经好几年没对他动过手了,但回想起被他支配的时光,周漾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于是他有点抗拒搬过去了,他哥风流花心没个定性,高中的时候跟男同学爱得要死要活,结果高考毕业后转头就把人家甩了,周漾当时就趴在小区的花坛里,偷偷看美人伤心欲绝的背影,真是我见犹怜,他不由得在心里唾弃——渣男!渣男!大渣男。 本以为跟周潜玩得好的,也是那种一把年纪了还是不着家了花心大萝卜,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守住本分! 可没想到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周漾心里戏很多,他想,老哥,你早说你有个这么帅的朋友啊,说不定我能少走好几年“弯路”呢。 但他还是没敢真的跟周潜说,因为他怕自己被揍。 没高兴多久,周漾就开始有点难过了。 替他爹妈难过。 他哥,是个天生同性恋,对女的硬不起那种。而自己呢又被一个男人掰弯了,恐怕想要和毓哥在一起,还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呢。 不过这也没什么,周漾虽然被宠得有点骄纵,但在某些事上还是很有毅力的,至少他觉得在追求喜欢的人这件事上,就是要吃些苦头的,毕竟往往越容易得到的就越不珍惜。 只是周漾没想到的是,在他和秦毓感情道路上,最难以攻克的难题的并不是家人,而是秦毓本人。 周漾把一条黑粉lolita短裙拿了出来上下欣赏一番,放到自己身前比划了一下,这条裙子是他之前常买的一家店铺寄过来给他试穿的,最近自从周漾搬出来住之后就天天出去玩,根本没时间拍摄视频,想想也有小半个月没发视频了。 周漾在心里计划着这几天就把欠的视频都补上。 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周漾累得满身大汗,他这间客卧没有卫生间,只能抱着睡衣和浴巾悄悄推门走进卫生间,就连冲澡时候周漾都没敢把水流开得太大太急,他怕打扰了秦毓睡觉。 洗澡的时候,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洗去一身酒气和疲惫。 透过被热水染得雾蒙蒙的镜子,周漾看自己的身体,脑海中闪过秦毓的身影,浑身dou了几下。 半响过后,周漾最终还是没忍住,红着脸把手伸向下方,随后,浴室内响起微弱的、压抑的chuan息声。 第3章 3、小鱼老师 躺在床上的周漾把被子蒙到头顶,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没来得及吹干,他觉得自己好像生病的,脸又红又热,耳朵也发烫,脑袋里像是塞满了棉花一样, 又晕又涨。 但其实周漾知道,他不是生病了。 只是发qing了。 周漾呼出一口热气,有点难为情。 他居然……想着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男人……打手枪了。 这件事要是现在的周漾告诉以前的周漾,恐怕会被以前的周漾按在地上连踢带踹。 周漾摸了一下滚烫的双颊,侧脸蹭在柔软的枕巾上,心里对这份快要溢出来的渴望感到不安。 周漾虽然胆子大,但不蠢,他知道秦毓是哥哥的朋友,自然不是他随随便便招惹的角色,周漾觉得自己现阶段还是应该好好想想,绝不能被色欲熏心。 第二天睡醒的已经是中午了,周漾推开门伸了个懒腰。 秦毓正靠在沙发上看书,察觉到有人靠近时有片刻的愣怔,显然他还没习惯家里多出一个小男孩这件事。 周漾揉了揉眼睛,睡眼朦胧地对秦毓挥手说:“早啊毓哥。” 秦毓看他那双柔软的嘴唇一张一合,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伸手把桌子上的助听器摸起来戴到耳朵上。 他虽然没听清周漾说了什么,但还是点了下头。 周漾穿着海绵宝宝样式的睡衣,本来年纪就小,鲜亮的明黄色睡衣的加持下,周漾看起来就和一个高中生没什么区别。 周漾慢吞吞走到秦毓面前,一边羞于昨晚想着他zw,一边又忍不住朝他靠近,看到他耳朵上的助听器时,本来还很困的周漾很快就清醒了。 秦毓转过身和周漾对视的时候逆着光线,下午阳光正好,明亮的光芒落在秦毓的身上,连发丝都像是在发光。 这样的柔和光线稍微削减了几分秦毓五官上的冷意,周漾这才细细打量着他耳朵上戴着一个黑色的很小巧的“耳机”,在透过窗户的日光下有点反光,机身底部延伸出一条透明的细管,连接着像耳塞一样的东西,牢牢趴在秦毓的耳朵里。 昨天他就看到了,但那时候是夜晚,灯光昏暗,看到的时候以为是耳机,但现在距离更近了,周漾才觉得这更像是……助听器。 秦毓注意到周漾的目光,嘴角绷紧了些,这些年来他已经习惯这样的目光了。 周漾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问:“这是助听器吗?” 第4章 秦毓看了他一眼,周漾这句话说得很单纯,不带丝毫令人不适的诧异。 秦毓“嗯”了一声,不想过多解释什么。 周漾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垂,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心里却忍不住嘤嘤嘤啊啊啊的咆哮了起来,怎么会有人能把助听器戴得这么性感呢? 昨晚好不容易才平复下去的躁动又蠢蠢欲动了。 秦毓把书扔到桌子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抬头正好注意到周漾圆润白嫩的喉结滚动了一番,愣了一秒就收回视线。 秦毓:“想吃什么?欣姨马上就到了。” 周漾回了神,手撑在沙发上,身子往前倾斜,专心思考。 随着他的动作,领口向下滑了几寸,露出光洁的锁骨,秦毓没忍住又看了一眼,心想他还是有点瘦弱了。 “我吃什么都行,”想了半天,周漾实在想不出来了,“毓哥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嗯,今天休息。” “我听我哥说,你是开公司的呀?”周漾兴致勃勃地问,眼睛又明又亮,“那你岂不是霸道总裁了?” 秦毓听到他这番话,不禁勾唇笑了一下,弧度很浅,却被周漾敏锐地捕捉到了。 “小公司而已。”秦毓实话实说,不掺在任何谦虚的成分。 周漾被他的笑眯了眼,胳膊肘撑在沙发的靠背上,手臂托着脸一脸倾佩:“那也很厉害了!我都不知道我毕业之后能干什么。” 坦白说,秦毓对他话里话外的崇拜很是受用。 作为从小到大都收获过很多嘉奖的秦毓来说,他应该已经习惯了被这样注视才对,可周漾就是有一种魔力,明明只是说着很简单的话,却能让秦毓感到愉悦。 “听说你是学小语种的。” 周漾眼睛瞪得圆圆的,惊喜地说:“是啊!你居然知道。” “你哥提过。” 周漾的黑眼仁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像一只藏着坏心眼准备捣乱的小狗:“我哥都跟你怎么说我呀?” 想到周潜那些话,秦毓轻咳两声,右手握拳抵在唇边,没吭声。 周漾撇了撇嘴,“他肯定跟你说我坏话了。” 秦毓:“不算坏话。” 但也不好。 周漾当然不相信秦毓的话,偷偷在心里给周潜记上一笔,然后换了个话题说:“毓哥,咱们加个微信吧,方便联系。” 周漾双手托着手机递到秦毓面前,讨好地笑了几声。 秦毓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二维码,不知道在想什么,但还是掏出手机扫了一下。 看到微信里多出来的那个用着一只卷毛小羊当头像的好友,秦毓的瞳孔中有一闪而过的光。 吃过午饭后,周漾躺在床上捧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秦毓的朋友圈。 秦毓的头像是毛笔字写的“毓”,字迹看起来大气磅礴,这下周漾知道他的名字怎么写了,还用食指在自己的掌心上写了好几次这个字,越写心情越好。 秦毓的朋友圈很干净,基本上都是分享一些公众号上的文章。 以往看到这些,周漾根本就不可能点开贡献出那一个宝贵的阅读量,可转发这条文章的人是秦毓,周漾难免会对其中的内容感到好奇。 周漾点开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边看边点头,比看阅读理解还要认真。 一篇文章看完,周漾将目光落在公众号的名字上:“谷雨科技”。 这是一篇讲解助听器和人工耳蜗的区别和如何选择的文章,可令周漾感到好奇的是这个公司。他查了一下,这是一家新兴科技公司,公司主要围绕着研发、生产和销售助听器发展。 从秦毓的总裁身份,联想到他所佩戴的助听器,周漾觉得这个“谷雨科技”一定跟他有什么关系。 顺藤摸瓜,果然让周漾在网站上找到了有关这个公司的信息。 上面赫然写着——股东:秦毓。 更让周漾震惊的是下一行的主要人员中出现了周潜的名字。 周漾看了好几遍,确定这就是他哥。 谁来惭愧,周漾只知道他哥有公司,但完全不知道他的公司是做什么的。 现在周漾知道了,原来他和秦毓合伙开了一家科技公司! 同时周漾也可以肯定了,他把自己放到合作伙伴的家里,肯定是抱着想要秦毓“监视”自己的想法。 周漾哼哼几声,还好他机智,看破了周潜的诡计,不然以后要吃不少苦头呢。 这下周漾更犯难了。 ——他还能继续招惹秦毓吗? * 第二天是周一,周漾不负众望地起晚了,他睡醒出来的时候秦毓正在餐桌上吃饭,动作优雅极了,可周漾来不及多看几眼,背着沉重的专业书冲出卧室。 秦毓看了他一眼,神色平淡:“吃早饭吧。” “上课要晚了!毓哥你吃吧,我先走了,我在学校食堂吃就行。”周漾焦急地穿鞋,弯腰半撅着屁股。 “……”秦毓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我送你吧。” “不用了不用了,我骑自行车很快的。”周漾苦哈哈地拒绝了秦毓,最难受的当属他自己了,要是他没起晚的话,恐怕会和秦毓拥有一个无比美好的清晨。 闻言秦毓便也不再坚持,只是在他合上门之前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 大门关上前一秒,听到秦毓声音的周漾一个眼疾手快抓着门的边缘,这才没让大门合上,他探头,差点忘记和秦毓说了,“毓哥,早上好!” 秦毓一愣,放在桌面上的右手食指不自觉敲击了几下桌面,不等他说话,周漾就哼着歌下楼了,他的歌声清澈干净,余音回荡在门外,停留了数秒之后才消散。 该说不说,周漾的运气还是很好的,抢到了小区外最后一辆共享单车,继续哼刚才哼到一半的《好运来》。 开学第一天,本来周漾应该是满脸幽怨、垂头丧气的,可现在家里多了个“美男”,他瞬间对人生充满了希望,满心想得都是赶紧上完课回家。 周漾赶回学校里,斥巨资一元钱乘坐学校里的小黄车,叮了当琅颠得屁股疼,可算是赶在上课铃声响起之前踏进教室。 日语专业是小班授课,一个班也就不到三十人,所以说在这个班级里根本不存在逃课、代课的情况,毕竟老师站在讲台上,放眼一望就知道谁来谁没来了。 陈卫东冲周漾招手,周漾接受到信号,立刻坐到他旁边。 陈卫东就是寝室里和周漾抱团取暖的另一个正常人,他不像周漾运气那么好,只能继续在寝室里每天受尽折磨,他是上周三返校的,这才几天啊整个人看上去都憔悴了不少。 “我好想你。”陈卫东哭丧着脸说,“我太痛苦了妈的,我都想申请换寝室了。” 周漾大吃一惊,“难道你想和其他学院的人混住?甚至有可能是其他年级。” 周漾及时劝阻陈卫东别冲动,但想了一想改口说:“算了,要是换寝之后室友是正常人的话……也可以接受。” 陈卫东:“就怕换完寝室更糟糕。” 周漾叹气:“你说得也对。” “羊羊你最近怎么样,看你搬出去之后每天朋友圈都是在外面潇洒,羡慕死我了。” 周漾:“一个字,爽!” 周漾还没来得及和陈卫东分享自己每天的生活有多么潇洒,就被点名回答问题了。 “周漾,你来说。” 一道清冷,不掺任何杂质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周漾的侃侃而谈。 周漾抬头看了一眼站在电脑桌前的英语老师,心脏跟打鼓似的。 余斯槐戴着无框眼镜身穿黑色衬衫,气质清冷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周漾只瞟了一眼,浑身就跟泄了气的气球似的,他抱着英语书向左看向右看,周围的同学都把头死死埋着,显然是都没听课担心受到波及。 周漾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小声说:“我不会。” 余斯槐把书往桌子上一撂,在头顶灯光的照射下,手腕上的银色腕表闪着细碎的光,周漾只看了一眼就被晃了眼睛,做贼心虚般耷拉下眼皮,不敢再去看小鱼老师。 余斯槐呛声道:“看你在下面说得那么开心,还以为你都会了呢。” 周漾心想,怎么一大早小鱼老师火气就这么大,谁惹他了。 但还是做出一副双手合十的姿势,乖巧求饶:“我错了老师。” 余斯槐瞥了他一眼,觉得他这副没脸没皮的模样很有故人的熟悉感,熟悉得让他有些心烦:“坐下吧。” 周漾坐下,低头认真看书,陈卫东看不下去了,用胳膊撞了一下周漾。 周漾不耐地“啧”了一声,谴责道:“别打扰我学习!” 陈卫东看他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感到无语,“哥们,你书都翻错页了,动脑子想想也知道开学第一课应该是unit1,你这都翻到哪儿去了。” 周漾:“……” 第4章 4、羊毛毯 第5章 周漾尬笑几声,连忙把书翻回unit1,跟着小鱼老师的声音缓缓陷入困倦。 小鱼老师虽然是周漾从小到大遇到最好看的老师,但除此之外他和其他老师也没什么区别,至少在上课这方面来说,都是一样的催眠。 非要找出一点不同的话,那大概是余斯槐的声音更好听一点。 仅此而已。 漫长的一节课终于结束,轻快的下课铃声响起,周漾打了个哈欠,跟着陈卫东去卫生间放水。 边走,周漾边吐槽,“东子,你不觉得小鱼老师今天看起来很不高兴吗?” 陈卫东歪着脑袋回忆片刻,迟疑地说:“有吗?余老师不是每次都这个表情吗?” 周漾伸出食指晃了晃,“nonono,虽然小鱼老师每次都一个表情,但还是有细微的差别的。” “我没事关注他表情干嘛。”陈卫东说道,“闲的啊。” 周漾不屑地“呿”了一声。 陈卫东看着周漾,说:“你怎么跟咱班那些女生似的,成天说余老师,你该不会……对他有意思吧?” 周漾脚步一顿,下一秒抬腿朝着陈卫东屁股上踹了一脚。 陈卫东揉了揉屁股,骂道:“你就不能轻点!” “叫你瞎说。”周漾没跟陈卫东解释,他觉得以陈卫东这钢铁直男的性格根本就不会懂他。 其实周漾这么关注余斯槐当然是有原因的。 因为从他第一次见到余斯槐开始,就动了想要把他介绍给周潜的念头。 只是这个念头只是念头,一直没能落实。 具体原因当然是周潜实在是太不靠谱了,他怕周潜玩弄小鱼老师感情,把人伤到了,到时候他和小鱼老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尴尬啊。 周漾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贴心太成熟了。 周漾知道他哥就喜欢这高岭之花类型的男生,还记得他哥上高中的时候就谈过这种男生,那时候周漾年纪还小,也就刚上小学,那位被周潜甩了的男同学的身影还隐约停留在周漾的脑海中。 这么一对比,小鱼老师和他的背影还是有一点相似的。 但现在,周漾又准备把这个想法重新找回来了,尤其是在遇到秦毓之后。 周漾晃了晃脑袋,把这些杂碎的思绪甩了出去。 再回到课堂上,周漾就没那么困了,胳膊支着脑袋看小鱼老师的背影。 余斯槐握着白板笔在白板上把听力的重点单词摘了出来,刚写几个字母就感受到身后火热的视线,他写字的动作一顿,回头对上周漾的目光。 周漾见余斯槐正在看自己,朝他露出一个标准微笑。 余斯槐凝眉看了他一眼,很快就转身继续写字。 周漾细细打量着余斯槐的背影,觉得有点熟悉。 左思右想,周漾终于找到了是哪里熟悉! 余斯槐和秦毓一样,都是肩宽腰窄,背肌饱满线条流畅非常有男人味。 想到这里,周漾的思绪又飘了,听力录音带中的对话变得嘈杂,像是模糊空洞的像素点,落在周漾的耳膜上,轻飘飘就飞走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在酒吧和秦毓对视时的一眼万年。 那双能摄魂的眼睛早就把周漾迷得七荤八素了。 余斯槐把白板笔合上,路过周漾时在他的桌面上敲了几下,周漾立刻坐直身子,装模作样地在书上写写画画。 陈卫东还以为他在写答案,趁着余斯槐转身的功夫凑上去偷看他写的内容。 陈卫东眯起眼睛,看了好半天才从他那密密麻麻如狗爬一般的字迹中捕捉到了关键词。 “羊羊,你写的什么?”陈卫东问。 周漾自我感觉良好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嘲弄道:“看不懂中国字啊?” 陈卫东一脸复杂:“你写的是汉字啊,我差点以为你在写日文。” 周漾感觉收到了一万点暴击,“……你骂得真狠。” 陈卫东伸长脖子看了又看,“每流是什么?游戏吗?” 周漾咬紧牙关,使劲憋着笑,可嗓子眼儿里还是溢出了宛如机械缺乏润滑发出的“咯吱咯吱”的笑声。 “你瞎啊,这是毓,钟灵毓秀的毓。”周漾捂着肚子嘲笑道。 陈卫东摸了摸剃成板寸的头发,尴尬地笑了一下。 “明明是你的字太烂了。” 周漾笑话他没品,看不懂艺术,陈卫东反击从没见过这么烂的艺术字。 打打闹闹两节英语课终于过去了,下课后周漾把书塞进包里,临走前和余斯槐打了声招呼。 “小鱼老师再见。”周漾的笑容很有感染力,余斯槐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余斯槐望着周漾的背影,他总是能在这个学生身上找到那个人的感觉。 日语班女生多男生少,他们班就一共就只有六个男生,其中周漾是和女生关系搞得最好的男生,在教室门口,周漾挨个和同学打招呼,那副浑然天成的开朗和外向令陈卫东相当羡慕。 陈卫东把胳膊搭在周漾肩膀上,一脸艳羡地说:“羊羊,你和女同学关系也太好了吧?我们其他人都没怎么跟女生说过话。” 周漾一脸莫名其妙:“说个话怎么了,又不要钱。” 陈卫东啧啧称奇,最开始他们几个男生都觉得周漾是男生里的叛徒,觉得他跟女生玩得好性取向肯定不正常,但是后面接触多了才发现他不只是跟女生玩得好,跟男生玩得也很好。 “下节课教室在c102,看到这个教室号我就知道肯定又是语法课。”陈卫东哭哭唧唧道,他觉得日语语法就不是人学的东西,根本就是强词夺理。 “还好吧,全教授还挺有意思的,就是脾气有点怪。”周漾的手机屏保就是课程表,他看了一眼说:“你都不知道,我第一眼看到全教授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日本人。” “是吧,我也觉得,主要是他的穿搭和发型都太日本人了。”陈卫东笑道,“说话其实也带点口音。” “听说他是朝鲜族人,之前我在办公室门口听到他和另一个老师用朝鲜话聊天。” “感觉咱们专业挺多老师都是朝鲜族人。” 周漾耸了耸肩说:“这学期我还选修韩语课了呢。” “选修?” “你不会没选吧?”周漾看了他一眼,“从大二开始就有院选课了。” 陈卫东大骂一声,“也没人告诉我啊?” “群里消息你是一点都不看啊。” “那可咋整啊,我不会学分修不够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要不去问问学委。” 陈卫东扭捏道:“可我不擅长和女生说话啊……” 周漾朝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说:“那你就憋着吧。” 原本陈卫东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看到站在教室门口跟迎宾似的全教授,两人立刻噤声,齐刷刷地弯腰鞠躬用日语跟他问好。 全教授用力点了两下头,随口用日语问:“周同学、陈同学,假期过得怎么样?” 陈卫东局促地看了一眼周漾,靠在一起的胳膊你推一下我推一下都想让对方回答。 周漾拗不过他,主动说:“挺好的老师,很丰富。” “听说你七月考n2了,感觉怎么样?”全教授也没有想要为难他们的打算,用中文问的。 “挺简单的,不算难。”周漾乖巧回答。 站在一旁的陈卫东闻言眉毛就拧成麻花了,这货真能装逼,跟考试前对着自己发疯的人不是他似的。 全教授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快退休的年纪了元气比他们这群大学生还要充足,鼓励道:“加油学,争取这学期把n1考过了。” 聊到快上课,全教授可算放他们进教室了。 陈卫东鄙夷道:“羊羊,你可真能装啊,不是你说感觉自己考不过了吗?” 周漾把语法书摊在课本上,又拿出不同颜色的水性笔,“我那就是客气客气啦,真到考场上发现比想象中简单。” 陈卫东狠狠“呸”了一声。 课上了十分钟,周漾已经睡着五六次了,每次睁开眼一看时间,只过去了几分钟,周漾搓了搓脸,这么一对比下来,小鱼老师的催眠水平还有待提高。 中午周漾在学校食堂吃的午饭,吃完饭他又蹬着学校门口的共享单车回到“星湖别院”,大概是一想到家里又个美男正在等自己,他就觉得干劲满满恨不得立刻长出一双翅膀飞回去。 其实周漾自打上大学以来就没什么追求和目标,每天除了上课下课就是出去玩,很少去图书馆,要不是花了五百多块钱的报名费外加将近两百块的代抢费,他恐怕也做不到踏踏实实备考,如今兜底的n2证书拿到手了,他就更加放飞自我了。 回到家后,周漾迫不及待地输入密码,因为太心急还输错了。 一推开门周漾就探着脑袋四处寻找秦毓的身影,走进客厅周漾才注意到秦毓居然在沙发上睡着了。 第6章 周漾偷偷用视线描摹秦毓的轮廓,非常想把他的睡颜刻进自己的心里。 欣赏完,周漾一拍脑袋,在原地转了个圈,这才想起要去拿个小毯子给他盖上。 可周漾刚站在秦毓的房间门口就觉得自己如果直接进去有点不太好,想了想还是回到自己的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羊毛小毯子,有点小,大概只够盖住小肚子,但也够用了。 周漾甩开毯子,捏着毯子的两角,小心翼翼地靠近秦毓。 睡着了的秦毓在柔和的光线下五官柔和了许久,只是嘴角微微绷着,周漾猜测他大概正在做一个不是很好的梦。周漾把毯子盖在秦毓的身上,自己这个羊毛毯和秦毓那样尖削锋利的轮廓不太适配,但周漾却觉得这样很好,好极了。 毯子盖在身上的重量很轻,却将秦毓唤醒了。 他眯着眼瞥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周漾,撑着沙发坐直身体。 周漾急忙收回目光,“毓哥,你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 秦毓耳边嗡嗡的,像是有电流穿过耳膜,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感觉。 没戴助听器,自然听不清周漾在说什么,只是看他粉嫩的双唇一张一合,秦毓也大概能猜到,含糊地应了一声,但其实他自己都不敢确定他有没有发出声音。 周漾攥着衣角,有点紧张,“毓哥你吃饭了吗?” 秦毓好不容易从困倦中醒过来,看到身上的小毯子时一愣,抬头和周漾四目相对。 周漾干笑两声,把毯子拿过来:“我给你盖的,怕你着凉。” 助听器在房间里,秦毓指了指耳朵,周漾立刻怔在原地,这才注意到他没戴助听器,想必是根本就听不到自己在说什么。 周漾的嘴唇张张合合,没说出话来,只是生硬地做了个手势。 秦毓皱了皱眉,没看懂周漾想表达什么。 周漾沮丧地放下手。 秦毓看着他头顶因骑车而被风吹得翘了起来的一撮头发,他自己一个人住惯了,在家里习惯不戴助听器,但现在家里多了个小男孩,还是戴上比较好。 他转身回了自己房间,留周漾一个人站在客厅。 第5章 5、爱撒娇的 直到秦毓重新戴上助听器从房间走出来,周漾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的动作有多么笨拙可笑。 明明完全可以用手机打字给他看的。 周漾摸了摸脑袋,被自己的愚蠢逗笑了。 戴上助听器后,声音变得清晰很多,风声、窗外的蝉鸣声、又或者是周漾清脆的笑声。 看周漾站在原地,秦毓问:“中午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吃的排骨和米饭。”秦毓只是问他吃没吃饭,他却非要把吃了什么也一起分享给秦毓。 秦毓“嗯”了一声,“好好休息。” 周漾眼巴巴等着他继续说点什么,可他只是说完这一句话就拿起随手扔在茶几上的杂志又回房间了。 说不失落是假的,周漾知道秦毓对自己只是客套客套,不过是碍于周潜的面子罢了,这让一直以来顺风顺水跟很多人都能搞好关系的周漾备受打击。 他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房间,把门锁好,然后换上那条黑粉色的lolita裙子,对着落地镜转了个圈。 周漾的皮肤本身就很白,身体上的毛发并不是浓密,颜色也很浅很淡,所以在镜子里几乎看不出腿毛,但为了以防万一,周漾还是搭配了一条白色的丝袜,戴上假发整理了一下,他今天懒得化妆了,看上去不伦不类的,反正一会儿用贴纸挡住就好了。 周漾跪坐在地上,小腿往外翻,大腿靠在一起,对着镜子凹了一个绝对不会出错的造型。他不喜欢用很厚重的滤镜,就只是简单调整了一下亮度和对比度,又找了个贴纸挡住脸,调整了一下照片比例,一张照片就诞生了。 他把照片上传到平台上,圈了裙子的店家。再一刷新评论区果然出现了不少人喊老婆,因为以前收到过猥琐男在网络上的骚扰,周漾基本不怎么看评论和私信。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周漾退出平台,连裙子都懒得脱了,趴在床边玩手机。 他其实想给周潜发消息的,想问问他有关秦毓的事,但是周漾又怕被他发现,毕竟自己在他面前总是能被看透,没办法,谁叫那是他亲哥呢。 周漾连连叹气。 就在周漾一筹莫展之时,忽然有人敲响了周漾的房门。 周漾心脏“嗖”的一下钻到嗓子眼里,他一边手忙脚乱的脱裙子,一边说:“怎么了?” 门外的秦毓说:“我要去趟公司,需要我送你去学校吗?” 其实周漾下午没有课了,但他怎么可能错过和秦毓同坐一辆车的好机会呢。 周漾脱衣服的动作快了几分,“好啊,毓哥你稍等一下。” 秦毓碰了碰门把手,还是没推开,“不着急。” 脱完裙子,周漾出了一身汗,头发黏在额头上,他长舒一口气,拽出几本书和练习册塞进书包里。 周漾难为情地笑了一下,向秦毓解释:“刚才在换衣服。” 秦毓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的衣领上。周漾穿着一件polo领的天蓝色短袖,大概是换衣服的时候太着急了,领子翻进去了都没有意识到,秦毓抬手把领子扯了出来。 周漾身体一僵,眼珠子转了一下,他指尖温热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周漾的脖颈处,被他触碰过的地方滋滋冒着热气,还隐隐泛痒。 “谢谢。”周漾低头小声道谢,耳朵悄悄红了起来。 “不客气。”秦毓客气道,他只是不太看得惯而已,他喜欢规整,不喜欢凌乱。 周漾站在这辆奥迪s7旁看了好半天才上车,他觉得这辆车和秦毓的适配度简直还挺高的,很低调沉稳。 周漾系好安全带, 侧头看向秦毓。 秦毓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启动汽车,手背上青筋脉络明显。周漾的视线实在是难以忽略,秦毓拨弄了一下助听器,稍微有点不太自然地挑了挑眉。 周漾说:“毓哥,你这车真帅啊。” 秦毓失笑,“嗯,还行。” 周漾嘿嘿笑了两声,“我要是也能开上这么帅的车就好了。” 秦毓单手打着方向盘,车载音响唱着歌,“有驾照吗?” 周漾把手放在膝盖上:“高考完就考了,但是一直没上路。” “怎么?” “还不是因为我哥,他不舍得把车借给我开,”周漾小声抱怨,“你说哪有他这样当哥的。” “你哥的车不适合上路练手。”秦毓解释。 道理周漾都懂,但还是想抱怨。 “毓哥,你跟我哥怎么认识的啊?” 秦毓想了想,时间太久远,他都有点记不清了:“应该是大学毕业之后。” 周漾觉得有点不对劲,在他印象里,周潜大学毕业之后出去旅游了一段时间。 但他没问出口,打算之后再去周潜那里旁敲侧击一下。 车载音响放着熟悉的歌曲,周漾不自觉地跟着歌曲轻轻哼唱。等红绿灯期间,秦毓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在听到周漾的歌声时动作一顿,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周漾的脸。 他脸上挂着柔和的笑意,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身上,连头发丝都是发着光的。 秦毓在红灯消失的前一秒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突然用力了,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紧张。 音乐的声音很慢地消散,只剩周漾清澈干净的哼唱声还留在秦毓耳边。 车停在江云外国语大学正门,周漾下车之后趴在车窗边和秦毓道别。 他的活力像是使不完似的,秦毓目送着他小跑进学校,然后亲眼看着他跑到一个男人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在男人回头之前移到另一侧,露出一个得逞的狡黠的笑容。 距离这么远,秦毓应该看不清他的笑容才对。 周漾没想到能在学校门口遇到余斯槐,他小跑着两步凑到余斯槐身后。 余斯槐被恶作剧了也不生气,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小鱼老师,你去哪了?” 余斯槐:“回了趟家。” “你家也在这附近吗?哪里呀?” 余斯槐:“星湖别院。” 周漾张大了嘴,诧异道:“这么巧,我现在也住在那里,只不过是借住。” 余斯槐很轻地“嗯”了一声。 周漾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而余斯槐则是要回办公室,两人在分岔路口道别。 周漾一直在图书馆待到了傍晚,走出图书馆的那一刻感觉自己的精气被吸空了。 因为想和秦毓一起吃晚饭,周漾特意没有在食堂吃饭,而是骑着车回了家。 周漾到家的时候秦毓不在,只有欣姨在厨房里忙来忙去,周漾跟欣姨打了声招呼就回房间了。 十来分钟之后,传来欣姨的声音。 “羊羊,你有阿毓联系方式吗?有的话帮我问问他到哪里了,我现在不太方便。” 第7章 周漾兴高采烈:“好!我现在就问。” 周漾深吸一口气,点开和秦毓的对话框,先发了两个表情包,然后才进入正题。 【羊羊得意】:毓哥,欣姨让我问问你到哪里了? 消息发出去后,周漾捧着手机等待消息。 【秦毓】:到楼下了。 【羊羊得意】:好! 【羊羊得意】:小羊撒花.jpg 这是周漾和秦毓的第一条消息,虽然对话内容很普通,但周漾却觉得很高兴。 他走出房门和欣姨说了一声,欣姨从厨房里端出一锅排骨汤,热气飘在空中,白茫茫的,还带着鲜嫩的排骨香。 “哇,闻着好香啊!”周漾夸奖道,“我喜欢吃排骨!” 欣姨笑着蹭了蹭手上的水渍,她还挺喜欢周漾的,热情开朗还懂礼貌,“喜欢就多吃点,管够。” 聊天间秦毓也回来了,欣姨走上前帮他脱外套,却被他、摆手拒绝了。 “我自己来就行。”秦毓把外套挂起来,去卫生间洗手,出来时看到周漾坐在餐桌旁支着脑袋正在看他。 似乎是在等秦毓一声令下,他就立刻开动横扫餐桌。 “欣姨,一起坐下吃吧。”秦毓拉开凳子,声音不带什么特别的情绪,不咸不淡的,但周漾却莫名觉得他心情还不错。 平时欣姨也会坐下来一起吃饭,倒也不局促。 周漾能看出来秦毓和欣姨的关系比较亲近,显然秦毓并不只把欣姨当成一个做饭阿姨。 吃完饭周漾自告奋勇要去刷碗,欣姨笑着说家里有洗碗机。 周漾有点遗憾,他本来想在秦毓面前好好展示一下自己呢。 欣姨把桌子收拾干净,碗筷放好就离开了。 诺大的房子只有他们两个人,见秦毓没有想和自己说话的打算,周漾回到自己房间,闲得无聊开始骚扰苏子晟他们。 苏子晟在北方一所学校上学,最近和一个学姐打得火热,经常不回兄弟消息。 周漾了解苏子晟的尿性,直接打了通视频电话过去。 虽然他进房间之前看到秦毓摘下了助听器,但以防万一,周漾还是把房门关严了,生怕苏子晟嘴上没个把门儿的,说出了什么振聋发聩的“名言”。 “干啥啊羊羊,想你晟哥了?”苏子晟正在和女神散步,看到是周漾的电话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接了。 周漾:“你干嘛呢?” 镜头晃了晃,黑暗环境中出现一个娇俏可人的女孩子:“跟美女散步呢,怎么样,哥们够铁吧。” 那个女生见状挥了挥手,毫不羞怯:“halo~” 周漾撇了撇嘴,有陌生人在,他也不好大放厥词,只是问:“那你先忙吧,等你回去了再说。” 话音刚落周漾就挂断了电话。 苏子晟一脸奇怪,打字问:“咋回事?” 周漾回:“没事,这就是你上次提的那个学姐?” 他怎么记得苏子晟上次说女神是性感辣妹呢?跟视频里看上去不太一样。 苏子晟自豪道:“不是啊,是学妹,怎么样,可爱吧?” 周漾:“……” 苏子晟:“怎么,羡慕我了?没办法,哥的颜值在这儿摆着呢,就是不缺妹子,倒是羊羊你,长得太妇女之友了,恐怕没有暧昧对象吧?” 神经病,还引以为豪了。周漾翻了个白眼,虽然他很想跟苏子晟炫耀一番自己的“女神”,但怕吓到他,想想还是算了。 周漾:“你不是喜欢性感的吗?” 苏子晟嗤之以鼻:“我现在换口味了,就喜欢爱撒娇的。” 周漾的视线落在最后几个字上。 爱撒娇的? 周漾抱着学习的态度,连忙问:“哦?此话怎讲。” 苏子晟觉得周漾就是一块不开窍的烂木头,耐着性子说:“撒娇女人最好命咯。” 周漾倒吸一口凉气。曾经的周漾的理想型也是那种爱撒娇的可爱女生,所以苏子晟这番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既然如此,那撒娇男生呢? 周漾挠了挠眼皮,单薄的眼皮上瞬间多出了红色痕迹。 手机屏幕渐渐暗了下去,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倒映着的自己的五官,其实还是挺可爱的。 虽然周漾很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 那……秦毓会喜欢可爱型的、爱撒娇的男生吗? 难度好像有点大,毕竟周漾现在连他性取向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不过……他能跟周潜玩得好,显然性取向也不会太正常吧? 这些都不提的话,谁说直男不能喜欢男生了?在见到秦毓之前,周漾就是一个根正苗红的直男。 第6章 6、那你就把我当哥哥吧 搬到星湖别院的第二周,周漾几乎每天都是和秦毓一起吃晚饭的。这让他有一种已经和秦毓结婚过日子了的错觉。 虽然秦毓每天和他说不上几句话,但周漾依旧觉得很开心很满足。 周五满课,最后一节课一结束周漾就冲出校门抢共享单车。 回到家的时候秦毓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的还是财经新闻,周漾特意重重一拽,让关门的声音大一点,试图引起秦毓的注意。 可秦毓不知道在想什么,根本没注意到周漾回来了。 周漾背着书包站在秦毓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秦毓被人打断了思路,有些烦躁,猛地抬头眼神中闪过不悦的情绪。 周漾在对上秦毓的目光时后退了两步,他立刻道歉:“对不起。” 秦毓喉结攒动,没说什么。 “毓哥,我先回房间了。”周漾抿了抿嘴唇,双手不自觉放在肩膀上背着的书包肩带上。 秦毓看了他一眼,莫名觉得周漾的耳朵垂了下去,像一只自知惹到主人不高兴的小狗狗一样。 “吃饭了吗?”秦毓主动问。 周漾的眼睛“蹭”地一下冒着不灵不灵的光,他猛猛点头:“吃了,在学校吃的旋转小火锅!” 秦毓勾了勾唇,弧度很浅很淡,“好。” 周漾连走向卧室的脚步都是雀跃的。 周漾正要进门,秦毓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这几天买了点游戏,都放在电视柜下面了,你有想玩的可以玩。” 秦毓的声音很平淡,不带任何情绪。 周漾的脚步一下子顿在原地,他猛地回头,眼睛中闪着细碎的光芒,在秦毓看来,有点像漫画中最常出现的“星星眼”。 “游戏?是……是手柄游戏吗?” 秦毓点了点头,对周漾的惊喜并不感觉意外,反而在他意料之中。 “是专门给我买的吗?”周漾试探地问。 秦毓看了他一眼,他的唇色很淡,嘴唇也很薄,可声音却及其具有穿透力,像低醇又优雅的大提琴,在空中转了两圈,回荡进周漾的心里。 “我不玩游戏。”秦毓如是说道,“听你哥说你比较爱玩,让助理随便买了几个,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周漾抢答:“喜欢!” 甚至还高兴地举起了手,“谢谢你啊,毓哥。” 周漾红着脸,扭捏地说:“你比我哥还好呢!” 秦毓静静看着他,周漾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有一种要被他的视线看穿、看透的无力感,被这种目光打量着,任谁都会觉得不自在、想要躲避反抗,可周漾却只是松开了拽着衣角的手,掌心湿漉漉的沾着汗水,他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他无时无刻不想在秦毓面前留下一个好的形象来挽救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印象。 可秦毓的目光没有在周漾的身上停留太久,他很快就收回了视线,周漾完全不懂他在想什么。 秦毓侧着头,接着看向电视,过了一会儿才回道:“那你就把我当哥哥吧。” 连秦毓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不免嘲讽地想,大概是一个人生活久了,也渴望有家人在身边过圆满的生活。 周漾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撅了撅嘴,心里嘀咕着,才不要你当我哥哥呢。 回到房间他拉开衣柜,试了几条新裙子,之前答应了粉丝要cos一位游戏角色的,也不知道秦毓这几天都在不在家。虽然周漾自己不觉得他穿女装有什么不对的,但是他潜意识里还是认为大部分人都无法接受这件事,所以他藏着掖着从来没跟任何一个人说过,更不想让秦毓知道。 但周漾知道,他内心还是很渴望能够把他喜欢做的事情分享出去。 周漾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他和秦毓认识没多久,却格外想要亲近他,在见到秦毓之前,周漾是不相信一见钟情的,他觉得那都是“见色起意”的借口和托辞罢了,但是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他不得不转变自己全部的想法。 那一晚周漾又是想着秦毓睡着的,令他自己都奇怪的是,自从搬到这里,他每天都睡得很好,与在寝室几乎神经衰弱的状态截然不同,也许是这里环境好没人打扰,但周漾却觉得他每天都要花费很多脑力去想秦毓,所以他每天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很累才对。 第8章 第二天有早八,周漾不负众望地又起晚了,这段时间以来秦毓似乎已经习惯看到周漾从卧室冲出来,然后在五分钟内洗漱完毕,站在餐桌前喝下一杯牛奶,紧接着狼狈地跟他打招呼问好,不等秦毓回应他就飞奔出去,直奔小区外的共享单车。 每天都是这样,周漾丝毫没有打算早起十分钟的决心。 每天都是这样,秦毓看得乐此不疲,甚至会在吃早餐的时候边喝温牛奶边想,周漾冲出卧室的表情会是怎么样的。 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头发一定是乱糟糟的。 秦毓每次看到他凌乱的毛发都要费好大的力气才能忍住帮他顺毛的冲动,也不是很能理解他晚上究竟遭遇了什么,会让原本柔顺的头发变成那副摸样。 秦毓不愿再多想了,他光是想想就忍不住眉头紧皱,忽然觉得允许这个小男生住在自己家里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但事已至此,他总不能把他赶出去,先不说周潜这层关系,光一点就足以让秦毓忍受这些无足轻重的烦恼。 ——有周漾在,家里确实热闹鲜活了很多。 连欣姨都这么说。 大概因为他年纪小,正是有活力有朝气的时候,对任何事、任何人和物都充满了新鲜感和好奇心,他经常会帮助欣姨择菜、切菜,虽然动作笨拙经常闹出笑话,但欣姨却觉得很开心,秦毓虽然有时候不戴助听器听不到他的欢声笑语,但依旧能在一回头的时候看到周漾脸上的笑。 那种笑容,他已经许多年未曾拥有了。 正因为他也曾年少过,所以才更加明白这样纯粹干净笑容的难能可贵。 昏昏沉沉一节英语课,陈卫东半拖着周漾走出教学楼。 身后的余斯槐步履匆匆,路过他们时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陈卫东说:“快看,你的小鱼老师走了!” 周漾眼睛都没睁开呢,手却干脆利落地拍在了陈卫东的后脑勺上:“你再瞎说试试。” 陈卫东自觉无趣,“切”了一声,说:“等会儿体育课,你说咱们该用什么样的身姿迷倒漂亮学姐呢?” 周漾揉了下眼睛,嘲讽一笑:“别异想天开了,你忘了吗,我们选的是舞狮,你打算怎么迷倒学姐?靠扭屁股吗?” 陈卫东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衰落了,“别打断我的幻想……怎么偏偏就是舞狮呢?我搞不懂。” “你说怪谁?”周漾咬牙切齿,“要不是你,我也不至于从篮球变成舞狮,还不如去打太极,不、甚至不如健美操!” 陈卫东反驳:“比起健美操还是好点吧?” 周漾思考了一下,觉得他说得对,至少不用穿紧身衣紧身裤,“也没好多少。” “我看咱班还有人被迫去上瑜伽课呢,这么一比咱们也是好的。”陈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漾幽怨地看着他,缓缓道:“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明,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当时假期选课的时候,周漾的网速奇好无比,挂着vpn非常丝滑就挤进了选课系统并且成功拿下篮球课,可陈卫东却卡了半天,再进来的时候就只剩排球课和一众没什么人选的冷门课程了,他哭着喊着叫周漾爸爸,让周漾跟他一起选排球课,周漾纠结了一下,秉持着好兄弟一起走的理念,咬牙退了篮球课,结果再一刷新,连排球课也没了,周漾一个手滑就选上了排球课旁边的舞狮课,而陈卫东因为操作不当,根本就没选上课,只能灰溜溜跟着周漾一起选舞狮。 站在体育馆门口,周漾有点紧张,他深吸一口气,想着咬咬牙一学期就过去了,为了学分,他拼了。 但其实真正到上课的时候,周漾才发现他对这节课的误解有多深。 至少老师很好,上课很认真也很仔细,虽然没多少人在认真听课,基本都是耗时间等下课,起初周漾也是这样的,但随着老师的“炫技”,周漾忽然觉得这项传统文化很有意思,他喜欢当狮头,陈卫东当狮尾,他们的配合一点都不默契,经常闹出笑话,老师笑得前翻后仰,但周漾也不觉得丢人。 老师大概是看出了周漾的quot;厚脸皮quot;,在上了半个月体育课之后,忽然问周漾愿不愿意在国庆之后的校庆上表演。 按照老师的说法是,今年是江外建校一百周年,他们体育组计划了好几个节目,有武术、舞狮、太极拳……各种类型应有尽有,能选上哪个都行,这些节目或多或少都有人报名,唯独舞狮没什么人报名,连提交申请的最低人数都不够。 周漾本来就是爱出风头的性子,当场就答应了,他丝毫没有被老师怂恿的觉悟,反而觉得这老师眼光真好,怎么就发现了他在这上面的天赋呢。 周漾跟陈卫东炫耀,陈卫东一点都不羡慕,问:“这有什么好的?浪费时间不说,还不一定能选上,就算真选上了,也没几分学分,还不如你去打扫教室赚得学分多呢。” 周漾知道他说得对,但还是嘴硬地说:“你懂什么?我这叫为热爱发光,传承传统文化。” 陈卫东阴阳怪气地对他说,“那就靠你了,大艺术家。” 周漾威胁地说:“我不管,你得陪我参加。” 陈卫东大声喊叫,跟被人夺了贞洁似的声音惨不忍睹:“不行不行不行——不要不要不要——” “拒绝无效!”周漾轻哼一声,“如果不是你,我也不至于来上舞狮。” 陈卫东委屈地忍住了所有脏话,“……好吧,但是如果没选上,你可不能怪我。” 周漾怀里抱着粉色狮头走出校门,行动有些许不方便,他还是打车回家了。 他坐在车上,摸了摸狮子头,觉得还是蛮可爱的,虽然他很不想承认陈卫东说得很对,也有点后悔自己那么草率就答应了,不过既然都答应了他就一定会好好去做,能不能选上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至少不丢脸就行。 周漾不是争强好胜的性格,甚至在某些事上有些得过且过,但他认定的就不会轻易改变,哪怕那并不是一件好事,又或者这件事不一定有好结果。 第7章 7、热情 周五晚上欣姨总是会做一大桌子菜,都是周漾爱吃的。 周漾重口,爱吃甜辣口,相比之下秦毓就吃得很清淡,在周漾看来甚至有点寡淡,他搞不懂怎么会有人喜欢吃那种一点味道都没有的菜。 周漾怀里抱着很有份量的狮头,准备有空在家练练,忽然想起前几天,脸上微微发烫。 那天中午周漾和陈卫东去网吧玩了,本来不打算回去吃完饭的,他跟秦毓和欣姨也是这么说的,只是晚上陈卫东忽然有事被叫回学校了,周漾一个人吃饭觉得没意思,还是回家了。 可回家看着一桌子绿油油的素菜,顿时没什么胃口了。欣姨听他不回家吃饭,所以只做了秦毓爱吃的。 得知是秦毓爱吃的,他也就没说出口,只是吃得心不在焉的。 心想这要是以后和毓哥在一起了,吃饭吃不到一起去可怎么办啊!周漾十分苦恼,甚至做好了下半辈子陪秦毓吃清淡饮食、好好养生的决心。 