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兽进化后我成为异兽人领袖》 第1章 《万兽进化后我成为异兽人领袖》作者:咸柠西【完结+番外】 简介: 傲娇忠犬攻x高智商宅男受 高冷凶悍粘人肌肉男vs温柔钓系性冷淡设计师 自家杜宾变成人了! 谢清文看着莫名出现在家里的四肢着地向他扑来的果体男人,内心是拒绝的。 他狗呢?他那么酷那么大个狗呢?! “这什么情况啊!” * 抱着孩子活着就是上天最大的馈赠的想法,谢清文不得不接受这个浑身腱子肉的魁梧男人是他从小养大的可爱狗崽崽。 作为一个合格的父亲,当然要成为自家崽崽强有力的后盾,帮助他融入人类社会。 首先,想继续光着身子是不可能的,衣服必须得穿起来。 谢清文内心:妈的好好一条狗身材那么好干什么! 其次,想继续爬着走更是不可能的,必须得用两条腿走路,具体哪两条也不可以自己选。 最后,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爸爸,能纵容自家的崽是个文盲吗? 那必然不行。 读书写字学起来! ………… 墨虎看着长长的家规疯狂后退。 这个人,他不当了行不行啊! * 核污水的影响席卷世界,异兽人的数量呈几何倍增长。 各地怪事频发,凶案四起,人心惶惶。对此,有人认为这是人类世纪的末日,也有人认为这是新纪元的开始。 官方设立专案组进行抓捕调查,但其中被波及的也有听话懂事、无辜柔弱的小可怜。 谢清文好心收留了前来投奔的小可怜,甚至专门给小可怜们置办了一个院子。 主打一个钱多! 而且在他看来—— 毛茸茸们就算是变成了人也是毛茸茸的人! 对于异兽圈知名奶爸这个称呼,谢清文其实是拒绝的,可是—— “爸爸收留我,爸爸实在是太好了呜呜呜——” “爸爸他不仅救过我,还救了我妈妈,以后我小弟就是他小弟,那词儿咋说来着?恩-同-再-chao!” “爸爸好聪明,好厉害,他帮我打跑了坏兽,还教我做人,我爱爸爸!” ………… 谢清文:算了……随便叫吧。 墨虎:y.了,拳头y.了。 内容标签: 强强 甜文 未来架空 萌宠 忠犬 he 主角:谢清文、墨虎 配角:徐行 一句话简介:与毛茸茸们和谐相处共同进步。 立意:每种伤害都有代价,请温柔对待每一条生命。 第1章 谢清文是被舔醒的。 他太累了,上周刚去国外办完一场时装秀,本打算回国后好好给自己放个假,把这段时间透支的精力补充回来,结果到家的第二天,家里的狗子就生了病。 刚开始只是精神萎靡、食欲不振,然后半天的时间不到,它就开始不停呕吐,并且毛发大量脱落。原本油光水滑的一只狗,差点没斑秃。 这只名为“墨虎”的杜宾犬,是姐姐送给他的礼物。四年前父母意外过世后,姐姐忙着接手父母留下的产业,干脆在公司附近买了套房子,不经常回来。她怕谢清文一个人在家里孤单,这才特意买了墨虎来陪他。 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崽崽瘫在地上干呕到抽搐、却因没有进食只能吐酸水的样子,谢清文心疼坏了。这几天他一面咨询在动物保护协会认识的兽医,一面带着墨虎跑遍了市里所有的宠物医院,却都没能检查出墨虎状态异常的原因。它的各项指标都很正常,除了有点低血糖,简直是一只非常健康的狗。 无奈,谢清文只能把它带回家静养。为了方便照顾墨虎,他直接把狗窝搬到了自己床边,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观察墨虎的状态。 昨天夜里,墨虎忽然浑身发烫,呜咽着跳上床挤进了他怀里,难受的直哼哼。谢清文没舍得赶它下去,轻声细语地把狗子哄睡着了,才又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朦胧间,谢清文感觉有个湿漉漉的东西在舔他的侧脸,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他的耳侧,痒的他情不自禁笑出了声: “哈……好了墨虎,别闹,再睡会儿。”