秦毓原本正在看财经新闻,时不时瞥了一眼埋头只吃米饭的周漾。周漾往常吃饭总是很积极,也很快,没一会儿就吃饱了,然后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眯着眼睛打了个饱嗝,一脸满足地看着秦毓。 哪怕秦毓不怎么爱吃那些油大重口的,也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秦毓淡淡道:“怎么吃这么少?不饿吗?” 周漾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说话吐字不清:“还行。” 米粒黏在嘴角,周漾却丝毫没有察觉,他冲秦毓露出一个笑容,腮帮子鼓鼓的:“就是觉得味道太淡了……毓哥你是怎么吃下去的?” 秦毓盯着他嘴角那一粒难以忽视的米粒,手指痒痒的。 秦毓垂眸看了眼自己碗里的饭:“习惯了。” 周漾舔了舔嘴唇,他长长地“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挑:“毓哥,我佩服你,这种没什么油水的菜我真吃不惯。” 秦毓觉得周漾都快二十岁的人了,怎么吃个饭还是这么……乱七八糟的,顿时有些不满,伸出手拿掉他嘴角的米粒,用手纸包住,扔进垃圾桶里。 周漾像是被钉在原地了,傻傻地眨了一下眼睛,无辜地看着秦毓。 秦毓却说:“下次让欣姨多做点你爱吃的。” 他看了一眼周漾,收回视线,继续看财经新闻,说:“油大的东西吃多了不好,还是要有分寸。” 周漾:“……” 他的大脑已经宕机了,完全听不到秦毓在说什么了。 明明才十九岁,按理来说这个岁数大脑发育得正正好才对,怎么就跟老化了一样动不动卡机,疯狂跳弹窗呢? 周漾想了想,将一切都归于秦毓刚才那个动作。 亲昵又暧昧。 虽然秦毓单纯只是觉得那粒米粒有点碍眼,但周漾不这么觉得,他甚至已经脑补出一堆剧情了,他认为自己和秦毓的关系已经非常明朗了。 第9章 周漾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他实在是有点忍不住了,毕竟上天给了他一次机会让他离秦毓这么近,他要是不做点什么都说不过去了。 吃过饭的周漾不想这么早就回房间,他故意磨蹭了一会儿,欣姨有事提前离开了,正好给了他机会表现自己,周漾非常主动积极地从秦毓手里夺过碗筷,跟得了什么宝贝似的,一溜烟儿小跑到厨房,三两下摆弄好洗碗机。 他得意洋洋地说:“毓哥你就休息吧,放着我来。” 秦毓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手掌,一阵怔忡,这真的是周潜口中那个“懒得要死”的弟弟吗?这不是很勤快很主动吗。 秦毓无奈地笑了一下。 洗完碗之后周漾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摆放好,心想干活也太轻松了,以后他要天天干活! 周漾洗干净手,慢吞吞地从厨房走出来,看到秦毓靠在沙发边看书。周漾以为他还是在看财经报纸之类的东西,没想到凑近一看,好像是摄影方面的书籍。 周漾眨了眨眼,再探头看的时候,秦毓似乎是已经发觉了他的注视,平静地合上书随手扔到一旁。 秦毓说:“辛苦了。” 周漾笑得灿烂,“不辛苦不辛苦,我年轻嘛,多干点活也不累。” 秦毓还没来得及扯出来的笑凝固住了,他的唇角细微地动了两下,敷衍地“嗯”了一声。 周漾没察觉他那种可以成为不高兴的情绪,继续说:“对了毓哥,我给你看个东西!” 秦毓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周漾从卧室里拿出那只粉色的狮子头,半显摆半讨好地说:“当当当——” 他还给自己加了个配音,“看!舞狮用的狮子头!” 秦毓来了点兴致,看着他举着的做工精致的狮头,上前摸了几下:“你会舞狮?” 其实不怎么会的周漾清了清嗓子,“会啊,我还要去参加校庆呢。” 周漾这番颠倒黑白的说法成功唤醒了秦毓青春年少时的回忆,他饶有兴趣地问:“什么时候学的?” “没多久。”确实没多久,满打满算也就半个多月,“我打算这几天在家练一练,然后在学校也练一练。” “挺好的。”秦毓说,“你的搭档呢?” 周漾撇了撇嘴:“东子太拖我后腿了,但是我已经在努力鞭策他了。” 秦毓大概猜得出他口中的“东子”是他在学校的朋友,点了点头。 秦毓穿了一身黑色的睡衣,隐约勾勒出秦毓健硕有型的肩膀和肌肉线条,布料看起来滑溜溜的,在明亮的灯光下微微泛着光泽,周漾想伸手摸一把,但又不好意思,只能忍住了冲动,他把狮头套在自己头上,扯着里面连接狮子眼睛的带子狂拽几下。 周漾只是在用这种方式缓解自己的害羞,但他这狮子头疯狂眨眼睛的样子,像极了“抛媚眼”。 秦毓无声地勾了勾唇,唇角上扬,脸颊两侧有一晃而过的梨涡。狮子眼睛一眨一眨的,周漾眼前的景象也一晃一晃的,他没忍住笑了起来,笑声填满狮子头,然后顺着缝隙挤了出去,夹杂着狮头上的装饰碰撞发出来的清脆声响。 秦毓感觉耳朵里涨涨的,他调整了一下助听器,没忍住抬手拍了拍狮子头。 狮头眨眼的动作停了下来。 周漾呆愣愣地站在原地,顶着重量很足的狮子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感觉嘴巴里干干的,喉咙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刚才秦毓抬手的时候,黑色的睡衣袖子滑落到臂弯上,他手臂上完美的肌肉线条以及伏在他手臂上的青筋一览无余,明明只是在摸狮子头,但周漾却有一种他正在抚摸自己的感觉。 周漾摘下狮头,脸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害羞,还是闷的。 周漾的眼神四处飘,但都会在秦毓的手上停留片刻。 这绝对是周漾见过最好看的手,修长、骨节分明,就连每一个骨节的弧度都恰到好处,更别说手背上的青筋脉络,周漾觉得自己真是要沦陷了,怎么会有一个人连青筋的颜色都能这么恰到好处呢? “怎么了?”秦毓短暂地皱了下眉头,见周漾迟迟不说话,还以为他刚才戴着狮头的时候撞到哪里受伤了,“不舒服吗?” 周漾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用食指得指尖碰了碰秦毓的手背。 “毓哥,你手背上有一颗痣呀。”他得声音满是惊喜。 秦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实有一颗淡红色的痣,不是天生就有的,但秦毓也记不起是具体是从哪一天忽然冒出来的了。 秦毓不懂他的意思,只是微微垂着眼眸看着周漾润泽的瞳孔。 周漾“嘿嘿”笑了两声,坦诚地夸赞:“好性感哦。” 秦毓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小半步,其实他不太能接得住周漾火辣辣的热情,他听过很多人的夸奖,可唯独周漾的夸奖是最单纯最简单,却也最能让他心脏跟着一颤的。 秦毓只能把这一切都归结于他的年龄。 不愧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总是能带给秦毓很多惊喜,但同时,周漾的身上也带着很多不确定性的因素,无形之中令秦毓产生一股微妙的紧张感。 于是秦毓假模假样地笑了一下,就一下,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是一比一复刻的,假得要命,偏偏周漾没有发觉,还傻乎乎地陪着笑,笑得脸都僵硬了。 周漾揉了揉脸,他感觉有点累了,抱着狮头跟秦毓道晚安。 秦毓丢下一句“好好休息”就走了,走之前还不忘把刚才扔到沙发上的书拿走,周漾原本都要忘了那本书,见他那么宝贝,也不由得产生了一点好奇。 第8章 8、教程 那天晚上周漾又一次梦到了秦毓,只不过这次的尺度更大一些。 梦里的秦毓依旧穿着黑色的睡衣,睡衣的扣子解开了,衣服也皱皱巴巴的,白花花的胸膛裸露在周漾的面前,像是刚洗完澡似的,饱满结实胸肌上亮晶晶的,性感极了。 秦毓嘴角含着一抹调侃的笑容,周漾看花了眼,大脑嗡嗡的。 他朝周漾招了招手,动作像是在招呼小狗。 被招呼的小狗周漾摇着尾巴凑了上去。 秦毓扯了扯衣服,露出来的皮肤更多了,周漾感觉鼻子热热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喷出鲜血。 秦毓微微侧着身子,凑到周漾的耳边,声音低沉暗哑,夹杂着男性不可言说的欲望:“要摸一下吗?” 一瞬间周漾觉得脑子里的火山喷发了,滚烫的岩浆烤化他全部的理智,颤声问:“可以吗?” 秦毓从鼻腔中扯出一声轻笑,“是你的话,就可以。” 周漾舔了舔嘴唇,头重脚轻的感觉令他眼前眩晕了起来,他隐约间猜到了这只是一个梦,可还是想在梦醒之前把能做的、不能做的事都做了。 于是他扑了过去,头埋进秦毓的胸膛,还不等他用力地吸一口气感受属于秦毓的味道之时,枕边的手机疯狂震动了起来。 周漾坐起身子,嘴边吐出一句脏话,气得他想摔手机! 哪个不长眼的大早上扰人清梦! 周漾恶狠狠地点开手机,在看到备注为“老哥”的字眼时瞬间熄火了。 就像一只炸了毛了愤怒小狗,怒火消散了,毛还立着。 他不情不愿地接通电话,拖长着声音问:“干嘛——” 周潜的声音吊儿郎当的,“不干嘛,睡醒了没?” 周漾有点生气地怼他:“我没睡醒怎么接你的电话?!” 听到周漾的声音带着不高兴,周潜反而高兴了,笑呵呵地说:“谁知道呢,说不定你在梦里接的。” “你好烦人啊老哥。”周漾说:“有话快讲,我要接着做梦了。” 周潜问:“做了什么梦啊?” 周漾脸热了一瞬,有点娇羞:“不告诉你。” 电话那头的周潜挑了挑眉,“春梦啊?” 周漾:“……才不是呢。” 周潜逗他逗够了,这才点题:“生活费给你打过去了,收着没?” 周漾眨了眨眼睛,顿时喜笑颜开,赶紧看银行卡的余额,“收到了收到了,哥哥你真好。” 他的声音谄媚极了。 周潜听他这么说话膈应,“呸”了一口,威胁道:“你给我好好说话,你提钱就这个样儿,平时少给你钱花了还是怎么的。” 当然不少。周漾本来就不是花钱大手大脚的性子,自己还背着家里人搞起了互联网副业,所以他哥给的钱其实周漾都没怎么花过,除非他买了新鞋新裙子,平时也花不了多少钱,毕竟学校的一日三餐都很便宜,他跟朋友出去玩无非就是洗浴、网吧之类的,堪称娱乐活动中最省钱的活动。 偶尔出去喝酒,他喝的也都是正常价位的酒。 于是周漾卡上就有了很可观的余额。 周漾嬉皮笑脸地说:“哥哥哥哥哥~” 周潜笑了一下,但话里话外都是嫌弃的意味:“你母鸡下蛋啊咯咯咯没完了。” 第10章 “我不管,我就要叫你,哥哥哥哥哥~” 周潜笑骂了一句:“就这时候喊哥喊得勤快,行了我没别的事了,你在秦毓那儿听话点啊,要是让我知道你不让人省心——” 周潜没把话说完,但周漾非常懂事地接了上去:“你就把我摁在地上揍。” 周潜满意地说:“你知道就好。” 周漾轻哼一声,来来回回都是这句话,他再记不住就成傻子了。 挂掉电话后周漾躺了下去,周潜的话依旧停留在他的脑海之中。万一要是被老哥知道自己喜欢上他朋友了……老哥会是什么反应? 周漾翻了个身子,苦恼地想着。 大概会是暴跳如雷吧?但是他有什么理由不支持自己呢?毕竟他就是一个gay,最能懂喜欢上一个男人的滋味了吧? 不对,周漾反驳自己。 周潜是个花心浪荡gay,不是跟这个调情,就是跟那个说爱的,但来来去去都不见他真的稳定下来,找个伴带回家,所以他大概是不懂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的。 周漾更加苦恼了,一时间觉得哥哥有点可怜,这更加坚定了他想给周潜找个稳定男朋友的决心。 等到哥哥稳定下来了,自然不会阻碍自己和毓哥在一起了。 周漾不得不承认,秦毓对他的诱惑和吸引力都太大了,哪怕顶着不被家人支持理解的委屈,他也想任性一次。反正他从小都任性这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了。 周漾翻来覆去想了好久,最后明确了一个目标。 ——一定要拿下秦毓。 谁让秦毓每天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穿着睡衣,明晃晃、赤裸裸的勾引! 周漾捂着嘴笑了一下,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强盗、蛮不讲理。 但没办法,谁叫他的心动和一见钟情来得这么霸道呢。 这让周漾找谁说理去。 * 周末的时候周漾在家里没头没脑地练习了一会儿舞狮,觉得没意思,还是回学校硬拉着陈卫东去体育馆练,两个人练习更有意思。 周漾轻车熟路地摸回以前的寝室,果然不出所料,寝室的门没关严,寝室里灯关着,窗帘密不透风,明明已经中午了,寝室里的时间仿佛被定格在凌晨十二点。 寝室里的空气都是沉闷的,一股男生宿舍的味道,震耳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周漾竖起耳朵听了一下就立刻能判断出此刻的呼噜声是谁发出来的。 看着破旧的宿舍,周漾心里忽然有些感慨,他也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过整整一年的时间,这个黑色的遮光窗帘还是他买的呢。 周漾半蹲在陈卫东床边,压低了声音把陈卫东唤醒。 在陈卫东的大脑还没完全清醒的时候周漾把他哄着骗着一起去了体育馆。 两个人磕磕绊绊、打打闹闹地练了一两个小时,陈卫东饿得不行,周漾这才收手,请他在整所学校建筑最新也最豪华的南食堂吃了一顿排骨饭。 周漾不怎么饿,吃饭的动作很慢,陈卫东则是截然相反,狼吞虎咽地把饭吃干净了。 陈卫东擦了擦嘴,“羊羊,你想什么呢,怎么不吃饭。” 周漾用筷子戳了一下碗里的米饭,“想事情呢。” “想什么事?”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周漾不屑道。 陈卫东不服气,“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周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又没对象,你当然不知道。” 陈卫东感觉遭受了一万点暴击,屈辱地说:“什么意思?搞得好像你有对象似的。” 周漾低着头沉默片刻,然后忽然说:“说不定快要有了。” 陈卫东嘴里吐出一串“操操操”,肉眼可见的惊慌了:“什么意思?你要有对象了?咱们学校的吗?哪个年级的哪个专业的?怎么认识的?” 他一连串问题,周漾没有一个能回答上来的,“哎呀,这些都不重要。” 陈卫东一拍桌子,怒道:“当然重要了!说好一起当单身狗,你却背着我找女朋友?” 周漾小声嘟囔了一句:“谁说是女朋友了。” 陈卫东没听清,他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你这是非常严重非常恶劣非常无耻的行为,想要洗清你身上的罪孽只有一个办法——” 周漾撑着脑袋,示意他说出来。 “给我也介绍一个。”陈卫东羞涩一笑,“你让你女朋友给我找一个对象呗?我不挑。” 周漾对着他翻了个白眼:“神经病。” 紧接着周漾就端着吃完的盘子放到了指定的区域,没再分给陈卫东一个眼神。 陈卫东急了,小跑着跟上来:“你快告诉我吧,我太好奇了,你到底怎么认识的女生啊?” 周漾不知道怎么说,保持沉默。 陈卫东唉声叹气的,只能换个方式旁敲侧击:“刚才说的,在想事情,总能告诉我想什么呢吧?” 周漾抿着唇,终于按捺不住了:“你说……要怎么追人啊?” 陈卫东冷静下来了:“……” “这个你还真问错人了,你也真说对了,我又没有女朋友,我怎么知道怎么追求人?”陈卫东苦恼地说:“不过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你上网搜搜呢,我上大学之前倒是存了很多关于这方面的教程视频,但是都没用上过……” “算了,我全都分享给你吧。”陈卫东相当义气地把他的视频一股脑都分享给了周漾,然后说:“等你把她追到手了,可得想着点兄弟我啊。” 周漾正在低头看他给自己发的那些视频,心想你要是知道想追求的是个男人的话,恐怕也不敢让我想着点你了。 周漾敷衍地应了几声,在校门口和陈卫东道别。 回家的路上,周漾戴着耳机听视频里的内容,心里鼓鼓囊囊的,他没什么追求人的经验,有也是小时候拿着零食讨好小姑娘的烂俗套路,他觉得这些都不能运用在秦毓身上,所以他还是想学习一些技巧,不管有没有用,至少有个方向。 周漾这么想着,脚下骑车的动作更加迅速了,车轮卷起马路边的残渣,耳机里是“老师孜孜不倦的教诲”,耳机外是风拂过,树叶碰撞在一起的沙沙作响,秋天的味道越来越浓了,周漾给自己加油打气,争取在年前把人拿下,然后过年带着他回家见爹妈! 第9章 9、落水小狗 饭后站在花洒下冲澡的周漾遇到了他的第一次机会。 大概是水管连接处有问题,周漾洗澡洗到一半忽然不出水了,他身上沾着水,打了个寒颤,两三下把单薄的睡衣套上,没一会儿睡衣也跟着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不太舒服。 周漾小心翼翼地走出浴室,站在秦毓的房门外踌躇犹豫了好久。 他敲了好几下门,但秦毓似乎没听到,没有给出他任何回应。但门缝中洒出了些许光线,周漾知道他还没有睡觉。 周漾深吸一口气,直接推开了门。 这是周漾第一次进入秦毓的卧室,干净、整洁,几乎一尘不染,所有的东西都摆放的整整齐齐,床边还有一个高大的展柜,周漾没看清展柜里放的东西是什么,目光迅速被秦毓吸引。 秦毓坐在书桌前,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他没戴助听器,专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虽然秦毓有一个房间专门当作书房,里面摆了很多书籍,但秦毓还是更喜欢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 就连周漾已经站在门口了他都不知道。 周漾的视线死死盯着秦毓的侧脸,顺着他的眉骨滑到高挺的鼻梁,再到他的嘴唇上。 他一步一步挪到秦毓身旁,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秦毓的视线,秦毓皱了下眉,抬头看向周漾的时候愣怔了片刻。 手已经下意识摸起助听器戴在耳朵上,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被打搅的不悦,“怎么湿乎乎的?” 周漾现在就像一只落水小狗,身上几乎已经湿透了,秦毓的房间里开着窗户,微凉的晚风吹在他的身上,周漾打了个哆嗦。 秦毓站起身把窗户关上,周漾望着他挥臂关窗的动作,舔了舔嘴唇,“毓哥,外面浴室的花洒好像坏了……” 秦毓闻言,去浴室看了一眼,他卷起袖子摸了摸花洒:“是有点问题,明天找人来修一下吧。” 他停顿了半秒,接着问:“你洗完了吗?” 周漾摇了摇头,脸色惨白惨白的,看起来可怜极了:“我刚洗到一半就坏了。” “去我房间洗吧。”秦毓说道。 周漾轻快地说了声“好”。 他接着洗澡了。 可浴室外的秦毓听着不远处的水流声,怎么都静不下心继续看书,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其实只要他摘下助听器就好了,但是他又担心周漾喊他他听不到。 自己跟自己僵持了一会儿,果然浴室传来周漾的声音。 “毓哥……” “怎么了?” “那个……我的浴巾在外面没拿进来,你能帮我一下吗。”浴室里热气腾腾的,周漾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沉闷。 第11章 秦毓说:“稍等一下。” 他又去了一次客厅的浴室,果然看到了周漾的浴巾,浴巾上印着海绵宝宝的图案,手感软糯糯的。 周漾把门开了一条小缝,伸出白皙的手臂从秦毓手里接过浴巾,擦掉身上的水珠。 “对了毓哥。”秦毓还没来得及转身离开,就听到周漾喊他。 “又怎么了?” 周漾声音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你这里的沐浴露和洗发水可以用吗?” 秦毓无奈,“可以。” 周漾松了一口气:“我已经用过了,谢谢你毓哥!味道还挺好闻的。” 秦毓见他说起话来就没完没了的架势,连忙打断:“柜子下面还有没拆封的,你喜欢就拿去用。” 惊喜来得太突然了,周漾差点没把持住,他矜持地“嗯”了一身,用浴巾把自己裹上,带着一身雾蒙蒙的水汽走出来。 “我洗好了!”发梢的水珠滴在周漾被闷得殷红的脸颊上,刚洗过澡,身上还带着点熟悉的清香,秦毓敏锐地嗅到他身上的香气,心想之前也没觉得这个味道这么浓郁,他到底是用了多少,才跟被腌入味了似的。 秦毓转身继续坐回桌前,翻到刚才看的那一页。 周漾跟在他身后,只看到那本书上密密麻麻的字,顿时觉得有点头大。 “毓哥,你看的是什么书?” 秦毓心不在焉地把书的封皮给他看了一眼。 周漾好奇地问:“毓哥你还懂摄影啊?好厉害。” 秦毓对他的夸奖充耳不闻,只是有一种私人领地被入侵的不适感,“记得吹干头发,早点休息吧。” 纵使周漾再糊涂也能听出来秦毓话中赶客的意味,撇了撇嘴说:“好,毓哥晚安。” “晚安。” 秦毓的声音很轻,周漾离开前不忘帮他把门关上。 门关上的前的最后一眼,周漾看到了秦毓缓缓抬起眼皮,朝着自己的方向瞥了一眼。那双深邃漆黑的瞳孔在灯光下更亮,像一颗黑曜石,沉稳又漂亮,低调地闪烁着光芒。 周漾莫名被他那一眼看得心跳加速。 扑通扑通地砸在胸腔上。 * 一连几天秦毓都很忙,晚上很少回家吃饭,不是在外面应酬就是在加班。 周漾也好几天没见到他了,临近国庆,学校里肉眼可见的喜庆了不少,到处都飘着红旗子和迎国庆的横幅,可周漾却没什么心情欣赏。 周漾好不容易说服了陈卫东和他训练,还没练上几天呢,老师就一脸遗憾地通知他们,这个节目报名的人还是太少了,连体育部那边的审批都没通过。 一时间周漾又失落又高兴。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无缘校庆了。 虽然周漾本身就对校庆没什么太大的兴趣,正好不用学校和家里两头折腾了,他幽幽叹了口气。 陈卫东贱兮兮地凑过来:“追到没?” 他没头没脑地突然问了一句。 周漾说:“哪能这么快啊。” “也是,男人还是保持匀速,不,还是持久一点比较好。” 周漾在他大腿上狠狠掐了一下:“别给我开黄腔。” 陈卫东痛得倒吸一口凉气,说:“你这人真是下手毫不留情啊……亏得我把独家秘笈都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你了,你倒好,没良心的。” 周漾懒得和他打嘴炮,转身的时候挥了挥手就骑着车回家了。 周漾还没用上他的“独家秘笈”,他这几天连秦毓的人影都摸不着了,更别说试试他的“独家秘笈”到底好不好用了。 至少从现在来看,应该是不怎么管用的。 因为周漾已经连着三天给秦毓发早安、午安、晚安和从百度上复制粘贴的天气预报了,可他从没回应过。 是谁说追女孩子要细心体贴、嘘寒问暖的? 都是骗人的,根本不管用。 周漾虽然对此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但依旧跟打卡似的给秦毓发消息。 【羊羊得意】:毓哥晚上好!今天回家吃饭吗? 欣姨没让他问,是他自己想问的。 周漾往上翻了翻他们的对话,发现出现频率对最高的就是这句“今天回家吃饭吗”,也是秦毓回复频率最高的一条消息。 除此之外,对于周漾发的“早安、午安、晚安”,秦毓就跟自动屏蔽了似的,没有任何回音。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一下,周漾期待地点开消息。 【秦毓】:公司有事,不回了。 周漾的心情瞬间down了下来,他缩在沙发上,左扭一下右扭一下的,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他高高举着手机,声音懒洋洋地对欣姨说:“欣姨,毓哥今晚不回来吃饭。” 厨房里忙碌的欣姨应了一声,“那我就少做点,都做你爱吃的。” “好——” 周漾甜甜地说,他又想到了什么,“也不知道毓哥现在吃饭了没。” 欣姨端着盘子走出来,闻言担忧地说:“他的最近这么忙,肯定没好好吃饭,本来胃就不好……” 周漾撑起身子,“毓哥胃不好吗?” “是啊,都是前几年的时候太拼了落下的病根儿,以前身体可好了……”欣姨怅然道,“性格也变了不少,这孩子真是让人心疼。” 在欣姨眼里,哪怕是年近三十岁的秦毓,也是一个孩子。 “欣姨,你在毓哥身边待了多久了啊?”周漾嘴巴里塞满了饭,好奇地问。 欣姨笑了笑:“从他七八岁的时候,我就跟着他父母了,后来……”欣姨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难过的事,但又不愿意在周漾面前表现出来,“一直到现在,这都二十多年了。” 周漾点了点头,忽然觉得秦毓身上还有挺多故事的。 “他父母不在江云吗?怎么从来没听毓哥提起过啊。” 欣姨的眼睛里浮上泪水,“……他父母都去世了。” 周漾一愣,看着欣姨眼睛里的水光,周漾手足无措地帮她抽出几张餐巾纸。 欣姨草草擦掉泪水,勉强说道:“唉,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呢……是我多嘴了,羊羊你也别告诉阿毓,我怕他心里难受。” 周漾忙不迭地点头:“我不说,我嘴巴可牢了。” “吃饭吧。”欣姨说。 这顿饭周漾吃得心不在焉的,欣姨知道很多关于秦毓的事情,但都不能告诉周漾,周漾也没有理由去盘问,心里头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又痒又麻,他对秦毓的一切都太想了解了。 第10章 10、好,听你的。 饭后欣姨又熬了一份红枣粥,让周漾提醒秦毓回来后记得喝。 于是周漾没敢早睡,他本来吃完饭就有点困了,但还是想等秦毓回来,看着他把粥喝了。 就在周漾昏昏欲睡马上就要投身周公的怀抱的时候,客厅忽然有声响了,周漾一个激灵几乎是从床上弹射起来,把卧室的门开了一条缝隙。 他透过那条缝隙,看到客厅灯光明暗交接处,秦毓的身影。 秦毓一只手撑在岛台上,另一只手倒了杯温水,他仰着脖子喝水的姿势全都被周漾收进眼底。 周漾喉咙一紧,推开门走了出去。 秦毓身上沾着酒气,听到声音,反应有些迟钝。 看到是周漾,他微微眯起眼睛:“还没睡?” 秦毓比周漾高了将近半个头,哪怕是他站直了身子也只能到秦毓鼻尖的位置。 秦毓屈腿依靠在岛台旁,神情懒散,黑色的西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白色的衬衫收进裤腰里,勾勒出他的腰线,衬衫干净,没有什么褶皱,周漾似乎能透过这些布料窥探到他的皮肤。 周漾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半天才想起回答秦毓:“欣姨给你熬了红枣粥,喝点吧。” 秦毓今晚见了几个客户,光顾着你来我往地喝酒谈生意了,菜都没吃上几口。 秦毓不知道在想什么,都想出神了,他垂眸发愣,目光正好停留在周漾的头上,那双眼黑沉沉的,背对着光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周漾又喊了一声:“毓哥?” 秦毓动了动胳膊,“不喝了,我去冲个澡,你早点睡觉吧。” 说着秦毓就卸下腕表,解开了衬衫顶端的扣子,拉扯了两下。 周漾觉得不安心,伸手拽了拽秦毓的胳膊:“还是喝点吧,不然你的胃会不舒服的,我去给你热一热,等你洗完澡就能喝了。” 不知为何,看着周漾的眼睛,拒绝的话堵在唇边,秦毓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好。”秦毓说,“听你的。” 秦毓的声音低沉,浸着些许喝过酒之后的暗哑,性感中还带着说不出来的温柔。 周漾的心脏重重一跳,他像一只讨了主人欢心的小狗一样,骄傲地昂首挺胸走近厨房。 周漾这才想起自己根本不会用天然气,怕闹出什么事情,周漾谨慎地用电磁炉把粥热了热。 第12章 他盛满一小碗,碗壁烫手,周漾强忍着端到桌子上,放了一个勺子轻轻搅了几下。 周漾拉开凳子坐在对面,双手交叉抵住下巴,安静地等秦毓洗完澡出来。 秦毓在浴室里擦干身体,望着镜子上的水汽发愣,他特意放慢的速度,没想到出去后周漾还在等他。 秦毓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他早已习惯了应酬结束后寂静的客厅,这是第一次有人在等他。 周漾回头冲他露出一个笑。 秦毓不得不承认,周漾的笑容很有感染力,而且都这么晚了,他的精力依旧充沛。 “毓哥,你尝尝,”周漾语调轻快,“烫不烫?” 秦毓舀了一勺,在周漾热情的目光下颇为狼狈地说:“不烫。” 周漾终于放下心了,本来只是想静静地陪着他喝粥,但还是管不住这张想说话的嘴。 “毓哥……我最近给你发的消息,你都看到了吗?”周漾小心翼翼地问。 秦毓思忖片刻,大概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消息:“看到了。” “那你怎么没回我呀。” 秦毓短暂地皱了下眉:“那些是给我发的?” “你以为我是给谁发的?”周漾有点不高兴了。 秦毓回忆了一下第一次看到那些消息时的心情。 最开始秦毓以为他发错了,还想这小孩大概是要追哪个姑娘结果发给自己了,那时候秦毓觉得有点好玩,哪有人追人跟人机似的,翻来覆去都是同一些话,就连天气预报都是在网上复制的,所以他干脆就没回,想着周漾这个年纪正是好面子的时候,还是装没看见给他留点面子吧。 秦毓沉默了几秒钟,“我以为你发错人了。” 周漾泄气了,沮丧地说:“是专门给你发的。” 秦毓挪开目光,不想再看他那双眼睛,他能感觉出周漾话语中更深一层的含义,但他不愿意深挖。 “抱歉。”秦毓意味不明地道歉,不知是在为他没回消息道歉,还是为他的理解错误道歉。 周漾这下彻底可以肯定了,陈卫东的“秘笈”根本没用。 “没关系。”周漾说:“我就是觉得我们有必要增进一下感情。” 一碗粥见底,秦毓含糊地“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调,是反问的语气。 “毓哥,我觉得你好帅,而且好厉害,特别成熟稳重,还特别可靠!”周漾没敢直接说“我喜欢你”、“我想泡你”,而是换了种方式表达自己的喜爱。 可这话落在秦毓耳朵里,就是另一种意思了。 “是吗。”秦毓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大概明白周漾这是真想把自己当哥哥对待了。 周漾的眼里被一种名为“仰慕“”的神情填满,不知为何,秦毓忽然放下心了。 秦毓不太能招架得住周漾的热情,以及他眼里亮晶晶的波光。 周漾点头:“是!” 秦毓却笑了一下,“好,我知道了。” 完完全全是在哄小孩的态度。 他站起身把碗洗了,周漾就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他身后,“我来吧毓哥。” “不用。”秦毓拒绝了,“去休息吧。” 周漾摇头,他不困,他还想和秦毓再多待一会儿。 周漾的视线在秦毓的手臂上打转,这样蓬勃完美的肌肉,不知道是废了多大的功夫才练出来的。 空气中弥漫着两个人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周漾有点分不清。 秦毓现在微微弯着腰,两个人的高度才差不多。 周漾心中一动,“毓哥,你多高啊?” “186。” “哇,好高哦,”周漾说:“我才176,有点矮了。” 周漾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让原本就凌乱的头发更乱了。 秦毓把碗放好,擦干手,低头看了一眼周漾的发旋。 周漾继续说:“不过我还在发育呢,应该还会继续长个的。” 秦毓低声“嗯”了一声,然后抬手按了按他的头顶。 周漾脑海中响起热水烧开沸腾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冒着泡,被秦毓碰过的地方下一秒就要冒烟了。 而纵火者秦毓对此毫无察觉,甚至暗自松了口气,可算是把他头顶那一撮翘起来的呆毛压下去了。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才动手的。 秦毓说:“不矮了,这个身高正好。” 周漾原本还觉得这个身高卡在中间,不是很满意,听秦毓这么一说立刻改口:“嗯!我觉得你说得对!” 秦毓温和地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后脑:“睡去吧。明天又该起不来了。” 周漾很喜欢他的触碰,“明天没有早八,不用早起。” 秦毓有点遗憾,这样的话就看不到周漾每天早上上演的急急忙忙的“演出”了。 虽然没有早八,但下午有课,还是催眠等级三颗星的英语课。 周漾一觉睡到了下午,眼看着还有半个小时就要上课了,可把他吓坏了。这要是去晚了,肯定会被小鱼老师狠狠记上一笔的! 他这个人最“刚正不阿”了,不管是平时分还是期末考试的分数,都拿捏得很严格,无差别地对待每一个人。 周漾没吃饭,匆匆忙忙赶到教室,又是卡着上课铃进的教室。 周漾假装没看到余斯槐淬了毒的目光,没脸没皮地“嘿嘿”一笑。 余斯槐不耐地挥了挥手,动作跟挥苍蝇似的,也不知道这个学生是随了谁,真不叫人省心。 周漾胆战心惊地上完了一节课,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趴在桌子上,饿得想吃人:“我好饿啊……东子我好饿……” “你中午没吃饭?” “何止是中午啊,我早上也没吃。” 陈卫东说:“奇了怪了,你每天住在外面,又不用像我一样抢食堂的饭,怎么饿成这样。” 周漾捂着肚子发出小声的哀嚎:“我起晚了。” 陈卫东:“……再忍忍吧,下了课去吃烤冷面吧,南食堂新开了一家,味道还不错,我连着吃了四天了。” 周漾捂着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陈卫东气急败坏:“你什么毛病!” “我都饿成这样了,你还说这些诱惑我,我感觉我更饿了,”周漾的五官几乎都拧成一团了,皱皱巴巴的看上去可怜极了:“我死了!” 说完他浑身一抖,舌头一吐,演出一副饿死鬼的模样。 陈卫东也相当配合地搭戏:“不——不——羊羊别走!!!” 周漾没忍住“诈死”了,捂着肚子笑个没完。 陈卫东的笑凝固在脸上,周漾特别用力地在他肩膀上锤了几下:“别装了,怎么不笑了?”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身后凉飕飕的。 周漾僵硬地转头,余斯槐站在他身后,背对着光站着,投下一片阴影笼罩在周漾的身上。 周漾不满道:“小鱼老师,现在是下课时间,我们打打闹闹没事吧?” 他以为余斯槐是来找他们“麻烦”的。 可余斯槐只是把面包放在他桌子上,“饿了的话先吃个垫一垫吧,中午刚买的。” 周漾顿时觉得愧疚,他居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周漾蔫了下来,“谢谢小鱼老师。” 他看了一眼面包的外包装,诧异地问:“你也喜欢吃这家面包房的面包呀?” 余斯槐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也”字。 周漾紧接着说:“我哥也喜欢吃这家,还说这是全江云最好吃的面包房。” 余斯槐怔在原地,“你有哥哥?” 第11章 11、嫂子 周漾满脸奇怪地看着余斯槐,自己有哥哥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吗? “有啊,我哥比我大十岁。” 余斯槐目光沉沉,视线在他的脸上不停地打量着,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世界上真的会有这样的巧合吗? 余斯槐是不信的,但还是忍不住问:“你哥……”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骤然响起的上课铃声将他的话打断,那句“你哥叫什么”没来得及问出口,他眉心跳动了几下,改口说:“先上课吧,下课再说。” 周漾有点迷茫,偷偷和陈卫东说:“刚才小鱼老师的脸色好差……” 陈卫东对此表示:“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啊?” 周漾摸了摸下巴,一脸高晨莫测地说:“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出来的。” “羊羊,你哥对你好吗?”陈卫东好奇地说,“你好像很少提你哥。” 周漾确实很少提,主要是周潜比他大十岁,再加上周潜的性格原因,他从小就不喜欢带着这个病弱弟弟出去玩,担心磕着碰着回家挨训。 “好啊,”周漾一点都不含糊,虽然他嘴上经常说着嫌弃和抱怨周潜的话,但是还是打心底里喜欢这个哥哥的,“我哥特别厉害,大三的时候就创业赚钱了,就是我们年龄差得有点多,这几年他总是在外地忙他自己的工作,不是谈生意就是出去玩,我们见面也不多。” 第13章 周潜学习好,就在周漾还在上初中的时候,他哥就在社会上闯荡了,所以周漾其实很佩服他,他们两个最显著的区别就在这儿。 周潜是表面吊儿郎当,看似不着调,但很有自己的目标,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会为之努力。 而周漾不一样,他大部分时候都是得过且过,开心每一天的心态,因为他有哥哥有父母宠着,完全没什么烦恼,想做什么就做了,也很少考虑后果。 所以周漾上高中开始,身体渐渐强壮,他爹妈就开始拿高中时的周潜和他作比较了。周漾倒也不生气,反正他拿捏着他哥的“把柄”,虽然他哥到现在都不知道。 当年周潜和男同学谈恋爱,还带男同学回家,还在上小学的周漾蹲在哥哥的门口偷听,想要找到他们不学习在家打游戏的证据,以此威胁哥哥给自己五块钱,好让自己拿去买棒棒糖给女同学吃,却没想到目睹哥哥和男同学接吻。 给当时的周漾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他还以为是自己性别认知障碍,确认了好久,才能确定哥哥亲的是男生,不是女生。 他没看到那个男同学的正脸,但是他连着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梦里依旧看不到男同学的脸,但周漾就是知道梦里出现的人就是他。 那个男生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蹲下身子,然后说:“你好,我是你嫂子。” 周漾打着哆嗦说不出一句话,想回头求助周潜,却被周潜踹了一脚。 “喊人啊笨蛋。” 周漾眼含热泪,哭着喊:“嫂子……” 再后来周潜临近高考的时候,周漾和其他小朋友蹲在花坛里玩捉迷藏,他看到那个男同学站在楼下,光是看背影都能感受到他的难过。 周漾很想走上前安慰嫂子,但是又不想暴露自己藏起来的位置,只能焦急地看着嫂子离开。 又过了一会儿,他看到周潜出来了。 明明他们之间只有十几步的距离,可周潜却没追上去,只是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周漾和周潜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他在那一刻心脏莫名跟着泛起钝痛,当时的他还不懂这是为什么,只能捂着胸口,以为自己得了心脏病,哭着喊着要找妈妈,因此成为了第一个被捉住的小朋友。 回到家后心脏就不疼了,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他也就忘记了要说自己心脏疼的事情了。 从那之后周漾再也没见过那个男生了。 周潜进入了高考冲刺阶段,成功考上了梦寐以求的学校。那是周潜一直以来的目标,可是报考志愿的时候他却一意孤行,不听家里人的劝告,非要报到外地的学校。伤了父母的心,也让周漾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适应回到家看不见哥哥的生活。 现在的周潜依旧单身,没有固定的伴侣,也依旧是从前那副花花蝴蝶见到人就撩的模样,但周漾总觉得哥哥过得并不是真的开心,他的心里一定也很寂寞吧。 而那个男同学,用现在的话来说大概就是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陈卫东有个姐姐,但是用他却说他姐姐是个母老虎,总是欺负他,他十分羡慕周漾和他哥的感情:“哇,那你哥会给你零花钱吗?” 周漾自豪地说:“当然了。” 陈卫东说:“真好,我姐还天天管我要钱呢。她说我应该每个月给她转钱孝敬她……万恶的女人!” “那你不给不就好了。” “不,她很凶残的!”陈卫东煞有其事地说。 “哦?”周漾有点好奇。 陈卫东满脸痛苦道:“她老是掐我耳朵,还掐我胳膊里面最嫩的肉,疼死了。” 谁知周漾不仅没有给予他一丝一毫的同情,反而火上浇油:“姐姐做得棒极了!给她竖个大拇指。” “滚滚滚,”陈卫东骂道:“那是我姐,有你什么事。” “我就叫一叫都不行啊?” 陈卫东一脸狐疑:“不行,你该不会是想当我姐夫吧?门都没有!” 周漾被他气笑了,要不是碍于小鱼老师还在讲台上催眠,他真的会站起来给陈卫东一拳,“去你的,别瞎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闻言,陈卫东一脸不怀好意,压低了声音问:“所以我的秘笈到底有用没?” 眼皮跳了几下,周漾心想你还有脸说! “一点都没用,真的,我劝你把它们删除收藏,别再留着害人害己了。”周漾严肃道。 可陈卫东不信,他觉得周漾是故意这么说,好让自己追不到女孩:“我不信,我要自己试试才知道。” 周漾无奈地耸了下肩膀:“随你,反正你现在连试用对象都没有。” 陈卫东:“……” 四十分钟的一节课过去,周漾在下课铃声中伸了个拦腰,仰脖子时正好对上余斯槐的视线。 周漾腼腆一笑。 余斯槐把国庆周的作业布置下去才说下课。 周漾撕了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刚才上课的时候他就偷偷摸摸吃了两口,奶香的甜味在嘴里蔓延开,周漾没忍住多吃几口。 “小鱼老师。”周漾吐字不清,“谢谢你的面包。” 余斯槐把电脑收起来,课本摞在一起,整整齐齐地放进包里,冷淡地说:“不客气。” 余斯槐似乎不打算把上节课没问出口的问题再说一遍,但周漾还记挂着:“对了,小鱼老师你刚才想问我哥什么啊?” 余斯槐愣了下,似乎实是在犹豫什么:“你哥……叫什么啊?” 他刚问出口才发现自己有多么可笑。 余斯槐不觉得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可能性,学生正好是前男友的弟弟,但还是想问出口,也方便自己死心。 周漾就这么老老实实地把自己亲哥的名字交代出去了,丝毫没有防备意识:“我哥?我哥叫周潜,三点水的那个潜,潜水的潜。” 余斯槐的胳膊一抖,手里那摞书本没拿稳全都砸到了地上。 周漾作势弯腰去见,可余斯槐却先他一步捡起书本放回包里。 “怎么了小鱼老师?”周漾觉得余斯槐现在看起来不太对劲,脸色苍白,锋利的下颌紧紧绷着,“你认识我哥吗?” 余斯槐看着周漾,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到周潜的轮廓。 他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周漾看得心里乱糟糟的,那是他很久之后才能读懂的感情。 “不认识。”余斯槐轻声说道。 周漾有点失落,看余斯槐刚才那么强烈的反应,他还以为两人认识呢。 “好吧。” 余斯槐淡淡地“嗯”了一声,“你是不是办理了走读来着?” 周漾点点头:“对呀,就住在星湖,上次我们在校门口见到的时候我不是跟你说过吗,老师你记性好差。” 余斯槐没计较他的吐槽,穿上风衣,推了推眼镜,一只手拎着包,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车钥匙:“走吧,正好顺路,我送你。” 周漾赶紧跟上他的脚步。 车就停在不远处,周漾根本没注意他开的是什么车就坐上了副驾驶,老老实实系上安全带。 “老师,你有……恋人吗?”他想问有没有男朋友,但又觉得这么问可能有点冒昧。 周漾之所以能肯定余斯槐的性取向,是因为之前不小心看到了他的手机锁屏。余斯槐的手机锁屏是两个男性接吻的剪影,看不清脸,但从侧脸的轮廓以及凸起的喉结可以断定,这就是两个男人。 或许其他人没有周漾那么细心,总之周漾自从得知哥哥的男同之后,对这方面的事情就格外敏感。 余斯槐没看他,“没有。” quot;那我给你介绍一个吧!quot;周漾兴高采烈地打算继续推销周潜:“我……” 余斯槐及时打断他,他对女人没兴趣:“不用了。” 周漾只好作罢,他看到路边的道路渐渐熟悉了起来,“老师我到了,就停这里就行!” 余斯槐记住了这一栋楼的位置。 周漾顺势下车,还不忘问一句:“老师你家在哪一栋啊?” 余斯槐说:“那边。” 周漾顺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还挺近的,“那老师拜拜,国庆快乐!” 余斯槐亲眼看着他消失在视线之中,然后开车驶进地下车库。 到家后,周漾看到秦毓正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似乎在和谁打视频电话。 周漾蹑手蹑脚地换下鞋子,竖起耳朵听他们聊天。 “国庆出来聚聚?我正好要回来一趟。” “行啊,咱们几个有阵子没聚了吧。” 秦毓声音带着调侃:“不是上个月刚聚吗。” “那都上个月的事儿了……” “还是‘不夜天’呗,那里小年轻多,每次去那块喝酒感觉自己都年轻十来岁。” “你是去喝酒,还是去看小年轻的?” “我去那一边喝酒,一边看小年轻,不行啊?” 第14章 秦毓听到周漾的动静,立刻将声音调低了很多,周漾无法听不到他们接下来又聊了什么,只是挥了挥手:“毓哥。” 秦毓应了一声,随后对着电脑说:“是,家里有人。” 