说着便伸手去推。 推着推着,谢清文恍惚间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大对。 掌心触碰到的并不是他所熟悉的、短硬顺滑的皮毛,而是温热的、光滑的…… 谢清文猛地睁开双眼,看见的不是他那只帅气威猛的杜宾犬,而是一个小麦肤色、身材健硕的男人! 关键是这人还没穿衣服! 看见自己醒过来,眼前这人一双熟悉又陌生的虎目亮晶晶的漾满了喜悦,二话不说又想往他身上扑。 艹!这是哪来的流氓!! 谢清文瞬间清醒,在对方扑上来之前一脚把他踹到了地上,然后趁着那人摔懵在地还没反应过来,抄起床头的台灯就往这流氓脑袋上砸。 这流氓反应倒是快得很,往旁边一滚躲过了这一击,一双刚才还亮晶晶的虎目此时盛满了委屈和不解。他抬眼看着谢清文,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为什么打我?] 谢清文举在半空刚想砸第二下的手忽的就砸不下去了。 ……好端端的一个肌肉猛男,搞得这么委屈巴巴的干嘛。 该委屈的应该是自己才对吧! 感觉对方好像并没有攻击自己的意图,谢清文缓缓放下了高举的手臂,但依旧警惕地把台灯握在手里,整个人呈现一种防御的姿态。 “你是谁?你是怎么进来的?”谢清文边说边往周围扫视了一圈,“我狗呢?” 平时如果有陌生人靠近,墨虎肯定早就吼过去了,这会儿却狗影全无。 不会是被这人弄死了吧! 放平时肯定不可能,那家伙站起来能有一米五,一般人干不过他。但是最近狗子生病虚弱啊,都好几天没吃饭了。 想到这里,再看看地上那默不作声仿佛默认的男人,谢清文急的眼眶都红了,抬起手臂就要继续往下砸。 却见那一声不吭的男人忽然动了,只见他手脚并用地跑向不远处的宠物交流按钮垫,中途还四肢极不协调地摔了一跤,脑袋“哐”地磕在了地上,一副小脑萎缩的样子。 他跑到按钮垫边,垮着脸伸出手熟练地按下了一个按钮: “饿。” 随即又按下了另外两个按钮: “痛。” “生气。” 紧接着就是接二连三的: “饿。” “饿。” “饿。” “饿。” …… 谢清文拿着台灯愣在原地,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有。 他犹豫着走向不远处委屈巴巴的男人,在距离那人一步的地方蹲了下来,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墨虎?” 话一说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他在想什么呢,怎么可能会有那么荒谬的事情。 却见面前的男人短暂地愣了一下,然后疯狂点头,身子往前一倾就又要往自己身上扑。 “停!别过来!”谢清文赶紧伸手制止,然而并没有什么用,总算被自家捡屎官认出来的狗子全然不顾主人的拒绝,热情地扑上来就是一顿乱舔狂蹭。 谢清文被扑倒在地板上,高举双手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生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直到身上的狗子人冷静了一点,他才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把他戳开了一小段距离,艰难道: “……你先起来,我去给你拿件衣服。” * 十分钟后,谢清文坐在餐桌前,看着一旁正对着碗狗罐头大快朵颐的男人,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这个世界玄幻了,狗子都成精了。 桌上的手机还停留在刚才的搜索界面:[宠物变成人了怎么办?] 