关门前,周漾听到秦毓在跟朋友解释:“没藏人,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周漾靠在门上,听着秦毓逐渐模糊的对话声掏出手机,联系高中那群朋友准备国庆再去“不夜天”喝酒。周漾知道他们国庆肯定会回来的,他想让那群最铁的朋友们知道他现在的性取向。 周漾已经想好要怎么跟他们说了,苏子晟最会哄人开心了,让他给自己出主意,肯定有可行的办法。 第12章 12、老男人 国庆假期第三天,周漾在秦毓出门之后也出门了。 他提前约好苏子晟和高明侑,并非常豪气地说这晚消费周公子买单。 也是因为只有这两个人回江云了,但凡再多一个人,他的钱包就有可能兜不住了。 周漾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更成熟一点,特意在自己满柜子五颜六色的骚包衣服中挑选了一件还算稳重正直的水洗蓝外套。 还戴上了他在灯光下最闪最亮眼的项链。 三个人在“不夜天”见面。 苏子晟叼着一根烟就要往他们常坐的位置走,被周漾拦住了。 “你等等。”周漾四处张望,果然在靠近长廊的角落发现了秦毓的身影,“坐这边吧。” 周漾一只胳膊拉一个人,半推着他们坐到秦毓的后方,这个角度正好,即不担心偷看被抓包,又能很好地欣赏毓哥的侧脸。 “坐那么偏干嘛?都看不到等会的乐队演出了。”苏子晟不解,“我们之前的位置多好。” 周漾撒娇道:“哎呀,我今天就想坐在角落嘛。” 苏子晟架不住周漾的撒娇,“你给我好好说话。” 高明侑笑着说:“晟晟,你说是羊羊撒娇好听还是你那个学妹撒娇好听。” 苏子晟轻哼一声,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这个嘛……肯定是学妹咯,我一听羊羊撒娇我就犯恶心。” 周漾咬牙切齿,掐着苏子晟的后脖颈:“你再说一句试试。” 三人打打闹闹入座,高明侑先下单了一点常喝的酒,他没点太多,毕竟虽然是三个人出来喝酒,但真正能喝的也只有两个半,周漾算半个。 周漾自打坐下,目光就一直落在秦毓的身上,没收回来过。 今晚的秦毓喝平时在家里的秦毓截然不同,家里的秦毓更加稳重、优雅,而在酒吧的闪烁飞舞的霓虹灯光下,秦毓显得更加性感,也更加迷人。他穿了平时没怎么穿过的黑色衬衫,解开了顶端的两颗扣子,露出硬挺的锁骨,肌肉的线条若隐若现。 周漾吸了吸鼻子,单手用瓶起子开了瓶酒,对着瓶口猛干好几口。 半杯下肚,周漾心底里翻涌着的躁动依旧没能平息。 周漾这个位置看不太清秦毓的正脸,但能看不到他侧脸嘴角的弧度是上扬的,这是他很少在周漾面前露出的笑容。 每次周漾和他说话,他也会含着笑,只是那笑容不达眼底,更像是浮于表面的、礼貌的微笑。 周漾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揪着,一股发泄不出来的情绪堵在胸口,他只能抱着酒一口一口地喝。 秦毓是跟两个人一起来的,他们有说有笑聊着天,周漾觉得其中一个人有点面熟,应该是上次在“不夜天”的时候,坐在秦毓身旁的那个男人。 至于另一个人,他没什么印象了。 无一例外,秦毓的朋友都很成熟,他们应该是同一个年龄段的,有很多共同话题可以聊,秦毓虽然不怎么开口,但从他下意识的肢体动作来看,他现在很放松。 “羊羊,我跟你说的你听到没,看什么呢?”苏子晟不满的声音传来。 高明侑说:“我怎么感觉你今天心不在焉呢,有什么心事跟侑哥和晟哥讲,别憋着。” 闻言,周漾心里暖暖的。他冲两人露出一个傻笑。 苏子晟翻了个白眼说:“我问你明天要不要去网吧。” 是有一段时间没去网吧了,周漾心里痒痒的,“我明天要回家,都一个多月没回家了,我妈念叨我呢。” 苏子晟还不死心:“我跟你妈说一说呢?” 苏子晟和高明侑之前经常来周漾家里玩,他们都互相见过父母。 “后天吧,”周漾想了想:“我在家待两天,然后咱们出去通宵,正好结束我回星湖。” 苏子晟勉强同意了,“那我先跟高明侑我俩去玩,等后天咱们三个。” 苏子晟在游戏这方面瘾大得离谱,周漾劝告:“你们注意点分寸,别哪天通宵玩游戏玩出事了。” 高明侑掐了掐周漾的脸:“你瞎说什么呢。” 周漾的脸被掐得红彤彤的,他揉了一把缓解疼痛,声音闷闷的:“我认真的,我这是为你们的身体着想,别仗着年轻就胡作非为。” 苏子晟不爽地“嘿”了一声,“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重爹味?你可是我们这群人里最小的。” 周漾是十二月出生的,是他们这群朋友年龄最小的。 “我虽然月份小,但我的心理年龄可一点都不小啊。”周漾骄傲地说。 大概是和秦毓待时间久了,他刻意想让自己成熟一点,好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像一个大人,以此来缩短自己和秦毓之间的年龄差。 苏子晟嘲讽道:“装模做样。” 周漾撇了撇嘴,不打算再跟他计较,视线又没忍住落在了秦毓的身上。 高明侑喝了酒反而思维更加敏锐,他察觉到周漾乱飘的视线,也朝着那个方向去看。 “羊羊,你喜欢那种类型的?” “哪种类型,让你晟哥瞅瞅。” 高明侑指了指坐在他们斜前方的那一桌,四五个女生,其中一个穿着豹纹,酒红色的大波浪披散下来,很吸睛。 苏子晟啧啧称奇,“没想到啊,你居然喜欢这种性感辣妹?你早说啊,我们学校有个……” 周漾无奈地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不喜欢这种类型。” “我见你看那边半天了。”高明侑一脸笑意:“怎么了,害羞不好意思了?” 周漾见他们越说越来劲,耷拉下脑袋,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舌尖蹭过牙齿,微弱的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周漾小声说:“我看的不是她。” “那是哪个?她旁边那个吗?” 周漾摇了摇头,此时正好有乐队上台演唱,激起一片欢呼声,周漾的声音被盖了过去,淹没在欢呼声中。 “是她们后面那一桌,背对着我的那个,穿黑衬衫的……” 苏子晟就坐在他旁边,模糊听到了他的描述,震惊地望过去:“……男的啊?” 高明侑也没料到会是这种局面,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周漾揪了揪头发,难为情地说:“我喜欢他。” 苏子晟显然受到了惊吓:“你喜欢男人??” “不对,男人不是重点,”苏子晟反驳自己,“你都没看清他正脸,你就喜欢他?” 周漾在两人震惊的视线下,将第一次见到秦毓,再到和他同住一起的事情都讲了出来。 高明侑一脸复杂,“所以,你一直都知道你喜欢男人?” 周漾否认:“怎么可能!我是直男。” 苏子晟把手边没喝完的酒喝干净,“你真的确定你喜欢他吗?有没有可能只是一时新鲜……” “没可能。”周漾快速打断他,“我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我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他肯定不会判断错的,他就是喜欢他。 哪怕他们认识、相处的时间不长,周漾也不能否定这份感情。 苏子晟无助地抱着头:“卧槽啊,我太难接受了,好兄弟突然弯了……” 高明侑接受能力显然更强一点,拍了拍苏子晟的肩膀说:“又不是对你弯的,你有什么难以接受的?” 苏子晟怒道:“滚一边去,我就是……” 他瞥了周漾一眼:“我就是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对待他了。” 毕竟他们之前都是搂搂抱抱、你摸我一下,我打你一下这种毫无分寸感的接触方式,结果现在周漾猛地变成gay了,那他们之间的触碰和抚摸也就相应地变了味。 周漾知道他的顾虑,连忙说:“我们就正常相处就行,你不用觉得我喜欢男人了……就把我当女孩对待,我不喜欢那样。” 苏子晟闷闷地应了一声。 周漾接着开玩笑说:“再说了,我是喜欢男人,又不是见个男人都喜欢,我只喜欢毓哥。” 说完他垂下眼,浓密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苏子晟看他那副娇羞的模样,心里堵得慌,莫名有一种养大了的白菜被猪拱了的愤怒。 “我只喜欢毓哥~”苏子晟摇头晃脑地重复了一遍周漾的话,语气中满是阴阳怪气。 第15章 高明侑被他们逗笑了,打着圆场:“所以你今天来这里,该不会就只是为了在我们面前出个柜吧?” 周漾清了清嗓子:“其实吧……我是来找你们求学的,我想追他。” 苏子晟一脸“异想天开”的表情:“可是他看起来就很难追的样子。” 周漾骄矜地扬着下巴说:“我不管,我不把他拿下就不姓周。” 苏子晟冷笑一声,“那你姓什么?” “我跟他姓秦好了。” 高明侑:“……” 苏子晟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恨不得把他脑袋掰开看看里面装得都是什么,“那感情好啊,他倒是没什么损失,还多了个儿子。” 周漾双手握拳,举起来,威胁道:“我真要揍你了!你能不能想点好的。” 高明侑把周漾的拳头按下去:“咱们几个人里,就属你情感经历最丰富,你帮羊羊出出主意吧。” 周漾满脸写着期待,眼睛闪闪的。 苏子晟哑口无言,“我那些经验都是跟女生啊……我没有追男人的经验!” 周漾有些遗憾,“也是,算了,不为难你了。” 高明侑却说:“不一定吧,管他追男人追女人,总得来说不都是追人吗?总有异曲同工的地方吧。” 周漾眼睛里黯淡下去的光芒“蹭”的一下又亮了起来。 苏子晟怒道:“我追女生就是砸钱送礼物,然后说点好听的,拉去ktv唱首情歌就好上了,你觉得这招能用在……用在那个老男人身上吗?!” 第13章 13、我才不是小孩 周漾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苏子晟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你……你说什么?” 高明侑一拍脑门,暗道自己不该多嘴,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心想这场“纷争”大概一时半会儿是结束不了了,而作为三个人中年长的那一位,他必须要想办法调节这两人之间的矛盾。 高明侑从没有一刻觉得如此煎熬。 周漾和苏子晟各执一词,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他被夹在两人之间左右为难。 苏子晟跟他较起劲了:“他不是老男人吗?你说他多大?” 周漾完全说不过他,但还是要嘴硬地反驳:“他跟我哥同岁,哪里老了?” 苏子晟把酒瓶放在桌子上,砸出一声轻响,仿佛是砸在周漾的心上。 “那就是比你大十岁了,十岁啊!”苏子晟左手拍右手,煞有其事道:“三岁一代沟,你们之间都三点半个代沟了!” 周漾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还是不高兴,把头撇到一旁不看他。 “你们住在一起,我去,我想想就觉得恐怖,你十九岁嫩得跟支花儿一样,他要是对你有想法那才叫恐怖片吧!”苏子晟显然也是被气到了,在脑海中上演了一出极其可怕的、可以罗列进教材中讲解的恐怖片。 周漾张了张嘴,脸色刷白,“你别胡说八道,他就是拿我当弟弟,所以我才想追他的,我才不管我们差几岁呢。” 苏子晟问:“那你管什么?” “我管我喜欢。” 苏子晟无话可说,“他给你下什么迷魂药了?” “才没有呢。”周漾小声道:“我也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反正就心里沉甸甸的,想着念着,总是忍不住。” 高明侑见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平复,赶紧见缝插针用男人之间的方式缓和僵硬。 他连忙给两人分别倒了一小杯酒,先推到周漾面前:“羊羊你别往心里去,晟晟就是担心你,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他什么人你心里最清楚了,刀子嘴豆腐心。” 周漾从他手里接过酒,悄悄抬眼看了一下生闷气的苏子晟,想到高中的时候苏子晟翘课去小卖铺帮他买雪糕结果回来被班主任抓包挨训的画面,心里对他的愤怒也少了点,他把酒喝完了,将自己的态度表示出去了。 紧接着高明侑对苏子晟说:“你啊,也别把羊羊当小孩,再说他喜欢那位跟他哥认识,他哥多宝贝羊羊你又不是不知道,肯定是放心才能交给他的,咱们羊羊情窦初开,你那张贱嘴就收着点吧。” 苏子晟气哼哼地把酒喝完了,两个人互相给对方台阶下,也算是和好如初。 为了表示友好,苏子晟别扭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周漾也不含糊,嘴巴比大脑的反应更加迅速,开启了夸夸模式:“他特别温柔,而且还成熟稳重,特别靠得住,有的时候一些小动作都会让我心跳加速……” “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好吧!”苏子晟及时打断他,他算是看出来了,周漾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见好就收”这个词语,要是自己再不打断他,他恐怕能讲个三天三夜。 周漾还没说完就被无情打断了输出,失落地“哦”了一声。 “我感觉他是那种,你只要死缠烂打就能追上的性格。”苏子晟见他一脸痴汉的表情,心里不是滋味儿,但还是摸了摸下巴,认真地帮他分析。 高明侑觉得有趣:“羊羊这性格,确实能做得出来死缠烂打这回事。” “那要是被拒绝了怎么办?”周漾恨不得拿出小本本记录重点,他心说这不比陈卫东的“独家秘笈”靠谱多了? “那你就坚持不懈呗,烈女怕缠郎,感觉他也不是多烈。”苏子晟不屑地哼笑一声。 周漾很想说其实秦毓很烈,烈得他都要被烤干了,但是看到苏子晟的表情之后,周漾又把这句话吞咽了回去。 高明侑看向秦毓的方向,此时秦毓正用一直手臂撑着下巴,微微歪着头看他们打牌,神情懒散,确实很有“韵味”。 也难怪周漾会喜欢。 高明侑说:“那你怎么确定他喜欢男人呢?” 周漾茫然道:“我不确定啊。” 苏子晟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他捂着嘴:“你都不知道他性取向,就吵着嚷着要追他?万一他喜欢女人呢。” 周漾不觉得性取向是能够阻碍他们的困难:“喜欢女人又怎么了,我之前不也喜欢女人吗?” 高明侑和苏子晟面面相觑,一时间都对周漾的单纯表示无语:“……” 周漾问:“怎么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苏子晟委婉地说:“就是说有没有可能。” “什么可能?” 高明侑和苏子晟异口同声:“你本来就不怎么直呢?” 周漾气势很足地拍了下桌子,对他们的质疑表示否定:“绝无这种可能。” 苏子晟:“……算了,你开心就好。” 周漾怕他们不信,罗列出自己从小到大的女生缘有多好,还说他从小学就会拿零花钱给女生买零食吃。 高明侑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都这样了,你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这不是更可疑吗?” 周漾愣住了。 只是他从未考虑过的可能性。 难道他真的是深柜? 所以才会在遇到秦毓后才一脚把柜门踹开? 周漾也不禁开始怀疑自己了。 “哎哎哎,你们看,什么情况?”苏子晟骤然抬高嗓音,示意周漾看向秦毓。 周漾一看,心脏瞬间跌到谷底。 一个身形高挑甚至有些瘦弱的男生坐在秦毓的身旁,而原本坐在秦毓身边的那个男人则是往里面靠了靠,故意留出位置给他们坐,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 那个男生看起来很年轻,最多二十岁出头,他的胳膊几乎是贴着秦毓,靠在秦毓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引得秦毓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也很短暂,周漾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周漾猛地站起身,心里极其不痛快。 高明侑拉住周漾的胳膊问:“你干嘛?” 周漾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望着他们的方向。 那男生掏出手机,似乎是在要秦毓的联系方式,可秦毓只是摆了摆手表示拒绝。男生不死心继续缠了上去,秦毓的朋友并没有帮他打圆场的打算,反而故意看他怎么应付这个小男生。 终于,周漾在秦毓侧头时的眼底看到了不耐的神色,他松了口气,扯开高明侑的手:“我过去一下。” “羊羊!”高明侑拦不住他,只能干着急:“你说羊羊要过去干嘛?” 苏子晟嗤笑一声,“还能干嘛,宣示主权去了呗。” 坦白讲,周漾走过去时腿都在发抖,但还是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他并不想放过眼前这个大好的机会,抢在秦毓即将站起身把那个男生“请”出去之前走了过去。 周漾揪着那个男生的衣领,没怎么用力就把他拽起来了。 周漾心想,好弱。 这下他更有底气了。 “你干嘛!”那个男生扯着嗓子尖叫一声,声音又嗲又细。 周漾顺势坐在秦毓身边,挽着秦毓的胳膊说:“毓哥,你怎么也在这里呀。” 他喝了酒,嗓子不太舒服,但还是努力夹着嗓子让声音听起来更加柔和一点。 第16章 秦毓浑身僵住了大约三四秒钟,借着垂下的灯光看清了周漾的五官,还记得临走前他明明看到周漾的房门是关着的,那时候他还以为他睡觉了,没成想会在凌晨一点的“不夜天”和他碰上,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他短暂思索了片刻,没把胳膊从他的臂弯中抽出来:“你不是也在?” 周漾斜睨了一眼那个小男生,表情嚣张极了,像一个仗着皇帝宠爱肆无忌惮的妃子:“你是谁啊?” 那男生的视线在周漾和秦毓身上来来回回打量着,面上露出了不甘心的表情,但还是转身走了。 周漾松了一口气。 他赶紧松开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又变成了一副乖巧的邻家弟弟。 坐在他对面的赵锡目睹了全过程,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问秦毓:“阿毓,这是……” 秦毓瞥了他一眼:“一个弟弟。” 这个答案并没有让赵锡满意,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长长地“哦”了一声,改口问:“怎么不给那小男生联系方式?你不是就喜欢这种小白花吗?” 秦毓微微蹙眉,眼神带着点警告的意味:“你瞎说什么呢?” 赵锡一笑,看起来和善极了,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十足十的打趣:“看来我们阿毓真是招小男孩喜欢。” 周漾满脑子都是赵锡刚才那句“你不是就喜欢这种小白花吗”,开始思考自己和小白花之间的差距在哪里。想来想去,周漾觉得自己怎么看都比刚才那个小白花招人稀罕。 秦毓抿了一口酒,握着酒杯的手背上青筋跳动:“你别拿小孩取乐。” 周漾没忍住插嘴:“我才不是小孩呢,我都二十岁了,已经是大人了。” 秦毓短促地笑了一声:“二十?你不是十二月出生的吗,怎么算也才十九吧。” 赵锡继续插科打诨:“对啊,年纪真小啊,我们这几个人都三十岁咯,已经是老油条了。” 而坐在里面一直保持沉默的宋斐然终于开口了:“我和阿毓可没承认我们是老油条,你别带上我们。” 正好手头上有杯没动过的柠檬水,秦毓把柠檬水推到他面前:“喝了多少?” 周漾不想喝柠檬水,但是刚才说出那些话几乎用掉了他全部的水分,此时嗓子又干又渴,他像是故意喝秦毓作对似的,把秦毓面前喝了一半的酒杯拿了起来。 他在三个人错愕的目光中把酒喝完了。 擦了擦嘴,周漾说:“没喝多少。” 秦毓薄唇紧抿,赵锡和宋斐然都看出他现在的怒气值正在攀升。 可肇事者却毫无察觉,甚至在酒精的作用下更加胆大妄为了:“毓哥,这两位是你的朋友吗?” 秦毓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直跳,大脑中有一根线紧绷着,最终还是把教训的话憋了回去,“赵锡、宋斐然,都喊哥就行。” 秦毓声音冷淡,他把面前那杯周漾喝过的酒杯推远了一点,自己喝起了柠檬水。 周漾没注意到他这番看似“嫌弃”的洁癖反应,只是声音很甜地喊“锡哥”“然哥”。 赵锡和宋斐然对视一眼,露出一个看不透的笑。 赵锡打趣地问:“你跟阿毓怎么认识的?” 秦毓看了一眼双颊泛红的周漾,心里越发烦躁,没开口打断他们。 周漾则是小心翼翼瞄了一眼秦毓,然后才说:“我哥和毓哥关系挺好的。” “你哥是?” “周潜。” 赵锡也从秦毓的口中听过周潜的名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周潜挺信任你的,阿毓。” 他这番话十分耐人寻味。 秦毓略微暴躁地“啧”了一声,反观周漾,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周漾高兴地说:“对啊,我哥和毓哥可好了,他也可放心了。” 宋斐然举起酒杯挡住唇边的笑容,深深看了一眼周漾。 第14章 14、周漾是怂货 秦毓听他这么说,没忍住捏了捏眉心,疲惫冲刷着他的身体。也不知道周漾口中的“他可放心了”是根据什么推导出来的结论。 秦毓伸手越过周漾的身体拿纸抽,却没发觉他的动作有多暧昧。 周漾本来骨架就略小,也没怎么锻炼过,在秦毓的对照下越发显得身形纤细,秦毓的胳膊横档在周漾的下巴处,只要他微微低头就能把头搭在上面。 周漾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钉在的原地不敢动弹,他感觉自己就像被秦毓禁锢在一寸狭小的角落,甚至他俯身时温热的呼吸就拍打在自己的耳边,带着淡淡的柠檬水的味道,周漾喉结滚动了几下,偷偷吸了吸鼻子。 他还闻到了秦毓身上冷淡成熟的古龙香水味。 秦毓抽了两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灯光下,周漾的额头冒出一层薄汗,秦毓看了两秒又抽了一张纸放在他的面前。 周漾木讷地低头看,僵硬地拿起,照葫芦画瓢似的在自己嘴上蹭了两下,因为太过用力,秦毓眼睁睁看着他的饱满的嘴唇被蹭的通红。 秦毓挑了挑眉:“让你擦汗的。” 周漾知道自己闹出了笑话,逞强道:“我知道,我想先擦嘴。” 一声轻笑落在周漾的耳边,酥麻的感觉从尾椎骨顺着脊梁一路攀爬到头皮。 周漾轻轻扯了两下头发,硬着头皮转移话题道:“毓哥,我今天算是帮你解围了吧?那你要不要感谢我。” 秦毓眯起眼睛看他,明明他们坐在同一高度的沙发上,可周漾却有一种被国王睥睨的紧张和局促。 这个借口其实有些拙劣,但却是周漾能想出来用来解释自己此番占有欲举动的唯一借口。 秦毓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看着周漾的眼睛,不知道对周漾所说的“帮忙解围”是信了,还是没信。 周漾觉得他应该是后者。 周漾一言不发,等待着他的回复。 在那一瞬间,周漾觉得自己所有的小心思都被看穿了,而秦毓要不要拆穿自己则取决于他此刻的心情。 “怎么感谢?”秦毓像逗猫似的跟他搭话。 周漾的大脑急速旋转,他脱口而出:“我想吃火锅!” 其实也没有很想吃,但不能放过这次机会。 秦毓用食指敲了几下桌面,看不出情绪,反倒让周漾松了口气。 赵锡在一旁煽风点火:“怎么回事?秦总请不起?来,小宝贝儿我请你吃。” 赵锡朝周漾勾了勾手指,勾引的姿态丝毫不加掩饰。 周漾当然不会当真,他在赵锡的桃花眼中看到了调侃的意味,周漾连忙摇头,像是表忠贞一样对秦毓说:“我不要,我就要跟毓哥吃。” 甚至还故意朝着秦毓的方向靠了靠,一副担心被坏叔叔拐走的表情。 宋斐然一点都不客气地笑出声,拍了拍赵锡的肩膀:“别逗他了,你看人家都怕你怕成什么样了。” 闻言周漾做了一个害怕的缩瑟动作,往秦毓身上贴得更紧了。 秦毓呼出一口气,大脑也不是很清醒,他没用力,轻轻推开周漾的肩膀,说道:“先欠着。” 周漾松开了攥紧的拳头,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秦毓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笑。 眉毛朝下弯了一弯,圆润的眼睛里满是光泽,水汪汪的,仿佛多看一眼就能被吸进去似的。 以前的秦毓不可能会被这样的笑吸引,所以理所应当的,现在的秦毓也不会。 他只是好奇罢了。 好奇为什么面前这个少年的笑总是如此充沛丰盈。 看着他的笑,秦毓心里那团莫名的怒火也跟着熄灭了。 意识到的自己的思考已经开始混沌,秦毓明白他该静一静散心了。 “不早了,该散场了。”秦毓站起身,一只手勾着外套搭在肩膀上,他低头看向周漾:“一起回去?” 周漾眨了眨眼睛,然后慢吞吞将视线移至不远处的苏子晟和高明侑身上。 紧接着又迅速收回目光,仿佛没有看到从不远处传来的、几乎能将周漾射穿的视线。 他站起身丝毫没有犹豫地说:“好!我跟你一起回去。” 秦毓从喉咙里低沉地应了一声,听起来是对周漾的回答还挺满意。 赵锡和宋斐然却没有想要离开的打算,赵锡挥了挥手,对周漾说:“那就拜托你找代驾送阿毓回去咯。” 周漾郑重地点了下头,接过了这个使命:“交给我吧!” 秦毓已经走出去几步了,看到周漾没跟上来,反而还在和赵锡说话,略微不耐地回头,“还不走?” 周漾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来啦来啦!” 周漾的声音清澈,轻而易举地就穿透了酒吧里凌乱嘈杂的音响声,落在秦毓的耳边,再一点点渗进去。 在坐进车里之前,秦毓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为什么这么有活力? 代驾在前面开车,周漾和秦毓坐在后排。 第17章 手机“叮叮叮”响个不停,秦毓被这烦躁的声音吵得头痛,太阳穴在拼命地抽动。 “不点开看看吗。” 周漾听到他疲惫的声音,没看消息,直接在锁屏界面把所有消息清理了,然后打开了静音:“不看了,骚扰信息。” 秦毓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说:“嗯。” 周漾用余光注意到秦毓闭上眼休息,才偷偷打开手机,发了数十个跪地求饶的表情包也没有平息好哥们的怒火。 【苏子晟】:我***你***,他******,什么*** 【高明侑】:没想到啊,羊羊你真是见色忘友(砍刀) 【苏子晟】:周漾我*****,兄弟做不成了!!! 诸如此类的消息大概几十条。 周漾赶紧在他们的小群里发了转账,配文:我买单。 苏子晟连着发了四条二十多秒的语音,周漾不敢转文字,更不敢放出来听,他不用听都知道这段音频的国骂含量一定是高达90%。 周漾只能想尽办法地赎罪,并且扬言包揽了他们后天一起去上网时的费用,苏子晟的怒意这才消解半分。 【苏子晟】:算你还有良心,我告诉你,就算你搞对象了,我们也必须是你最好的兄弟,你要是敢因为谈恋爱就不搭理我们,你试试呢(愤怒)(阴险) 周漾连连求饶说:“怎么可能,你们永远是我最铁的哥们!(拍胸脯.jpg)” …… 解决完全部的问题,周漾把手机收了起来,继续安静地偷看秦毓。 秦毓靠在车窗上,似乎是觉得吵,他直接摘掉了助听器放在手里。 周漾仔细打量他的侧脸,除了戴着助听器以外,他有自己的公司,也有自己的社交圈子,和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人没什么区别,甚至他的发音也很清晰,周漾猜测他大概是后天意外导致听力受损。 简而言之,秦毓和周漾想象中的听障人士不太一样。 自从认识秦毓之后,周漾试着在各种平台上了解这个群体,才明白他曾经对这个群体有很多误解,也才更加明白秦毓看似风光的背后有多么心酸。 周漾好想了解他的过去。 迎面而来的汽车车灯打在秦毓的侧脸上,在忽明忽暗的空间内,他的轮廓变得柔和了许多,已经是凌晨两点了,月光稀薄,路灯微弱,周漾只有借助车前灯的光线才能看清秦毓的五官。 秦毓哪怕闭着眼都能感受到刺眼的光,他屈臂挡住自己的眼睛,放松状态下的手掌就在周漾的脸旁,似乎只要周漾往旁边挪一点,就能碰到他的指尖。 周漾觉得自己真的非常正人君子了,喜欢的人就坐在自己身边,还是喝了酒的状态,他没做点什么都感觉对不起这么好的机会。 可周漾却动都不敢动一下。 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变得越来越熟悉,周漾再一次意识到一件事。 ——周漾是怂货。 代驾离开了,一切归于平静。 周漾动了动有点发麻的大腿,长舒一口气,他没怎么用力,拍了拍秦毓的肩膀。 秦毓睡眠很浅,缓缓睁开眼,眼中带着些许一闪而过的茫然。 大概还没从困意中脱身,周漾捂着嘴偷笑了一下,觉得现在喝了酒并且满眼困倦的秦毓可爱极了。 哪怕是凶猛的野兽也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 周漾心脏变得更加柔软了。 秦毓挡了挡眼睛,摸索着助听器。 助听器早在他半梦半醒间掉在座椅上了,周漾抢先一步找到,位置不太方便,于是周漾就学着他平时在家里那样,只给他戴了一边。 各种各样的声音如同涨潮般涌来,秦毓率先感受到的,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周漾稍微急促的呼吸声,两种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在这样狭小的空间内无端生出一股暧昧的氛围。 秦毓一动不动坐在那适应了好一会儿。 下车后周漾扶着他坐电梯,秦毓想躲开,动作却不及周漾迅速。 “松手吧,我自己能行。”秦毓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周漾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毓哥,回去我给你泡点蜂蜜水吧。” 他在回来的路上特意查了一下怎么解酒比较好。 秦毓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动了动:“不用了。” 明明周漾也喝了酒,却还要装作一副大人的模样来照顾比他大十岁的秦毓。 脑海中划过一声警笛声,秦毓顿时清醒了。 他不动声色地和周漾拉开一点距离。 “没事儿,正好我也想喝点,”周漾很执拗:“我听欣姨说你胃不好,还是喝点吧。”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秦毓绷紧的下颌稍稍放松,他先输密码进了家门,轻飘飘撂下一句:“随你吧。” 周漾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被一种名为满足的情绪填满,心脏胀胀的。 周漾不愧是年轻,精神状态很好,他打开灯泡了两杯柠檬水,端着水敲响了秦毓的房门。 “进。” 得到允许周漾才进去。 秦毓刚洗完澡,瞳孔中的迷离似乎也被洗去,周漾遗憾地想,他还没看够了。 浴巾搭在后颈,秦毓单手揉搓了几下头发,走到周漾面前。 “毓哥,柠檬水,温度正好。”周漾像献宝似的把杯子举至于实现平齐。 秦毓敛眸看他,隔着水杯,周漾的五官被放大了不少,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他低声道谢:“谢谢。” 周漾摇头说:“不用谢,我喜欢做这些。” 秦毓喝了以后温度正合适的蜂蜜水,喉结攒动。 周漾的目光太过于热辣,秦毓很难忽视,他想说点什么打消他那不合时宜的念头,又怕说重了伤到他。 一时间秦毓有些苦恼。 周漾却换了个话题:“毓哥,我哥什么时候回来啊?” “那是你哥,你问我?” 周漾撇了撇嘴:“我问他了,他总是糊弄我,一会儿说今天一会儿说明天的,他的话我一点都不信。” “应该快了,他还有事要处理。”秦毓觉得他年纪小,不懂这些事,也没多说。 他哥大学是在北城读的,也是在北城创业的,这些年来除了逢年过节,几乎没怎么回过江云,周漾知道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但没想过他这么狠心,连爸妈都常常埋怨他不念家。 要不是知道他在北城有自己的工作室,要忙事业,周漾差点都要以为他是逃到外地躲债去的。 第15章 15、家里的游戏不好玩吗? 秦毓这个角度去看,周漾眼里的失落一览无余。 “想哥哥了?”秦毓挑眉问。 周漾难为情地“哼”了一声:“才没有呢,他都不想我和爸爸妈妈,我也不想他。” 周漾看到秦毓笑了一下,“你呢毓哥,他都不需要去你的公司上班吗?” “他是投资人,拿分红就够了,之前说过给他弄个职位,他不想要。” “这样啊……”周漾无声地叹了口气。 秦毓看他这副忧愁的模样觉得好玩,开玩笑说:“怎么愁眉苦脸的。” 周漾攥着水杯,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得很出神。 秦毓抬手看了一眼手腕的表盘,皱了下眉,催促道:“不早了,你洗个澡睡觉吧。” 周漾依依不舍地从他的房间出来。 外面的浴室已经修好了,周漾没理由再去蹭他的浴室了。可周漾还没来得及把上次秦毓说让他拿走的沐浴露和洗发水带走呢。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周漾感觉到身体的疲惫,可大脑却是清醒的。 耳朵和脸都是红红的,他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不受控制地伸手触碰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第二次了。 这已经是第二次他想着秦毓zw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整个人仿佛置身云端一样,轻飘飘的。到达顶端的那一瞬间,他几乎感觉自己要被一阵风吹走了,只能不断绷紧身体,稳定重心。 “呼……呼……”微弱的喘.息和着水流声,不停地冲撞着周漾的耳膜,他一只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浑身打了个激灵。 这次他没敢把镜子的水汽擦干,裹着浴巾扑回自己的床上。 床单被罩是刚换的,欣姨每天下午会来这里打扫卫生做晚饭,早上因为秦毓要上班,基本都是自己简单弄点吃的,中午则是在公司解决。 周漾把头埋进柔软的枕头里,猛嗅几口。 他和秦毓的床单应该都是同一个味道的吧? 周漾没忍住乱蹭了几下,想象着自己正在被秦毓抱着。 秦毓的怀抱应该和他本人一样温热可靠吧…… * 隔天周漾睡醒时家里已经不见秦毓的身影,他洗漱完就赶紧回家陪父母去了。 意料之中,刚到家沈春艳就对周漾开始了仿佛唐僧念经一般的絮叨,周漾自知有错,也没反抗,坐在沙发上乖乖听她发牢骚。 第18章 沈春艳摆着一张脸,愠怒道:“你跟你哥一样,没良心的,长大了就只顾着往外面跑,也不知道回家看看我跟你爸。” 周漾又是端茶又是倒水,还给他妈洗水果,摇着妈妈胳膊撒娇:“我错啦我错啦,老妈别念叨我了,我头好疼。” 沈春艳担心道:“怎么了,又没睡好吗?” 周漾嘻嘻哈哈道:“不是,被你念叨得头都晕了。” 周漾佯装恐慌,往后跳了一大步:“你是何方妖孽!你把我温柔美丽善解人意的老妈抓去哪里了?” 沈春艳扬起胳膊作势要打周漾,可落到他肩膀上的力道小之又小:“你再没脸没皮试试,我把你妈抓走吃掉了!” 周漾直接扑了过去,“不许不许不许——还我老妈——” 沈春艳被逗得笑声不止,终于不再怪罪他了,反而用带着一层薄茧的掌心轻抚周漾的额头:quot;在你哥朋友那儿住的怎么样?quot; “可好了,比在学校舒坦多了。”周漾的表情极为夸装:“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 沈春艳难得在这个脸皮很厚的小儿子身上看到这种害羞的神情:“你别吊我胃口!” 周漾语速极快:“而且他长得可好看了。” 沈春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女的啊?” “不是,男的。”周艳垂下的眼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反正就很好看。” 沈春艳顿时感到没趣,“你哥啊都三十岁了周围也不见有女生,我都愁得慌,这不着调的性子随谁呢?” 周漾眨了眨眼,帮他哥说话:“他都这么大人了,你管他做什么,他就算一辈子不结婚那也是他的事儿。” 沈春艳反驳道:“他多大都是我儿子,你可别瞎说啊,他不结婚以后谁给他养老?” 周漾拍了拍胸脯:“我啊,我给老哥养老送终。” 沈春艳捂着嘴笑:“你自己还养活不明白自己呢,就想着养你哥了?” 周漾撅了撅嘴,他可是自从知道他哥的性取向之后就已经做好了这个打算的。 “你呢,外国语大学女孩子多吧,有没有遇到喜欢的女生?”沈春艳打探道,“跟妈妈说说。” 周漾心虚地把视线挪到其他地方。 喜欢的女生没有,喜欢的男人倒是有一个,就跟他住在一起。 “没有。”周漾声音不太自然。 沈春艳看出他的局促,心里猜测他可能是长大了不好意思跟自己说了,便也没再逼问,站起身去厨房准备丰盛的晚餐。 周漾跟在她身后一起进厨房,故意给周潜发视频炫耀自己能吃到老妈的豪华晚餐。 而远在北城的周潜看着自己盘子里炒糊了的西红柿炒鸡蛋,一股无名的怒火在心口翻涌着,气得他给周漾发了一连串表情包,并放狠话:“你等我回江云,把你屁股打成四瓣。” 周漾则发了一个唾弃的表情,说他只会用武力压迫,要不是看在他一把年纪的份上,自己早就农民翻身打响反地主的第一枪了。 * 在家里待了两天,周漾顶着沈春艳的骂声跑去了网吧,和苏子晟、高明侑打了一晚上游戏,第二天早上周漾实在熬不过他们两个了,连连告饶,又是喊哥哥又是喊爸爸的,可算逃出来了。 走出常来的网吧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周漾头疼得厉害,直接打车回了“星湖别院”。 说来也巧,周漾正在楼下等电梯,没成想电梯门一开,里面竟然站着穿了一身挺阔西装的秦毓。 周漾顿时腰不酸了背不痛了,连如针扎一般的大脑的疼痛也被稀释了。 周漾惊喜地看着秦毓,笑得温驯:“毓哥好巧,早上好哦。” 秦毓上下打量着他。 周漾戴着棒球帽,遮住了他的小半张脸,衣服干干净净,但秦毓却闻到了一股很淡的烟味。 “刚从父母那回来?”秦毓随口问。 帽檐挡住了他的视线,周漾干脆摘下帽子,抓了一把被帽子压塌的头发,丝毫不遮掩自己落在秦毓腰身上的目光。 嘿嘿。 穿西装的秦毓更性感了。 肩宽腰窄屁股翘,不管穿什么都很有型很好看。尤其是剪裁合体的西装,将他完美得身材包裹得严严实实,更加引人遐想联翩。 周漾情不自禁地吞咽了几下口水,嗓子干痒难耐。 周漾老实巴交地说:“没,我跟朋友去上网了。” 闻言,秦毓蹙眉:“上网?” 他声音压低了,周漾感觉空气都跟着凝固起来。 周漾生怕自己在秦毓心中留下一个网瘾少年得形象,连忙解释:“我不是经常去的,很久没去了。” 秦毓对这个答案却不是很满意,现在周漾他在心里其实跟一个单纯可爱的邻家弟弟没什么区别,他想象不到乖顺听话的周漾在那种“乌烟瘴气”的环境中待一整晚是怎样的画面。 “家里的游戏不好玩吗?” “什么?”周漾被他这个问题问懵了。 秦毓难得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家里的游戏不好玩吗,为什么去网吧。” 秦毓只有在高中最叛逆最狂妄的时候去过网吧,那时候的网吧环境很差,动辄有闹事打架的现象,所以他也只去过几次,觉得无趣极了,还不如在自己的电竞室玩。 周漾傻傻站在原地,“没、不是。” 秦毓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快来不及了,他是一个守时的人,但今天却更想在少年嘴里听到一个答案。 “你有想玩的可以告诉我,我让助理给你买,”他停顿了片刻:“网吧还是少去吧。” “不是不好玩,”周漾偷偷看了一眼秦毓的表情,小声说:“我只是自己玩没意思而已。” 所以才跟朋友去网吧。 当然这句话中也有周漾的小心机。 果然,秦毓苦恼地思考了一会儿:“嗯,我明白了。” 周漾没敢问他明白什么了,因为下一秒,秦毓就给他答案了。 “想玩什么可以告诉我,有空的话我陪你玩。”秦毓又看了一眼腕表,补充道:“前提是我有空。” 惊喜来得太突然,周漾大脑突然死机了。 秦毓抿了抿唇,他其实只是觉得那些游戏买都买了不玩挺可惜的,而且他最近很累,确实需要好好放松一下,有一段时间没怎么玩电动,难免会怀念,当然最主要的应该是他确实是把周漾当成弟弟来对待的,所以他这一切的行动就说得过去了。 “我先去公司了,你回去睡一觉吧。”秦毓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助听器。 周漾直勾勾望着他,心中隐约猜到,摸助听器算是秦毓不太自在时的小动作。 周漾忽然笑了一下,眉眼弯弯:“好哦,毓哥路上注意安全!” 秦毓轻轻“嗯”了一声,电梯门已经关上很久了,他在离开前帮周漾按了开门键,然后才匆匆离开。 第16章 16、麻烦 七天小长假很快就过去了,再回到学校的时候周漾感觉已经过去了小半辈子。 会话课上,打瞌睡的周漾被老师拽起来角色扮演,老师让他找个搭档,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几乎要缩进地缝里的陈卫东。 周漾一脸坏笑,冲陈卫东勾手指:“别躲了东子,你已经无处可逃了。” 弱小又可怜的陈卫东泪汪汪地站起来,盯着全班人看戏的目光和周漾一来一回地对话。 老师时不时纠正他们的发音。 “周漾,你这个促音读的不要那么刻意,自然一点。” “陈卫东,我根本听不出来你的长音,还有你对话的时候为什么永远都是平板型?” …… 一篇对话下来,两个人都被批得体无完肤。 最后,老师喝了口水继续说:“但是整体还不错,至少读下来了,下次试试背下来。” 周漾:“……” 陈卫东:“……” 临到下课前,老师宣布了学院组织的一场校级比赛——“日语配音比赛”,计划在校庆之后开幕。 话里话外都是让日语系的同学们积极参加,奖品和学分都非常丰厚。 周漾有兴趣,但是不怎么想参加。因为他们大一的时候就被老师哄着骗着报名,结果在一众学姐学长的碾压下只拿到了参与奖。 奖品是一个笔记本,周漾到现在没开封使用。 “这次最好是全班参加,如果有不参加的来逸夫楼302找我,跟我讲讲为什么。”老师踩着下课铃轻飘飘撂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周漾抱头发出鬼叫:“啊啊啊噢噢噢噢,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陈卫东拍了拍周漾的肩膀,说:“认命吧兄弟。” 周漾深吸一口气,快速从崩溃中抽身,“咱们先去找学委组队,绝不能重现去年反串的笑话。” 陈卫东一听周漾要找女生,小脸倏地红了:“啊……人家、人家不擅长和女生交流。” 第19章 周漾朝他翻了个白眼,“那你走吧,我自己去。” “别啊别啊,好哥哥我错了。”陈卫东滑跪认错得速度很快,“那这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 周漾办事,陈卫东放心。 下课二十分钟,周漾就运用自己的花言巧语成功让学委答应和他们组队了,学委还叫上了一个和她关系比较好的女生。 四个人拉了一个群,群名“迪士尼在逃公主”。 周漾和陈卫东面面相觑,不敢大声说话。 * 两个女生都比较有主见,周漾和陈卫东干脆就全权交给她们处理了,只是非常卑微地提出了一个很小很小的要求——希望配音片段是两男两女,他们两个不想再反串女角色了。 学委许明珊对此表示非常理解,并以相当认真的口吻说:“这件事就交给我们两个吧。” 周漾感动地点头,心说还是女生好,女生善解人意。 去年周漾就没有摸透这一点,寝室六个男生组队报名,最后选出来的片段中有两个女性角色,而周漾和陈卫东在男人的决斗中惜败,不得不夹着嗓子配女性角色。 什么,你要问男人的决斗是什么的话。 周漾会一脸深沉地说:“剪刀石头布。” 他在三局两胜、五局三胜、七局五胜中都惜败,并且无力回天,只能硬着头皮上战场。 可想而知,虽然他已经非常尽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轻柔了,但他毕竟是一个发育健全的男人,还是做不到发出正宗的女性声音。 所以今年他执意要找女生组队,这样至少可以避免重现去年的尴尬。 周漾这么一想,整个人放松多了,躺在沙发上,翘着脚等秦毓回家,他想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分享给他。 虽然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但至少他多了一点和秦毓的话题。 而且……秦毓这么优秀的人,一定参加过不少比赛吧,到时候还可以和他交流一些比赛经验和比赛心得。 只是可惜,晚上秦毓并没有回家吃饭,周漾吃完饭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摆弄起秦毓说专门给他买的游戏手柄,顿时觉得四年实在太难捱了,明明也就一天没见,他就这么想他。 要是能天天、无时无刻见到他就好了。 周漾觉得自己有点异想天开。 至少放假之后他就没有理由待在这里了。 “唉……”周漾窝在沙发里,悠悠叹气。 周漾就这么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是被开门的声音惊醒的。 有人打开了客厅的灯,周漾感觉眼前一片刺眼的白光,伸出胳膊挡住眼睛,静静躺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十月的江云已经有点冷了,周漾只穿了一身单薄的睡衣就睡着了,身体都是冰凉的,他打了个哆嗦,抱着抱枕站起身。 “毓哥”两个字还没喊出口,周漾就被眼前的画面吓了一大跳。 ——一个陌生的的男人扶着秦毓,一脸痛苦。而秦毓则是紧闭双眼,双唇惨白。 周漾一时间又难过又心疼,他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眼中带着点探究的意味。 周漾把抱枕一扔,走上前从男人的手中接过秦毓,他没说话,视线落在他身上。 平心而论,这个男人长得很成熟稳重,一看就是精英的模样。 果然,下一秒,他说:“你就是秦总的弟弟吧,我是他的助理陈泽。” 周漾松了一口气,攥着秦毓胳膊的手松了几分力气。 “我哥……”周漾犹豫了一下,“他怎么喝成这样了?” 秦毓身上的酒气很重,重得甚至有点熏人。 陈泽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突然被喊过去的。” 周漾有点不高兴,明明自己在家,秦毓为什么要让助理送他回家呢? “那我就先走了,秦总就拜托您照顾了。”陈泽拍了拍衣服,转身离开了。 陈泽戴着眼镜,头发修剪得干净利落,离开时,刘海的碎发随着他转身的动作晃了几下,周漾看他离开就收回了视线,赶紧扶着秦毓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脸,有点烫,可周漾不愿意收回手。 秦毓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周漾觉得有点喘不上来气,再加上他身上的酒气和烟味很是刺鼻,周漾皱紧眉头,屏住呼吸推开他。 周漾刚起身,下一秒又被秦毓拽回去了。 周漾倒在沙发上,倒在秦毓的怀里。 这一刻呼吸都停滞了,周漾无措地眨了眨眼睛,这是他第一次和秦毓以这么亲密的姿势坐在一起。 “毓哥,毓哥。” 周漾没挣脱,只是靠在他耳边试图唤醒他。 秦毓眉头紧皱,声音沙哑破碎:“……头疼。” 周漾咬着嘴唇回应:“毓哥,你知道我是谁吗?” 秦毓没睁眼,嘴唇微微张着。周漾深吸一口气,凑近他唇边,想听他的答复。 “羊羊?”他尾音略微上调,似乎是在试探。 上一秒已经窜到嗓子眼的心脏又平稳地落回原处,声音都跟着轻快了许多:“嗯!是我!” 秦毓沉重的呼吸停留在耳边,是温热的,还带着点水汽。 周漾用力掐了一下自己,微弱的疼痛让他确认现在并不是梦。 是真的。 “毓哥,我去帮你冲一杯蜂蜜水吧。” 秦毓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大脑的刺痛连带着他耳朵里也跟着痛了起来,他一把扯下助听器,扔到一边,世界终于安静了。 周漾抿了下嘴唇,想到他说头痛,于是笨拙地用食指和中指帮他揉太阳穴。 秦毓时不时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周漾在他的一声声喟叹中得到了极高的满足。 又过了一会儿,秦毓似乎是睡过去了,呼吸声变轻了许多,宽阔的胸膛上下起伏着。 周漾静静欣赏着他,看了好半天才想起自己该做点什么。 周漾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去厨房帮他冲了杯蜂蜜水,然后又犹豫了一下,推开秦毓的房门去卫生间找到他的毛巾,在热水里泡了一会儿之后才拧干。 再回到客厅的时候秦毓整个人倒在沙发上,他用胳膊挡住刺眼的光,周漾走上前把客厅的灯关了。 现在只有厨房散发着幽暗的光,周漾把水放在茶几上,用毛巾帮他擦脸。 周漾能感觉到自己现在心脏跳得很快很快,几乎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膛了,拿着毛巾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他的视线贪婪地描摹着秦毓的轮廓,动作轻而缓。 秦毓似乎正在做不太好的梦,眉头死死拧着,眉心淤积着一抹化不开的忧愁。 鬼使神差地,周漾伸手碰了碰他的眉心。 周漾的手刚碰到秦毓的额头,顷刻间就被他紧紧攥着,力道很大,大得周漾倒吸一口凉气:“疼……” 秦毓现在是听不到声音的,但他却像是感应到了一般,突然睁开眼。 昏暗的环境,他躺在沙发上,睁开眼入目便是周漾那张精致秀气的脸。心脏沉了沉,秦毓又闭上眼。 理智回笼,秦毓虽然喝醉了,但没有断片。 周漾还维持着半趴在秦毓身上的姿势,两人都沉默着。 过了许久,秦毓再次睁开眼。 周漾眼睛水汪汪的,看着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秦毓手中的卸下手中的力气,腰部用力坐起身,轻轻推开周漾。 周漾的嘴唇一张一合,正在说什么,但秦毓却没心情听,也不想听。 他伸手摸了摸周漾凌乱的头发。 果不其然,周漾脸红了一瞬。 哪怕没什么灯光,秦毓依旧能看清他的表情。 “毓哥,你还难受吗?”周漾说完才想起现在秦毓没戴助听器,是听不到自己讲话的,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助听器,放到嘴边吹了吹,然后笑着递给他。 秦毓看着周漾的上扬的唇角,平静地接过戴在耳边。 周漾见他戴好了助听器,立刻问:“毓哥,你还难受吗?” 秦毓摇了摇头,“几点了。” “十二点多,我给你冲的蜂蜜水,喝点吧。” 秦毓没点头也没摇头,周漾的瞳孔永远都是亮晶晶的,此刻秦毓却能在其中读到一些特殊的情愫,他心想果然是小孩,一点都藏不住心事。 秦毓半垂着眼,心中有所衡量。 坦白讲,周漾的存在确实让这个家多了点生气,但如果他产生了错误的感情,那他的存在就是一个麻烦。 第17章 17、舌尖 秦毓莫名觉得有些喘不上来气,他松了松脖颈间的领带,没忍住暗自问自己:“这个选择有这么困难吗?” 周漾满是期待地望着秦毓,可却没有得到回应。 他有点沮丧,但很快就想开了。 周漾挠了挠头,难为情地说:“不想喝也没关系,难受的话就快点去休息吧,你身上的酒气好重。” 第20章 周漾俏皮地在面前挥了挥空气。 秦毓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胳膊拿起蜂蜜水,抿了一小口说:“有点甜了。” 但不得不承认,这一口蜂蜜水湿润了他干涸贫瘠的喉咙。 周漾的眼睛“蹭”的一下冒出了光,他高兴的时候说话的语速就很快:“我知道了!我下次少放一点蜂蜜好了!” 秦毓轻轻“嗯”了一声,扶着沙发站起身,两三下解开衣服,熏人的味道钻进鼻腔,他嫌恶地“啧”了一声。 “我去洗澡,”秦毓停顿了一下说:“还没睡吗?还是我把你吵醒了。” 周漾连忙摇头说:“没有,是我不小心在沙发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你助理把你送回来……” 周漾咬着嘴唇,有些踌躇。 秦毓挑眉,“怎么?” 周漾似是撒娇似是抱怨地问:“毓哥,我明明在家,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接你啊?” 秦毓闻言,轻笑一声,只是说:“这么晚了,不安全。” 周漾小声地“呿”了一下,“我都这么大人了,还是男生,哪里不安全了。” “好,下次找你。”秦毓顺着他继续说。 周漾低着头,他自然知道秦毓只是敷衍他、哄他玩的,但还是会因为他的妥协而感到开心。 “毓哥,你今天怎么喝这么多呀?”周漾还是没忍住问出口,以往他无论是出去应酬还是和朋友聚餐,在喝酒这方面都很有分寸,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喝得酩酊大醉。 可秦毓却不想跟他说,只是随口道:“今天有事。” 周漾忽然想到刚才秦毓在睡梦中紧皱的眉头,说道:“毓哥,你是心情不好吗?” 秦毓一愣,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为什么这么问?” 周漾以为自己猜错了,尴尬地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感觉。” 秦毓目光沉沉,其实周漾很敏感很细腻,一下子就能察觉到自己的情绪不对,但是他没有和别人分享自己心情的习惯,也不允许自己展示脆弱。 于是秦毓下意识否认:“没有心情不好。” 周漾“嗯”了一声,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充满活力的样子:“喝酒对身体不好,毓哥你还是少喝酒、少抽烟比较好。” 秦毓嘴角动了动,问:“你不也喝酒吗。” 周漾理直气壮地说:“我酒量不好,每次只喝一点点,我去酒吧纯粹是凑热闹的。” 秦毓似乎笑了一下,嘴角上扬的弧度转瞬即逝。 可周漾满心满眼都是他,自然没有错过他脸上这么细微的表情。 “好,我知道了。”秦毓感觉有些燥热,把衬衫的袖子往上挽了几圈。 站久了,身体的热量早就随着平复的心情蒸发了,周漾这才感觉到一丝冷意,他打了个颤。 秦毓看了一眼周漾穿着的单薄衣服,皱了下眉:“快回房间吧,穿这么少不冷吗?” 周漾笑嘻嘻地说:“刚才不冷来着,现在有点冷了。” 他话音刚落,就吸了吸鼻子。 秦毓帮他拽了一张纸,熟稔地按在他的鼻子上:“擦擦鼻子。” 周漾捏着手纸使劲吸了吸,终于感觉舒服多了:“谢谢毓哥!” 周漾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回想刚才的画面,心里痒痒的。 其实就在他伸手触碰秦毓眉心结果被他按住胳膊的那一刹那,周漾差点以为自己要暴露了。 可秦毓只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周漾顿时摸不着头脑,觉得秦毓可能已经猜到了什么,但是至于为什么什么都没说,那他就不知道了。 秦毓回房间休息,周漾也回到房间,但是早就没有困意了,他躺在被子里玩了很久的手机。 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他也觉得无聊,又轻车熟路地摸到秦毓的朋友圈,翻来覆去地把他为数不多的几条朋友圈看了个遍。 就连公众号的发布的内容他都看了好几遍了。 周漾一时间有点佩服自己的毅力,他下床去了趟厕所,回来却发现秦毓的房门没有关紧,周漾蹑手蹑脚地靠近,正准备帮他关上门,刚好看到他房间里开着灯。 周漾没有想要偷看的想法,只是不经意瞥到秦毓穿着睡衣,似乎是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隔着一段距离,周漾却能看到他发梢悬着的水珠。 秦毓正在抽烟。 一抹猩红的火光在他修长的指尖停留。秦毓坐在床边弯腰,胳膊搭在膝盖上,时不时吸上一口。 烟雾缭绕,遮挡住他的五官,不知道正在想些什么,周漾觉得他整个人被一种孤独又寂寞的氛围笼罩着,压得人喘不上气。 喉间滞涩,周漾深吸一口气,悄悄把门关上。 在周漾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秦毓抬头看了一眼房门的方向,眼底晦暗不明。 * 第二天醒来,周漾感觉嗓子里跟被刀割了似的,疼得他不敢咽口水。 周漾掐着脖子,哭丧着脸走出卧室,后悔昨天晚上没有多穿一点。 他在药盒里找出消炎药和感冒药,也不管症状能不能对上,着急忙慌就先给吃掉。 然后又捧着水杯不停喝水,每一次的吞咽对他来说都是一种酷刑。 周漾觉得自己可怜死了。 他把桌面上的药盒整理一下,余光瞥到止痛药的包装盒上。 记得上次打开药盒看的时候止痛药还没有拆封的迹象,但是…… 周漾拿起药盒打量了一下,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动作有点像变态,就赶紧把药盒扔了回去。 可是一个念头在脑海中停留下来。 秦毓是不是吃了止痛药? 周漾陷入一阵沉思,想到昨晚秦毓说他头痛,想必是半夜痛得睡不着起来吃药了,周漾的心脏往下沉了几分。 “看什么呢?”身后传来一道低沉有磁性的声音。 周漾惊喜地回头看:“毓哥,你在家呀?” “嗯,今天休息,”秦毓走向他,注意到他脸色不是很好看:“怎么在翻药箱,生病了?” 周漾哭丧着脸点头,往后退了几步说:“毓哥,你离我远点。” 秦毓一怔。 周漾解释道:“我嗓子好疼,应该是感冒了,别传染给你了。” 秦毓心中猛地一跳,“发烧了吗?是不是昨晚穿得太少了?” “可能是吧,”周漾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应该没发烧。” 秦毓叹气,“过来,我摸一下。” “?”周漾眨眼。 秦毓挑眉,“愣着干嘛,过来。” 他的语气很认真,但周漾去从中听出了一些“招猫逗狗”的戏谑。 其实这么说也没错,周漾经常被周潜开玩笑说是“牙都没长齐的狗崽子”。因为他小时候跟周潜闹别扭,吵架吵不过,打架也打不过,气急败坏只能扑上去咬人。 周漾只扭捏了片刻,双手交叠在身前,慢吞吞走向他。 秦毓抬起胳膊,比周漾大了一圈的手掌撩起周漾睡觉压得不成形的刘海,覆在他的额头上。 秦毓拧眉,“好像有点热。” “有吗?”周漾自己没什么感觉,但被他摸着,难免会有点脸红,他刚想挣脱开,却被秦毓厉声喝住:“别动。” 周漾老实了,一动不动的。 秦毓的手掌在他额头上停留片刻就离开了,他拿出体温计:“量体温。” 周漾想伸手去接,但秦毓却命令他:“张嘴。” 周漾眼神闪躲,抿了下唇,乖乖张开嘴,任由他把冰凉的体温计放进嘴里。 秦毓看到他殷红的舌尖,漆黑深邃的瞳孔中有一闪而过的稀碎的光,他挪开视线说:“含住了。” 周漾说不了话,只能点头,含含糊糊地从嘴里发出一声:“嗯嗯。” 秦毓帮他把凌乱的头发理顺,瞥到桌面上的药:“还没吃饭的话就不要吃药,这点常识没有吗。” 周漾被教训了,但很开心,无辜地眨着那双水灵灵的小狗眼,他似乎知道自己用怎样的神情能博得同情,并且将其运用得很好。 秦毓无奈看着他,“欣姨差不多来了,有什么想吃的告诉她。” 周漾点头。 秦毓看了一眼腕表,“再等两分钟拿出来。” 周漾继续点头。 秦毓看他这副又乖又可爱,还有点病态的柔弱模样,不知为何,心脏软得一塌糊涂。秦毓想,大概是因为他生病有一部分的原因在于自己吧,所以自己才会这么上心。 漫长又短暂的两分钟过去了,在秦毓的许可下周漾拿出体温计。 周漾眯起眼睛看上面的数字,被吓了一跳。 “多少度?” “三十七度八。”周漾诧异地抬眼,“毓哥,你好厉害哦。” 秦毓:“?” “你居然摸一下就能摸出我在发烧!我自己都感觉不到!” “这样就厉害了吗?”秦毓想,那他对“厉害”的标准未免太低了些。 第21章 “这还不厉害吗?你比我的身体先一步察觉到我在发烧呢!” 秦毓没心情跟他继续扯“到底厉不厉害”这个幼稚的话题,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半推着他会房间:“回去休息。” 他习惯用这种下指令的口吻和周漾说话。 而周漾也都全盘接收:“可我还没吃退烧药。” “现在还不到吃退烧药的时候,”秦毓难得耐着性子跟他解释,“先多喝点水,吃完饭之后再量一次体温,超过一定度数才能吃退烧药。” 周漾小声地应和着,生怕秦毓嫌弃自己没有常识,紧忙说:“我不是没有常识!” 秦毓好笑地反问:“那是什么?”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总是吃药,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吃什么药,反正我爸妈让我吃我就吃了,后来长大以后身体特别好,也很少生病,要么就只是普通感冒咳嗽,要么就是高烧直接打点滴……” “然后呢。” “所以我才不是很能分清,退烧药要在什么时候吃。”周漾认真地说。 第18章 18、公主裙 周漾的语气很认真,就仿佛这是什么比天还大的事情一样。 秦毓很浅地笑了一下,说:“好,我知道了。” 这下周漾才满意,抱着水杯回自己房间了,临关门前他还探出一颗毛茸茸的头说:“那我先休息了,突然头好晕,就跟……” 他想了想,说:“就跟我在原地转了几十圈一样!” 秦毓和他隔着一段距离,点了下头:“睡会儿吧,吃饭的时候叫你。” 周漾躺在床上,感觉世界都是天旋地转的,但是心里又被莫大的幸福填满,秦毓居然用那么温柔的语气和他说话…… 周漾嘿嘿笑了几声,爬起来把水喝光才陷入沉睡。 他做了好几个光怪陆离的梦,但无一例外,梦里的主角都是秦毓。 沉浸在梦中的周漾听到清脆的敲门声,他几乎是立刻意识到是秦毓,哪怕深陷一个如蜜糖般甜蜜的梦境,周漾还是迅速脱身,从梦中醒来。 他的头沉沉的,艰难地爬下床给秦毓开门。 一开门秦毓就感觉到周漾的病更严重了,自顾自地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果然更烫手了。 秦毓放柔嗓音:“起来吃点饭。” 周漾感觉身体很不舒服,头疼还眩晕,天地都跟着颠倒了,腰酸背痛,嗓子又干又痛,鼻腔滚烫。 他沙哑着嗓音,小声说:“不想吃……” 秦毓叹了口气,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吃点饭,然后吃药。” 周漾抬头,眯着眼睛看他,“毓哥……我好难受。” 秦毓一愣,周漾充满病态的撒娇令他心脏一颤,脱口而出:“听话,来吃点。” 语气中夹杂着他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宠溺和心疼。 周漾有点委屈,本来生病就不舒服,他一点都不饿,秦毓还非要他吃饭! 抱怨的话堆在嘴边,可当他看到秦毓的神情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秦毓伸出手,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把手搭上来。 周漾的委屈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全漏气了,他没骨气地伸出手搭了上去,明明自己在发烧,体温更高才对,可他还是在触碰到秦毓手掌的那瞬间被烫到了。 灼烧感一路蔓延到耳根,周漾用另一只手揉了揉耳朵。 “特意让欣姨做了点清淡了,随便吃点垫一垫。” 秦毓的语气好温柔。比梦里的秦毓还要温柔。 周漾一边小口吃饭,一边打量秦毓。 秦毓吃饭的动作很优雅,慢条斯理的,手背上的青筋脉络随着他的动作浮现出来,周漾没忍住多吃了几口饭,脑子嗡嗡的,很不舒服,但还是精准地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秀色可餐。 周漾想到这个词语,没忍住偷笑了一下。 吃过晚饭,周漾在秦毓的监督下又量了一次体温。 这次变成了三十八度五。 周漾坐得板板正正的,等待着秦毓给他拿退烧药,可秦毓只是拧眉看着体温计。 “要不要去医院?”秦毓忽然问。 周漾迟疑道:“不用吧?” 秦毓有点不放心,如果是他生病的话,吃点药抗一抗就过去了,但周漾看着瘦弱,如果硬抗的话他担心周漾会太难受。 周漾说:“再看一看吧,我感觉吃完饭之后也没有很难受了。” 他都这么说了,秦毓也不好勉强:“晚上如果实在难受就告诉我,不想去医院的话我就找医生上门来给你打针。” 周漾缩了一下身子,无助地按住自己的手背:“放心吧毓哥!我免疫力还是很好的!” 现在的周漾被病痛缠绕,在秦毓面前却依旧精力充沛。 秦毓没再说什么,站起身摸了摸他有些湿漉漉的刘海,“好。” * 到底是年轻身体好,周漾这场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到周二周三的时候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余斯槐正在放听力音频,周漾懒散地转笔,另一只手撑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肯定不是在想学习的事。 黑色的水性笔在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 余斯槐自从知道他是周潜的弟弟以后,总是会将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他乍一看跟周潜长得不是很像,余斯槐也很难将两个人联系起来,但仔细观察的话,他的轮廓和眉眼,以及下意识的小动作都和周潜如出一辙。 难怪余斯槐总是能在他身上找到熟悉的感觉。 余斯槐回过神来,见周漾还在发呆,款款走向他。 不亏是周潜的弟弟,和他哥一样,一上课就走神。余斯槐又想到周潜,心脏依旧泛着细长又绵密的钝痛。 余斯槐屈起食指在周漾的桌面上敲了几下,淡淡道:“回神了。” 周漾还沉浸在回味前两天和秦毓的接触之中,猛地被唤醒,一时间有些不高兴,脾气还没发泄出来,一看是余斯槐立刻换成一个讨好谄媚的笑。 “遵命!”周漾小声道。 余斯槐嘴角动了动,没再理他,转身在另一个发呆的学生桌子上敲了敲。 周漾松了口气,差点以为要被小鱼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了。 他握紧水性笔,在课本上写写画画,他写了什么自己都没印象,写完才发现,半页纸上写的都是秦毓的名字。 周漾的脸跟被火烤了似的,火辣辣的热,他做贼心虚一般地把这一页翻过,觉得自己有点“痴汉”属性。 想来想去,周漾又开始后悔那天发烧的晚上没借着这个机会去秦毓的房间。 那晚秦毓明明说了的,要是不舒服就去找他。可周漾吃了退烧药,身上渐渐开始发汗,躺到床上一觉睡到了中午,再一睡醒,发现秦毓给他的留言:“吃完早饭记得吃药。” 周漾错过了一个大好的机会,不免有些遗憾。 * 回家后周漾冲了个澡,洗去黏在身上的汗液。 秦毓还没回家,他也有一段时间没发视频了。周漾干脆关上门,在衣柜里挑选穿什么裙子。 目光落在一条纯白色的公主裙上,周漾凝眸思考了片刻。 他很少穿白色裙子拍视频,主要是白色没有其他颜色的衣服那么吸睛,就在周漾的手从那条白色裙子上划过,转而看向另一条裙子的时候,周漾脑海中忽然闪过那天在酒吧里,赵锡开玩笑说的一句话。 ——“你不就喜欢这种小白花吗?” 同时出现在周漾脑海里的,还有酒吧里那个男生离开的背影。 周漾害羞地摸了摸鼻子,如果是他的话,穿白裙子应该也能营造出“小白花”的氛围吧? 周漾果断拿下白色的公主裙,慢吞吞穿在身上。 周漾本身骨架小,皮肤也很白,穿白色的裙子并不违和,只是那头短发跟这条裙子有些格格不入。周漾对着镜子揉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镜子里的少年眉清目秀,眼睛大而圆,最吸人眼球的就是那双润泽的眼睛。 周漾知道自己的眼睛很漂亮,也很满意这双眼睛。 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还差一条项链。 他在卧室里翻了好半天也没找到那条最搭配白裙子的珍珠项链,倏地想起上次摘下来好像放在了卫生间,于是周漾去卫生间把项链找了出来。 秦毓还没回来,周漾便胆大地在卫生间里照起了镜子。卫生间的光线不太好,周漾干脆去客厅,在落日的余晖中欣赏这条洁白的公主裙。 裙子不太长,正好能遮住臀部,带着蕾丝边的泡泡袖,好在周漾偏瘦,不然会显得健壮,他站着欣赏了好久。 只听门“叮”的一声响了,周漾意识到秦毓就在门外站着,他理应赶紧跑回卧室的,可他却像被定在原地一样,腿沉重得根本抬不起来。 其实周漾想,要是能让毓哥看到就好了。 第22章 门开了,秦毓站在玄关处换鞋,车钥匙随手扔在玄关,他顺势扯下自己的领带,不经意抬头,视线撞上僵在原地,穿着裙子的周漾身上。 秦毓皱了皱眉。 周漾虽然长得好看,但丝毫不显女气,按理来说穿裙子应该是有些不伦不类的,可不知为何,秦毓竟然觉得这条裙子和他还挺搭的。 秦毓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惊觉自己的思想在不知不觉间错位了。 他一直都是一个喜欢稳定、喜欢掌控的人,无论做什么事都喜欢掌握全局,不允许有偏差出现,可自从周漾出现,他在许多事情上都不再坚定。 这就意味着……在他规整的秩序中出现了不可控的凌乱。 哪怕他尝试将凌乱的东西摆正,可都无法恢复到最初的规整。 秦毓的心一寸寸向下沉,牵扯着他有些麻木的五脏六腑。 周漾先是反应慢半拍,露出大惊失色的表情,然后略带娇羞地低下头,大大方方地问:“毓哥……好看吗?” 他问的不仅是裙子。 秦毓回神,眼眸暗了暗,他讨厌这种感觉,说话的语气不自觉重了些:“还在感冒就穿这么少,是嫌病好得太快了吗?” 他的话中带着训斥和指责,劈头盖脸地砸在周漾头上,砸得他眼冒金星。 周漾攥着裙边,面上闪过一丝受伤,他艰难地后退几步,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见他离开,秦毓疲惫地闭上眼,搭在柜子上的手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 冷静了片刻之后,秦毓才继续刚才未完成的事,慢腾腾脱下衣服走向沙发,看到茶几上摆放着的游戏手柄。 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似的,脑海中闪过周漾转身小跑回房间时的表情。 他的脸上一向是带着笑的,可刚在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却出现的难过的神色。 第19章 19、不讲理 秦毓捏了捏眉心,站在周漾的房门外,手握在门把手上犹豫了许久。 他最终还是没能按下去、推开门。 大概是思绪过多,当晚秦毓难得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的床上多出来一个人影,穿着洁白的公主裙,半跪在床尾。 在秦毓的角度看去,正好能看到他精致的侧脸、白嫩细长的脖颈,以及一路延伸至领口的锁骨。 ……是周漾。 秦毓能清楚地意识到这只是一个梦,可这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真实到秦毓似乎有一片野火,正在他寂静的平原上肆无忌惮的燃烧。 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平原上的花草树木被烧成灰烬,紧接着而来的,是万物新生。 从睡梦中惊醒,秦毓愣了许久。 或许是他一直以来的自制力太强,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自己舒.慰过了。他向来很少这样做,他不喜欢沦陷she精的快感,只因为秦毓觉得这种欲望会扰乱他的理智。 可在这一刻,梦醒后的他竟然产生了一股冲动。 秦毓狼狈地起身,走向卫生间冲了个凉水澡。 周漾早就醒了,他一直在客厅徘徊,走来走去,昨天其实是有点伤心的,但睡前他想了很多,确实不是所有人能接受一个男人穿女装。 秦毓的反应其实是极其正常的,更何况他说的话也不过分,至少也是在关心自己的。 所以一醒来,周漾就迫不及待想见到秦毓。 秦毓的房门开了,周漾眼巴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毓哥……早上好。” 秦毓听到了他的声音,又不可控制地想起了那个荒唐的梦,脸色变得很差,没有搭理他。 周漾撇了撇嘴,有点奇怪。 秦毓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闪躲,脸色阴沉极了,周漾有点摸不着头脑,试探地问:“毓哥,你怎么了,脸色好差,晚上没睡好吗?” 难道昨晚没睡好的人不止自己一个吗? 周漾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期待。 在这样一双水灵灵的双眼的注视下,秦毓狼狈地挪开目光,梦中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又一次闪过,掺杂着一道金光,就像是把秦毓钉在屈辱柱上似的。 他依旧没说话,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 周漾目送着秦毓的背影走进厨房,莫名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恼羞成怒”四个大字。 周漾不死心,缠上去:“毓哥,怎么会没睡好呢,是做噩梦了吗?” “……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不会你也生病了吧!” “没有。” “完了,怪我,我就是一个行走的病毒,肯定是我把你传染了。” “你想多了。” “害得你晚上睡不好……我真是罪人。”周漾闷闷不乐道。 秦毓越听越觉得烦躁,但又没办法开口打断他说话,干脆扯下耳朵上的助听器扔在一旁,助听器砸在厨房的大理石台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彰显了秦毓怒意。 这下世界安静了,秦毓终于能静下心了。 周漾脸色惨白,懊恼自己说太多话惹他不高兴了。 周漾站在原地好半天,想比划着道歉,但是他根本就不会手语,只能灰溜溜地跑出厨房,从自己卧室里拿出纸和笔,笨拙又认真地在上面写字道歉。 ——“对不起,我话太多了,吵到你了qaq” 周漾小心翼翼地把纸撕下来,举到秦毓面前。 秦毓慢腾腾地扫了一眼,挑了下眉。 好丑的字。 周漾的字确实不好看,写字歪歪扭扭的全都凑在了一起,从远处看还以为纸上爬了一条毛毛虫。 但仔细看能看清他写的内容。 周漾继续写。 ——“毓哥!!我错了!!!你别不听我讲话呀!!!我好想说话!!” 秦毓短促地笑了一声,从他手里抢走水性笔,在下面写了一句话:“谁不让你说话了。” 在秦毓笔锋有力、大气磅礴宛如艺术字的对比下,周漾的字更像小学生了。 可周漾来不及羞愧自己的字,继续写。 ——“我说话你又听不到,我说了也没用呀!!” ——“我真的知道错了,快原谅我吧!” ——“别生气了,呜呜呜:ˉ?ˉ:” 周漾还画了一个小人下跪的表情,搭配上他的狗爬字,竟然有点可爱。 周漾跟狗皮膏药似的凑近,恨不得把纸贴在秦毓的脸上,这种死皮赖脸的磨人方法已经是周漾的惯用伎俩了,他不管是和父母家人又或者和朋友,都能运用得非常灵活。 只要秦毓一低头就能看到他那颗毛茸茸还有点凌乱的头,就凑在自己脸旁。 想到那个荒唐的梦,秦毓心里是说不出来的复杂,还是没理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把他的脑袋推开了。 周漾眼巴巴地盯着秦毓,秦毓被他这种幽怨的眼神看得实在是受不了了,对着他张开手。 周漾眼睛一亮,跟献宝一般双手递上他的助听器。 就在秦毓即将碰到助听器的时候,周漾忽然攥紧手往后背一藏。 秦毓摸了空:“……” 周漾脸上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用拇指轻轻摩挲这两枚精致小巧的助听器,然后心中一动,伸长胳膊贴近他的耳朵,小心翼翼帮他戴上。 秦毓能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热乎乎、潮湿的,沾着一层薄薄的汗水,触碰到他的耳朵。 秦毓一阵怔忡,再回神看到的是周漾诡计得逞的笑容。 秦毓嘴角动了动。 周漾自来熟地摸了摸秦毓的嘴角:“毓哥,你笑啦!是不是不生气了?” 秦毓僵在原地,微微侧开头闪躲他的触碰,面色平淡:“我本来就没生气。” 周漾不信,小声嘀咕:“没生气为什么不听我讲话?” “聒噪。”秦毓冷冷道。 周漾连忙认错求饶:“好好好,我不说了还不行嘛?你怎么这么不讲理啊。” “……我不讲理?”秦毓不可思议道。 周漾像个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对啊,说不过我就要摘助听器,你剥夺的是我讲话的权利!” “也没见你少讲话。” “反正就是不讲理。”周漾语气凶巴巴的,仿佛一只幼兽试图增加自己的震慑敌人。 秦毓叹了口气,心里乱糟糟的。 周漾见他不说话了,有点窃喜,总觉得自己在这一局险胜。 * 一连好几天周漾早上去学校的时候都在小区门口遇到了余斯槐。 周漾背着沉重的书包正要飞奔出去抢共享单车,身后传来汽车的鸣笛声,他一回头,看到一辆黑色的汽车缓缓降下车窗,露出一张清冷峻峭的脸。 周漾心想哇塞这也太巧了,“小鱼老师早上好!” 余斯槐点点头,“上车吧,我送你。” 周漾兴高采烈地坐上副驾驶,“谢谢你小鱼老师,你也太好了吧!” 余斯槐抿了下嘴唇,开口问:“你哥不送你吗?” 第23章 周漾不解地看向他,“我哥不住在这里呀,他在外地。” 余斯槐一愣,握着方向盘的手掌收紧,看来是他想多了。 “这样啊。”余斯槐轻声道,“他在外地?” 周漾逢人便抱怨他有个不回家的哥哥,跟怨妇似的,“我哥从大学毕业就一直在北城,也就逢年过节会回来看看。” 余斯槐艰涩地扯了扯嘴角,“那他过得好吗。” 周漾想了一下说:“挺好的吧?他吃香的喝辣的,偶尔还出去约会吃饭喝点小酒,还挺自在的。” 余斯槐嘴唇嗫嚅了几下,声音很轻很轻,但周漾偏偏听清了。 他说的,是“那就好”。 周漾心里涌上一股怪异的感觉,但他一时间又捉摸不透,于是很快就将这个感觉抛之脑后了。 上完体育课,周漾把狮头放到仓库里,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陈卫东喊他:“走了羊羊,去吃饭!” 周漾小跑着跟上去,忽然说:“我感觉舞狮没有通过审核简直是体育部一大遗憾。”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感觉我舞得可好了。” 陈卫东:“……是吗?” “是啊,刚才老师还表扬我了呢,你不是听到了吗?” 陈卫东回忆了一下,说:“可是刚才老师明明把所有人都表扬的一遍,他应该是鼓励型教育。” 周漾不屑一顾,“所以说咱们真的很厉害啊!要是咱们能上台表演,肯定碾压其他节目。” “……”陈卫东有时候挺佩服周漾的自信的。 陈卫东关于舞狮这件事和他说不到一起去,换了个话题:“配音的事儿,你最近有关注吗?” “没有。”周漾说,“许明珊不是说她们找素材就行吗?” 陈卫东挠了挠脸,“都让她们干是不是不太好啊?” “是不太好,但是她们应该是怕我们找的素材不好吧?”周漾说,“学委是很要强的女生,交给她吧,我们就负责好好练习就好了。” 听他这么说,陈卫东也放下心了,转而说:“学委长得还挺漂亮的。” 周漾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所以呢?” “你说我跟她有没有可能?”陈卫东举止扭捏:“她是我入学以后加的第一个女生。” 周漾沉默了片刻,怜悯地看向他:“什么啊,你没在互助群里被学姐加过吗?” 陈卫东“啊”了一声,“为什么会有学姐加?” “推销校园卡啊。” 陈卫东暴怒:“靠!凭什么不给我推销?” 第20章 20、弟弟→男朋友→老婆 秦毓这段时间明显能感觉到周漾越来越爱对自己撒娇了。 声音拖得长长的,能在他耳边绕好几圈儿。 而周漾自从那天穿白裙子被秦毓撞破之后,也更加胆大了,好几次都故意在他回家之前换上裙子,然后等他一推开门就垫着脚尖、拎着裙角原地转一圈。 意味不明,且有点好玩儿。 秦毓已经渐渐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可大脑中始终有一道声音在滋滋作响,似乎是在警醒自己,不要在周漾身上分神。 对秦毓来说周漾只是朋友的弟弟,他活泼可爱,阳光开朗,这些都是他的优点。 “毓哥,你觉得这两条裙子哪个更好看?”周漾举起两条款式完全不同的裙子在他面前转悠。 秦毓敷衍地说:“都行。” 周漾挨个在身上比量,“感觉这个更适合参加聚餐。” 秦毓眉头皱了起来,目光严肃地看向他:“你要穿裙子出去?” 只是在家穿穿就算了,要真是想穿出去的话,秦毓大概会第一时间阻拦他。 周漾不明所以:“不能穿出去吗?” 秦毓思考该怎样跟他解释,但想了想好像穿出去也没什么,现在穿衣自由,最多是在路上受到目光注视罢了。秦毓开始拷问自己,不想让他穿出门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周漾等不到回答,失落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笑脸说:“我没打算穿出去。” 秦毓看着他,沉沉“嗯”了一声。 他发现有地方不对劲了。 周漾最后还是穿了那条适合聚餐的裙子,并且一口气拍了好几张照片,把这段时间欠下的债都还清了。 晚上他趴在床上和苏子晟打游戏,聊起情感问题,苏子晟的话头还是引到了周漾身上。 “你跟你那个老男人,进展怎么样了?” 周漾正打算秀操作呢,听他说这个,不经意间手抖了一下,直接惨死,队友已经在公屏扣问号了。 周漾心情不太好,“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呗。” 苏子晟听不得他讲话没头没尾的,追问:“那样是哪样?” 周漾沮丧道:“不咸不淡,没什么进展。” 苏子晟长长地“哦”了一声。 “我感觉是我太保守了,我是不是应该再明目张胆一点?” 苏子晟迟疑了一下:“怎么明目张胆?” 周漾有点苦恼,“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感觉他现在还只是把我当成弟弟。” 苏子晟不懂他的苦恼,开玩笑说:“这不是挺好吗,我男朋友先是我弟弟然后是我老婆?” 周漾被他逗笑了,笑着骂了他一句神经病。 苏子晟继续说:“我感觉你还是含蓄点比较好,不要太上赶着追人比较好。” 周漾不解,“什么叫上赶着追人?” “就是那种‘舔狗’行为啊,我不是说你是舔狗,就是举个例子。” 周漾不太赞同他的话,反驳说:“主动就是舔狗吗?” 苏子晟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我也不知道舔狗的定义是什么。” 周漾认真思考了好久,手上的操作都慢了下来:“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要追求吗,追求的话不就是要对他好吗?总不能因为我喜欢他,然后什么都不付出,就让他也喜欢我吧?那算什么道理……” 苏子晟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但是对于他自己来说,他大概不会因为喜欢一个人就拼命地追求,他更喜欢的事两个人拉扯的过程,能否在一起都不是最重要的。 “羊羊,可以啊你,大道理那么多,”苏子晟打趣道:“羊羊长大咯~” 周漾嘿嘿笑了两声,难为情地挠了挠头:“也不是什么大道理,就是我自己的想法。” 周漾的想法很单纯也很简单,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对他好,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周漾和苏子晟聊到很晚才睡觉。 第二天睡醒后难得没有在客厅看到秦毓的身影。 周漾起初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是他没想到一连几天秦毓都没回过家。 周漾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给秦毓发了消息,但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心里装着事儿,周漾上课都学不进去。 下课后许明珊来找他和陈卫东说配音比赛的事,周漾心不在焉地听着,看上去听得很认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完全是左耳进右耳出,一点都没听进去。 许明珊把节选的配音片段发在群里,甚至非常细心地把台词转换成了文字版,他们只需要练习就好了。 周漾看着他们四个人的配音群里的聊天记录,又走神了。 再回神的时候他已经不受控制地点开了和秦毓的对话框。 【羊羊得意】:歪歪歪歪?毓哥你最近是在出差吗? 【羊羊得意】:欣姨让我问你哪天回来呀! 【羊羊得意】:是不是很忙呀,注意身体 周漾叹了口气。 陈卫东用胳膊撞了撞他,“发什么呆呢,学委问你话呢。” 周漾尴尬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刚才在想别的事。” 许明珊没往心里去,“这几天先练一下好了,下周三下午我们找个教室一起试试?” “可以,我没问题。”周漾说,“前期准备工作都被你们做了,后期剪辑加配音就交给我们两个吧。” 这次的配音比赛规模很大,报名之后要在规定时间内上传配音过后的视频作为初审,初审后才会通知比赛的具体时间和地点。 整个过程最繁琐的其实是剪辑视频。 不仅要对视频进行消音处理,还要把音频剪辑到合适的片段。 大一的时候的配音比赛,剪辑视频的工作就是由周漾和陈卫东来负责的,也算是有点经验。 四个人聊完就道别了,周漾满怀期待地回家,只看到了欣姨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欣姨,今天毓哥还不回来吗?” 欣姨听到声音看了一眼周漾:“好像是,他给我打了电话,说这几天在外面出差。” 周漾一愣,随之而来的是如潮水一般几乎能将他整个人淹没了难过和沮丧。 他不傻,到这一步终于敢直面这个事实了。 ——秦毓在故意躲他。 否则不会连消息都不回,但却会给欣姨打电话。 第24章 周漾这顿饭吃的味同嚼蜡。欣姨特意做了一桌子他爱吃的饭,他都没怎么吃,周漾觉得枉费欣姨的好意了,可他就是一点都吃不下。 周漾宛如一只被主人丢下的小狗,尾巴耷拉下来,蹭着光滑冰冷的地面,垂头丧气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周漾忍不住想,难道是他做什么让秦毓不高兴了? 周漾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四肢敞开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的灯,就跟麻木了似的也不觉得灯光刺眼。 努力回想了一番,周漾似乎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 就是自从他在秦毓面前穿过女装后,秦毓对自己的态度就很微妙。 明明之前都好好的。 看来连秦毓也无法接受自己穿女装吗? 周漾下床小跑拉开衣柜,看着里面挂着的整整齐齐的裙子,这些都是他的宝贝,如果秦毓不喜欢的话……他会放弃吗? 周漾歪了歪脑袋想了一会儿。 答案是不会。 如果秦毓不喜欢的话,他最大的让步就是不在他面前穿女装。 但让他放弃这些事不可能的。 秦毓那天微微蹙眉的神情在周漾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像是点燃一片花火似的,噼里啪啦地响彻在那他的脑海中。 其实也未必是因为女装这件事。 周漾老神在在地摸了一把下巴,像是捋胡须一样,他觉得秦毓更像是被他的热情烤干了。 至少周漾觉得自己自从生出想要追求他的念头之后,每一个动作都明目张胆,巴不得秦毓能知道他的想法。 周漾顿时觉得没劲儿,他还有好多招数没有释放出来的,一种拳脚无处安放的无措席卷了他的胸膛。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周漾把自己劝得心里稍微舒坦了点,紧接着他又反复看了好几遍微信,确定没有任何回复,自暴自弃一般地使劲戳了好几下秦毓的头像。 秦毓当然不会设置什么拍一拍,所以满屏都是“你拍了拍毓哥”。 看多了就有点腻烦了,周漾改戳自己的头像。 “我拍了拍自己的头说怎么又帅了”。 周漾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时候设置的文案,好幼稚。 周漾立刻换了一个。 “我拍了拍自己说毓哥什么时候理我”。 周漾知道秦毓能看到,也觉得自己确实有点没脸没皮死缠烂打了,可那又怎么样,有句话说的好——“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周漾也怕不停地发消息回打扰到秦毓,但又很想和他说话,只能变着法的用拍一拍来给他发消息表达自己的思念。 他就不信秦毓会躲他躲一辈子。 入夜后,周漾一个人自娱自乐玩累了就干脆躺在床上。 正好家里没人,周漾自己练习了一会儿配音。他的角色说话语速很快,还带着点关西口音,周漾觉得还是有很大的挑战空间的。 周漾的口语在班级里算是不错的,整个片段截取的部分笑点满满,而他配的角色又是主角,所以对周漾来说有不小的压力。 周漾正投入练习没多久,陈卫东的消息就突然蹦了出来。 短短一句话,周漾的心脏都差点从嗓子眼里钻出来! ——“兄弟!快救救我!” 周漾回了个问号之后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跳下床开始换衣服。 “羊羊……我在学校门口。”周漾先听到的是一阵风声,然后才是陈卫东半死不活的声音。 “我马上过去,你等我一下。” 周漾飞速地蹬自行车蹬到了学校门口,快到了才想起问一句:“你咋了?” 陈卫东的声音在风中很是凄凉:“我受够这个破寝室了,我今晚要露宿街头。” “……”周漾沉默了片刻,枉费他骑车骑得这么卖力,脚都酸了:“我还以为是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呢,吓我一跳。” “你要是不来,可能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了。” “怎么说?” “我买了一提啤酒,正在风中寂寞地借酒消愁。” 周漾:“……”神经病吧。 周漾深吸一口气,鼻腔里钻进不少冷气,“马上就到了,寂寞的空巢老人请你再等一等。” 陈卫东吸了吸鼻子,“好,我等你。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 周漾嘴上说着快到了,也确实快到了,但是脚下的动作慢了下来。 就算陈卫东不跟他解释来龙去脉,他也差不多清楚是怎么回事。 大一的时候周漾和陈卫东没少因为寝室纷争气得去酒店住。 现在周漾搬出去了,陈卫东一个人的力量有限。 更别说他这人来来去去只会骂那么几个词语,毫无杀伤力。 视线中出现了学校的正门,校庆即将到来,沿途的树木上挂着不少横幅庆祝。 周漾大老远就看到陈卫东缩在小花园的身影。 江云外国语大学正门不远处有一个荒废的小花园,听说早些年是老头老太太们联谊的热门场所,但是最近两年都被江外的学子占领了。 有小情侣打啵,也有学生在这里录制视频作业,到夏天还有人在这里支架子烧烤,总之很热闹。 但最近天气转凉,小花园里的人不多。 “东子,爹来了——”周漾不忘把共享单车停到指定位置,小跑着到陈卫东面前。 第21章 21、亲吻 陈卫东兴许是喝得有点多了,反应很是缓慢迟钝。 “羊羊,我好想你!”陈卫东呜呜几声扑到周漾身上,周漾问到了他身上很重的酒气。 周漾叹气,“这是怎么了?跟我好好说说。” 陈卫东开始倒苦水:“还不是高浩那个傻x,他睡觉的时候不允许别人出声,一到别人睡觉他就噼里啪啦的敲键盘,我好声好气提醒他好几遍,他还劲劲儿的一脸不服不忿,好不最容易消停了一会又开始,寝室里就跟放炮了一样,你能懂我吗?” 周漾说懂,他可太懂这种痛苦了。 整个外国语学院这么多人,怎么就让他们两个分到这个傻x齐聚的寝室了呢? 周漾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要不然你申请换寝室吧。” 陈卫东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明天回去就申请,我真受不了了,哪怕跟其他班级的男生混住也无所谓了。” 周漾点了下头,“不行你在换寝室之前就先去酒店住吧。” 陈卫东面上闪过一丝窘迫,他讪讪一笑:“我最近没钱了。” “这才刚月中你就没钱了??” “没忍住嘛这不是,就想着随便充点钱进游戏,没想到啊没想到……” 周漾翻了个白眼,掏出手机说:“我先借你点吧。” 陈卫东感动地抱住周漾,递给他一瓶啤酒,“兄弟,你真是我好兄弟!但是还是算了吧,我现在剩的钱也够平时吃饭了,你要是再借我,我怕我一个鬼迷心窍……” 周漾知道他的意思,收回手机,“那行吧,你要是实在不够了记得跟我说。” 陈卫东和他碰了碰啤酒,又唱了起来:“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快乐不再有——” 周漾捂住他的嘴,“你小点声吧,难听死了。” 陈卫东嘿嘿直乐,“那不唱了,来喝酒!” 周漾原本不是很想喝酒的,但是看陈卫东这傻样,想想还是“舍命陪君子”吧,正好他也有惆怅的事。 周漾两三口喝完了一罐啤酒,擦了擦嘴,幽幽叹气,还记得曾经苏子晟说他是个天大地大开心最大的“没头脑”,没想到有一天“没头脑”也会因为感情问题变成“不高兴”。 陈卫东喝得不少,意识混乱不清,只会大着嘴巴,乌拉哇啦的说一长串周漾怎么听都听不懂的话。 周漾又是拖又是拉才把他送回寝室,几次都想把他仍在路边不管了。但奈何,周漾的人道主义精神尚未泯灭。 寝室里还是那副脏乱差,几天没洗的袜子仍在桌子上,吃剩的外卖堆在垃圾桶,以前周漾在的时候还会帮着收拾一下。 几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看到周漾扶着陈卫东回来,高浩呲牙一笑:“哟,周漾回来了,真是好久不见啊~” 周漾没理他,这人极其不要脸,懒得跟他费口舌。 周漾把陈卫东扶到床上,喘着粗气。 陈卫东被刺眼的光线晃了眼,抬手看到自己手里没喝完的半提啤酒,爽快地塞进周漾怀里:“你拿去吧羊羊,你喝吧,喝吧,喝……” 又睡过去了。 周漾无视了高浩的视线,抱着啤酒离开学校了。 到家后他本来想睡觉的,把灯都关掉了,月光透过窗帘倾泻在灰色的大理石地砖上,周漾心中一动,学着电视剧里上演的那样躺在沙发上把剩下几罐啤酒全喝了。 他倒不是多么爱喝酒,只是觉得现在的氛围很好,很适合喝酒。 周漾没喝太多,按理来说不会醉才对,可能是满腹心事,导致周漾觉得自己醉了。 第25章 头晕目眩的,刚直起身就一阵头重脚轻,差点一头栽到沙发下,周漾扶着沙发,慢吞吞地、小心翼翼地往卧室走。 路过秦毓的房间,周漾脚步顿了一下。 下午欣姨给毓哥的房间开窗通风,门忘记关上了。 此时此刻敞开着的门似乎变得扭曲,从里面钻出一只恶魔,像是故意勾引周漾似的。 周漾当然知道这个恶魔不是从门里钻出来的,而是长在他心里的。 周漾有点腿软,身形摇摇晃晃地进了秦毓的房间。 秦毓的房间空间更大一些,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他每次进来都忍不住感慨,觉得秦毓一定是有强迫症。 周漾吞咽了几下口水,脚步颤颤巍巍的,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一边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实在是变态,一边又控制不住自己。 意识变得模糊了很多,但心底依旧有一道声音为他开脱:“没关系的,反正秦毓也不会回来,你就睡一晚,明天早点起来帮他把床铺好就好了。” 周漾嘴角动了动,实在是无法忍受了,整个人陷进秦毓的床上。 淡淡的香味钻进周漾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里,明明他们用的是同款洗涤剂,怎么毓哥床上的味道就更好闻一点呢。 周漾很快就困了,但他还是不敢太放肆,没好意思钻进被子里,只是趴在上面,贪婪地嗅着好闻的香味。 时不时用脸颊蹭一蹭被罩柔软的布料。 好喜欢这张床。 比自己房间的那张床舒服好多。 好像还闻到了一点毓哥身上的味道,应该不是错觉。 周漾像一只小狗一样拼命地嗅来嗅去,并且成功在枕头上闻到了一丝秦毓的味道。 成熟的、稳重的味道,很难以用言语去形容,但却能激起周漾灵魂的颤栗。 “就躺一会儿……就一会儿。”周漾翻了个身子嘟囔了一句,混沌的大脑陷入沉眠。 凌晨三点,大门被人轻轻打开。 秦毓为了躲周漾,有几天没回来了。 说出去都嫌丢人,他秦毓竟然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男孩眼中流露出来的感情吓到躲了起来。 他捏了捏眉心,脱下衣服随手一挂。 客厅黑漆漆的,秦毓趿着拖鞋正要把窗帘拉上,余光就瞥到了沙发旁堆放的啤酒瓶,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秦毓皱紧眉头,把酒瓶扔进垃圾桶,心想果然是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子,他只是几天没看着他,他就这么放肆了,在家喝酒就算了,喝完也不收拾。 秦毓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股不爽的感觉强压下去,转念一想,恐怕周漾是喝多了还没腾出功夫收拾。 秦毓这么想着,决定洗完澡去他房间看望一下,免得真喝多了难受了吐得到处都是。 仅仅是想到那个画面,秦毓就更加烦躁了。 他摘下腕表,迈着大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门没关,他刚踏进去半步就愣住了,然后退出去看了一眼,确定是自己的房间没错。 可床上……怎么躺着个人? 秦毓走近,嘴唇抿得死死的,下颌也几乎绷成了一条直线,因为微微用力,胳膊上的肌肉鼓起,还好周漾已经睡死过去了,不然看到这画面,可得被吓坏。 原来是喝多了跑到自己屋里睡着了,难怪连酒瓶都没收拾。 秦毓深吸一口气,想把人唤醒,可在低头时却看到他被牙齿咬得艳红的嘴唇时愣住了,不知道他这是做了什么美梦,还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 秦毓无法否认,睡着了的周漾是可爱的,并且诱人的。 ——如果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不是浓重的酒气的话。 努力忽视疯狂跳动着的太阳穴,秦毓耐着性子用手指在他下巴上拖蹭了一下,避免他把自己的嘴唇咬伤。 周漾睡得很熟,手攥着被子不放,秦毓不得已只能连带着被子把他裹起来,然后抱起他。 比想象中轻很多。 每次吃饭都吃得很香,怎么身上就是不长肉呢? 秦毓想了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不耐烦在此刻变了味道。 周漾睡得迷迷瞪瞪的,忽然感觉自己腾空了,像是在天空中挂着,没有任何的支撑点,他胆战心惊地想动一动身子,却发现有什么东西束缚着他。 这是怎么了? 周漾怕了,身子抖了几下。 他急切地想睁开眼,眼睛仿佛被胶水粘着,怎么都睁不开。 他惊悚地想,我不会是瞎了吧? 周漾想尖叫,但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的。 周漾很想哭,他要是瞎了,那还怎么欣赏秦毓啊,他还没有看到秦毓的裸体,也没和秦毓谈上恋爱,甚至连秦毓性感的薄唇都没亲上,更别说和他在床上翻云覆雨啊。 可千万不要啊! 周漾浑身卸了力气,就在他悲痛不已几乎接受现实的时候,眼睛奇迹般地睁开了。 眼前是雾蒙蒙的,他隔着水汽看到了一张成熟俊朗的侧脸。 ——是秦毓。 秦毓回来了? 不,不对,是梦。 周漾目光贪婪地落在秦毓的侧脸上,这才发现原来他不是腾空了,而是正在被他公主抱。 梦里的秦毓脸色很差,阴沉沉的像锅底,下颌线紧紧绷成一条凌厉的直线。要不是周漾动弹不了,他真的很想伸出手摸一摸,试试他的下颌线是不是锋利得能“割伤”自己的手。 周漾又想,秦毓好厉害啊,轻而易举就能把自己抱起来,看着一点都不费力气。 这就是梦吗,未免太幸福了吧。 周漾笑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秦毓抱着他回到了他的房间,正要弯腰将他放在床上,却看到周漾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直勾勾地望着自己。 哪怕在这样漆黑的环境里,周漾润泽的瞳孔就像两盏微弱的小灯,努力散发自己的光芒,让人无法忽视。 秦毓一时失声,感觉喉咙发紧,还没思考出要说点什么。 下一秒,被裹在被子里的周漾忽然伸长了脖子,嘴巴撅了起来。 然后。 吻在了。 秦毓的。 唇角上。 “轰隆”一声。 天边闪过一道闪电,点亮半边天。 与此同时,秦毓被这道闪电刺得睁不开眼,耳朵里、脑海中响彻着大厦崩塌的声音,碎石滚落在地上,掀起肮脏的尘土,秦毓在尘土中变得格外狼狈。 在下一秒,秦毓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松开手。 周漾被毫不留情地扔在床上。 “咚”的一下,哪怕床是柔软的,周漾依旧被摔得眼冒金星。 周漾倒吸一口凉气,迷茫的双眼变得清澈明亮。 ——完了,不是梦。 第22章 22、很乖 此起彼伏的呼吸碰撞在一起,为这个漆黑的房间渲染了几分暧昧的气氛。 周漾的心跳如擂鼓,久久不能平歇。他下意识攥紧手中的床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清晰地听到自己吞咽唾液的声音,填满了他的耳膜。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周漾根本无法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秦毓就站在他的床旁,高大的身形立在那里,看不清表情,但周漾能感受到笼罩在他周身的阴郁的气息,周漾在这样强大的气势下显得越发渺小。 周漾试图为自己那个冒失的亲吻寻找理由。 绞尽脑汁后,周漾弱弱道:“我做噩梦了……梦到自己睁不开眼,被人绑着。” 秦毓欣然接受了这个拙劣的借口,就像那夜酒吧,他欣然接受了周漾挽着自己手臂驱赶他人时的亲昵姿态。 眼皮跳了跳,秦毓为这种怪诞的心悸感到不安。 虽然不算说谎,但周漾的腿还是软了几分,他咬着嘴唇,揉了几下自己的腿。 这时的周漾很想问问秦毓,自己亲他的时候他是什么感觉。 虽然他在做出亲吻这个举动的时候并没有当真,只是单纯以为这是一场梦。 也只有在梦里,周漾才敢这么放肆大胆。 秦毓只是一味地沉默不语,但周漾知道他的视线从来没有从自己的身上挪开过,那满是探究和考量的目光将周漾牢牢钉在那寸方圆之处。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周漾鼓起勇气,“毓哥……你是什么感觉啊?” 秦毓一怔,反问:“什么?” 周漾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不久前,正是这双唇胆大妄为地对秦毓的唇做出了“侵犯”。 “我吻你,是什么感觉。” 秦毓被他这句话气得笑了出来,扯了扯毫无笑意的嘴角,单薄的眼皮垂下,遮住翻涌的情绪。 “这也算吻?”秦毓语气中略带凉薄。 秦毓话虽这么说,手腕却动了动,他费了好大力气才遏制住胳膊触碰自己嘴角的冲动。 第26章 周漾明白他的意思。 这不叫吻,充其量算蹭了一下。 秦毓的回答令周漾不是很满意,“那我下次再努努力。” “周漾。” 秦毓冷不丁喊出他的名字,声音阴冷,窗外正在下大雨,在铺天盖地的雨声中,秦毓的声音就多了那么点潮湿的感觉。 周漾打了个哆嗦。 秦毓立在他面前,看不清神情,周漾挺没安全感的。 话里话外满是警告的意味,周漾不敢再继续为非作歹了。 但他还是觉得有些不甘心。 气氛都渲染到这里了,他不说点什么都对不起这个氛围。 周漾缓缓吐出一口气,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迹象,“毓哥……我……” 秦毓倏地抬手打断了他即将诉之于口的心事。 周漾茫然了一瞬,他清晰地感知到秦毓并不想听他说这些,这个抬手的动作更像是一个警告,威胁周漾不要随便说话。 周漾接收到这个信号,抓着床单的手掌紧紧握拳,指甲在掌心留下一道痕迹,有点痛。 他抿了抿唇,将好不容易准备宣泄出来的感情委屈地吞咽回去,话到嘴边转了好几个弯。 “毓哥……” 秦毓沉沉应了一声,看着垂头丧气满脸写着难过的周漾,不自觉咬紧牙关,太阳穴都跟着猛地跳动了几下。 周漾就像泄了气了气球一样,胡乱抓了一把头发,委委屈屈说:“毓哥,你欠我的那顿饭,我什么时候能吃上啊?” 秦毓一愣,微微眯起眼睛。 他本来都以为周漾要说点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却没成想他问的居然是这个。 “你该不会是哄骗我的吧?” 周漾略带指责的声音清晰地敲打在的他的耳膜上,他的声音清澈干净,却带着很强的刺激性。 “没有,”秦毓顿了顿,“明天吧,想吃哪家火锅?” 周漾一扫难过和委屈,“你竟然还记得我说想吃火锅!” 周漾很快又恢复了生机勃勃,比起秦毓的警告,他更关心的是秦毓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火锅本来就是他随口说的,他自己其实都记得不太清晰了。 原本还因为秦毓对自己说话太凶了而感到委屈的周漾心里暖融融的。 至少秦毓对自己是很上心的,这点谁都无法否定。 连秦毓本人都不可以。 秦毓点头,他的记性向来是很好的。 周漾眯起眼笑了起来,笑声清脆。 昏暗的房间,眼睛虽然看不太清楚,但听觉却是被无限放大的。 奇怪,秦毓想,他居然看到了周漾脸上的笑意,哪怕只有一瞬间。 只有一瞬间,也足够秦毓感到狼狈。 “我都行,那说好啦,明天毓哥你来我学校接我吧!”周漾兴高采烈地说:“正好明天是校庆,没有课,我看完演出就能走!” “好。” “大概是下午五六点,你……别来太早了。”周漾体贴地提醒着,“不然要在外面等好久呢。” “好。” “所以毓哥你明天是没有工作吗?” 秦毓沉默了片刻,是有的。但他不可能承认自己大脑一时空空将所有事都抛之脑后,只能含糊其辞地说:“没事,来得及。” 周漾长长地“哦”了一声,心说,他好辛苦哦,出差这么多天,回来还要继续上班,不仅如此,平时也非常接地气,自己开车上下班,根本没有电视剧里的司机和贴身伺候的生活助理。要不说他能当总裁呢,一个人的成功肯定是有理由的!要是换成周漾,都当总裁了还上什么班?每个月开那么多工资出去是做慈善吗? “毓哥你也别太辛苦啦!要是实在来不及的话改天也没关系!”周漾十分善解人意,几乎快要把自己感动哭了。 秦毓嘴角翘了翘,“不用,就明天。” 那个不算是亲吻的亲吻,就像是同时被他们遗忘了,又或者是他们都不愿提起,默契地当作没有发生过。 可两个人又都心知肚明,一切都发生了。 周漾虽然很气馁,但他知道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秦毓肯定觉得他是一时鬼迷心窍又或者是心血来潮,所以他需要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 * 热闹的校庆建设活动结束,晚上在大剧场还有表演,但周漾并不打算去看了,他无视了陈卫东祈求的目光,一路小跑冲刺离开学校。 脸上贴着的红旗没来得及蹭掉,下午的时候每个学院都抽出一部分学生身穿校服参与校庆活动录制,脸上、校服上都贴上了五星红旗的贴纸,周漾作为学院男学生的门面,扛着院旗绕着学校走了半圈。 但他现在一点都不累。 因为他即将有一个美好的约会! 他边跑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着的校服,蓝白相间的,胸口印着江云外国语大学的校徽。 周漾脚步放慢了,他觉得自己穿着校服和秦毓去约会好像不太好,不仅不够隆重,反而还让自己岁数看上去更小了点。 他和秦毓之间有着十岁的年龄差,所以他总是想通过一些外部方式让自己看起来更成熟一些。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秦毓的电话。 “喂,毓哥我出来啦!” 周漾也顾不上管自己穿着校服这件事了。 “我看到你了,你再往北边走。” 周漾站在原地四处张望,终于在马路对面看到了熟悉的车辆。 “我也看见你啦!我现在就过去。” 秦毓应了一声,“慢点,看路,别着急。” 周漾嘿嘿一笑,左右看来往的车辆,等变成绿灯了才飞扑过去。 周漾正要拉开副驾驶,却看见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周漾面前。 周漾一怔,视线和那双细长又风流的眼睛对上,喃喃道:“哥……” 周潜叼着烟笑了一下,又把烟塞回烟盒里,“看你一脸傻样,脸上贴红旗干嘛?” 与想象中的兄弟温情不太一样,下一秒,周漾脸上洋溢着的笑容消失,立马换了副不情不愿的表情。 “今天校庆,我扛着院旗走了一圈……”周漾把脸上的贴纸撕下来,疼得他眉毛和五官都扭成一团,“怎么是你?毓哥呢?” 周潜啧了一声,反手指了指坐在驾驶位上的秦毓:“怎么,看见我这么不高兴?” 周漾气得脸都鼓起来了,他瞪了一眼秦毓,但看了几眼却不舍得收回目光了。 秦毓难得没穿西装,白色的衬衫外是挺阔的黑色大衣,使他整个人褪去了一些冷冽,不久前刚裁剪修饰过的碎发搭在额间,车内忽明忽暗的光影衬得他更加迷人。 他们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但秦毓高大的身影填满了周漾的瞳孔,光是侧脸都像是造物主最完美的艺术品。 周漾一时间觉得口干舌燥,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对周潜没好气地说:“你怎么回来都没告诉我一声?” “嘿,你小子,我回来还得给你报备啊。” 周漾把头撇到一旁,用余光打量秦毓的表情。 秦毓嘴角含笑,好整以暇地迎接周漾满是幽怨的目光。 眼看周漾快把自己气炸了,秦毓才说:“你哥是想你了,落地江云第一件事就是来家里找你。” 周潜不满他揭自己老底,“我可没这么说啊,你别瞎说,我就是来看看他有没有惹祸。” 周漾脾气来得快去得快,虽然遗憾哥哥横插一脚导致他和毓哥的二人世界被侵占,但听到周潜也想自己了,周漾还是很高兴的。 他小声“呿”了一声,“毓哥,你说,我是不是很乖。” “嗯,挺乖的。”秦毓给出了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别傻站着了,上车吧。” 周漾闻言,像一只得到认可的小兽,骄傲地仰着下巴,故意看了一眼周潜,表情洋洋得意。 “听到没老哥,毓哥说我很乖!” “瞧你那嘚瑟样儿。” 周漾哼唧了两声,拉开后车门,身子还没坐进去,眼睛转了一圈,讨好地说:“哥,我想坐副驾驶,你坐后面呗。” 周漾眼睛一眨一眨的,浓密的睫毛扑簌着,看起来乖巧极了。 周潜拧眉,“坐哪儿不一样,事这么多。”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周潜还是解开安全带下车了。 秦毓安静地听着他们兄弟两个拌嘴,挑了挑眉。 周漾满意了,笑容更甜了,周潜下车站在他面前,胡乱揉了一把弟弟的头发,又比了比身高:“……长高了。” 周潜没忍住又把烟拿了出来,靠在门上,“阿毓,先别开车,等我抽完这根。” 他叼着烟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恰好有风吹来,周潜用手挡住火苗,低头点燃香烟。 “来根?”他扬了扬下巴对秦毓说。 秦毓伸手接过,拿在手里捏了几下,正要塞进嘴里,就看到周漾的表情。 第27章 他轻笑了一声,又递给周潜:“不抽了。” 周潜一阵稀奇,但没多问,缓缓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遮挡了他的脸。 “哥,你还是少抽点吧,小心以后是满嘴大黄牙。”周漾撅了噘嘴,没好气道。 “不会说话你就闭嘴,净瞎说。” “我说真的,还会变成大黑肺。”周漾认真地说,“你也不年轻了,还是注意点身体吧。” 周潜屈指敲了一下他的额头,“行了行了,不抽了,你怎么跟唐僧似的,真能念叨。” 周潜把烟掐灭,慢腾腾走到最近的路口的垃圾桶把烟扔了。 他拍了拍手,紧接着双手插兜,从远处看更加吊儿郎当了。 周漾摇了摇头,向秦毓吐槽:“毓哥,你看我哥,一点都没有你有自制力,他自己住在外面,不知道一天要抽多少烟呢。” 话里话外都带着不加掩饰的关心。 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是真的很好。 秦毓在听到周漾夸自己有自制力时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想质疑。 他真的,有足够的自制力吗? 如果是的话,就不会下意识接过那根香烟了。 秦毓笑了一下,扯开话题:“上车吧,该出发了。” 周漾看了一眼周潜的方向,拉开车门正要上车,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不用听都知道,是小鱼老师的声音。 周漾回头看到余斯槐,眼睛“蹭”的亮了起来,立刻又把车门关上了。 秦毓一直在观察周漾,见他迟迟没上车,眉头微蹙,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不自觉攥紧。 “小鱼老师,好巧啊!”周漾的声音满是雀跃,秦毓视线落在后视镜上,注意到朝向他们走来的是一个男人。 准确来说是一位清冷斯文的男人。 “好巧。” “小鱼老师你没开车吗?”周漾诧异。 余斯槐虽然是在和周漾说话,可目光却定定望着一个方向,说:“车在洗车行。” 周漾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周潜,心中一动。 反正他和毓哥的二人世界都被搅乱了,也不差再多一个电灯泡了。 不如趁这个机会撮合一下他们。 余斯槐只看了两三秒,狼狈地收回目光,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周潜身体都是僵硬的,仿佛被余斯槐那双眼钉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第一反应竟然是想要逃跑,可随着余斯槐视线的抽离,他才感觉桎梏他的东西撤走了。 周漾灵机一动:“我们要去吃饭,小鱼老师你呢?” 迟疑两三秒,余斯槐说:“……我也去吃饭。” 周潜脚步沉重,顶着周漾的视线艰难地走了过来。 他来开车门,又坐进了副驾驶。 周漾顾不上跟他争执了,改口说:“那我们一起呀?我跟……我两个哥哥要去吃火锅,小鱼老师也一起吧!” 他没察觉出周潜和余斯槐之间独属于他们二人的诡异氛围,反而还幸灾乐祸地想,他哥就喜欢余斯槐这种类型的男人,肯定被迷得挪不开眼了,这要是真的把两个人撮合成,他就是媒婆了! “会不会太打扰?”余斯槐侧了侧头,对坐在车子里的另外两个人说。 没人回答,只有周漾热情地说:“不会不会!上车吧!” 余斯槐含蓄地点了下头,跻身坐进后座,周漾就坐在他旁边,和他有说有笑的。 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周漾一个人在说话,余斯槐本来话就少,只是偶尔应两声,但周漾也不觉得尴尬,只是奇怪平时话多的周潜怎么不吭声,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车厢内,周漾的声音充斥在秦毓的耳朵里,还夹杂着那个陌生男人的附和声,那人是周漾的老师,只是从他和周漾的相处来看,两个人的关系很不错,不像是普通学生和老师之间的关系,更像朋友。 得出这个结论,秦毓莫名感到一阵胸闷气短。 周漾小嘴叭叭叭讲个没完,身子前倾,探头想去看周潜的表情,目光却和后视镜里秦毓的视线碰撞。 不知为何,周漾在他这个眼神中感受到了“不悦”。 周漾歪了歪脑袋,正要露出一个傻笑,就见秦毓迅速移开目光,可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的青筋脉络却很明显。 毓哥好像不高兴了。 周漾敏锐地捕捉到了秦毓的情绪。 一路上周潜都很安静,他从没想过会在这里遇到余斯槐,他不是应该在英国定居吗?为什么会在江云?又为什么……会变成周漾的老师? 周潜不解,但又无法问出口,只能头痛地捏了捏太阳穴。 火锅店是周漾选的,商场里的一家连锁品牌。其实周漾原本打算让秦毓定位置,顾忌到秦毓“总裁”的身份,一定更喜欢那种清净优雅的私人店面,可周漾知道那种店一般位置都很偏,他恐怕只能和秦毓在路上度过这美好的一晚了。 于是周漾干脆选在了商场里,这样吃完火锅还能趁机和他逛一逛商场。 想想就很幸福。 只是周漾没料到他哥会突然出现。 周漾凑到秦毓身边,想趁机和他坐在一起,却被周潜毫不留情地挤开。 “去去去,你坐对面去。” 周漾:“……” 周漾忍着不高兴坐在余斯槐旁边,一双宽大有力的手掌将菜单递了过来,是秦毓。 “嘿嘿,毓哥你有没有什么忌口?”周漾先去问的秦毓,“你要什么锅底?骨汤可以吗?” 秦毓很少来吃火锅,这里环境还不错,但人很多难免有些闹哄哄的,耳朵里塞满了太多声音,他感觉耳膜都跟着阵痛,“都行,你看着来吧。” 秦毓抬手调整了一下助听器。 周漾眨巴了几下眼睛,很快就把自己想吃的东西点好了,他又把菜单放到余斯槐面前,“小鱼老师,你想吃什么自己点!今天是毓哥请客!” 余斯槐抬眸看了一眼秦毓,视线碰撞的瞬间,他几乎感受到对面那人眼中迸射出来的寒冷的冰刃。 这个男人和周潜是什么关系? 朋友? 余斯槐扯了扯嘴角,看着菜单,轻飘飘点了几盘肉和菜。 “欸?”周漾一脸不可置信,“小鱼老师你和我哥的口味一样啊,他每次吃火锅也喜欢点这几样。” 余斯槐平淡的目光落在周潜身上,声音很轻:“是吗。” “是吧哥?”周漾故意问。 周潜深吸一口气,一把抽出菜单,“口味早都变了。”紧接着他点了其他的东西。 周漾被他的语气呛得愣了一下,眼皮耷拉着,心里不太舒服。 秦毓隐约察觉出周潜现在的反应很不对劲,他眯起眼打量了一番余斯槐。 余斯槐回看向他,神情坦坦荡荡。 从看到余斯槐开始,秦毓就很烦躁,大脑像是生锈了一样,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将余斯槐和周潜联系起来。 “羊羊。” “怎么啦毓哥?”小狗垂下的尾巴很快翘了起来,摇啊摇的。 “喝点什么。” 小狗拄着下巴认真思考,“我想喝奶茶!” “走吧,我带你去买。” 秦毓站起身,周漾觉得他的气质和嘈杂的火锅店不太适配,虽然秦毓没有穿西装,但周漾仍然觉得他更适合出现在西餐厅。 秦毓迈出步子,周漾没有第一时间跟上来,他挑了下眉,“走啊。” 周漾连忙跟上,“毓哥你喝不喝?” “我不喝。” “哎,我哥肯定不喝,忘记问小鱼老师喝不喝了……”周漾停下脚步,“毓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秦毓嘴角绷着,没能把阻挠的话说出口,眼睁睁看着周漾几乎是一蹦一跳地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内。 周漾原路返回。 周潜背对着他,坐在周潜对面的余斯槐似乎是说了什么,但周漾没听清,也自然没注意他哥僵硬的身体。 周漾在心里偷笑出声,看来小鱼老师和周潜相处的还不错。 余斯槐隐匿在镜片之下的双眼闪过一抹光,看到周漾立刻停下没说完的话。 quot;小鱼老师,忘记问你了,你要不要喝奶茶?quot; 周潜听到弟弟的声音,身体放松下来,摆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你不问我?” 周漾无视了周潜的质问,看到余斯槐似乎笑了一下。 “我不喝,我喝水就行。” 周漾这才跟周潜说:“哥,你喝吗?” “不喝,也就你们小孩爱喝这玩意儿。” 周漾觉得自己就不该多嘴问这句,明明知道周潜肯定不会喝的。 “我就知道你不会喝,干嘛还要让我问你。”周漾不满道。 周潜犯贱犯习惯了,耸了耸肩:“我就想听你问,不行啊?” 周漾嘀咕了一句“幼稚”,转头走了。 他又迈着矫健的步伐往秦毓的方向走,迫不及待想和秦毓开启短暂又甜蜜的二人世界。 第28章 秦毓靠在墙上,修长的双腿被长裤包裹得严丝合缝,一双靴子甚至连脚腕都藏得严严实实。 他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时不时看一眼,外套还在留在火锅店里,衬衫被解开了两颗扣子,胸膛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 周漾承认自己又色令智昏了,所以在注意到一个女生脸上藏不住的跃跃欲试时,周漾挺直腰杆小跑着扑了过去。 他没想扑进秦毓怀里,他胆子还没那么大。 怪就怪商场的地面太滑了,周漾没刹住闸,顺势就扑进了秦毓怀里。 接触到秦毓硬挺丰满的胸膛的那一瞬间,周漾的心脏扑通扑通的,几乎要从嗓子眼里一跃而上! 隔着两个人柔软的衣服布料,周漾感受到秦毓火热的体温,以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的,凌乱的心跳声。 第23章 23、怀抱 秦毓干净工整的衣服布料被周漾攥出几道印子,但他实在是无法分心考虑这些。 他后腰处被秦毓牢牢握着,那是秦毓下意识的动作。 在看到周漾扑向自己的瞬间,他的肢体率先做出的反应。 周漾没办法忽略后腰上温热的掌心,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后腰也是自己的敏感区域,秦毓仅仅是把手覆在那里,他就有一种火烧火燎的灼烧感,从尾椎骨一路攀爬而上,直冲头顶。 呼吸碰着交织在一起,周漾不想让自己的反应看起来太激烈,小心翼翼地收紧呼吸和腰腹。 周漾虽然看着瘦弱,但“砸”进怀里却带给秦毓一种很柔软的感觉。 仿佛内心都被击中了。 他慢腾腾抽回手,欲盖弥彰地扯了扯衬衫,视线从衣服布料的褶皱上滑到周漾的精致的五官上。 周漾双颊绯红,在秦毓松开手时脸上情不自禁流露出意犹未尽的神情。 “没事吧?” 周漾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啊毓哥,我是不小心的。” 秦毓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我知道。” 后腰处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那儿,久久没能散去。就像在周漾的身体上、心上都留下了一层很深很深、无法褪去的烙印。 一直到买完奶茶,周漾都没能从刚才的怦然心动中挣脱出来。 秦毓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陪着他放慢了脚步,“那位……余老师,是你的什么老师?” 秦毓充满磁性的嗓音打破了周漾的思考,他愣了愣说:“英语老师。” “他看起来很年轻。” 提到小鱼老师,周漾莫名变得精神了许多,大概是想到等会要撮合余斯槐和周潜,周漾又干劲满满。 “对啊,说起来也很巧,他和我哥……也和你同龄,都是二十九岁。” 秦毓垂眸“嗯”了一声。 “他以前在英国待过好几年,是去年才回江云的。”周漾恨不得把自己打听到的所有消息都分享给秦毓,“小鱼老师在我们学校可出名了,他的选修课每次都能坐满人。” 大学的岁月距离现在的秦毓来说太遥远了,但是在周漾的描述下,他脑海中似乎又惊奇地闪过一些那段时间的记忆。 “你也是其中之一吗?” “我?”周漾难为情地笑了下,“我不是。” 秦毓诧异地挑了下眉,看周漾和他那位小鱼老师关系好成那那副模样,还以为周漾也是他的忠实学生呢。 周漾微微垂下头,耳根悄悄红了起来,“反正这学期我就去过一次他的选修课,正好赶上他点名!你说我运气是不是特别好?” “是挺好的。”秦毓心情好了起来,颇为赞同地点头。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去上课?” “……那你为什么不去上课。” 周漾神秘地笑了一下,然后说:“因为他上课好催眠的哦!你说一个人怎么会用那么好听的声音说出那么平淡的语调,然后下面齐刷刷睡倒了一片。” 秦毓被他逗笑了,眼睛弯了一瞬。 周漾见状,表达欲直冲云霄,“而且他特别刚正不阿,是真的会给人挂科那种!大一的时候我不信邪,坚信老师都是我的再生父母,差点挂科了,还好我平时成绩给力,勉强及格了……现在想想就觉得后怕。” 秦毓回忆了一下余斯槐的长相,他看起来就是很正经很严肃的那种性格。 “然后呢?” “然后下学期我就不敢造次了……”周漾打了个哆嗦,一副弱小可怜且无辜的模样。 * 周漾和秦毓也就离开了不到十分钟,可再回来时却感觉氛围完全不一样了。 周潜坐在余斯槐的斜对面,他们没有任何眼神之间的碰撞,周潜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无所事事地玩手机,而余斯槐则是坐得工工整整,视线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个强烈的对比,仿佛中间有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空气屏障。 秦毓和周漾四目相对,紧接着秦毓移开目光,像是紧急“撤回”了一个对视。 周漾好奇地看着周潜,却反被他瞪了一眼。 “哥,怎么不吃啊。” 周潜像是才想起来这次的目的是来吃饭似的,夹着公筷往麻辣锅里添肉,“等你们回来一起吃呢。” 周漾高兴地笑了一下:“哥,往辣锅里多放点,我爱吃!” 他和周潜都是无辣不欢。 秦毓慢条斯理地擦手,倒了三杯柠檬水,依次放到周潜和余斯槐面前。 他抬眸看到周漾眼巴巴地盯着自己手里的柠檬水:“……”不是有奶茶了吗? 周漾傻笑了一下,“毓哥,我也想尝尝柠檬水。” 余斯槐的动作比秦毓更快,把自己面前的柠檬水推到周漾面前,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少吃点辣。” 周漾低头看着杯子,对余斯槐的温馨提醒感到惊悚,大脑宕机了一瞬。 他怎么感觉……小鱼老师今天怪怪的呢? 秦毓面色沉了下去,把杯子放回桌子上,发出一声清脆但又沉重的声音。 周潜的脸色也是青一阵白一阵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 周漾莫名其妙地瞥了一眼余斯槐,他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伸手去拿装着柠檬水的杯子,胳膊不小心碰到了周漾,周漾顺势握住杯子,帮他分担重量。 “谢谢。”余斯槐低声道。 周漾眨眼睛:“不客气。” 三个人各怀鬼胎,只有处在诡异氛围中的周漾吃得最多,甚至打起了饱嗝。 他迅速抬起手捂住嘴,尴尬地笑了一下。 “吃饱了就走吧。”秦毓说。 周漾担心地看着秦毓,他记得今晚毓哥都没怎么吃,这就要回去了吗。 秦毓脑子里塞满了余斯槐和周漾的相处细节,他的直觉向来都是敏锐且锋利的。 “你们先走吧,我去趟卫生间。”周潜倏地站起身,披上外套拿起手机,摸了一把兜里的打火机,不等回复就走了出去。 余斯槐侧着身子,看向周潜离开的方向,看了许久。直到他再也看不见周潜的身影,才像卸下全身的力气一般靠在沙发上。 周漾懵了,“毓哥,我哥去哪了?” “可能是去抽烟了。” quot;那我们要等他吗?quot; 秦毓沉默了片刻,余光扫了一眼余斯槐,“我去结账,等会儿再说。” 周漾点头,低头给周潜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时,余斯槐突然开口:“我先走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周漾更懵了,这一顿饭下来,余斯槐和周潜一句话都没说上,现在两个人都走了,到底是看对眼还是没看对眼啊? “小鱼老师……”周漾喊了一声。 余斯槐回头,目光沉沉,“再见。” 周漾噤声,小声说了一句再见。 就在余斯槐离开的同时,周潜的消息也蹦了出来:“你们回去吧,我去酒吧喝点。” 周漾遗憾地敲键盘回复:“好吧,那老哥你别喝太多。” 周潜没再回复了,周漾深吸一口气,没想到最后又变成他和秦毓的独处了。 秦毓回来后没有看到余斯槐的身影,拧着的眉头散开,“走了?” 周漾点点头,“感觉我哥和小鱼老师好像都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周潜向来是个自来熟的人,还没见有他搞不定的关系,而今天却这么……反常,秦毓心想,他们两个大概是有什么矛盾。 但他没对周漾说出自己的猜测,而是往他手里塞了一颗糖果,拿起自己的大衣,“那我们也走吧。” 周漾小心翼翼地撕开薄荷糖的糖衣,放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在嘴里蔓延开,刺激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毓哥,我哥这次回来会待多久啊?” 秦毓沉默了片刻,“谁知道呢。” “也是……我哥来去如风似的,刚才还和我们吃饭呢,转头就去喝酒了,真是的。” 车停在地下停车上,两人乘坐电梯下去,电梯门缓缓打开,门外站着不少人想挤进电梯,秦毓伸出手挡在周漾和人群之间,为周漾留出一小块安全空间。 第29章 周漾还沉浸在第一次“拉皮条”失败的挫折感中,没注意到秦毓的动作。 “毓哥,我们去找我哥喝酒吧。”周漾忽然说。 秦毓没拒绝,只是问:“你明天不上课了?” 周漾心情更差了,“要上的,还是好几门专业课。” 他抓了抓头发,不小心揪下来一根头发,轻飘飘落在秦毓的胳膊上。 秦毓仔细把头发捏起来,在停车场昏暗的光线下,这根头发隐隐呈现出棕色。 他诧异地瞥了一眼周漾的发旋,没想到周漾的发色是偏棕色的。 “所以还去喝酒吗。” “不去了,还是回家吧。” 秦毓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很淡的愉悦,“好,回家。” 周漾如愿以偿地坐在了副驾驶上,他紧紧攥着安全带,头靠在车窗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毓瞥了他一眼,一眼就看出他困了:“困了?” 周漾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 “睡会儿吧,到家叫你。” 周漾觉得自己真的是困到劲儿了,觉得秦毓的声音都有些催眠了。 明明他的声音那么温柔,那么低沉,就像是贴在自己的耳边低低语。 周漾倔强地摇头,把车窗降了下来,晚风拍打的周漾的脸上,他瞬时就清醒了不少。 “不想睡觉。”周漾小声说。 他还是忍不住思考余斯槐和周潜的可能性,甚至有点怀疑余斯槐是不是喜欢男人了。 周潜肯定是喜欢男人的,并且喜欢的还就是余斯槐这种类型的。 只是小鱼老师的话……难道没看上周潜? 周漾很快就把这个可能性排除了,周潜长得一点都不差,反而很受男男女女欢迎,只要余斯槐是个gay,就不可能对他没想法。 周漾又想到吃饭时余斯槐的手机弹出消息,锁屏上两个男人离得很近的剪影就在周漾的眼底,他第一反应不是拿起手机回消息,而是把手机扣过去。 这个举动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想什么呢。”秦毓打开车载音响放音乐,柔和的钢琴声流淌在车厢里,他又把周漾按下去的车窗关上了,“晚上凉。” 周漾乖巧地应了一声,试探性地问:“毓哥,你觉得小鱼老师人怎么样?” 一个急刹车,周漾猛地往前窜了一下,安全带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安全感,他胆战心惊地侧头看秦毓。 只见秦毓嘴角微微下垂,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变红灯了。” 第24章 24、旖旎梦 周漾心有余悸地看着高悬在空中的红灯变成绿灯,没说话。 秦毓喉结攒动,“吓到了?” “有、有点……” 秦毓握紧方向盘,听到身后传来的鸣笛声,“抱歉。” “没事,我没怪你。”周漾连忙摆手,“真的,就是吓了一跳。” 秦毓还没回答自己的问题,周漾本来想继续追问,但借助路边的路灯,他能看出秦毓如锅底一般铁青的脸色,犹豫着还是没说下去。 汽车平滑地行驶进小区,周漾解开安全带下车。 客厅的灯被点亮,不知不觉间这个空旷到甚至有些冷冰冰的房子也逐渐多了点温馨的感觉,到处都填满了周漾的物品,有点乱,但勉强还在秦毓的可忍受范围之内。 秦毓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周漾来来回回忙碌的身影。 “你刚才在车上问我什么来着?” 周漾想了一下,“哦……我问你觉得小鱼老师人怎么样。” 秦毓原本想不失偏颇地认真思考,但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他把自己柠檬水推到周漾面前的举动,像是误触了循环播放按钮似的,一遍一遍上演着,不厌其烦。 秦毓难得将理智抛之脑后,感性地说:“我觉得有点问题。” 在秦毓的眼里,哪怕周漾是大学生,他依旧是个孩子,正处于在感情方面懵懵懂懂刚开窍的阶段,在这个阶段,有一位男老师跟他的关系这么近,作为长辈的秦毓难免会起疑心。 周漾脚步顿住,“啊?你怎么会这么觉得呢?” 周漾很震惊,圆润漂亮的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小鱼老师只是看着冷酷而已,但其实人很好的……” 秦毓扯了扯嘴角,在心底发出一声冷笑,他顿时觉得有一种“对牛弹琴”的无能为力。 “你说是就是吧。”秦毓起身往自己的房间走。 “真的,毓哥你再和他接触接触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周漾追在秦毓身后,喋喋不休。 他觉得余斯槐对周潜不是没有想法的,不然不会盯着他的背影看那么久,所以周漾只能归结于他害羞了,反正时间还长着呢,慢慢来咯。 周漾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他更加不想让秦毓误解余斯槐,毕竟以后他和秦毓在一起了,他和小鱼老师……也算是妯娌关系吧? 秦毓没吭声。 “毓哥,我觉得你对他有点偏见了。”周漾急切地想要帮忙处理两人的关系,完全没意识到秦毓已经处在了火山爆发的边缘。 “小鱼老师长得一表人才,学历也很高,听说之前是在曼彻斯特念的大学,这么一想,他家里估计也是有点实力的!人也不错之前我没吃早饭他还给我吃面包呢!” 周漾绞尽脑汁,把余斯槐的优点全交代了出去,生怕未来妯娌间产生什么不可调节的矛盾。 秦毓深吸一口气,再也不想听周漾如同火上浇油的解释了,他思考了半秒钟,干脆利落地把助听器摘了下来,力气大到耳朵有点疼。 果然清净了。 周漾的喋喋不休在顷刻间消失,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安静。 和寂寞。 秦毓在那一秒,脑海中闪过一个强烈的念头。 ——果然是小孩子,会对任何人或者事物产生新鲜感和好奇心,往往这种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秦毓掀唇一笑。 周漾无助地抓了抓空气,意识到他不小心又惹秦毓生气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上去,迷茫地站在原地待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走上前。 秦毓等了许久也没等来周漾,越发烦躁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周漾连睡衣都没来记得换,鬼鬼祟祟地趴在秦毓的房门前,想起不久前的夜晚,自己就是在这张充满秦毓荷尔蒙气息的大床上陷入睡眠的,他的脸微微发红。 周漾不敢进去打扰秦毓,就一直蹲守在房门,像是一只犯了错的小狗,乖乖守在门口等待主人的“宠幸”和原谅。 秦毓根本就没把门合死,更别说锁上了。 周漾鬼鬼祟祟的身影自然没有逃过秦毓的余光,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开了一条狭窄缝隙的门口。 “在我门口站着做什么?” 秦毓又把助听器戴上了,没有别的原因,纯粹是他觉得没必要和周漾怄气罢了,他正是单纯的年龄,跟他分析那么多是是非非没什么用,更何况或许真的只是自己想多了。 这一页书秦毓看了好半天都没翻页,他觉得自己恐怕是和周漾相处久了,也变得幼稚了。 “……我来赎罪。”周漾可怜兮兮地说。 “赎什么罪?”秦毓不解。 “我惹你不高兴的罪。” 秦毓无声地叹气,自从周漾吵吵闹闹地搬进这里之后,他叹气的次数都变了许多。 秦毓还有心情开玩笑说:“谁给你定的罪?” 周漾微微垂下头,拧着手,宛如站在法庭审判的现场,“我自己。” “你给你自己定罪?” “嗯。” 秦毓短促地笑了一声,周漾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法官吗,还给自己判刑。” 周漾嘟囔了一句:“我不是法官,你才是。” 秦毓站起身,他的房间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晕的范围有限,虚虚渲染在秦毓的背后,像是独属于他的背景灯光。 周漾站在门外,姿态扭捏,看着秦毓裹挟着灯光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然后伸出那双温热的掌心覆盖在自己的头顶,轻轻揉弄了两下。 “那我宣布,周漾无罪释放。” 充满金属质感的嗓音飘在周漾的头顶,空气和时间都像是停滞了一般,良久之后,那道声音才钻进周漾的耳朵里,穿透他的耳膜。 直抵心脏最柔软的角落。 周漾心脏猛地漏掉了一拍,他仰着脖子去看秦毓的表情,注意到他眼底温柔的光芒,心脏“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膛。 “是我不好,不该对你发脾气。好了——” 秦毓狼狈地挪开视线,他刚才有一瞬间,他在看到周漾眼底崇拜的神情时竟感觉无力招架。 他收回手,僵硬地握着门把手,“不早了,睡觉吧。” 周漾缓缓呼出一口气,如擂鼓般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仿佛回荡在空气中,他后退了两步,担心自己的心跳声把秦毓吓到。 第30章 “那我……睡觉啦。”周漾放软了嗓音,像是在撒娇,“晚安,毓哥……” 门彻底合上的前一秒,周漾听到秦毓说:“晚安,羊羊。” * 这个晚上,周漾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无一例外,这些断断续续无法串联起来的梦,主角都是秦毓。 最后,七零八碎的梦境重叠在一起,周漾的眼前是一片白茫茫,他努力试图穿过刺眼的光芒靠近秦毓。 画面定格在依靠在床头zw的秦毓。 两鬓的汗水顺着锋利的下颌滚落,在胸肌上停留了片刻,沿着人鱼线一路向下滑,最终在一团黑暗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漾没看到想象中那团蓄势待发的蓬勃之物,就像是自动加了一团马赛克一样,把那里遮挡得干干净净,但周漾完全能够确定、以及肯定。 秦毓在zw。 下一秒,一直垂着眼皮的秦毓倏地抬眼,视线交错在空中,周漾想躲开,可脚上仿佛绑上了千斤重的巨石,沉得他无法抬起双手。 周漾的后背开始冒汗。 哪怕是在梦中,他都在扮演着一个偷窥秦毓zw的变态角色。 想象中的怒意并没有出现在秦毓的脸上,他的视线往下滑动,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把周漾看得一清二楚,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周漾的身上。 秦毓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对自己所见的画面非常满意,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紧接着他伸出沾满黏腻的指尖朝周漾勾了勾手指。 脚上的重量骤然变轻,周漾不受控制地摇起了尾巴,屁颠屁颠跳上秦毓的床。 他这才发现不对劲。 他怎么能跳上去呢? 周漾恐惧地低吼一声。 他发出了一声颤抖的“汪!”。 原来在梦境中,他只是一只幼犬。 周漾吓得睁开双眼,耳边响起一阵急一阵缓的闹钟铃声,他松了口气,关掉闹钟。 这个梦太可怕了,又太真实了。 周漾不敢接着回忆这个梦,洗漱完之后和正在看早间新闻的秦毓打了声招呼。 秦毓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的光,调侃地问:“居然按时起床了?” 以往周漾的闹铃总是要此起彼伏地响彻半天,哪怕隔着房门,秦毓在客厅都能听到那刺耳的声音。 “做了个噩梦……”周漾心有余悸,但却不敢直视秦毓的目光。 他暗自祈祷秦毓别问他做了什么噩梦。 “做了什么噩梦?” “……”周漾深吸一口气,不愿意说:“没什么,记不清细节了,只记得很可怕很吓人。” 秦毓意味不明地看着他,点了下头。 那探究的视线……周漾脑海中不禁闪过梦中性感且迷离的秦毓。 打住打住! 周漾疯狂晃了几下脑袋,把自己都晃得晕头转向了才勉强压制住这个画面。 “那来吃早餐吧。” 周漾蔫蔫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早餐,没什么胃口:“毓哥,我没胃口,就不吃了,到学校再吃吧。” 秦毓皱了下眉,“身体不舒服吗?” “……”周漾无力招架秦毓的关心,这让他更觉得能做出那种梦的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纯种变态! “哎呀毓哥你别问了,我先去学校了!” 周漾逃似的一溜烟儿离开了秦毓的视线。 秦毓一阵怔忡,心脏向下沉了几寸。 又来了,这种不爽的感觉。 第25章 25、很重要的事 周潜这次回江云只计划待一周,但是却被周漾缠着多待了几天。 秦毓也明显能感受到,自从周潜回来之后,周漾的心情更好了,但是却不怎么“黏”着自己了。 周潜被周漾磨得受不了,就差朝着他屁股上来两巴掌了,但终归是没狠下去心。 周潜虽然嘴上说周漾真烦人黏黏糊糊的,但实际上放学去接他接得比谁都勤快。 那几天周漾格外兴奋,就连上课都比往日积极许多,甚至还会主动举手回答问题。 这倒是令余斯槐挺诧异。 只是这样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周潜还是要离开的。 临走前周潜揉搓了一把周漾的头发,看着泪眼汪汪的周漾,无奈地说:“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你哭什么,多大个人了……” 周漾气得哼了一声,狡辩:“我才没哭,就是……就是有沙子进眼睛了。” 周潜和秦毓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行行行,你没哭行了吧。”周潜说,“我过年就回来了,你平时多回爸妈那儿看看,有什么事及时跟我说。在学校……别惹祸,听老师的话。” “用你说!我知道!”周漾愤愤道:“你快走吧。” 周潜弹了一下周漾的脑门儿,挥挥手潇洒离开了。 一连几天周漾的心情都不太好,他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哥哥不能彻底回到江云。 浑浑噩噩的一节英语课结束,周漾正要换场地上下一节课,余斯槐却忽然喊他:“今天心情不好?” 小鱼老师的衣服扣子系到最顶端,周漾有时候都怀疑他这样说话不会感觉勒脖子吗,“我哥又走了……” 周漾垂着头说。 余斯槐眼神一黯,喉结攒动,沉默了片刻说:“去哪了?” “回北城。” 余斯槐点了下头,“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看来小鱼老师对周潜还是挺好奇的,周漾继续说:“小鱼老师,你觉得我哥怎么样?” 余斯槐愣了一下,“挺好的。” 闻言,周漾自豪地“嘿嘿”一笑,“那可是,他从小就厉害,上大学之后就和同学一起创业了呢。” 余斯槐安静地听他讲周潜的“风云”故事,“那他一定很受欢迎。” 欸? 周漾眨了眨眼睛,觉得余斯槐这句话其中的意味值得考究:“是挺受欢迎的,但是我哥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也没见他跟谁谈过恋爱……” 余斯槐嘴唇动了一下,听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答案,便换了个话题:“快上课了。” 周漾一拍大腿,这才想起接下来还有课,他赶忙说:“那我先走了,老师再见!” 余斯槐望着周漾在走廊狂奔的背影,眼睛弯了弯。 * 临近配音比赛,周漾只要是一有空就会练习,每天都能看到他拿着几张台词纸在家里走来走去,甚至还会撒娇让秦毓坐在沙发上当观众,然后站在地上叽里呱啦地练习。 最终,在秦毓的认可下,周漾录下了最终版的音频,并开始没日没夜的剪辑。 中途他的电脑坏过一次,气得周漾差点想把电脑砸了,但是这电脑也是大一的时候买的,还没用多久,周漾又气又纠结,最后还是灰溜溜拿去维修。 这些秦毓都看在眼里。 比赛当天周漾甚至还做了一个造型,他用夹直板把自己的头发夹了几下,看起来更加蓬松有型,秦毓只是扫了一眼,发现他的设备还真是齐全。 “毓哥!”拖鞋不知道被甩去哪里了,周漾只穿了袜子,从卧室里“滑”了出来。 秦毓眉峰微蹙,看了眼他的脚:“穿鞋去。” 十月底天气变冷了,地面也是冰凉的,他不穿鞋在地上走来走去,肯定会拉肚子。 周漾紧急撤回了一个出场,又跑回卧室把拖鞋穿上,“你看我,好看吗?” 周漾双臂自然垂在两侧,有些紧张地轻轻攥着裤子两侧,抿着嘴局促地看着秦毓。 他的眼神干净清澈,秦毓莫名有一种心脏被击中的恍惚,“好看,很适合你。” 他平时很少打理自己的头发,今天特意做了造型,依旧是好看的,而且更加惹眼。 周漾害羞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就好。” 他看了眼时间,语速飞快:“那我走啦,再不走来不及了,毓哥你上班路上小心哦。” 秦毓正在打领带,闻言说:“我送你吧,今天降温了,你穿这些会冷。” 周漾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没拒绝:“好!” 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碌,周漾也有一段时间没看到穿西装的秦毓了,他主动走上前,“毓哥,我帮你吧。” 秦毓一怔,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也没能说出口。 周漾不等他的回答,自顾自上手,修长白皙的手指一转一拉一扯,一个完美的领带就诞生了。 周漾往后退了几步,欣赏自己的杰作:“这是我第一次打领带!” 语气中难掩得意。 是他第一次打领带,但他私底下却看视频偷偷练习了好久。 秦毓理了理领带,很淡地笑了一声:“那你很厉害。” 周漾对秦毓的夸奖永远都无力招架,他脸顿时微微发红,垂着眼说:“快走吧毓哥……” 秦毓点头,注意到他泛红的耳根。 配音比赛进展得很顺利,结束后全教授还特意夸奖了他们四个人的表演。 第31章 许明珊高兴地拍了拍周漾的肩膀说:“全老师居然夸我们了!” 陈卫东刚从台上下来的时候双腿都在发抖,半天才缓过来。 “羊羊……我靠……我竟然真的一口气把那段顺下来了,我太牛逼了好吧!!” 周漾掌心的汗水还没全干,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晚上咱们一起吃个饭?” 许明珊一脸为难:“……晚上不太方便,我和馨馨还有事。” “那就算了,下次再说吧。”周漾朝她们挥挥手。 陈卫东撇了撇嘴,看着许明珊和李馨手挽着手离开的背影:“学委可真好看……” 周漾一脸复杂:“你不会喜欢上了吧?” 陈卫东连忙摆手,“哪有,我可不是这么肤浅的人!” 周漾嗤笑一声,俨然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 十月的最后一天是周五,晚上欣姨特意多说了一嘴,让秦毓明天早点回家,多给他做点好吃的。 周漾吃饱饭摸了摸撑起来的肚子,好奇地问:“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欣姨笑着看了一眼秦毓说,“明天啊,是你毓哥的生日。” 周漾一脸震惊,“明天?一号吗?” 秦毓放下筷子抿了口水,表情淡淡的:“正常做就行,不用多特殊。” 欣姨还没说话,周漾立刻站起来表示抗议:“那怎么行呢!毓哥,你要过生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还是三十岁生日。 明明就是很特殊、很值得庆祝的日子。 周漾的眉眼都耷拉了下来,头顶那一撮乖张任性的头发也“啪叽”一下倒了下来。 秦毓看着他黯淡的双眼,耐心解释:“我不怎么过生日,这个日子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特别的,往年也都是让欣姨正常做饭就好,没必要……” 周漾飞快地摇头,打断他:“怎么会没必要,新长一岁欸!明明就是很重要的事情!” 他两侧的头发都被甩得支棱起来。 秦毓无奈地笑了一下,“有多重要?” 这个问题把周漾难住了,他想了一会儿,“反正就是很重要!平平安安长大了一岁,难道不是值得庆祝的事吗?” 他的双眼中闪烁着认真的光芒,秦毓被堵得哑口无言。 第二天一早,秦毓没看见周漾的身影,以为他还在休息,特意放轻脚步没有打扰他。 可是直到中午,房间里都没有传出一丁点儿声音,秦毓觉得不对劲,站在周漾的房门前敲了好几下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最后一次秦毓直接推开了门。 只见被子乱糟糟地堆成一团,一个枕头掉在地上,另一个枕头歪歪扭扭的,床上还堆了好几件衣服,看起来凌乱极了。 秦毓一时间不知道是对眼前凌乱的景象感到烦躁,还是该对周漾不在房间内感到担心。 他没有片刻犹豫,第一时间就给周漾打了通电话。 而此时的周漾正在大战奶油蛋糕,他第一次做蛋糕,动作生疏笨拙,在店长的帮助下才勉强把奶油涂抹均匀,可到最后的装饰环节把他难倒了,他没什么艺术细胞,不会化图案,只能颤抖着手臂挤出来一圈花边,勉强能看出模样。 周漾的脸上都不小心蹭到了奶油,他没腾出功夫蹭掉,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做出来的蛋糕,心里很是满足。 店长把蛋糕包装好,周漾结完账拎着蛋糕走出蛋糕房才看到秦毓打来的电话。 蛋糕房在商场里,周漾坐在凳子上,小心翼翼端着蛋糕,给秦毓回拨了一通电话。 “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接电话?”秦毓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我出门啦。”周漾小声解释,想要把蛋糕这个惊喜留着当面让他看到,不想在电话里告诉他。 秦毓粗重的呼吸声在耳边扩散,哪怕周漾反应再迟钝也能感受到他现在的愤怒。 周漾咬着嘴唇,“对不起啊毓哥,我忘记告诉你了。” 他早上起得太早,没来得及告诉秦毓自己出门,所以秦毓生气、着急、紧张都是应该的。 这家蛋糕房是最近才推出diy蛋糕这一项活动的,基本上都要提前几天预约,周漾是昨天临时想起要预约的,但是中午和下午的时间都被约满了,周漾只能选择早上,为此他一整晚都没睡好,怕自己错过闹钟没能按时起床。 秦毓听到周漾满是愧疚的嗓音,心脏颤了颤,他才意识到周漾并没有义务向自己报备。 是他越界了。 秦毓没由来地感到烦躁,他把香烟衔在嘴里,慢吞吞地拨开打火机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语气含糊道:“……没事,早点回来。” 周漾隐约能听到他呼吸的声音,有些沉重,像是整个人笼罩在缭绕的烟雾之中,声音都有些失真。 “毓哥?” “嗯?”他尾音上调着,像是一把钩子轻而易举地吊起周漾的整颗心脏。 第26章 26、又色又可爱 “生日快乐!” 周漾的心脏高高悬着,这样简单的一句话,他说出来却没由来感到紧张。 不知道秦毓能不能听到他声音中的颤抖。 电话那头的秦毓沉默了片刻,他咬着烟蒂轻轻笑了一声,自从车祸意外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过生日的习惯了。 他也从未想过这句久违的“生日快乐”,会是从一个比自己小十岁的男孩儿口中说出来的。 秦毓低着头,在周漾看不到的电话那头把没抽完的烟掐灭,轻而缓地“嗯”了一声。 周漾喜笑颜开,“我现在就回去啦!” “路上注意安全。”秦毓顿了顿改口道,“发我定位,我去接你。” 周漾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尖,“我……不用啦,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秦毓没想到会被拒绝:“……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周漾总觉得现在的秦毓温柔得不像话。 虽然他原本就很温柔,他在和自己相处时,更多还是以一个长辈的姿态在对自己好,但现在的秦毓…… 周漾不敢再细想下去,怕一切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抱着蛋糕,周漾的步伐很是坚定认真,嘴角的笑意也成功暴露了他雀跃的心情。 听到门外隐约有输入密码的声音,秦毓靠在沙发上没动弹,最近公司在研发一款专供老年人的助听器,并且已经进入到批量生产的阶段了,下一步就是拓展国际市场。 秦毓翻了翻资料,却怎么都看不进去。 周漾探出一颗毛茸茸的头,做贼心虚一般地把蛋糕放在岛台的下面藏了起来。 捕捉到了靠近的脚步声,秦毓捏了捏手腕,又下意识调整了一下助听器才回头。 周漾的鬼脸刚摆出来:“……” 秦毓好不容易摆出来的严肃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破功了:“……” 周漾尴尬,只能傻笑了几声。 “去哪了?” “去商场了。” “跟朋友出去玩?” 周漾保持缄默,摇头不语。 秦毓不明所以地挑了下眉毛,视线在周漾的脸上流连,最后停留在他的唇角。 沾着一小块白色的东西。 也不知道是吃什么了。秦毓无奈地想。 “过来点。”他下达命令。 周漾挪着步子凑过去:“怎么了?” “低头。” 周漾乖巧低下头,这个距离正好,不近也不远。 呼吸浅浅交织在一起,秦毓细微地观察到他脸上的毛绒,正午的日头最猛烈,光零零碎碎地洒进客厅,有一小部分落在了周漾的侧脸上。 周漾感觉脸上热热的。 对面的茶几上就有纸抽,秦毓似乎将这件事忘记了,只是用拇指在周漾柔软的唇边蹭了一下。 粗粝的指腹轻而易举就能燎原,周漾连呼吸都停滞了,瞪大了眼睛,在秦毓深邃如浩荡海面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沾上东西了。”秦毓的语气很是坦荡,他这才想起还有纸抽这种东西,随手扯了一张蹭了蹭指腹,然后抬起胳膊轻飘飘地就把纸团扔进垃圾桶,准头很好。 周漾猛地抽离出来,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他刚才竟然有一瞬间……以为秦毓会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然后吻上来。 周漾的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逃脱秦毓的眼底,他看得很清楚,一个少年最动情的模样。 纯粹的、简单的。 炽热的、滚烫的。 也是无力招架的。 束手无策的。 秦毓狼狈挪开视线,自欺欺人地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现。 * 晚上欣姨来做了一大桌子菜,但是她有事,没能陪秦毓一起吃饭,想提前做一碗长寿面再走,周漾却主动将这个活揽了过来。 诺大的、空旷的房子只住着两个人,周漾很难想象自己没搬进来之前,秦毓一个人住在这里是多么清冷。 第32章 蛋糕放在最中间,旁边放着一晚热腾腾的面条,绿色的青菜点缀在一旁,中间窝着一个糖心鸡蛋。 周漾微微歪头看秦毓,没忍住问:“毓哥,你为什么会住在这里呢?” “那你觉得我该住在哪里。” 周漾眼珠子转了几下,“在我的想象中……总裁应该会住在那种高耸入云的大平层江景房吧?” 秦毓被他盯得不自在,放下筷子,“首先,虽然我是总裁,但谷雨只是一个小公司;其次,江云只有一条江,附近没有什么高耸入云的大平层。” “最后……”当然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垂眸看了眼摆放在最中间的蛋糕,图案歪歪扭扭,但却能感受出做蛋糕的人的认真。 “这套房子是我大学毕业那年我父母送给我的礼物。” 这是秦毓第一次对周漾提自己的父母。 周漾小心翼翼地眨了下眼睛,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惊扰秦毓。 他看到秦毓浓密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片阴影,眼底闪着晦暗不明的光。 周漾好奇地问:“你大学……是学什么的?” 秦毓眸光一闪,周漾感觉到他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就是随口问问。” “摄影。” 两人同时开口。 周漾张着嘴,完全没想到秦毓大学的专业会是“摄影”。至少在周漾的刻板印象中,学摄影的人大多都是浪荡不羁爱自由的“冒险家”,而秦毓沉稳克制,显然是不太适配的。 “好厉害——”周漾语气中满是不加掩饰的赞叹。 秦毓一怔。 紧接着周漾说:“你学的摄影,然后还能开公司,更厉害了!天呐!这算什么?干一行行一行?” 秦毓被他夸张的语气逗笑了,一只手握拳抵在唇角挡住了笑意。 “你笑什么,我认真的!” 秦毓摇头,忍着笑说:“没什么。” 周漾知道他在敷衍自己,不满地哼哼两声,“吃完面要吃蛋糕,还有蜡烛呢。” 秦毓尝了一口面,有点咸,但却比以前吃过的长寿面还要好吃一些。 “……吹蜡烛就不用了。”秦毓拒绝,他做不来。 周漾语气却很坚定:“不行!这是仪式感,我做这个蛋糕做了好久呢……”他感到委屈,“难道是你觉得我做的蛋糕很难看吗?” 秦毓:“……”他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没有。” “那我现在去拿蜡烛。”周漾翻出蜡烛,本来想一口气插三十个蜡烛,但秦毓察觉出他的意图,及时将他拦了下来。 周漾只能像模像样地改成插一根蜡烛在最中间。 蛋糕看起来确实不太美味,但周漾是在蛋糕师的帮助下一步一步做的,味道应该没什么问题。 “要闭眼睛许愿哦。”周漾在秦毓准备吹蜡烛之前补充道。 秦毓看着他明亮的双眼,竟然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 算了,小朋友这么努力做出一个蛋糕,还是别让他扫兴了。 “你这样做,看我看我!”周漾迫不及待,仿佛过生日的人是自己一样,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闭上眼,等了片刻才睁眼:“像我这样许愿。” 秦毓照葫芦画瓢,竟然莫名生出一股紧张的情绪。 “闭眼睛呀!” 秦毓缓缓闭上眼,眼前一片漆黑之前,他看到的最后的画面是周漾的笑脸。 其实他没什么愿望想要实现,他能走到这个阶段,靠的只有自己。 但是他能感受到周漾灼热的视线正落在自己的脸上。秦毓心中发出一声喟叹,那他干脆就许愿…… 周漾的愿望都能实现好了。 片刻后,秦毓盯着周漾期待的目光慢腾腾睁开眼,嘴角动了动说:“吃吧。” “好耶——”周漾二话不说拿起切蛋糕的小刀,“把这块给你,这是我自己写的。” 秦毓顺势望去,上面歪七扭八地写着:“毓哥三十岁生日快乐”,后面还画了一颗红彤彤的爱心。 还特意强调了一下是“三十岁生日”,秦毓无奈地想。 周漾切了一块蛋糕,手指上蹭到了奶油,他举手放到嘴边舔了一下:“好吃!一点都不腻。” 秦毓不爱吃这种甜品,但还是往嘴里赛了几口。和外表截然不同,味道是堪称美味的。 他惊喜地挑了挑眉,“味道还不错。” 得到夸奖的周漾恨不得把尾巴翘上天去,他一点都不谦虚:“那当然了,这可是我亲手做的,灌注了我全部的感情呢。” 他全部的感情包含了什么,秦毓并不打算深究。 周漾比他小十岁,还是一个性格开朗丝毫不会收敛感情的性格,秦毓阅人无数,自然能察觉到他的情愫。 但很遗憾,他无法回应。 秦毓没有搭话,只是沉默地吃蛋糕,不知不觉就吃完了一整块。 周漾还要继续给他切,被他摆手拒绝了。 周漾没想那么多,他也有一段时间没吃蛋糕了。自己亲手做的蛋糕就是会更好吃一点,于是周漾又吃了一大半,吃到肚子都圆滚滚的才放弃。 吃饱喝足之后周漾才想起来把一片狼藉的桌面发给周潜炫耀。 不出一分钟,周潜的消息就发了过来:“我说怎么给阿毓发消息没回我呢,原来是跟你吃蛋糕呢,好丑的蛋糕啊。” 还发了一个贱兮兮的坏笑表情。 周漾心说,真是没品的哥哥,但又因为他这句话而感到高兴。 “毓哥,我哥说给你发消息你没回他。”他摆出一副传话的姿态。 秦毓应了一声,打开手机,跟批奏折似的把没完没了的生日祝福一一回复。 吃得有点撑,周漾开始犯困了,他直勾勾地看着秦毓,觉得他哪怕是穿睡衣的都帅得离谱。 “发什么呆呢。” “嘿嘿,”周漾痴痴一笑,“我觉得你好帅啊。” “……” “真的,我没骗人,我非常诚实的。” “……”秦毓收起手机,他知道周漾没骗人,因为他那双眼睛会说话,只要是望着自己,就亮晶晶的。 瞳孔里亮晶晶的闪片偶尔还会变成粉红色的桃心。 又色又可爱。 第27章 27、小羊玩偶 秦毓的三十岁生日过后,周漾能感觉到他们的关系更加亲近了,就好像无形之中有一根线将他们牵扯在一起。 周漾心想,就这样慢慢来的话,总有一日能完整拿下秦毓的心,他对此信心满满。 十一月的江云气温骤降,周漾出门不得不穿上厚外套,上早八起床也更加困难,好几次都赖在床上不起,磨磨蹭蹭地最后导致迟到了。 昼夜温差大,周漾骑车冻脸又冻手,每天只能厚着脸皮蹭秦毓的车,或者蹭余斯槐的车。 蹭余斯槐的车纯属意外,那天是因为秦毓前一天出差,而周漾早上不负众望地起晚了,偏偏早八还是余斯槐的课,他哭丧着脸冲下楼,正要打车就看到余斯槐的车。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救星的身影。 从那天起,每周三早上,周漾都会蹭余斯槐的车上学。 陈卫东连着两周看到周漾和余老师一起踏进教室,表现得相当震惊。 陈卫东戳了戳周漾的胳膊:“你最近怎么跟余老师关系这么好?” “我们一直关系都不错啊。”周漾理所应当地说,“小鱼老师和我住同一个小区。” “这样啊……那余老师人还是挺好的。” 陈卫东前段时间的换寝申请可算是通过了,还是周漾帮忙出的主意。 最开始导员并不同意,觉得他们都是一个班的,矛盾大不到哪儿去,还劝陈卫东和室友好好相处,说什么别人都能相处好,为什么就你相处不好。这种阴阳怪气的说法气得陈卫东恨不得当场骂人,但他胆子小,只能骂骂咧咧地对着周漾口吐芬芳。 周漾便给他出主意,让他把晚上寝室的热闹的画面录视频发给导员,最好是在凌晨以后。 谁知陈卫东相当会举一反三,他不仅把视频发给了导员,还半夜给导员打电话,哀嚎加痛哭,说自己每天晚上都睡不好都快神经衰弱了,还阴森森问导员:“老师……你睡得好吗?” 吓得导员第二天就批了他的换寝室申请,不仅如此还在外院大会上当众点名批评了他们寝室。 寝室里每天晚上最亢奋的就是高浩,他挨了一顿骂,也不甘心,在朋友圈把导员连带着陈卫东阴阳怪气了个遍,甚至还牵扯上了无辜人士周漾。 日语系寝室都住满了,陈卫东搬去和英语系的男生一起住了,虽然不是一个专业的,但好歹是一个学院,还是有一部分课程是重叠的。 据陈卫东所说,他搬走以后,生平第一次睡了一个好觉,一觉睡了十二个小时,醒来后寝室里的人都在,但没有人开大灯,也没有人发出声音,直到他睡醒了,眼睛从光亮中缓过来了,室友才把灯打开。 第33章 陈卫东别提多感动了,和周漾炫耀自己遇到了神仙队友,整个人身上都有了许多“活人气息”。 周漾也替他感到高兴,甚至还给他们全寝室买了奶茶,算是庆祝陈卫东“乔迁之喜”。 陈卫东为了感谢周漾,特意奉献出自己私藏的“秘笈”,并和周漾坦白:“其实之前我并没有把我全部家底都给你,还想着自己藏一点……” 周漾无语道:“孩子死了你来奶了,车撞树上了你知道拐了,你再晚点我都要把人追到手了。” 陈卫东诧异:“啊?你还没追到手吗?” “……” 陈卫东继续补刀:“现在都十二月了,你还没追到人啊,三个月过去了……羊羊你也不行啊。” 陈卫东嘲讽一笑。 周漾被狠狠打击到了,逞强说:“细水长流你懂不懂啊,温水煮青蛙你懂不懂啊!” 陈卫东摇头表示不懂,他以为凭借周漾的颜值,应该没有一个月拿不下的妹子吧?还是说现在的妹子都不喜欢周漾这一款了?陈卫东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自己这款现在也挺吃香的。 “所以你们的进展到了哪一步了?” 周漾深思熟虑,说了一个最稳妥的答案:“暧昧中。” “……” “我怎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呢?” “你闭嘴,我不想听你的预感。” “真的,羊羊,你听我好好跟你分析。”陈卫东没有女朋友,也没谈过恋爱,还一本正经地跟周漾分析起来了:“由真理可知,暧昧时间越久,在一起的可能性越低。” “什么p真理。” “你就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吧,”陈卫东掰着手指头跟他举例子:“你就说那种谈了七八九十年恋爱的情侣,最后有多少能结婚的,有多少结婚时因为都谈这么久了,凑合凑合就过了吧这种思想的。” 周漾斜睨他一眼,“你这些道理都是从哪听来的。 陈卫东说:“我姐啊,她天天跟我说这些,她是我们那片的情感小达人。” “……”周漾不得不承认陈卫东说的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我们一共也没认识多久啊,他……也不是那种草率的人,肯定要对我进行评估。” 陈卫东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所以你们是奔着结婚去的?” 周漾一阵怔忡,他们都是男人,没办法结婚,但是陈卫东这么说也没错,周漾确实是抱着要和秦毓一直一直在一起的心态去面对他们之间的感情的。 至于秦毓……应该也是吧? 周漾无比确信他对自己也有感情,但无法确定的事他对自己的感情有多深。 这令周漾感到苦恼。 “是……吧?”周漾含糊其辞道。 陈卫东说:“那这样你们慢慢来也可以理解了,那祝你成功吧兄弟,将来记得请我去喝喜酒,我给你包个大的份子钱。” 周漾忽然很难过,也很遗憾。 他根本没机会收到陈卫东的份子钱了。 陈卫东没感受到周漾低落下来的心情,自顾自地说:“快到你生日了吧,可以趁这个机会试着约她出来,花前月下的,说不定一个上头你们俩就在一起了。” 周漾没心情听他讲这些,满脑子想的都是——他爸妈以前随出去的份子钱恐怕这辈子都没机会收回来了。 * 周漾的生日和秦毓的生日挨得很近,也就一个多月,这是周漾的二十岁生日,他相当重视。 只是可惜,就算是自诩“大人”的、二十岁的周漾也得回家跟爸妈吃饭才行。 周潜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 周漾给他发的消息他都没怎么回,但是十二月十二号当天,周潜还是给他发了一个很大的红包。 周漾顿时喜笑颜开。 以前住宿舍的时候,周漾还能保持每周发一次视频的频率,只是每次发视频都要跑回家一趟,还是很折腾的,但是还算规律,所以赚的钱也算规律。 自从他搬出来后,完完全全将这回事抛之脑后了,一连小半个月都不发一次视频,导致粉丝每天都在他的评论区里招魂。 更新不规律,周漾到手的钱也变少了,所以周潜的这个大红包也算是解了周漾的燃眉之急。 他第一时间买了双念念不忘的鞋子和键盘,是送给自己的礼物。 回家跟爹妈吃了顿饭,周漾收下红包和礼物,兜里鼓鼓囊囊地回了星湖别院。 本来沈春艳想要留周漾在家睡一晚,但周漾却以家离学校太远,第二天有早八不方便为由拒绝了。 虽然周漾说的是实话,但他坚持要走的原因却并非如此。 愧疚在心里只停留了一小会儿,周漾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周漾进家门时和围着浴巾的秦毓撞了个正着。 秦毓没料到周漾还会回来,所以他的浴巾只是虚虚围着,随时有掉下来的风险,他一只手按住围巾。 脱掉了衣服的秦毓更显肩宽腰窄,浑身带着雾蒙蒙的水汽,没来得及擦干的水珠顺着紧致的胸肌缓缓淌到块状分明的腹肌上,摇摇欲坠。 周漾头晕眼花,感觉全身的血液都直冲头顶:“……” 但他却不舍得移开视线。 秦毓难得露出尴尬的神色,转过身背对着他,这个姿势使得周漾能更好地欣赏他的身材。 周漾的眼里填满了白花花的背肌,在秦毓看不到的地方,他艰涩地吞咽了几下口水,身上仿佛火烧火燎的,直冒汗。 这就是过生日吗,太幸福了吧,这和看到毓哥的luo体又什么区别。 周漾顺着他的脊背往下看,白色的浴巾下包裹着他挺翘的臀部和修长有力的双腿…… 以及隐藏在其中,看不到但能想象到的画面…… 周漾深吸几口气,嗓子都有些沙哑:“毓哥……你……你这是……” 他说完才注意到秦毓没戴助听器,这下他的语气中夹杂着嚣张跋扈的气焰。 “毓哥,你这是在故意勾引我吗?”他喃喃自语。 秦毓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快速走回自己的房间,半掩着房门换上丝绸质感的睡衣。 周漾遗憾,没能看到他更想看的画面。 虽然秦毓表现得很冷静,但他的步伐却透露着急促。 再出现时,秦毓已经换好了衣服戴上了助听器,“怎么回来了?” 周漾笑嘻嘻地说:“回来陪你。” 秦毓短暂地蹙了下眉头,“应该多陪陪父母。”但他不得不承认,周漾的话取悦到他了。 “我知道啦,主要是明天早上有课,在家里住来不及。”周漾拿出借口应对。 秦毓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周漾小跑回房间,偷偷摸摸拿出一个东西藏在身后,一晃一晃慢悠悠地走向秦毓,献宝似的把手里的东西展示出来。 ——是一个小羊玩偶。 ——还是戴着生日帽的,一脸笑意的小羊玩偶。 周漾意有所指。 他把这个小羊玩偶送给秦毓,就仿佛是把自己送给秦毓一样。 是他在生日当天,难以诉之于口的生日愿望。 第28章 28、我会好好保护它 手中的玩偶隐隐发烫。秦毓却攥得很紧。 这个玩偶拿在秦毓的手里,显得他整个人变得可爱许多,但同时也有些不搭。 周漾有些紧张地望着他:“送给你!” 秦毓揉了一把小羊玩偶的头,整体质感很不错,很柔软,生日帽歪歪斜斜地戴在小羊的头上,羊角小小的,小羊的耳朵微微下垂,是一只圆滚滚胖乎乎的小羊。 很可爱。秦毓想。 “我会好好保护它的。”秦毓说。 周漾眉眼弯弯,清脆地笑声飘飘然钻进秦毓的耳朵里。 周漾本来还想得寸进尺让秦毓把玩偶放在他的床上,但一来周漾没好意思说出口,二来是这个玩偶其实和秦毓的床有些格格不入。 不知道秦毓是否也是这样想的。 二十岁的周漾,和三十岁的秦毓。 玩偶被秦毓拿进卧室里,至于怎么处理的,周漾无从得知。 从房间里走出来的秦毓手里拿着一个很大的盒子,在周漾惊喜的目光中打开:“给你的礼物。” 周漾震惊地说不出话。 秦毓看到周漾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这是最新款,上次你的电脑不是出问题了吗,换个新的吧。” 周漾像个小孩子一样张开双臂扑了过去。 没有第一时间看电脑,而是第一时间抱住了秦毓。 两个人隔着电脑,但却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对方的体温和心跳。 “毓哥!”周漾尾音发颤,他感动又惊喜,甚至有点想哭:“你也太好了吧……” 秦毓揉了一把他的后脑勺,感受着柔软蓬松的发丝戳在自己的掌心:“要哭了?” 他声音满是戏谑。 周漾低着头,埋进秦毓的肩膀狠狠吸了一口气,他身上成熟稳重还带着好闻的清香,全部钻进了周漾的鼻腔里。 第34章 “才没有呢。”周漾嘴硬道。 秦毓不信,“哦?” 在戏弄、调侃的声音中,周漾的双颊爬上红晕,“谢谢你毓哥……你生日我都没送你什么东西。” 周漾声音很轻很柔。 秦毓勾了勾唇,“谢什么,我不是你哥哥吗?” 周漾一怔,滚烫的血液倏地凝固,体温骤降。 “再说了,谁说你没送我礼物的?”秦毓说道,“那个蛋糕,我很喜欢。” 周漾敛眸藏起眼底的难过和沮丧,他不愿意接受秦毓对他的好仅仅是把自己当成弟弟。 弟弟这个角色他早就扮演腻了。 更何况他有哥哥,不需要再多一个哥哥的。 他需要的,是男朋友这个全新的角色。 周漾扁了扁嘴,泪水堆在眼眶里,他一时间无法分辨眼泪是为何而留。 或许是感动,或许是失落。或许两者都有。 周漾没来得及难过很久,他回房间第一件事就是开机,这是某家最新款游戏本,性能很好,同时价格也很感人,周漾犹豫了好久都不舍得下手,没想到兜兜转转,自己还是拥有了。 周漾高兴地连着发了好几条朋友圈。 【感谢毓哥送我的生日礼物嘻嘻嘻嘻】 【好(牛)的电脑!】 【太漂亮太完美了,简直是我的梦中情人!】 周漾没时间点开点赞列表,全心全意地欣赏自己的新电脑。 劳累了一整天的周潜回到家,打开朋友圈就被气笑了。 在评论区阴阳怪气了好几条评论:送个电脑就给你高兴成这样了?我给你发红包你怎么不在朋友圈谢谢我? 周漾回复:略略略我就要谢谢毓哥,他太好啦!! 周潜发了一个无语擦汗的黄豆表情:小白眼狼。 周漾赶紧安抚亲哥:哥哥哥哥,你也好你也好,爱你爱你爱你(づ ̄3 ̄)づ 下一秒,受不了了的周潜直接弹语音消息,在周漾接通后只说了一句话就挂断了:“别恶心我了小兔崽子!” * 从周漾生日过后,余斯槐就没有来过学校了,他还特意给周漾发了消息,说他现在人在外地,不能顺路送他去学校了。 不得不说自从上次一起吃过火锅之后,周漾就感觉小鱼老师对自己格外好,但仅限于课堂之外,上课的时候反而对周漾更加“严加看管”了,周漾这个时候就不敢想象如果余斯槐真的和周潜在一起了的话,那自己在江外剩下的两年多该以何种方式度过。 周漾光是想想就忍不住浑身打哆嗦。 他没多嘴问余斯槐在哪里,只是听代课的老师说他原本是去北城交流学习,结果路上出了车祸,至于现在是回江云修养还是在北城接受治疗,周漾就不知道了。 周漾也专门编辑了一长段祝福语给余斯槐发了过去,余斯槐的回复却很平淡。 但既然是能回消息,那么就说明伤情不重,周漾便也放心了。 考试周即将到来,周漾每天都泡在学校的图书馆里,陈卫东被他带动得也紧张了起来,恨不得争分夺秒地复习。 周漾现在这么拼命,倒不完全是为了期末考试,马上就寒假了,他不想和秦毓分开,所以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去秦毓的公司当实习生。 正好前两天刷到“谷雨科技”在招聘日语助理的实习生岗位,要求是每周至少到岗四天,周漾最近在准备简历,也在复习日语知识点。 这学期他没报考n1,打算再复习一段时间,报考七月份的试试,毕竟一次报名费并不便宜,能一次过是最好的。 所有事都堆在了一起,周漾忙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喘息了一口气,才发现再过两天竟然就要跨年了! 周漾那几天特意提前从图书馆离开,临到年底秦毓也很忙,两个人在家里碰面的次数并不算多。 而这一天他们不约而同地提前回家了。 周漾躺在沙发上,腿翘了起来正在一个人玩游戏,有些无聊,消磨时间正好。 听到开门声,周漾把手柄甩到一旁,体贴地帮秦毓脱外套。 “毓哥,后天就是元旦了,我想放烟花!”周漾最近在视频软件上刷到了好多水母烟花,特别漂亮、震撼。 他的眼睛里波光闪闪,满是期待。 但秦毓不得不对他说实话:“小区禁燃烟花。” 周漾遗憾地“啊”了一声,“那我们去看跨年烟花秀呀?” 脑海中想到那副画面,秦毓忍不住蹙眉:“你是去看烟花,还是去看人挤人的。” 周漾承认秦毓说的很有道理,去年,苏子晟的学校因为某项活动占用学校场地,提前了很久就放寒假了,他们两个结伴去看的烟花,去很容易,回来却很困难,打车软件显示前方排队六百人,他们硬生生走了三四公里才找到一个人不算很多的地铁站,再回到家已经接近凌晨了,两个人都很疲惫,纷纷发誓再也不去凑热闹了。 周漾蔫了下去,他就是很想和秦毓一起看烟花而已。 “好吧,你说得对,那算了吧……” 周漾的瞳孔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秦毓的心脏感到沉甸甸的,他转移话题,目光落在凌乱的沙发上,上面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有。 没喝完的饮料、吃了一半的零食、脱下来的衣服以及掉在地上的抱枕。 “去,把沙发收拾好。” 周漾轻哼一声转身晃晃悠悠地把沙发整理了一下,怀里抱着一堆没用的东西,一股脑全扔进自己的床上。 秦毓嘴角绷着,正要教育他把衣服都叠好、物品归位,就看到他失落的眸光。 周漾躺在床上玩手机,秦毓站在他的床边,看着跟狗窝似的床,无奈地摇了下头。 他用膝盖碰了碰的小腿,“起来。” “干嘛啊……” 周漾闻言还是老老实实挪了一下屁股。 秦毓弯腰,宽大的手掌拎起他揉成一团的睡衣说:“帮你叠衣服。” 周漾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了起来,“啊?” 周漾本来还以为他在看玩笑,可他看起来很认真,垂眸叠衣服的表情也很温柔,周漾僵在原地:“毓哥,你是不是有强迫症啊?” 对别人的床的整齐度占有欲好高! 秦毓眉毛动了动:“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明明就是!”周漾吐槽道,“我自己来就行。” “没事。”秦毓不为所动。 他带着叠好的衣服往衣柜的方向走,“哗”的一下拉开衣柜,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又一条整齐的、款式和颜色都很夸张的裙子。 秦毓:“……” 周漾:“……”靠! 秦毓面无表情地把柜门关上,听见周漾在身后小声说:“放右边的柜子就行……” 秦毓依旧是面无表情,这次拉开柜门的动作轻柔了些。 “放在这里了。”秦毓道。 周漾干笑几声,“谢啦毓哥。” “嗯。” 周漾目送着秦毓的背影离开自己的卧室,一瞬间感觉有些腿软。 虽然毓哥已经知道了自己女装这回事,但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的衣柜。 想必会被吓到吧? 周漾苦恼地想,不过他表情却没什么变化,看来毓哥的心理承受能力真的很高! 周漾倒头躺了下去,天花板上的吊灯很亮,光芒笼罩在他的身上,脑海中频频闪过秦毓低头为他叠衣服的画面。 心里头像是被一只调皮捣蛋的小猫挠了一爪子似的,痒痒的,周漾捂着胸口揉了几下,无法缓解分毫,只能把头埋进枕头里,泄愤地哼唧了两声。 怎么都不满意,周漾锤了几下床,为自己的无能狂怒感到烦躁。 第29章 29、又撒娇,你几岁了 次日中午周漾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毛发走出卧室,秦毓淡淡瞥了他一眼。 “睡醒了?” 周漾睡眼朦胧,揉了一把眼睛,“……睡醒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一点都不像是睡醒的样子。 昨晚他和苏子晟、高明侑三个人聊到凌晨两点。苏子晟和学妹在一起一个月就被甩了,理由是学妹觉得他不适合谈恋爱,苏子晟在漫长的感情生涯中头一次受挫,据说本来给学妹准备的跨年礼物都寄到手了,气得他当场挂在了学校交易群里卖掉了。 周漾听他讲清楚来龙去脉,又和高明侑一唱一和地安抚了他好久,才勉强平息了他的怒意。 苏子晟情场失意,转头来关心周漾的感情状况了。 “羊羊,你跟老男人怎么样了?” 苏子晟习惯叫他老男人,这也算是他们三个人之间的独家暗号了。虽然周漾每次听到这个称呼都会叽歪一顿,但嘴长在苏子晟脸上,他又不能堵上他的嘴,只能又气又不高兴地忍了。 “我们?可好了。”其实一点都不好。 只有周漾知道,秦毓对自己的好还只是出于对弟弟的关心和爱护罢了。 第35章 周漾不像让自己沉浸在不快乐的情绪之中,只能安慰自己,至少秦毓对自己的好是真心的。那些瞬间是永远无法磨灭的。 苏子晟眯起眼睛,“真的假的?这么快就被人拿下了?那他也不行啊,完全把持不住。” 周漾沉默了片刻,“……还没拿下呢。” “哦——”苏子晟幸灾乐祸地说:“那你们元旦打算怎么过?一起去看烟花?” “呿,烟花有什么好看的,没劲儿,还不如在家躺着呢。”周漾逞强道:“再说了,你忘了吗去年我就发誓再也不去凑热闹了。” “真的假的?”苏子晟狐疑道:“感觉你自从喜欢上他之后,整个人特别假正经假成熟。” “……”周漾表示不服:“哪有,我这是到岁数了自然就成长了。” …… 秦毓好整以暇地望着他说:“那收拾一下出发吧。” 周漾被打断了思绪,应了一声乖乖进卫生间洗漱,牙刷还塞在嘴里,嘴边沾满了一圈泡沫,周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缓过神来,探出脑袋问:“去哪?” 秦毓觉得周漾这幅懵圈的表情很可爱,勾唇笑了一声:“你猜呢?” 周漾晃了晃头含含糊糊地说不知道。 秦毓站起身,表情有些许不自然:“去看烟花。” 周漾差点被呛到,赶紧漱口,水珠浸得他的嘴唇都跟着水盈盈:“可是现在还是白天。” 秦毓双手插兜,歪了歪头,莞尔:“我在那边订了酒店,看完烟花去住一晚酒店吧,白天再回家。” 周漾被惊喜冲昏了头,长大嘴巴说不出一句话:“……” 他还以为昨天秦毓的说辞就相当于拒绝。 却没想到秦毓早就为他准备好的解决办法! 周漾脸上的水痕还没来得及擦干,蹦蹦跳跳扑进秦毓的怀里。 秦毓的怀抱温暖极了,轻而易举就能让周漾深陷其中。 被他扑了个满怀,秦毓差点没站稳,手扶在他的腰后,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拍了拍他的后背,秦毓笑着说:“多大人了。” “毓哥,你怎么这么好啊。” 周漾已经不记得这是他第几次对秦毓说这种话了。 秦毓的手从后腰缓缓向上移动,感受到他消瘦单薄的脊背,最后落在他的后脑勺上揉了几把。 