他本意是想搜搜看除了墨虎以外,还有没有其他变成人形的动物。谁知道真实事件一个都没搜出来,各种奇怪的yy倒是搜出来了一堆。 除此之外,就是各种古代妖怪志异。这些妖不论善恶,被人发现之后下场基本只有一个:死。 还大多是那种剥皮抽筋式的死法,被炼成丹都算结局好的了。 谢清文看着面前这个舔了一脸罐头的傻狗,想像了一下他被抓去实验室肢解研究的样子…… ……不不不! 谢清文猛地摇了摇头。 他的崽就算真的成精了也还是他的崽,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这件事! 餐桌下的墨虎疑惑地抬起头看了看谢清文,见他没事,便继续埋头吃饭。 他穿了身谢清文的睡衣睡裤,穿在谢清文身上很是宽松的衣物在他身上却成了修身款,睡裤也短了一截; 他显然还不适应自己人类的身体,进食的姿态还是犬类的样子,双臂撑在地上,用舌头去舔碗里的罐头,上半身肌肉崩的紧紧的,感觉再用点力睡衣扣子就要被崩开了。 第2章 ……真不愧是大型犬。 一份大份的罐头很快就被消灭干净,墨虎抬起脸看向谢清文,一张硬朗霸气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与长相风格极不相符的三个字: “求夸夸。” 谢清文嘴角抽了抽,尽管依然不大适应,但还是伸出手揉了揉墨虎略有些扎手的黑发,如往常一般夸道:“真棒,吃的真干净,真不愧是爸爸的……乖宝宝……” 然后飞快地缩回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 如愿被夸的狗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又把脑袋凑到谢清文手边蹭了蹭: 求摸摸。 谢清文:“…………” 不要顶着这张脸卖萌,球球了。 不过吐槽归吐槽,宠归宠。 谢清文很是敷衍地挠了挠狗子的下巴,无视墨虎略有些不满的神情,有些迟疑地问道:“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墨虎一脸当然地点了点头。 谢清文又确认了一遍:“真的吗?每个字都能听懂?” 墨虎这回没点头,但那欠中带着丝傲娇的小眼神,跟没变成人的时候简直是一样一样的。 ……嗯,确实是墨虎没错了。 他站起身,带着墨虎走到全身镜前,轻声对镜子里那个蹲在地上、显然被自己的新模样吓了一跳的男人说道:“你看,你现在是人的样子了。” 墨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震惊到失声。 他不确定地往镜子前凑了凑,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镜子那个陌生的‘人’,然后又低头打量起了自己已经与人类无异的手、脚、四肢…… 震惊过后,就是不加掩饰的狂喜。 他还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变成人了! 昨晚骨头那么痛,看来都是值得的! 以后天高任狗飞,海阔凭狗跃,再也没人能控制他的饮食了! 他要自己开冰箱,自己找吃的,跟清清吃一样的食物、一起喝的五颜六色的水、还要睡一样的床! 想到立马就干,无视掉身边的谢清文,墨虎撒丫子就往冰箱冲。冲到冰箱前,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这个视角,好像跟当狗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啊。 他回头瞅了瞅谢清文,再低头看看自己。 啊,是姿势。 于是下一秒,他就在谢清文震惊的眼神中,扶着冰箱、学着谢清文的站姿,缓缓站了起来。 他迎着谢清文惊讶的表情,很是得意地咧嘴笑了笑,然后‘唰’的一下拉开了冰箱门。 