把周漾的头发揉得更乱了几分,秦毓难得没有觉得这种凌乱很碍眼。 反而……很可爱。 “好了,别磨蹭了,快换衣服去。” 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在他的心脏上生根发芽。 周漾“嘿嘿”乐了几声,赶紧去洗脸梳头发换衣服了。 秦毓克制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背影上,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 周漾还是第一次住这种矗立在市中心的豪华落地窗大床房,夜晚站在窗边就能俯瞰这个江云最繁华、最热闹的街道。 周漾兴奋地拉开窗帘左看看又看看,“感觉站在窗边看烟花就够了。” 元旦酒店价格飙升,房源紧缺,就连这间房还是秦毓让助理好不容易才订上的,虽然陈泽对此表示很奇怪,不明白为什么老板人就在江云还要订酒店,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情趣吗? “只有一间房,一起睡,不介意吧?”秦毓站在周漾身后,按了按他的肩膀。 周漾伏在窗户上,震惊地回头:“……” 秦毓微微挑眉,“不愿意?” 周漾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没有啊……” “就剩一间房了,所以……”秦毓开玩笑似的顿了一下,引得周漾心脏疯狂跳动:“所以你不愿意也没办法了。” 周漾自然听出他话音中的调侃,顺着他的话说:“那我要是真不愿意,怎么办呀?” 秦毓的冷酷无情在此刻彰显得淋漓尽致:“那你只能睡地上了。” “……” 周漾转过身,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秦毓还站在他身后,他一转身正好进了他的怀抱里,看起来就像两个人在窗边拥抱。周漾本人对此毫无察觉,笑得太用力他肚子都跟着阵阵酸痛。 他一只手攥着秦毓的领口,埋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秦毓无奈地把手按在他的手背上,“轻点,衣服要被你扯坏了。” “扯、扯坏了我赔就是。”周漾相当豪气。 毕竟他刚过完生日,钱包里鼓鼓囊囊,非常适合拿钱砸人。 秦毓的手掌比他的手掌大一圈,轻而易举就能包裹住他的拳头,微微用力往外一拽,胸口的衣服总算是逃脱“魔爪”。 周漾感觉手背热乎乎的,像是正在放在烈火上烤灼,他顺着方向看去,目光所及之处,秦毓漂亮干净的手掌覆盖在他的拳头上,仿佛……他们是恋人一般,做尽亲密之事。 秦毓没看出周漾的不自在,把手松开,又顺便摸了摸他的头发,他最近很喜欢揉周漾的头发,导致周漾总是感觉自己像一只小狗。 周漾一边屈辱地认为自己是一只被摸摸头的小狗,一边又忍不住期待他的触碰。 ——爱情可真是让人左右为难! “现在休息一会儿,晚上天黑了我带你下去吃饭。” “好嘞!”周漾稍息立正敬礼,一套连招动作相当丝滑。 说是休息,但周漾躺在床上还有点拘束。 这张床很大,他和秦毓之间隔得距离也很大,周漾却莫名觉得很拥挤。 刚才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一想,岂不是晚上睡觉的时候翻个身子就能碰到吗! 一颗深水炸弾投进湖面,荡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周漾又开始心痒难耐了。他暗戳戳偷看了一眼秦毓,秦毓的侧脸线条优越,轮廓立体,嘴角微微抿着,应该是不太高兴。 周漾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然后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靠近秦毓。 余光瞟到一团身影朝自己靠近,秦毓紧绷的唇角松了几分。 “还蹭?”秦毓威胁道。 周漾目视前方,不敢再造次。 “再蹭你就要坐我腿上了。”秦毓冷冰冰地说,“往那边点。” 周漾左耳进右耳出,没动。 秦毓看他装听不见,无奈地抬起胳膊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听话。” 周漾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不满的轻哼,歪头靠在了秦毓的肩膀上:“我无聊啊,你陪我聊天吧。” “又撒娇,你几岁了?” 周漾扁了扁嘴说:“我几岁都能撒娇!” 他就是喜欢对着秦毓撒娇。 秦毓眸中闪过一丝无奈,轻轻推他却推不开,只能任由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那你说要聊什么?” 周漾眼珠子转了一圈,在脑海中拼命搜刮,终于:“你跟我哥怎么认识的呀?” 秦毓沉默了片刻,无声叹气:“毕业后我去英国,遇到了他,就认识了。” “这么简单吗?”周漾不信,“那你去英国是做什么的?留学吗?” “去旅游。” “英国好玩吗?” 这些年来他一直有意识地控制自己不去回忆那段经历,导致那段回忆在记忆中早就斑驳褪色。 秦毓含糊地应了一声:“好玩。” “我还没出国过呢……”周漾的语气中满是羡慕。 “假期去玩玩吧。” 周漾想了想,至少在他拿下秦毓之前的假期里,他是没机会出国了,“等以后再说吧。” 秦毓的肩膀硬挺可靠,令周漾很有安全感。 只是周漾自己都没想到,他仅仅是靠着秦毓的肩膀就能产生困意。 秦毓敏锐地捕捉到他情绪的波动,刚才还那么活跃,现在就一声不吭了。 “困了?”他放低声音,柔声问。 像是被棉花包裹着飘在空中,周漾感觉自己浑身都轻飘飘的,他抓紧秦毓的胳膊,生怕自己变成气球飞入空中。 “不、不困。”周漾逞强道。 秦毓嘴角动了动,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困了就睡会儿。” “不睡。”周漾努力睁大眼睛说:“我还没看烟花呢。” 秦毓看了一眼腕表,“还早呢,到时间我喊你。” 周漾不说话,似乎没听进去,反正看起来痴痴呆呆的。 秦毓继续引诱:“好不好?” 他的声音太温柔太好听了,盘旋在周漾的耳边,每落下一个音节,都像是羽毛在他心脏上扫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是奇妙,周漾在他的劝诱中点了点头,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那你别忘了喊我,别扔下我自己一个去看烟花了。” 秦毓似乎在他耳旁笑了一声,然后扶着他躺下去,深陷进一片柔软。 “放心,不会忘的。” 第30章 30、面试 秦毓按时将周漾喊了起来。 此时广场上已经人山人海了。 在吵闹拥挤的环境中,助听器的作用聊胜于无,喧杂的声音填满耳膜,秦毓很难听清周漾在说什么。 第36章 周漾第一时间发现秦毓的不对劲。 他想对秦毓说,他们在远处看看就好,前面人太多了不要挤了。 但秦毓只是对他笑了一下,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紧接着秦毓就抬手碰了碰助听器,周漾顿时就明白了,在人多的环境中,他恐怕听不清自己说什么。 前两天周漾还刷到他最近关注的听障人士发的一条“科普”视频,大致是说,哪怕听障人士戴着助听器,听力也是无法和正常人一样的。 周漾顿时感觉心脏一阵抽痛,他停下脚步。 秦毓听不清说话的声音,只能更加努力观察。他回首,看向突然停下脚步的周漾,张了张嘴,不确定自己的声音是否发出来了。 那声很轻的“怎么了”,淹没在人海中。 但周漾却听到了。 他没说话,只是抓住秦毓的手往反方向走。 在人少的地方,秦毓感觉耳朵里舒服多了。 周漾没有“拆穿”他,换了种方式说:“前面人太多了,就在这里看吧,能看得更远。” 秦毓心脏倏地漏掉了一个拍,冬日的风吹过,秦毓喉口一阵干痒,他轻轻“嗯”了一声。 无边夜幕,璀璨的烟花在头顶绽放,短暂又热烈地点燃了半边天空。 如白昼明亮。 周漾原本可以走到最前方,同其他人一起仰望铺满整片天空的烟花,可却愿意和他躲在远离人群的偏安一隅。 哪怕是听力受损后,那段最痛苦的日子里,他都不曾觉得自己哪里“特殊”,哪里“残疾”。 可在这一刻,灿烂的烟花下,他望着少年眼中带着波光的,快要溢出来的心疼。 心中竟然浮现出这漫长的三十年来,他头一次体验到的情绪。 那是周漾看过最美的烟花。 周漾回味到凌晨两点都没睡着。 同一床被子下,周漾翻来覆去,扰得秦毓也睡不好觉。 “毓哥、毓哥。”周漾小声叫他。 “嗯?” “你怎么还没睡?” 秦毓转过身。 周漾猝不及防地和他面对面,竟然有些害羞,好在是黑夜,所有的灯都关掉了。 “你说呢?”秦毓反问。 周漾认真思考,说:“难道你也被烟花震撼到睡不着?” 他的眼睛又大又亮,哪怕是漆黑的环境中,秦毓也能看得一清二楚,他忍耐着心中诡异的情绪,伸出手掌捂住他的眼睛。 “睡觉。”他压低了声音,像是下达命令。 周漾彻底看不见一丝光亮,只能感受着掌心的温度:“你捂我眼睛做什么?” “你把眼睛闭上就能睡着了。”秦毓淡淡道。 周漾想挣扎,又有点享受,他怀疑道:“是吗?” “是。” 周漾的字典里似乎没有适可而止,他继续说:“那毓哥你帮我捂着眼睛吧。” 秦毓:“……” “这样我就不会控制不住自己,老想着睁眼睛了。” 周漾这话说得坦坦荡荡,一点不觉得有问题。 秦毓知道自己不该这样顺着他,也知道自己的原则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打破,可当周漾浓密的睫毛划过他的掌心时,他好像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快睡。” 周漾在他的掌心中眨了眨眼睛,随即陷入沉睡。 听到周漾平缓的呼吸声,秦毓收回略微有些酸痛的手臂,他撑起身子靠在床头,沉默地盯着周漾的方向。 第二天一早周漾就醒了,他昨晚虽然睡得晚,但却很沉,一整晚都没做梦,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回家的路上,周漾兴致勃勃地从相册里挑选出来十几张图片,然后拼拼凑凑形成一个全是烟花的九宫格。 朋友圈发出后又收获了很多评论和点赞。 第一条评论就是苏子晟了,他调侃地说:“不是不去看烟花吗?不是发誓了吗?” 周漾选择性无视。 几天没联系过的周潜也难得在评论区活跃,“跟谁去的?女朋友?” 周漾偷偷瞥了一眼专注开车的秦毓,“还不是。” 周潜发了几个吃惊的黄豆表情,“可以啊羊羊,加油,看好你。” 虽然得到了老哥的祝福,但周漾心里却莫名有些心虚。 要是被周潜知道,他口中的“女朋友”是周潜的兄弟的话…… 周漾不敢想象那个令人崩溃又绝望的画面。 车停在小区门外,秦毓对他说:“你先回家吧,我有事去趟公司。” 周漾猜到他公司应该是有什么事,昨天秦毓就一直在看手机,时不时跟人聊天,周漾偷看了一下他的手机屏幕,备注是陈泽,他们应该是在聊公司的事。 周漾干脆利落下车,“那毓哥路上注意安全哦。” 秦毓点了下头,紧接着开车离开了。 想到秦毓的公司,周漾更有动力了,他还没跟父母说假期想要实习的事,打算面试过了之后再跟他们“先斩后奏”,只是少不了又要挨一顿骂了。 周漾耸耸肩对此不太在意,反正他从小到家挨骂次数多了,早就习惯了。 * 期末周的图书馆是需要抢座的,周漾为了抢带台灯和充电座的位置,早上六点,图书馆一开门就背着书包冲了进去。 还顺便给陈卫东占了各座。 当然这是有代价的。 陈卫东承包了周漾期末周的早餐。 还好食堂的物价低早餐更是五块钱就能吃饱,不然陈卫东是真的狠不下这个心。 陈卫东几次见周漾抱着电脑整理简历,好奇地问:“你这是在干嘛?” 周漾盯着屏幕,“写简历,看不出来吗?” “你要投简历?”陈卫东大为震惊,没想到周漾已经卷到才大二就要出去实习的地步了。 周漾笑了一下,“对啊,我看到一个岗位在招实习生,想去试试。” “实习生都是苦力,你真的确定吗?大好的寒假欸。”陈卫东孜孜不倦地劝说:“那你岂不是要起早贪黑的工作了?会不会有人拿着小皮鞭在你身后监督你工作啊?” 周漾瞪了他一眼,眼中满是对无知的嘲讽:“我是去实习,不是去进‘园区’,而且岗位是周末双休早八晚五,还有工资拿,我觉得挺好的。” “嘶,这样一想是挺好的,什么岗位?” “日语助理,估计就是打打杂做一些简单的翻译工作什么的,”周漾说:“要求日语n2,听说读写流畅。” 陈卫东连连赞叹,“我回家可能也要找点兼职做一做,不然整天待在家里会被我妈和我姐骂死。” 如果是去年的周漾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会冒出进公司实习的念头,他一直都不是什么有目标有理想的人,至少前几个寒暑假,他更多还是想躺在家里享受,打打游戏或者出去旅游,总之不想让自己这么快染上班味儿。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为了多和喜欢的人接触,他还是迈出了这一步。 期末考试结束的之后,周漾换了一身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成熟的衣服,雄赳赳气昂昂地打车去了“谷雨科技”。 谷雨科技位于市中心一家写字楼,整个公司大约有一百多个员工,规模并不算大,但周漾查过,最近几年公司的效益还算不错。 周漾拿着简历紧张地站在前台,公司的装修简单精致,很有科技感,入目便是员工休息区域,有冰箱、微波炉、沙发什么的,角落里甚至还有按摩椅。 在前台的指引下周漾进到一件会议室等候,来面试的并非是hr,而是日语组的小组长,也就是周漾的“顶头上司”。 组长是一位雷厉风行的短发女士,穿着一身得体的女士西装,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在灯光下反射出光。 她先是进行了一番自我介绍,然后开始面试。 “我们外贸部门顾名思义,就是有关助听器的对外贸易,主要面向于日韩泰三个国家,你面试的是日语组,我是日语组组长,你叫我徐姐就行。你的简历我早就看过了,对于一个还在就读的大二学生来说,履历算是丰富的,我们这次招的职位是实习生,所以面试难度不高,主要还是看你的日语水平以及你的性格,我们部门还是更喜欢采用年轻的、充满活力的员工,部门大多都是年轻人,大家都有很多共同话题。” 整个面试过程是全日语面试,但她并没有问周漾一些很苛刻很刁钻的问题。也许是周漾做足了提前准备,他觉得这次面试难度尚可。 面试后,她又拿出一张卷子让周漾做。 主要是中译日和日译中,有些专有名词比较难翻译,但整体还算简单。 周漾的字写得不太好看,所以他放慢了速度,让整体字迹看起来至少可以称得上工整,徐姐接过卷子简单看了几眼就让周漾回去等通知。 一场面试下来才一个小时,走出谷雨科技的时候周漾的腿还在微微发颤。 第37章 这就结束了? 没想象中那么严肃正式,周漾在面试的过程中并没有很紧张,反而是面试结束才感到紧张,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面试结果比想象中更快一些,隔天下午周漾就收到了录用通知,并和hr约好了时间签实习合同,一切都结束时,已经放假一周了。 这一年的除夕在二月,还很漫长。 周漾拿着实习合同回家,被爸妈以接棒的形式轮番骂了一个小时,最开始他们是持怀疑态度的,觉得周漾去打“黑工”,认为他自己找的工作不靠谱,是骗钱的,但在听说是秦毓和周潜合资创办的公司后,又觉得周漾是“走后门”入职的。 但总归是能接受这一现实了,并且没过多久就在街里邻坊大肆宣扬,他们的宝贝二儿子出息了,知道赚钱养家了。 第31章 31、抵抗本能 周漾把入职消息告诉秦毓的时候,明显看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 紧接着是复杂、讳莫难测的表情。 周漾没看懂。 “什么时候面试的?”他一向不会插手公司招聘的事项,更别说还只是一个实习生。 “上周!”周漾像一只骄傲地小兽,扬起下巴等待夸奖:“明天就入职了。” 秦毓眉头微微拧着,他欲言又止:“你父母和你哥都知道吗?” “当然知道!我爸妈还说我有出息呢。”周漾添油加醋地说,“就是我哥,总是泼冷水,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周漾顿了顿,捏住嗓子学起周潜的语气:“你要是敢给公司惹麻烦,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罢周漾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他当时就是这个表情,可吓人了。” 秦毓见他皱着鼻子,呲牙咧嘴丝毫没有形象可言的表情,脑海中只有一个词语,像是被加粗加亮了一样显眼——“可爱”。 周漾这份工作是凭自己本事得来的,连父母都同意了,秦毓自然不会说什么。 虽然这是一个好机会,可以让他尽早接触社会,但秦毓不得不承认,他在这一刻……是抗拒的。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周漾一直做一个纯粹的,被人宠爱的小孩子。 他的忧心忡忡没有持续太久,好在是他的公司,公司的氛围是怎样的,秦毓最清楚不过。 “那我上班,可以继续蹭你的车吗?”话音刚落,周漾自己就否决了:“不行不行,你是总裁,要是让同事看见了不知道要怎么想我呢,我才不想被人在背后议论。” “我还是坐地铁好了。” 秦毓从思虑中回神,“不会被看见的。” “?” “地库直通电梯,总裁办公室在七楼,你的办公室在六楼。”秦毓耐着性子解释,“午饭上来吃吧。” 周漾心想,还有这种好事? “可、可以吗?”这下真成走后门的了! 秦毓意识到自己不太喜欢周漾的拒绝,面无表情地反问:“有什么不可以?” “蹭你的车,还蹭你的午饭……” 秦毓抬手干脆利落地打断他接下来想说的话,一句话就堵得他哑口无言。 “我不是你哥哥吗?”言下之意是,蹭我的车,蹭我的饭有何不可。 周漾正是脸上藏不住事的年纪,听到这句话,眉眼瞬间耷拉下来,整个人看上去闷闷不乐,一点都没有活力。 秦毓不明所以。 周漾悻悻一笑,让秦毓的话头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一点都不喜欢秦毓说他是自己的哥哥。 他甚至怀疑秦毓是故意的。 周漾觉得秦毓大概能猜到自己的心思,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在自己耳边重复——他只是把自己当弟弟。 可周漾不觉得世界上有哪个人,会对没有血缘的弟弟这么好。 他们明明…… 明明就不是兄弟。 为什么要用兄弟的身份束缚自己呢? 周漾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背影落寞又无助。 秦毓定定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这句违心话,不想听的人不止周漾一个人。 * 入职第一天周漾没起晚,甚至比秦毓起的还早。 他紧张兮兮地看着秦毓,“毓哥,我心脏跳得好快,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秦毓刚扣上腕表,闻言迈着步子靠近他。秦毓站在他的面前,灯光落在他的身上,投下一大片阴影笼罩在周漾的脸上。 周漾仰着脖子,纤细白嫩的脖颈落在秦毓眼底,他喉结攒动,忍不住用舌尖抵了抵牙齿,磨得舌尖微微发痛。 “怎么了?” “不知道,昨天晚上就这样了,我是不是有心脏病啊?” 秦毓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警告:“别瞎说。” “那是怎么回事啊?”周漾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强行抓住秦毓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你摸摸,是不是跳得好快。” 秦毓尝试着挣脱,却没挣脱开。或许他本意也并不想挣脱。 热烈的心脏“咚咚咚”地砸在周漾的胸膛上,也砸在了秦毓的手掌里。 他被震的手掌竟然微微发抖。 “是吧?”周漾反复确认。 “是跳得快了点,”秦毓冷静地说:“有哪里不舒服吗?” “心慌算吗?”周漾惴惴不安,“一想到我要上班,就心慌。” 秦毓松了口气,明白他心跳加速的缘由了:“……你就是要上班了太紧张,没事。” 周漾连忙嗯了几声,“毓哥,我好紧张。” 秦毓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反复刚才心脏高高悬挂在半空中的人不是他一样:“紧张什么,公司还能吃了你?” 周漾摇头。 秦毓啧了一声,“也不会有人欺负你,放心吧,谁要是敢欺负你,我帮你出头。” “那不就成打小报告了?我才不是这种人呢!”周漾眉飞色舞的小表情很是可爱:“我会好好干活的!争取不拖公司后腿。” 秦毓想,你一个实习生,也拖不了后腿。 但他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口,以免打击周漾的工作积极性。 “好了,现在快吃饭,吃完饭去公司。”秦毓顺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回想刚认识周漾的时候,他看到周漾凌乱的头发还忍不住帮他压整齐,这才过去多久,就变成他控制不住想要弄乱他。 “好——” 周漾永远都是元气满满的。 在徐姐的带领下,周漾简单认识了一圈日语组的同事,“日语组刚成立,人员不是很充足,目前组里会日语的就三个人,你、我,还有刚才跟你打招呼的小崔,其他四个人都是借调过来的。” “不会日语……也行吗?” “可以,只是会日语的要多分担些。”徐姐安排了一个靠外侧的工位,“你坐这里吧,我在你对面,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前几天的培训主要还是让你做一些基础工作,熟悉一下公司的环境和设备,可能会让你跑前跑后,但不是对你有意见。” 周漾乖巧点头。 “你先把员工手册看一看吧,等会儿有事叫你。”徐姐说,“电脑系统是纯日文的,有不懂可以上网查一下,但你既然是日专生,应该难不倒你。” 周漾打开电脑,被密密麻麻的片假名击中了。 他此刻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外来语滚出日语!!! 一整个上午,徐姐就只让他翻译了一份文件,其中有很多专业名词都是没见过的,周漾干脆从打印机那拿了一叠a4纸,在纸上把专业名词摘抄下来,打算之后整理成excel的形式,比较方便观看。 没干什么活但周漾却还是觉得累得够呛,不是身体上的劳累,而是精神上的。 午休时间一到,周漾就鬼鬼祟祟从楼梯走上去了,他没有门卡,只能站在门外等陈泽帮他开门。 陈泽冲周漾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一段时间没见过陈泽了,周漾觉得他瘦了点。 “陈……泽哥,这一层楼只有毓哥吗?” “这一层都是各部门领导的办公室,还有it部门。” “哦——公司有食堂吗?” “有食堂,只不过每天的菜品不多,需要早上预订。” “好吃吗?”这才是周漾最关心的事情。 陈泽卡壳了,仔细思考了一下,用冷静的语气说:“难吃。” 周漾有些遗憾,“好吧。” “但是免费。” 言下之意周漾当然听懂了——免费的还要什么自行车! 周漾讪讪一笑,跟着陈泽走进秦毓的办公室。 听到开门声,秦毓的视线没有从手中的文件中抽离,只是淡淡道:“来了?” “来了!”周漾声音轻快,打量着这件总裁办公室的全局,和想象中大差不差,整体是黑灰色为主,布局简单大气,以及堪称总裁办公室标配的落地窗,站在窗边就能俯瞰半个江云,“毓哥,你还在工作呀?” 第38章 周漾代入自己就是影视片中,时间以百万为单位计算的、叱咤风云的商圈大佬,然后站在窗边俯瞰这片土地。 周漾十分投入,秦毓连着喊了他好几遍他才听到声音。 “来吃饭,叫了一家私房菜馆,尝尝看喜不喜欢。”秦毓站在他身后,“想什么呢,眼睛都直了。” 周漾水润润的眼睛眨了好几下,坦诚地说:“想你呢。” 秦毓一怔,没意识到自己居然笑了一下:“想我?” “是呀,想你站在窗边是什么心情。” “那你想出来了吗?” 周漾遗憾地摇了摇头:“没想出来,所以毓哥你站在这里看风景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周漾站在窗边,脑海中只能贫瘠地浮现几个词语:“好高”“好多人”“好多车”。 他眼底满是对“知识”的渴望,秦毓无法拒绝他,“你想知道?” 秦毓忽然很想逗他玩玩。 周漾不停地点头,额间的蓬松碎发随着他的动作颠了几下。秦毓莫名幻视公司楼下的那只小黄狗,只要看到有人经过,就会屁颠屁颠地凑上去闻一闻瞧一瞧,要是碰到有好心人喂它吃狗粮,它还会把尾巴高高翘起来绕着圈地打转儿。 “感觉……”秦毓故作神秘地瞥了他一眼,继续说:“超然脱俗。” “?”周漾恍然大悟,这就是他和秦毓之间的差距。 秦毓见他这副信以为真的模样,觉得有点好笑。 周漾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戏谑,这才明白他是在故意逗弄自己。 “……毓哥,你好恶劣!”周漾极力谴责,“亏我还相信你了。” 秦毓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稍微使了点劲,带动着他往前走,“看你那么认真,我总不能说,我也不知道站在窗边是什么感觉吧?” 周漾不信,“你不知道?” “你觉得能有什么感觉?普通的窗户和日复一日的街道,我甚至不会多看一眼,更不会记得看下去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 周漾看着他的侧脸,秦毓低沉如大提琴般醇厚的嗓音钻进他的耳朵里,但他说的内容周漾却一点都没听进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秦毓性感单薄的嘴唇上,那双唇一张一合,唇线的弧度和唇的颜色都是那么的完美。 周漾觉得自己真的完了,彻彻底底栽在他身上了。 他想,就算秦毓对他讲最令人头晕的古典日语语法、或者是翻译最催眠的古文、再或者是讲一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大道理,他都绝对不会犯困,并且会全程保持高度的亢奋和热情。 这大概就足以证明,周漾对秦毓的喜欢能够抵抗人类本能。 第32章 32、等待 周漾初入职场,才一周就感觉自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每天蔫头耷脑的,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中午去秦毓的办公室吃饭,然后在他的休息室眯一会儿。 午休两个小时,周漾总是卡着点回到工位上,脸上还挂着睡醒后的红晕,以及压出来的印子。 同事小崔问他中午去哪了,周漾只是含含糊糊地说回家睡了一觉。 小崔羡慕地说:“公司离家近就是好啊,我上下班通勤就得三个小时。” 周漾还没从困倦中抽离,听到他这句话也大吃一惊:“三个小时?” “对啊,运气好一下班能赶上最近一趟地铁的话就能一个半小时到家,运气不好的话就得两个小时。” 周漾无声地看着他,心中升起肃穆之意。 这到底是上班,还是渡劫? 好像也不冲突。 毕竟上班这件事本身就是劫难。 周漾对自己的身份很有自知之明,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实习生,从来不会主动去揽活,一般都是徐姐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做完就发呆,或者用公司的电脑摸鱼。 具体摸鱼的表现形式是——给秦毓发骚扰信息。 秦毓被他烦得受不了,又不能装看不见,干脆突袭他,每次中午午休的时候问他都干了什么活。 周漾老老实实地把自己是如何给客户编辑邮件,又是如何翻译文件,以及如何在精准又速度地把那堆非常陌生的词语翻译出来的全过程都详细地讲给秦毓听。 但周漾偶尔也会发发牢骚,抱怨一下讨人嫌的同事。 当着老板的面抱怨老板的老员工,这件事大概也只有周漾这种实习生才做得出来了,毕竟他初生牛犊不怕虎。 周漾往嘴里扒了几口米饭,一脸愤愤:“你都不知道他有多过分哦。” 秦毓没什么胃口,靠在他舒服的老板椅上听周漾对他诉苦:“怎么了?” “他仗着自己是老员工,总是给我安排一堆工作,他又不是组长,我凭什么听他的?” “所以你没有听他的。”秦毓淡淡道。 “……”周漾更生气了,这次是气自己:“我听他的了。” 秦毓挑眉:“不是说凭什么听他的吗?” 周漾把头撇到一侧,“他是老员工嘛……而且都是一个办公室的也不好闹得不愉快,我不想让徐姐为难。” “他都让你做什么了?” 周漾仔细想了想,“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让我帮他拿外卖,帮他打印资料什么的。” 秦毓闻言,皱了下眉,手指抵在下巴处动了动,“这些不是你的工作内容,你应该拒绝。” “我是实习生咯,平时也没什么工作,就算是让我编辑邮件,也会再安排一个人精查。”所以周漾其实并没有帮上太多的忙,这也是为什么那个讨厌的同事总是让他帮忙做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的原因之一。 当然,周漾分析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那个讨人厌的同事不想看见周漾闲下来。 周漾恶狠狠地“呿”了一声,心想这里要不是毓哥的公司,你要不是徐姐小组的组员,我早就一个暴扣把讨人厌的同事按在地上摩擦了! 秦毓不悦道:“公司招你进来时为公司干活的,不是为他个人,这件事我会找人跟徐茵聊聊。” 周漾吓了一跳,把碗筷往桌子一扔,语速飞快:“别呀别呀!那徐姐多为难,再说了……你这样,搞得跟我跟你打小报告一样。” 秦毓依旧是坐着,明明是他抬起脖子仰视周漾,可周漾却莫名感觉自己一截一截地矮了下去。 周漾努力挺直腰杆,坚持自己的想法,“再说了,这样不就被人知道……” “知道什么?” 周漾的狗狗眼垂了下去:“知道我们是那种关系。” “什么关系?”周漾这话说说得歧义满满,秦毓不由得喉咙一哽。 周漾扭捏地晃了晃身子,很想把“未来男朋友”的身份做实,但还是改口说:“知道我们认识啊!” 他只是实习生,来上班最大的原因就是想多和秦毓见面,然后可以以这种理由寒假也继续住在他家,仅此而已。 他每天只想在公司摸鱼划水,并不想被人议论。 毕竟无论在哪个公司,“实习生和老总认识”这种事都是经久不衰的饭后闲谈。 秦毓盯着他,半响,退让似的叹了口气:“我再考虑考虑。” 周漾乖巧地点了两下头,撒娇说:“毓哥你真好!” 周漾傻笑几声,抱着没吃完的碗继续埋头苦吃。 吃得都看不见眼睛了,秦毓只能看见他一颤一颤的头发。 午休结束,周漾吃饱喝足还睡了一觉,精神饱满地刷手机,忽然弹出一则好友申请。 周漾纳闷,点进去一看,显示的是通过“许明珊”分享的名片添加。 备注一栏显示的是:“我是英语专业赵珍瑶”。 周漾觉得这个人名有些耳熟犹豫了片刻还是通过了好友申请。 周漾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赵珍瑶给他发消息,开始怀疑是不是加错人了,他在对话框打了一个问号:“?” 赵珍瑶:“你好,我是英语专业赵珍瑶。” “我是日语专业周漾。” 赵珍瑶:“我知道。(微笑)” 周漾摸不着头脑,冷淡地回了一个“哦哦”。 对话停留在这里,周漾点开她的朋友圈,终于想起她是谁了。 赵珍瑶的朋友圈置顶是她入学时站在迎新处的照片。图片上的女生身高腿长,马尾高高束起,皮肤白得在阳光下反光,对着镜头笑得甜美。后来这张照片还被挂在了表白墙上,赵珍瑶凭借这张照片荣获英语系系花的称呼。 而周漾入学的时候也被学姐拉到外院的迎新处,举着印刷着“我在外国语学院等你”的小牌牌拍照,位置都是一样的。 周漾并不关注学校的“风云人物”,他看到赵珍瑶这张照片其实是因为高浩。 高浩大一的时候就对赵珍瑶一见钟情,死缠烂打了一年,也只是加到了微信好友。还记得加到好友的那天他高兴得打了一晚上游戏,机械键盘噼里啪啦的,灯光效果更是拉满,他逢人便说自己快要追到女神了。 第39章 周漾觉得他好不要脸,也好自恋,当着他的面翻了个白眼,结果被高浩说:“你就是羡慕我能加到系花的微信,你有吗?你没有!” 周漾脑海中,高浩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依旧清晰,当时周漾就懒得搭理他,心想我为什么要加系花微信,我又不认识她,真无聊。 结果兜兜转转,他还真加上好友了。 周漾没来得及想更多,徐姐忽然喊他的名字。周漾把手机关上,应了声。 “你把这份文件翻译一下,下班之前给我。”徐姐递给他一沓纸,周漾随手翻了几下。 “好。” 上面密密麻麻都是中文,大概内容就是公司的发展历史以及新款助听器研究开发的过程和简单介绍,他要翻译成日语。 周漾开始对日语产生生理性的厌烦了。 他甚至有点后悔当时没听爸妈的话,一意孤行非要选日语专业。 周漾拉开凳子,深深叹了口气,然后对着文件逐字翻译。 好在他现在的工作只是翻译文字,听说过段时间会有日本客户来公司,需要徐姐去当翻译,到时候可是真枪实战地和日本人对话。周漾虽然是日专生,但他的口语水平很单薄,就连在课堂上和老师对话都不是很流畅,也只会一些课本上的标准语,对口语的了解更是稀少,要是让他去做日本人的翻译,肯定是会搞砸的。 周漾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心想秦毓还是有点抠门的,为什么不雇一个专业翻译呢。但是他在办公室听到过徐姐和日本人打电话,徐姐的日语发音非常标准,而且可以做到无障碍交流,听说徐姐之前在日本待过七八年,是前两年才回国的。 周漾想着想着又走神了,回过头发现任务进展缓慢,再一看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就下班了,为了按时下班,按时和秦毓回家吃饭,周漾深吸一口气,在心里为自己加油打气。 ——加油!周漾!你是最棒的。 十分钟后,周漾趴在桌子上,觉得自己大概是无法按时下班了。 机翻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周漾猛地坐了起来,心想他之前每一次都是勤勤恳恳地翻译,就用一次软件,应该没什么吧? 再说了,这么多内容,他逐字翻译要翻译到什么时候去!生产队的驴都没有这么干的。 周漾在心里劝自己,然后用软件一键翻译了一遍。有些生硬的地方,以及明显能看出翻译有误的地方都被周漾改正了。 他心满意足地通读一遍,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卡在下班前五分钟将文档传给徐姐。 结束后,周漾长舒一口气,同时心中隐隐不安,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打消了,他把工位简单收拾了一遍,倒计时最后几秒关机电脑,直奔地下停车场而去。 坐在他旁边的小崔感觉到周漾掀起了一阵风,一脸懵逼地抬头看向他离开的方向。 小崔念叨着:“年轻就是好啊。 年轻小周高兴极了,即将迎接他的是美好的周末,当然最最重要的是他又可以和秦毓独处两天了! 周漾的心里正在敲锣打鼓。 秦毓姗姗来迟,一脸歉意:“等久了吧,突然有点事。” 周漾连忙摆手,“没多久没多久。”他完全可以上楼等秦毓的,但实在是懒得折腾一趟,只是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周漾在停车上来回晃悠,眼神始终落在电梯的方向,期待下一秒就能从哪里看到喜欢的人的身影。 这是他第一次发现,原来等待的滋味并不难熬。 第33章 33、没有我们羊羊乖巧听话 “给你发了消息的,怎么没去办公室?”秦毓跨上车,单手扯开领带靠在椅背上喘息了几声。 “我懒得再上去一趟啦。” 秦毓嘴角挂着笑,余光瞟了一眼他:“冷不冷?” 随着车内空调温度的升高,周漾摇头:“不冷。” “要是懒得上去,下次就别一下班就冲出来了,等我给你发消息,我下楼了你再下来。”汽车平稳地驶出地库,周漾被暖气包裹着,乖顺地点头。 哪怕秦毓没有见到过,也能想象到周漾是怎样掐准时间然后打卡冲出办公室的。 方向盘一转,秦毓在一个路口掉头,换两个方向。 “毓哥,不回家吗?”周漾见这不是回家的路,好奇地问。 秦毓沉沉应了一声,“家里零食不多了,带你去买点吃的,想吃什么?” 自从周漾搬进来之后,秦毓的家里就多了很多零食。 秦毓很少会吃零食,都是买给周漾的。但他也不允许周漾多吃,因为好几次周漾下午贪吃零食,晚上就不吃晚饭了,结果凌晨一两点又饿了,鬼鬼祟祟跑到专门放零食的柜子,像一只偷吃的小狗,吃得满嘴是渣子,被秦毓发现了,他还嘴硬说自己只是来客厅散散步。 几次下来,秦毓忍无可忍,态度很是坚决地给周漾规定了吃零食的量,本来以为周漾会反抗,可他竟然意外地听话,秦毓提前准备好的大道理竟然没派上用场。 周漾眼睛一亮,积极举起手说:“我想吃汉堡!想吃巨无霸!还想吃kfc的蛋挞,我要吃六个!我自己一个人吃六个!” 秦毓冷冰冰地拒绝,无视了周漾眼里细碎的光芒:“不可以,欣姨已经快做好饭了。” 周漾整个人萎靡不振,“好吧,那我想吃……算了,都行,随便吧。” 秦毓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周漾,还是心软了:“蛋挞可以,汉堡……” 他皱了下眉,“明天吃吧。” “真的吗?”周漾立刻恢复元气,“毓哥你真好!” 自从两人认识之后,周漾已经不知道说过多少次这句话了。 他的表情真挚,语气诚恳,丝毫没有弄虚作假的成分,这让秦毓自己都忍不住怀疑,他真的像周漾说得那样好吗? 周漾给秦毓添加了无数层滤镜,多到秦毓自己都看不透了。 秦毓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下意识地“管教”着周漾,而周漾又为什么这么听话,无论他说什么,周漾似乎都会认可、肯定,就连晚饭“不能吃汉堡”这种事情,他都会很听话。 至少在秦毓面前,周漾和周潜口中那个“任性娇气”的混世魔王弟弟,截然相反。 周漾坐在副驾驶上安静地玩手机,头微微歪着,不小心撞在车窗上,“咚”的一声,很清脆。周漾皱着鼻子摸了摸脑袋,嘴里发出“嘶”的声音倒吸一口气,显然是疼得不轻。 秦毓嘴角的弧度上扬的几分。 其实还是有点小娇气的。 周五的商场人很多,周漾和秦毓两道身影穿梭在其中,惹人注目。 秦毓两双手都被沾满,一左一右拎着两袋子零食,走出商场的时候路边的灯早都亮了起来。 临近农历春节,商场外的布置十分喜庆。 周漾撞了撞秦毓,“毓哥,你看那边!好多兔子。” 秦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商场门外正中间不知何时摆放上了几座兔子雕像。 “上周来的时候还没有呢。”周漾惊呼,“怪可爱的。” 兔子的身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彩灯和灯笼,周围有不少人正在拍照。 秦毓心中一动,把右手的东西挪到左手,“想去拍照吗?” 周漾指了指自己,“我吗?” “嗯,我给你拍。” 周漾眨了下眼睛,犹豫地看向人群。 “想拍吗,不想的话就算了。” “……想。” “那走吧。” 周漾站在一只兔子雕像身下,对着镜头,难得有些手足无措。 秦毓神情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看得出镜头里少年的僵硬,“往左边一点,对,不要抬头,看镜头,好,笑一下……” 秦毓的语气很平淡,周漾忍不住地跟着他的话调整位置和角度。 秦毓低头看着手机,点评道:“很好看。” 周漾小跑两步凑到他跟前,照片中的他笑得很开心,那一帧定格得很巧妙,显得他这个笑容很自然也很生动。 周漾忽然明白心中那股莫名的怪异是来自何处,“毓哥……你拍照的水平真好啊。” 周漾由衷赞叹,照片的构图也很好,人物在图片的三分之二处,兔子雕像被完整地收纳进图片里,甚至还照顾到背后的夜色。 秦毓笑了一下:“还好。” 周漾正想再说些什么,身旁忽然传来一道男声:“那个……可以帮我们拍一张吗?” 他是望着秦毓说的,周漾抿嘴噤声,等待秦毓的回应。 可秦毓只是欣赏着他刚拍出来的照片,连看都没看一眼那个男生便拒绝道:“不好意思,我在给我弟弟拍照。” 男生尴尬地放下手机,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周漾连忙说:“要不我帮你们拍吧。” 男生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把手机递给了周漾:“那拜托你了。” 第40章 周漾的拍照相比秦毓就显得十分直男了,没什么构图可言,举起手机“咔嚓”几下连拍了好几张一模一样的图片,还自我感觉良好地说:“你们看看!” 男生和他的朋友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抽回来了,连一句谢谢都没说就走了。 周漾有些不高兴,小声嘟囔:“怎么这样啊……” 秦毓没说话,站在理他一步之遥的台阶上把手机揣进兜里,半垂着眼眸:“走了,羊羊。” 周漾应了一声。声音没什么力气,但跟上秦毓的脚步却很速度。 上车后秦毓把零食都放在后座上,见周漾兴致不高:“怎么了?” 周漾生闷气,“那两个男生怎么回事啊,我帮他们拍照,他们连谢谢都不说,真没礼貌!” 其实那个来找秦毓拍照的男生抱的什么心思秦毓一清二楚,所以更是懒得帮忙,没想到周漾会主动提出帮他们拍照。 果然是小孩儿,热情又真诚。 所以在他遭到冷漠地对待时,才会这么失落。 秦毓顺着他的话,似乎是在呵护他的失落:“嗯,没礼貌。” “亏我帮他们拍得那么认真,真是……” “没有我们羊羊乖巧听话,还懂礼貌。” “!!” 周漾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脖子僵硬地动了几下。 秦毓唇角带着笑意,还特意反问了一句:“是吧?” 周漾难为情地抿了下唇:“……是。” 秦毓短暂而急促地笑了一声:“下车吧,回家吃饭了。” 周漾将不愉快的情绪抛之脑后,回到家像一只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跟欣姨讲了好多在公司发生的事。 欣姨本来就喜欢热闹,听他说话特别配合,几乎是周漾说一句她就应一句。 周漾说得更起劲了。 只是苦了秦毓,一顿饭吵吵闹闹不得安宁,他几次摸了摸助听器,但都没有选择摘下来,而是将周漾那些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话翻来覆去又听了一遍。 饭后周漾窝在沙发上玩手机,他把秦毓给他拍的那张照片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惊艳,还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字是:“收获人生照片一张!” 周漾笑嘻嘻地说:“毓哥,我发了朋友圈,你看看,快给我点赞!” 秦毓不明白他为什么执着于让自己给他点赞,但还是轻车熟路点进他的朋友圈留下一个赞:“好了。” 周漾开心地和评论区的朋友们互动,没注意赵珍瑶也给他点了赞。 不一会儿,赵珍瑶的消息就发来了。 赵珍瑶:“你还在恒隆吗?” 赵珍瑶:“看到那个兔子就知道是恒隆了,我现在就在恒隆,你没走的话我们可以见一面~” 她的消息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周漾不得不承认,如果他还是直男的话,他会很欣赏这种大大方方的邀请。 周漾回复她:“没有,我已经走了。” 赵珍瑶很快给他发了一条语音,“好吧,那还挺可惜的,下次有空可以一起出去玩。” 轻柔好听的女生顺着扬声器播放出来,周漾浑身一僵,手忙脚乱地把音量调小。 坐在他身旁的秦毓闻声挑了挑眉,侧着身子瞥了一眼周漾。 只见周漾半躺在沙发里,举着手机,一脸愁眉苦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漾不知道怎么回复她,他隐约能感觉出……赵珍瑶似乎对他有那么点意思。 但赵珍瑶没有明说,他总不能自恋地凑上去说“我不喜欢你”吧? 周漾苦恼地挠了挠头,完全没注意到秦毓的目光已经快把他吞没。 没按捺住的人是秦毓,他出于长辈帮助晚辈的心理,问:“怎么了?” 周漾一个手抖,没拿稳手机,手机直接砸在了他的胸口,疼得周漾眼含泪水。 秦毓吓了一跳,俯身弯腰,声音焦急:“没事吧,砸到哪里了?” 周漾眼前白花花的模糊了一片,他的手颤颤巍巍地按着胸口:“这里好疼……” 声音还带着哽咽的哭腔,秦毓心脏跟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似的,一顿一顿地疼。 “衣服撩开我看看。” 不等周漾做出反应,秦毓就已经上手扯开他胸口的衣服,白皙劲瘦的胸膛上被手机砸出一片红印,秦毓松了口气,看样子是不太严重。 秦毓的目光顺着那片红印往上看,和周漾骤缩的瞳孔对视上。 死一般的寂静袭来。 第34章 34、99.99% 周漾的瞳孔蒙上了一层水雾,秦毓透过这层水雾看到他眼底的震惊。 秦毓狼狈地撑起身子,“疼得厉害吗。” 周漾的呼吸都急促了,没什么规律,完全是凭借本能:“还、还行。” 坦白讲秦毓扯开他睡衣的时候他有片刻的震惊,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如海水倒灌一般几乎能将他整个人淹没的惊喜。 秦毓眼中的关心和焦急不似作假。 或许他对自己的感情远比周漾想象得要多很多。 秦毓绅士地帮他把衣服合拢:“拿稳手机,小心点。” 周漾连着嗯了几声,现在想想仍有些后怕,手机要是直接砸在他鼻子上,恐怕他要血洒当场了。 周漾这么想着赶紧坐直身子,按着胸口慢慢揉搓。 手机振动了几下,周漾这才想起他还没有回复赵珍瑶的消息。 