好吃的他来啦! 墨虎满怀期待地伸头往冰箱里一看。 ……空空如也。 只有一颗他最讨厌的苹果静静地躺在冰箱正中央,仿若嘲讽。 于是那张上一秒还得意洋洋的帅脸立马就垮了下来,谢清文仿佛都能看到这人脑袋上两个尖尖的耳朵都失望地往下撇了撇。 “这几天忙着照顾你,吃饭都是叫的外卖,没去过超市,冰箱里自然是空的。”他憋着笑走到墨虎身边,看着自家这只成人之后站起来比自己还高一个头的狗子,犹豫了一番后说道,“你乖一点,晚点爸爸带你去超市,嗯?” 墨虎这才高兴了起来,又想跑回去照镜子,结果因为还不适应用两条腿走路,‘梆’的一声拍在了地上。 谢清文:…… 简直没眼看。 墨虎跌跌撞撞地跑回镜子前,审视着自己的新身体,谢清文在一旁看的发笑: “怎么样,对你人类的长相还满意吗?” 对此,墨虎回以一个肯定的眼神,并非常臭屁地点了点头。 谢清文好奇发问:“你可以说话吗?说句话来听听?” 墨虎酝酿了一下:“……汪。” 谢清文:“不是狗叫,是像我这样说话,来叫声爸爸听听?” “看我嘴型:爸~爸~” 说完,一脸期待地看向墨虎。 墨虎闻言眯了眯眼,活动了一会儿嘴部肌肉,尝试着缓缓开了口: “清清。” 第2章 “清清。”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稍稍带着些沙哑,配上那张棱角分明、精致冷硬的脸,饶是见多了不同风格的男模,谢清文也不由地看呆了。 而墨虎好像忽然间发现了说话的乐趣,开始对着镜子絮絮叨叨。 “清清。” “亲亲。” “抱。” “摸。” “饿。” “吃饭。” “出去、玩。” 谢清文:“……” 这么一脸深沉地对着镜子说这些真的好吗。 他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打断了墨虎的小学鸡发言: “走吧,下楼给你找件合适的衣服,然后带你去逛超市。” * 谢清文平日里喜欢清净,可作为国际知名的服装设计师,总有一些心怀鬼胎的人不请自来地去到他的设计工作室与他攀谈。对方没有把恶意写在脸上,谢清文也就不好意思把人赶出去,只能礼貌而敷衍地与对方客套。 打断他的工作节奏不说,还容易扰乱他的思绪,长此以往,烦不胜烦。于是他索性把自家楼下的大平层也买了下来,作为自己的独立工作室,平时只有两个助理和个别模特会来。 刚结束一场时装秀,他给每名员工都放了一个月的大假,所以现在楼下的工作室里空无一人,正好可以带自家路都还走不稳当的狗子下去选身衣服。 打开工作室尘封了半个多月的大门,空气中有灰尘扬起,谢清文还没什么感觉,但一旁嗅觉灵敏的墨虎却接二连三地打起了喷嚏。 谢清文关上门:“你就在门口等我吧,别进去了,里面各种布料线头的,进去了更难受。” 墨虎却捂住鼻子摇头拒绝:“不,一起。” ……行吧。 谢清文也不勉强,嘱咐了一番让墨虎不要捣乱,就不再管他,自顾自地往里走。 墨虎跟在谢清文身后,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来望去,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这层楼。 这层楼的布局,原本跟楼上是一样的,不过为了方便工作,谢清文把除了承重墙之外的所有墙体都拆了。 穿过玄关,整个空间一目了然:入目先是一整面的落地窗,窗前是谢清文画稿的桌案;两侧靠墙的位置放满了可移动的衣架,衣架上挂满了各色的衣服;屋子正中央是一张硕大的工作台,周围还零星的摆放了几张供人休息的小沙发。 这个空间里到处都是谢清文的味道,感受到这一点的墨虎觉得自己又离谢清文近了一点,内心雀跃的不行。 他看向正穿梭在各个衣架之间的谢清文,有阳光透过玻璃窗撒在他白净的侧脸,泛起一层朦胧的柔光;或许是被空气中的浮尘迷了眼,谢清文一双上挑的狐狸眼中泛起了湿润的水意,眼角微红,眼神却依旧固执地在衣架间扫视,看起来坚定中掺杂着一丝脆弱。 