赵珍瑶:“你在干嘛呢?” 赵珍瑶:“(可爱)(可爱)” 周漾揉胸口的动作一顿,其实他很擅长和女生聊天,但仅限于比较熟悉的,尤其是班级里的女生,大家都相处一年多了,聊起话题也是没完没了。周漾长得好看,又和很多女生关系不错,也因此会被人误会成“中央空调”。 这一年多的大学生活中,很多女生在了解到周漾的属性后敬而远之,所以赵珍瑶是为数不多的大胆出击的女生。 周漾觉得自己很难应付赵珍瑶,转而寻求秦毓的帮助。 在他眼里秦毓就是万能的,虽然周漾很不想承认,他比自己年长十岁,说不定谈过几段恋情,一想到这儿,周漾就有些低落,因为这十年的岁月是无法抹去的。 “毓哥……” 秦毓嗯了一声,等待周漾继续说。 “你说……我该怎么回复啊?”周漾乖乖抵上手机。 秦毓只是扫了一眼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他的第一反应是“果然如此”。 秦毓潜意识里觉得周漾应该多和女生接触,这样就不会因为一时的冲动和新鲜感模糊自己的心意,可秦毓无法忽视心中那一团淤积的烦闷。 他面无表情地勾了勾唇,表现得很欣慰,试图扭转自己心里的情绪:“你想怎么回?” “就……我也不知道。” 周漾很为难。 秦毓冰冷的目光落在周漾的脸上,很快就收了回来。 所以周漾在看向他时热烈的目光,也只是出于一个弟弟对哥哥的崇拜。 秦毓很快就在心中弄清了一切,看来还他是“自作多情”了。他不耐地用舌尖抵了抵腮帮,抬手拨弄了一下助听器,每一个小动作都透露出烦躁。 “回什么都行,看你自己。”他并没有为周漾提供一个答案。 周漾撇了撇嘴,出于礼貌,把十分钟前就没有回复的那条转发了一下,然后说:“好的好的。” 紧接着又说:“刚才在忙,有事吗?” 秦毓用余光瞟了一眼。 赵珍瑶说:“没事,就是看你没回我所以问问,那说好啦下次一起出去玩。” 周漾回了一个“小羊点头”的表情包表示答应。 但他心里想的却是,下次复下次,谁也不知道下次是哪一次。 可秦毓却在看到那个熟悉的表情包时面色阴郁,仿佛有一团乌云笼罩着他,他轻轻“啧”了一声。 周漾听到动静,不解:“怎么了吗?” 不想被周漾看出不对劲,秦毓强压下情绪,指导他说:“你和女生聊天挺呆的。” “是吗?”周漾乐了,傻笑几声:“欸,毓哥你看到我说什么了啊。” “……”秦毓移开目光,他越发觉得周漾整个人冒着傻气:“不小心看到的。” “哦——那你说我该怎么回复呢?”周漾倒不是真的想知道他该怎么和女生聊天,只是突然觉得可以用这种方式试探一下秦毓喜欢什么样的对话。 坦白讲秦毓也不知道。 除了在公司,他的社交圈几乎没有女性,更别说和女性聊天。 秦毓敷衍地说:“真诚。” 周漾点头,“比如呢?” “……” “毓哥你说得具体点。”周漾差点就要掏出小本本记录重点了。 秦毓神色复杂,抬手敲了一下他的头,无奈地深吸一口气:“你自己领悟吧。” 话音刚落,秦毓就站起身,轻飘飘地撂下一句“你早点休息”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第41章 周漾莫名觉得秦毓的关门声都比平日响亮了许多,像是在宣泄怨气。 背影看起来也惨兮兮的。 周漾摇了摇脑袋,把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都抖了出去。 心脏忽然跳动得很快,快到周漾以为要从胸口里蹦出来,他捂着胸口,被手机砸到的那片皮肤还在隐隐作痛,可周漾的脑中却塞满了秦毓靠近自己是紧张粗重的呼吸声。 * 周日晚上周漾一整夜都没睡好,第二天醒来后眼眶下的黑眼圈格外明显。 他捂着眼睛不敢相信镜子里颓废的少年是他自己。 秦毓敲了敲卫生间的门,声音不是很清晰:“羊羊,时间快来不及了。” 周漾急急忙忙应了一声,快速洗脸刷牙推开房门。 “怎么了?”秦毓一眼就看出周漾的心情不是很好。 周漾欲言又止,“没事儿。” 周漾的表情可不像没事儿的样子,但他不说,秦毓也不能撬开他的嘴,只是心里不太舒服,有种孩子长大和家里人离心了的既视感。 周漾无精打采地走进办公室,开启忙碌的一天。 一眨眼上午就过去了,周漾这才抽空看了眼手机,他一愣,没想到高浩会给他发消息。 周漾不太想回他,可高浩没等到周漾的回复,干脆打了个电话过来。 周漾皱紧眉头,烦躁地把电话挂断,不得已,说:“我不方便接电话,有什么事?” 高浩:“你和赵珍瑶什么关系?你什么时候加的她微信好友?” 光是看文字,周漾就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不友好的味道。 周漾冷笑一声,这是在审罪犯吗? 他回道:“普通朋友。” 可高浩显然不信,因为赵珍瑶从来没给他点赞过:“普通朋友她给你点赞?” 周漾翻了个白眼,搞得跟点赞是多么隆重的仪式似的,他说:“嗯。” 高浩还想问点什么,打字打了半天,但最终还是没有发送出来。 周漾不想在最近聊天的列表里看到高浩的名字,于是干脆眼不见为净,直接把这条对话框删掉了。 等电梯的间隙,周漾刷了会儿朋友圈,看到高浩在两分钟之前发了一条意味不明的朋友圈。 ——“有的人嘴上说着不在乎,实际上舔的比谁都厉害(呕吐)” 周漾:“???” 这是在内涵谁呢,神经病。 周漾反手把高浩屏蔽了。 揣着一肚子气,周漾轻车熟路地进了秦毓的办公室。 秦毓正在打电话,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在察觉到周漾进门后笑了一下,对着电话说:“嗯,挺乖的,没有……不偷懒。” 周漾立刻就知道秦毓这是在和周潜聊天了,小声说:“我哥吗?” 秦毓点了点头,继续和周潜说:“对,在呢,你跟他聊聊?” 周漾跃跃欲试:“我跟我哥聊聊天!” 秦毓看着周漾充满期待的表情,耸了下肩,“挂了。” “什么啊!我哥真是烦人。”周漾把怨气都牵扯到周潜身上,“看我过年的时候怎么跟我妈说他坏话!” 提到过年,秦毓嘴角的笑意褪去了几分。 还有半个月不到,就是农历春节。 春节对秦毓来说并不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但周漾却很期待过年,他说每次过年都能收到好多红包,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秦毓心想看来今年还是有点特殊的,至少他能发出去一个红包。 “毓哥,你不喜欢过年吗?” 秦毓愣了一下,“还行。” 周漾看着他,没吭声,他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有多愚蠢。 春节就是全家人团圆的日子,而秦毓的父母已经不在了,他又怎么会期待这个节日呢。周漾恨不得打自己两下。 周漾的目光落在秦毓办公桌旁的台历上,是公司自己印制的,上面写着公司的名字,还穿插了一些公司的照片。 周漾紧急转移话题:“对了毓哥,公司为什么叫‘谷雨’呀,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谷雨’节气作物新种,降水量增加,作物茁壮成长……”秦毓顿了顿,继续说:“也算是我希望自己的公司能够像稻苗一样茁壮成长吧。” 秦毓聊起公司时的侃侃而谈足以证明,他是把这个公司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用心对待的。 周漾环视了一圈办公室,忍不住问:“那……为什么是研发助听器呢?” 秦毓嘴唇抿着绷成一条生硬的直线,沉默良久。 就在周漾以为自己得不到任何回答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嗓音沙哑得极其不自然。 “这是我能想到……我唯一能做的。” 听力受损后他的每一天都是在痛苦中度过,每一天能听到的声音都越来越微弱,迟早有一天,他的世界会被按下静音键。 “助听器”就成了唯一能掌控在他手中的按钮。 周漾没听懂他话中的含义,但却不敢再问下去,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心中对有关秦毓的故事越来越好奇。 可伴随着好奇而来的,是不安,是隐隐的坠痛。 周漾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在玩一个解谜游戏,只有彻底解开笼罩在秦毓身上的谜团,他才能真正接触到秦毓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明明就在伸手可以触碰的距离,可周漾却始终够不到他。 但周漾又有些迟疑,解开谜团不等于解开伤疤,他不知道自己执意的靠近对秦毓来说意味着什么。 如果在他追寻秦毓内心的过程中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伤口,那又该怎么办呢。 周漾心脏沉甸甸的,偷偷瞟了一眼。 秦毓慢条斯理地擦着嘴,手背上那颗显眼的红痣,在周漾面前一闪而过。 “吃好了?” 周漾快速往嘴里扒了几口饭,狼吞虎咽:“吃好了。” 秦毓抽出一张纸巾,熟稔地蹭了蹭他的唇角:“吃得到处都是。” 他温柔的低语萦绕在周漾的耳边,“眼睛都直了,睡去吧。” 周漾慢吞吞走进休息室,关门之前看了一眼秦毓的方向。哪怕是午休时间,吃过饭后的秦毓也依旧是在看文件看资料,就算是闭眼眯一会儿,也很快就会醒过来。 喜欢是会积累的,如果自己的身上有好感条,周漾觉得大概他对秦毓的好感已经到达99.99%了。 第35章 35、眼睛都肿了 下午午休结束,周漾脑袋还跟一团浆糊似的,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周漾看到徐姐一脸焦急。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徐姐很快移开目光。 周漾觉得奇怪,回到位置上看见小崔正捂着脸啜泣。 而那个烦人精则是一脸怨愤地瞪着周漾,恶狠狠地哼了一声。 周漾摸不着头脑,拍了拍小崔的肩膀问:“怎么了小崔?” 小崔肩膀一抖一抖的没说话,倒是烦人精阴阳怪气地说:“你还有脸问呢,要不是你,小崔也不至于挨骂。”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问我啊,我还想问你呢。”烦人精砸了一下手里的资料,“自己浑水摸鱼,害得别人帮你收拾烂摊子。” 周漾瞥到资料上的文字,心脏一颤,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脸上顿时像被烤了一样火辣辣得疼。 “周五徐姐让你翻译的,你是机翻的吧?错误那么明显,你怎么好意思下班的啊。”烦人精冷嘲热讽,“小崔相信你,把你翻译过的东西直接上传了,结果被客户指出问题了,领导骂了小崔和徐姐一中午,你呢?你去哪儿潇洒啦?” 周漾愣在原地,大脑有一瞬间的空洞,回过神后,他看着小崔颤抖的肩膀死死咬着嘴唇,愧疚几乎要将他整个人侵蚀。 周漾说不出话来,只能支支吾吾地拧着手指。 “行了小张,这件事本来就是小崔不对,徐姐让他复核,他图省事直接传上去了……”说话的是日语组另一个员工。 “那他就没错了?徐姐也是相信他才让他翻译新品介绍的,结果他倒好,居然机翻?机翻就算了,那么明显的翻译问题都没看出来,也不知道他的证书是怎么考来的。” 周漾垂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他没想到自己一时犯懒会导致这么大的错误,“对不起。” 他的声音闷闷的,还有些发抖,但是他不敢哭出声。 周漾抬起胳膊擦了擦脸,在啜泣的小崔身旁小声道歉。 小崔是去年来公司的,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同样也是第一次犯这么大的错,被领导训了一中午,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平时小崔和周漾的关系还算不错,因为年龄相仿,两个人的话题很多,小崔也是个很有意思的男生,周漾听到他的哭声,心里的愧疚越来越满。 他还害得徐姐挨骂。 明明徐姐对他那么好…… 周漾吸了吸鼻子,打开电脑。 第42章 一下午办公室的人都在忙碌,小崔哭到最后也没力气了,双眼通红肿了起来,擦了擦眼泪继续工作。 周漾不敢打扰他工作,一下午连手机都没看,满脑子都是中午烦人精对他说的话。 他心里更加难受了,嘴唇嚅动了几下。 周漾是实习生,领导自然不会追究他的责任,就和周漾最开始的想法一样,他只在这里工作两个月而已,不会有人找他麻烦的。领导也是这样觉得的,所以直接将全部的责任都归咎于徐姐和小崔。 周五晚上徐姐的女儿突然发烧,周漾给她的文件她来不及看,正好小崔当时还没下班,整个日语组就他们三个是专业学日语的,徐姐把文件托付给小崔,而小崔担心赶不上地铁,只草草看了一眼。 周一上午,小崔也忘记认真精查一遍就直接上传了。 这就导致问题流出,最后还是客户那边指出问题。 搞清楚来龙去脉,周漾下班后慢吞吞走到徐姐面前,沉默了很久。 徐姐一脸疲惫,摇了摇头:“不怪你。” 周漾愧疚的心再一次到达顶峰,他声音颤抖:“对不起徐姐……都怪我犯懒用机翻……” 徐姐叹了口气,“真不怪你,用机翻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更何况你还是实习生,不管怎样你翻译的东西都是要找人再看一遍的。” 周漾倔强地说:“可是我如果我认真翻译,就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徐姐不置可否,只是说:“但也可能会有其他问题,我没怪你,这事是我考虑不周到,我应该带回家再看一眼的,或者周一早上再问小崔一嘴的。” 周漾低着头,强忍住泪水。 徐姐柔声说:“下班回家吧。” 周漾扁了扁嘴,声音含糊不清地向她道别。 徐姐不怪他令周漾更加难过。 其实她说得对,自己只是实习生,无论做什么都是需要再找人看一遍,可周漾还是忍不住钻牛角尖儿,如果他认真翻译的话…… 下班高峰期电梯挤满了人,周漾身形晃了晃,推开楼梯间的门一层层走下去。 楼梯间不能直达停车场,周漾刚想给秦毓发消息,就看到一楼的吸烟室中熟悉的身影。 秦毓难得没穿西装,灰色的毛衣外套着一件大衣,他的下巴有一截收进大衣中,咬着烟蒂缓缓吐出一口雾气。 可周漾却没心情欣赏,只是站在门口等着他,忽然想到会被同事看到,周漾又狼狈地躲了起来,擦了擦干涸在脸上的泪水朝着停车场出口的方向走去。 他给秦毓打了一通电话,说自己今天走楼梯下来的,已经在门口了。 黑色的奥迪停在面前,周漾慢慢回神,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秦毓注意到周漾薄红的眼角,心脏倏地漏掉了一拍。 “怎么了?” 周漾摇头,他一点都不想说话。 显然秦毓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 周漾不想说,也不知道怎么说。 尤其是在看到秦毓的那一刻,他更加难过懊悔。 如果被秦毓知道了,他会不会对自己很失望呢?会不会觉得自己根本不适合待在谷雨呢? 心脏酸酸胀胀地通,周漾不怕痛,但忍得很艰难。 连呼吸都是苦涩的,周漾咬着舌尖不肯说一句话,秦毓别无他法,只能用力握紧方向盘,胸膛激烈的起伏将他的心情彻底暴露。 回到家,周漾连饭都没怎么吃,蔫头巴脑地洗了个澡,头发都没擦干就往卧室走。 秦毓拉住他的胳膊把人把自己身边拽,浴巾盖在他的头上揉搓了几下。 “吹干头发再回房间。” 周漾挣扎了几下,没挣开:“我自己来吧。” “不用,我来。” 秦毓的动作堪称温柔,没有弄疼他的头皮。 可周漾却觉得心脏更疼了,他做了一件错事,却连开口说出错误的勇气都没有。 周漾来谷雨科技完全是为了秦毓,所以并没有多么积极的工作,和上学一样想的都是“得过且过”,可是他的得过且过在工作上却为别人带来了不少的麻烦,周漾第一次感到无力,感到身心俱疲。 甚至感到辜负了秦毓对自己的期待。 哪怕秦毓从未主动说起,周漾依旧能在和他的对话中感受到他对自己的期待,更何况他还听到过秦毓和周潜的聊天。 在和周潜的聊天中,秦毓对自己的评价那么高…… 周漾没忍住,豆大的眼泪夺目而出,顺着脸颊滴在他的手背上。 周漾回过神赶紧擦掉眼泪,呼吸的声音似乎都带着哭腔。 擦干头发,秦毓把冰凉的浴巾放到一旁,“羊羊,怎么了?” 止不住的眼泪像是决堤的潮水,“哗啦啦”地涌了出来。 这是周漾第一次在他面前哭泣,秦毓被一滴接着一滴的泪水打了个措手不及,“……” “毓哥……对、对不起。”周漾蹲下,头埋进膝盖里,声音沉闷。 秦毓深吸一口气,也跟着蹲下,揉了一把周漾的头发:“遇到什么事了?” 周漾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是没能全收回去:“我……我犯错了。” 秦毓皱了下眉,听周漾把前因后果完完整整讲了出来。 周漾买着头脑等待着秦毓的判决,心脏惴惴不安。 “你先起来,”秦毓无奈地说,“蹲这么久,小心低血糖。” 周漾好几次哪怕是坐在沙发上坐久了,再一站起来都会眼前一片漆黑眩晕。 周漾心脏猛地一颤,他没想到秦毓在听完来龙去脉后说得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在秦毓的搀扶下周漾缓缓站起身,眼前有几秒钟的翻天覆地。秦毓扶着他坐在沙发上,他死死低着头,秦毓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但能想象到,肯定早就泪眼模糊鼻尖通红了吧。 “这件事最大的责任在于你的那个同事小崔,他没有完成自己的工作内容,他着急赶地铁可以拒绝徐茵的请求。可他闭口不谈接下了这份工作,却又没有按照规定完成。所以他一点都不冤。”秦毓的语气十分平淡,站在最理智的角度复盘整件事。 “可是……” 周漾惨白的嘴唇动了动。 “其次是徐茵,她自己交接出去的工作,周一上班没有第一时间确认。好在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客户那边郑重道歉再重新提交一份就好。”秦毓靠在沙发上,屈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是人都会犯错,这无可厚非。” “如果我能再仔细一点就好了。”周漾陷入的深深的自责。 “那你呢,你知道你的问题是什么吗?” 周漾怔愣一瞬,抬起头看了一眼秦毓。秦毓那双深邃如黑曜石般的眼睛落在他的身上,周漾几乎被这样的视线看穿、看透,只能无力地顺着他的话全盘托出。 “我不该用机翻。” 可秦毓轻轻摇了下头,眯起眼睛淡淡扫了一眼他。他没有给出秦毓一份完美的答案。 “你错在不该偷懒。” 这句话轻飘飘地砸在周漾的心头。 “在大数据时代,使用机器翻译没什么不对,你错在不该偷懒。” 周漾抱着“反正之后还会有人帮忙精查”的心态,偷懒将文件用机翻糊弄过去,这才是他最大的问题。 秦毓一针见血指出他的问题,锋利到周漾只能点头认罪。 “是着急下班吗?”秦毓忽然问。 周漾攥着手指没说话。 秦毓幽幽叹气,周漾从中听出了些许无奈,“着什么急,怕我不等你啊。” “没有,不是。” 周漾连忙否认,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着急,或许只是单纯想早点看到秦毓,又或者是不想让秦毓浪费时间在等自己上。他觉得自己的时间很多,等一等秦毓也无妨,更何况他并不觉得等待很难熬。 “那是什么?”秦毓追问。 “我也……不知道。”周漾有些着急,眼眶不自觉又浮上一层水汽。 秦毓目光如炬,他沉默着,空气安静极了,只能听到两人交错在一起的呼吸声。 想象之中的批评和指责没有到来,秦毓只是伸出手掌摸了摸他还有些湿润的头发,轻声说:“哭得眼睛都肿了。” 第36章 36、乖孩子 周漾呼吸一滞,感受着秦毓粗粝的指腹划过他的眼角。 “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儿都哭成这样,以后可怎么办?”虽然是反问的语气,但秦毓却并没有想从周漾那里得到一个答案,他语气轻柔,更像是情人之间的低喃。 “我……就是觉得自责、愧疚。”周漾脸上红扑扑的,不知是因为哭泣,还是因为秦毓的触碰。 秦毓勾唇笑了一下,这个笑容转瞬即逝,他成熟理智的分析在某些方面上也为周漾减轻了压在身上的负担。 “那说明你还没有无可救药,有羞耻心是好事,但不要太犟,也不要钻牛角尖,这样你只会更痛苦。”他的指腹顺着发烫的脸颊慢慢向下移动,落在周漾的唇角上,周漾感受到一阵拉扯感,在秦毓的授意下松开牙齿,嘴唇毫无血色。 第43章 秦毓动作顿了顿,像是越过了一个关键的步骤,继续说:“既然知道错了,就改正错误,陷入自怨自艾是弱者的表现,你是吗?” 周漾莫名在他的话中听出了一丝自嘲。 他摇了摇头,嗫喏着说:“……不是。” “嗯,那就让我看到你的改变。”秦毓满意地轻拍了几下他的侧脸。 周养不敢看他的眼睛,他想,他在这一刻彻底臣服于他。他需要秦毓的肯定,也需要秦毓说些什么为他“洗去罪名”,他像一只想要证明自己的犬类,主人的触碰是对他最好的鼓励,哪怕是曾经他不屑一顾的谆谆教诲,在此刻周漾的耳中都是如此的悦耳。 这一刻,他的好感条彻底拉满,100%是好感条的极限,却不是他对秦毓喜爱的极限。 “不哭了?”秦毓睨着他,调侃道。 晶莹的泪珠还挂在睫毛上要坠不坠的,周漾却已经昂首挺胸,再也不见刚才的哀怨:“不哭了!” 秦毓似笑非笑地说:“乖孩子。” 周漾立刻又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满脑子想的都是“乖孩子”。这个称呼放在年少时的周漾身上,他一定会嗤之以鼻,可放在现在的周漾身上…… 他竟然很是受用。 周漾复杂地看着秦毓,心想他为什么总是能用这样若无其事的表情说一些暧昧的话语。 这难道就是年长者的成熟和老练吗。 秦毓起身拿出两个游戏手柄,扔到周漾面前:“玩吗?”他没给周漾拒绝的权利,自顾自地说:“上次这个玩到一半。” 周漾捡起手柄的那一刻就把其他事情全都抛之脑后了,他现在只想和秦毓一起玩游戏,也不管秦毓是不是故意“勾引”自己。 一直玩到将近凌晨,秦毓注意到周漾揉眼睛的动作,提出结束游戏。 周漾依依不舍地说:“毓哥,周末我们再继续玩吧。” “周末要出差,改天吧。” “啊?都快过年了还要出差啊。”周漾不太高兴:“去哪儿出差?” “北城。”秦毓把手柄放好,“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好吧……那我回房间了,”周漾哼唧两声,“毓哥晚安。” “晚安。” 一夜好梦。 事情发生后的第二天,周漾做不到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所以当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犹豫了片刻。 听徐姐说小崔请了一周的假,周漾有些失落,低头看了一眼给小崔买的咖啡。 周漾不怎么爱喝咖啡,这是专门给小崔买的,既然他不在,周漾只好硬着头皮喝了几口。 工作照常进行,徐姐也没有因为那件事对周漾有所忽视,依旧是会给他分配工作,甚至比之前更加繁琐一些。 而周漾也是铆足了劲儿想要在证明自己,连看手机的次数都少了,甚至午休也会提前半个小时回来继续工作。 秦毓不赞成他的行为,认为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 可周漾难得没有顺着他,反而十分坚定。 秦毓犟不过他,也有些生气。 可周漾却说:“没事的毓哥,我自己有分寸。” 秦毓被气笑了,话都堵在喉口,半天没说出一句话,他拨弄了一下助听器,很想摘下来安静安静,但周漾润泽明亮的双眼注视着他,他就怎么也动不了。 “别逞强。” 秦毓最后只能认输,关心的话脱口而出:“注意身体。” “放心吧!我年轻力壮,身体好着呢!”只是午休时间缩短而已,没什么的。 虽然周漾嘴上这么说,但每天下班回家后都会腰酸背痛,往日里十一二点都没有丝毫困意,可现在基本上十点多就开始打上瞌睡了。 苏子晟找他打游戏,他拒绝了好几次,还把苏子晟惹生气了,觉得周漾有了男人不要兄弟。 周漾好声好气地解释,说自己最近在实习,每天都很累,不想打游戏。 苏子晟一番阴阳怪气之后,还是没忍住关心了一下周漾的身心健康。 “左边一点,对对对,就是那里!重一点、再、再重一点……”痛苦又夹杂着愉悦的呻吟声从周漾的房间内传来。 周漾趴在床上,腰下面垫着枕头,秦毓坐在床边帮他捏肩按摩。 秦毓的力气很大,但总能精准找到周漾最不舒服的地方,用着巧劲按了几下,周漾舒服得感觉自己身上的皮都要展开了,又痛又爽的感觉充斥着他的大脑,头皮都跟着阵阵的发麻。 “毓哥……你好厉害啊。”周漾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秦毓闻言手一抖,力道更大了。 “欸疼疼疼!”周漾的五官扭成了痛苦面具,他转头看了一眼发愣的秦毓,哀嚎着抱怨:“毓哥,你轻点啊,疼死了。” 秦毓心中有一股无名火正在燃烧,周漾微弱的呻吟声还停留在他的耳膜上,久久没能散去。 他冷哼一声:“不是你让我重一点吗。” “我没让你这么重啊!” “那我轻点。” “也别太轻。” 秦毓干脆松开手,不耐道:“你到底是要轻点还是重点。” 他的语气很差,周漾有些委屈地说:“……不要太轻,也不要太重。” 说了跟没说一样。秦毓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趴好。” 周漾在床上动了动,“我趴好了,毓哥你继续吧!” 秦毓温热的掌心覆盖在他的背上,隔着一层衣服的布料,依旧能感受到少年单薄、瘦弱的脊背。 “这样可以吗。”秦毓有些走神,目光落在他凸起的肩胛骨上。 周漾挠了挠脖子,喘着气说:“可、可以。” 明明一顿饭不落,怎么就是不长肉呢。秦毓心想,他的脖子细到秦毓一只手就能握住半个,似乎轻轻一捏就会碎掉。 心脏上似乎被柔软的羽毛挠了几下,秦毓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舒服吗?”秦毓刻意压低声音。 周漾深深呼出一口气,所有的疲惫都在顷刻间消散,他现在只能感觉到后背滚烫,火烧火燎的。 “……舒服。” “嗯,这样呢。”掌心缓缓向下挪,停留在后腰上。 周漾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他抓着床单,好半天没说出话。 “腰酸吗?”秦毓像是在故意点火,他的动作堪称温柔,一点都没有按摩的力道。 腰上的肉更少了,秦毓依稀能摸到坚硬的尾椎骨,再朝下……就是臀部。 鬼使神差地,秦毓的将视线不受控制地挪到他的臀上,一秒、两秒、三秒…… 第四秒的时候,秦毓仿佛被人从头到尾浇了桶凉水,他狼狈地收回视线,这才意识到他的呼吸早就紊乱了。 “毓哥?”秦毓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周漾茫然地小声叫了一下他的名字。 温热的触感不见了,秦毓收回了他的手掌,态度不怎么好:“好了,到底为止吧。” 周漾愣了愣,从床上爬起来,看向秦毓。 可秦毓连一个目光都没有分给他,就像是身后有什么凶神恶煞的猛兽,迟一步就能将他拆吃入腹似的,逃离了周漾的房间。 周漾摸了摸自己的后腰,又看了看自己的前面,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 为什么毓哥跑了? 周漾想不出所以然来。 周漾趴在床上玩起了手机,陈卫东半个小时之前给他发的消息他还没来得及回复。 陈卫东:“呼叫呼叫,呼叫呼叫。” 周漾翘起腿,在空中一晃一晃的:“有p快放。” 陈卫东:“你上次说的,喜欢的人,该不会是赵珍瑶吧?” 周漾一脸懵逼,怎么莫名其妙提起赵珍瑶了? “你别造谣啊,我什么时候说是赵珍瑶了。” 陈卫东:“我跟刘子文打游戏的时候,刘子文跟不小心说漏嘴了。” “刘子文又怎么知道的??” “好像是他上次和高浩去上网,高浩跟他说……“” 周漾脱口而出一句脏话,声音不小,周漾立刻捂住,伸长了脖子寻找秦毓的身影,没见到,周漾放下心来了。 “他说什么了???(生气)” “好像说你对赵珍瑶有意思最近在追她之类的,反正嘴上不干不净的。” “他神经病吧??!!” 周漾没想到怎么有人会傻x成这样,气得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 “你跟赵珍瑶怎么扯到一起的?(坏笑)” 周漾把赵珍瑶通过许明珊加自己微信的事情讲给陈卫东听,陈卫东羡慕地说:“她对你有意思吧,没想到啊没想到啊系花欸……” “系不系花跟我都没关系,我有喜欢的人了。” “啧啧啧,要我说你要是追不到你喜欢的姑娘就趁早放手投入系花的怀抱吧。”陈卫东开玩笑。 “滚滚滚,我才不是那种墙头草呢,”周漾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用力,“再说了,谁说我追不到他的。” 第44章 陈卫东没注意到周漾特意用单人旁的“他”指代喜欢的人,继续说:“怎么,有点进展了?” 周漾有点小骄傲:“不是一点,是很多点。” 第37章 37、浇灌、滋养 陈卫东磨了周漾好半天,周漾还是不肯透露跟喜欢的人进展到哪一步了。 于是陈卫东理所应当地认为周漾正在吹牛,幸灾乐祸地偷笑了几声。 而周漾则是很快就忘记了这个小插曲,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当中。 周六一大早,秦毓就出发去机场了,周漾想送他但被拒绝了。 周末正好有日本客户到公司,徐姐提前准备了好几天,生怕出什么差错。 可意外总是突如其来的。 周漾接到徐姐电话的时候正在和苏子晟打游戏,一波团战结束,周漾惨死,他嘴上嘀咕着苏子晟卖队友,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喂徐姐,有事吗?”周漾一边打游戏一边外放。 这是第一次周漾在徐姐的声音中听出焦急和担心,周漾立刻坐直身体,听她说:“田中先生现在已经快到公司了,但是我这边出车祸了没办法赶过去,小崔离公司太远,我也给他打电话让他赶去公司了,现在公司那边没有能说日语的,你家离公司近,先去顶一下吧。” 周漾呆滞了片刻,跳下床迅速换衣服:“我?” 徐姐那边的背景音很是嘈杂,隐约能听到男人破口大骂的声音,想必是被缠上了,实在没有办法了。 “对,你先去,我马上处理完就往公司那边赶,小崔差不多四十分钟才能到,公司那不能没人,麻烦你了……” “好,徐姐你别急。”周漾嘴上劝着徐姐别急,其实最急的就是他了,让他一个刚过n2的实习生去做日本人的翻译…… 周漾怕自己又惹出什么麻烦,但关键时刻又不能畏手畏脚。他一下楼就打了一辆出租车,赶在田中到谷雨科技之前进了公司。 烦人精一脸焦虑,难得没有阴阳怪气周漾:“等会儿你先尽可能拖一下,就和他随便聊聊天就行,或者简单介绍一下咱们公司,撑到小崔或者徐姐到公司……” 周漾深吸一口气,双手都在发抖,汗水浸湿了他的掌心,现在周漾完全是硬着头皮上战场。 学校里有外教老师,但外教的汉语说得很溜,和学生聊天的时候语法和用词也很简单,所以他的口语其实并不算好。 田中是一个中年男人,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助理,都穿得很正式,显然非常重视这次的来访。 周漾走上前,简单做了一下自我介绍。 听到周漾是江云外国语大学的学生时,田中明显来了兴趣,问了几个关于他们学校的问题。 周漾见他感兴趣,瞬间便松了口气,别的不说,他上大学这一年多,背的最多的作文就是“我的大学”。周漾从记忆中筛选出来,和田中你来我往地聊了起来。 田中还算亲和,说话的语速也不快,显然是有意为之,他还夸奖了周漾的日语发音。 周漾在心里狠狠感谢了一番会话老师对他的谆谆教诲,不然他的发音恐怕一塌糊涂。 随后周漾又给田中介绍了简单介绍了一下谷雨科技,田中一行人听得津津有味。 小崔也是在这个时候赶过来的,他朝周漾竖起大拇指,接替了他的工作。 周漾倒在公司休息区的沙发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才半个小时,他仿佛刚从鬼门关闯出来一样。 圆满完成任务,周漾隐藏功与名悄悄回家。 过几天周漾才知道领导把他们组表扬了一顿,还拨经费让徐姐带着客户在江云玩几天。 周漾一直忍住,等到秦毓从北城回来才将事情完完整整说给他听。 秦毓看周漾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得意,脸上也浮现出欣慰的笑意,揉了揉周漾的脑袋说:“做得不错,很棒。” 周漾凑上去,搂着秦毓的胳膊说:“有多棒?” 秦毓思忖片刻,开玩笑似的说:“就像……谷雨节气里的播种的小稻苗,茁壮成长了。” 周漾联想到秦毓之前对他说的话,一本正经相当认真地说:“那毓哥你就是我的雨水,浇灌我、滋养我。” 秦毓一怔,神情变得复杂极了,也不知道是联想到什么,脸上竟然有片刻的滚烫。 周漾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歪着脑袋问:“毓哥,你是脸红了吗?” 秦毓把胳膊抽回来,冷声道:“你看错了。” “……好吧。”周漾撇了撇嘴,“还有几天就过年了,我得回家了。” 日子过得太快,秦毓都快忘了,马上要过年了。 “嗯,代我向叔叔阿姨问好。” “放心吧,”周漾高兴地说:“我哥也快回来了!最近也不知道他忙什么呢,我给他发消息都不怎么回我,看我等他回来了怎么跟爸妈告状!” 秦毓抿着唇角听他说话。忽然想起去北城出差给周潜打电话时听到的陌生男人的声音,犹豫了片刻还是没告诉周漾。 他也不知道怎么说。 总不能说“你哥似乎金屋藏娇,所以才没空理你”吧?那恐怕周漾又要闹上天了。 周漾的家庭很幸福,家庭关系很和谐,父母也宠着他爱着他,和自己这种“孤家寡人”相差甚远。 原本就该毫无交集的。 * 放假前一天,下班后周漾就打车回自己家了,躺在熟悉的床上,周漾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周潜是在除夕夜当天上午回来的,周漾一睡醒就听到他的声音,但是心里还装着怨气,故意不出门。 周潜敲了敲他的房门,周漾冷冰冰地说:“请进。” 闻言周潜勾唇笑,推开门,怀里抱着一个大的快递盒:“哟,怎么一大早就拉拉着小脸儿啊?” 周漾装作没听到他话中的调侃,扭头阴阳怪气地说:“你哪位?” 周潜一屁股坐在他的床上,把快递递给他:“你要不先看看再问我是谁?” 周漾没好气地接过快递盒,拆开一看:“!!!” 瞬间周漾变了脸,谄媚地笑着,“哥,你真好,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双鞋呀……” 周潜掐了一把他的脸:“你在朋友圈仅我可见发了几条你心里没数啊。” “我以为、我以为你没看见呢。” “没看见也得看见啊,不然指不定你在爸妈那儿怎么编排我呢。” 周漾心说他已经编排完了。 “你真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周漾傻笑了几声,跳下床换上跑鞋对着镜子转了几圈,“真好看!” “这时候我又成最好的哥哥了?怎么不让你毓哥给你买。”周潜特意在“毓哥”二字上加重读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亲哥呢。” 周漾想反驳他说,他可不能是亲哥,不然我还怎么跟他搞对象啊。 但话没说出口,只是不小心说出来了实话:“我不舍得让毓哥花钱……” 周潜不满地“啧”了一声,然后照着周漾的脑袋上来了一巴掌:“你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你看我抽不抽你。” 说罢周潜作势用拖鞋揍他。 周漾一把推开门跑到客厅,求饶:“我错啦我错啦,哥哥饶命。” 周漾挡住了沈春艳看电视,挨了顿训,笑呵呵地搂着她的胳膊撒娇:“妈妈妈妈,你看哥哥给我买什么了?” 他抬起腿给沈春艳炫耀。 “又乱花钱了是吧周潜,你挣点钱就往外甩,不知道攒着点吗?”沈春艳嘟囔道:“就羊羊的那些鞋,鞋柜里都放不下了,你还给他买,他有几只脚啊。” 周漾不满:“我八只行了吧!” “还顶嘴?”沈春艳骤然抬高嗓音。 周漾歇菜了,不敢吭声,拼命给周潜使眼色。 周潜清了清嗓子,打开行李箱说:“好了妈,我也给你和爸买东西了。” 沈春艳嘴上教训他乱花钱,可脸上的笑一点都遮不住。 今年的除夕夜没有往年热闹,小区禁烟花爆竹,周漾只能听到从遥远的远方传来的鞭炮和烟花的声音。吃过年夜饭,全家人在客厅打麻将,周漾输了一把又一把。 零点刚过,周漾趁着爸妈在家族群里发祝福语的时候回到房间,给秦毓编辑了一段新年祝福。 周漾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回复,有点遗憾。 不知道毓哥现在在做什么。周漾躺在床上,班级群里正在发红包,周漾是手气王,他也不含糊,转手发了个更大的红包。 收到赵珍瑶的新年祝福,周漾礼貌地回了一句“新年快乐”,没想到赵珍瑶借此和他聊起了天。 这次赵珍瑶直白了很多。 可周漾满脑子想的都是秦毓,回复得很敷衍。 赵珍瑶看出他兴致缺缺,主动问:“你是在忙吗?” 周漾咬咬牙说:“嗯,我在和对象聊天。” 赵珍瑶沉默了好几分钟,回了一个尴尬的表情:“不好意思,不知道你有女朋友……我还以为你单身。” 第45章 周漾确实是单身,也确实没有女朋友,但是无所谓,他会有男朋友的。 可惜的是今年没能带秦毓回家过年,周漾憋了一口气,发誓明年一定! 得知周漾对象后赵珍瑶的态度明显冷淡了下来,两人又心不在焉地说了几句就结束的聊天。 春晚也结束了,一切又恢复了寂静,可周漾始终觉得心里不舒服。也许是因为没有收到秦毓的回复,周漾倒在床上,恨不得现在“飞回”星湖别院,去质问秦毓为什么不回消息。 这么想着想着,周漾就睡着了。 周潜没听到他的动静,进来一看他已经呼呼大睡了。 他对着周漾蠢笨的睡姿拍了张照片发给聊天对话框里最上方的那一个好友,眼底满是笑意和温柔。 周潜把周漾卧室的窗帘拉上,又顺手关上灯和门,房间彻底暗了下来。 第38章 38、新年伊始 大年初一一早,还在睡梦中的周漾被沈春艳叫醒,他揉了揉眼睛,第一反应是去看手机。 秦毓给他回了消息,说昨晚周漾给他发消息的时候他已经睡了。 周漾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难过,但更多的是心疼。v娱演 秦毓没有家人了,过不过节好像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沈春艳还在客厅念叨着要拿什么东西去走亲戚,让周漾和周潜快点洗漱出发。 周漾磨磨蹭蹭洗漱完,爸妈和哥哥都已经穿戴整齐了。 “都等你呢羊羊,快点换衣服出门。”沈春艳拎着一箱干果大声说道。 周漾从她手里接过干果,满脑子想的都是秦毓。 阖家团圆的日子里,秦毓听着远处传来的鞭炮声而悬在高空的烟花时,心里会是什么滋味呢? 周漾不知道。 而本应该热热闹闹走亲访友的大年初一,秦毓一个人又该怎么度过呢? 周漾想,大概和平日的每一天都没有区别吧。 只是比平日里少了一个自己。 周漾攥紧掌心,深吸一口气说:“爸妈,老哥,你们去吧,我有事。” 沈春艳眉毛吊了起来:“大年初一的你有什么事?” 周漾套上衣服把手机揣进兜里,边换鞋边说:“我朋友有事,我……我去找他,爸爸妈妈哥哥再见!” 周漾拧开门往外冲,手里的干果还没来得及还给沈春艳。他没有片刻的犹豫,心里想的是正好去拜年不能空着手,就当是给毓哥的礼物吧,也不知道他爱不爱吃干果。 周漾一路狂奔跑出小区,手机震动个没完,不用看都知道是沈春艳和老爸的连环夺命call,但是周漾不想接听也不想管,在“相亲相爱一家人”里发了好几个跪下磕头的表情包,然后干脆把手机关机了,直奔星湖别院。 周漾推开门的时候秦毓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玩游戏,背影看起来落寞极了,和梦中的秦毓完全重叠在一起。 周漾心头涌上一股酸涩难言的痛意,他换上拖鞋小心翼翼站在秦毓身后。 秦毓盘腿而坐,身上的睡衣松松垮垮,褶皱的痕迹很明显,头发也没打理过,看起来有点凌乱,但丝毫不减帅气。随着他手中的动作,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睡衣根本遮不住他那完美的肌肉线条。 周漾轻轻咳嗽了一声,秦毓一怔,回头与周漾四目相视。 虚虚扣在耳朵上的助听器“啪”的一下砸在大腿上。 顷刻间,游戏bgm的旋律如潮水褪去,秦毓理应是听不到声音的,可如电闪雷鸣般震耳的心跳声密匝匝地落在他的耳膜上。 他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但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周漾抢先一步把助听器捞起来,摊开手。 秦毓恍惚地戴上助听器,声音沙哑,还带着微弱的颤抖:“你怎么……回来了。” 周漾笑嘻嘻地坐在沙发上,动作非常熟练地和秦毓靠着胳膊,感受着他蓬勃的肌肉线条,“过年嘛,就是要热热闹闹的,我来陪你咯,有我一个人就够热闹了。” 秦毓有片刻的失神,周漾的眼里是鲜亮的色彩,他们挨得很近,瞳孔里的色彩倒映进秦毓的眼底,他回过神来,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是啊,有你一个就够了,再多……就吵了。” 周漾欢呼一声,“新年快乐呀毓哥!” 秦毓缓缓掀起眼皮,良久后,轻而缓地回了他一句“新年快乐”。 这是秦毓自父母离世后第一个也有可能是最后一个有人陪的新年。 是新年伊始,也是经年永恒。 秦毓也在这一刻彻底明白了周漾对自己的感情和态度,他从来没变过,一直是这么火热,这么真诚。 但秦毓却莫名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因为他自知无法给出周漾任何回应,可每次看着他波光粼粼的双眼时又很难抗拒他的任何要求,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秦毓一直都知道,也一直处在一个清醒的状态急速沉沦。 周漾的生命是鲜活的,而秦毓的生命却如同寂静无波的湖水,所有的沙土都沉淀到底。 而让湖面荡起涟漪的,恰恰是来自一个少年的,最不善掩藏也最热情的爱意。 周漾只待了一天就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家陪爸妈了,免不了一顿训斥。周漾几乎包揽了全部的家务活,还要负责哄沈春艳开心。 但这种状况没有维持太久,因为又过了两天,周潜忽然说工作室有事要提前回北城,爸妈说要送他去机场,却被他推脱。 周漾注意到他神情不太自然,有些许怀疑,但没拆穿。 在沈春艳的泪水中,周潜终于宣布了一件大事——差不多六七月份,他就要转移回江云了。 这个好消息冲刷了离别的伤感和难过,周漾跟哥哥挥了挥手,周潜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说:“听话。” 新年小长假很快就结束了,周漾再次回到星湖别院。 虽然与秦毓几天没见,但周漾却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一些。 周漾带上沈春艳自己腌制的肉干和风干腊肠,大包小裹地推开门,没有第一时间看到秦毓,周漾把东西一股脑儿堆在地上,放轻脚步走向他的卧室。 门没关,窗帘也没拉,秦毓侧身躺在床上,温暖的阳光倾泻在他身上。他背对着周漾,看不清表情,但周漾知道他睡得很熟也很放松。 脑海中有一道声音,叫嚣着周漾不该靠近,可周漾只觉得大脑很吵,他想安静,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周漾慢吞吞靠近,呼吸都跟着急促了起来。 他探头看了一下,秦毓微微蹙眉抿着唇,锋利的五官被阳光晕染得十分柔和,再往下……周漾的心脏猛地漏掉了一拍,随之而来的是如海啸般疯狂的惊喜。 秦毓怀里……抱着一个熟悉的小羊玩偶。 小羊玩偶头顶的生日帽正好抵在秦毓的下巴处,他蹭了一下,像是在亲吻小羊。 周漾耳边爆发出噼里啪啦的电流声,浑身都被电得酥酥软软。 他……真的把我送给他的玩偶放在了床上?甚至……还抱着睡觉! 心脏疯狂跳动,撞击着胸膛都跟着震颤。 坦白讲这个小羊玩偶跟秦毓的房间一点都不搭,甚至可以称得上格格不入,可周漾脑海中却浮现出这个玩偶每天乖巧躺在秦毓的灰色枕间的画面。 最初将小羊玩偶送给秦毓的时候,周漾猜测他会把玩偶收起来,至少也是放到一个不显眼的位置,他从未设想过这个玩偶会出现在他的床上,甚至还被秦毓这样用力地抱在怀里! “咚咚咚”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周漾惊觉自己对秦毓的喜欢仍旧有增加的可能。 “呼——”睡梦中的秦毓缓缓呼出一口气,抱着玩偶翻了个身子。 周漾像一只受惊的兔子飞快逃离房间,他坐在秦毓房门外的地上,抱着膝盖,嘴角是怎么都藏不住的笑意。 这是不是说明,秦毓对自己也有着不一样的感情? 这个结论令周漾更加亢奋,要不是秦毓在睡觉,他恐怕会像一只丛林里的猴子荡来荡去并发出“呀吼呀吼”的欢呼声。 周漾咬着嘴唇,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这个发现完全是“意外之喜”,如果不是他今天斗胆踏进秦毓的房间,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送出去的小羊玩偶陪伴着秦毓度过一天又一天。 周漾完全按捺不住这颗疯狂跳动的心脏了,他太想冲进秦毓的房间把他摇醒然后狠狠亲在那双性感的嘴唇上! 不行—— 不行—— 周漾深呼吸,吸气、呼气……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向是急性子的周漾在有关秦毓的事情上都格外有耐心,至少他要准备一个完美的、惊艳众人的告白。 荡漾出一圈一圈涟漪的心房稍稍平稳了下来,周漾摸出手机寻求帮助。 可谓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周漾虽然没什么经验,但他有军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