墨虎还从来没以这种角度看过谢清文,一时间竟看呆了。 他不由自主地走到了谢清文身后,伸手环住谢清文的肩膀,然后轻轻地把脑袋搭在了他的肩上。 要贴贴。 谢清文正全神贯注地找衣服,他记得有一套之前一个192cm的外籍男模试过的衣服,应该挺适合阿虎的。但是这里衣服太多,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了。 正找着,他忽然觉得肩膀一沉,转头就对上了一双深邃眷恋的虎目。距离太近了,墨虎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鼻尖,谢清文感觉自己的心忽然跳漏了一拍。 不敢再看,他猛地把脸扭到另一边,伸手把肩膀上的脑袋扒拉了下去,强自镇定道:“别闹,找衣服呢。” 好好的一只狗,变成人搞那么帅干什么! 墨虎委屈地哼了一声,但还是听话地自己去一边玩了。 大约又过了十分钟,谢清文才在角落的一个盒子里翻出了那套衣服,回头一看,狗子却不见了。 他见怪不怪地走向了那个堆满了废弃布料的三人沙发,扒开最上面一层布料,果然,墨虎窝在里面睡得正香。 平时在家的时候,他就喜欢把各种沾染了谢清文气味的衣服叼到一起,堆成一个窝,然后埋在里面睡大觉。 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墨虎。 谢清文笑着伸手揉了揉墨虎的脑袋:“起来,换衣服出去玩。” 墨虎瞬间清醒,坐起来十分自然地蹭了蹭谢清文的小臂,接过他手上的衣服。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墨虎一脸懵逼地看着手里的衣服,不知如何是好。谢清文这才想起来墨虎还不会穿衣服,他身上的睡衣还是自己帮他胡乱套上的。 “……好吧,这次我帮你穿。”谢清文无奈道,“你看清楚我是怎么给你穿的,下次就得你自己穿了。” 说着,他拿回墨虎手中的衣服放到一边,然后伸手脱去了他的上衣,墨虎健硕的身材在阳光的照射下一览无余。 第3章 谢清文平日里打交道的模特们大多身材骨感,没有形状过于明显的肌肉,这样才能不影响时装的展示效果,可墨虎不同。 他肌肉分明,宽肩窄腰,胸肌、腹肌、人鱼线样样俱全,是非常标准的肌肉型倒三角身材,浑身上下充满了喷张的男性魅力。 谢清文忽的有些脸热,没敢再多看,连忙拿过一旁的衣服给墨虎套了上去。 接下来是裤子。 谢清文默默深吸了一口气。 家里并没有合适墨虎尺寸的内裤,所以某虎现在……其实是真空状态。 这回谢清文是真的不敢多看了。 他扭过头,飞快地褪下墨虎身上的睡裤,然后捞起一旁的军绿色工装裤就给墨虎套了上去,可由于不敢直视,裤扣怎么都对不上。 没办法,谢清文只能回头瞄了一眼。不想裤扣还没看清,就先瞄到了墨虎一脸单纯的表情。 他正认真地看着他的动作,乖乖地学习如何穿好衣服。 谢清文刚刚还有些发热的脑子‘唰’的一下就冷却了下来。 他在想什么呢? 这可是自己亲手拉扯大的崽呀。 怎么可以对自己亲手拉扯大的崽有感觉呢? 谢清文一边在内心唾弃自己,一边飞快地帮墨虎穿好了裤子,然后又给他套了双合脚的袜子。 穿鞋时,一直安静地任由谢清文摆布的墨虎终于表现出了些许不乐意的情绪。 他不喜欢自己身上有那么多的束缚,尤其是脚。 谢清文:“不穿鞋就不可以出门。” 墨虎:“……”更不开心了。 然后乖乖伸出了脚。 谢清文被他这反应逗的一乐,安抚性地揉了揉他的脑袋,给他穿上了一双软底运动鞋。 穿衣完毕,谢清文让墨虎站起来,自己则往后退了两步,欣赏起自己的杰作。 真不错,剪裁得体的黑t恰到好处的展示出了墨虎精悍的身材,配上军绿色的多口袋阔脚工装裤和厚底运动鞋,简直腿长两米八,比模特穿出来的效果还好。 谢清文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走,爸爸带你去逛街。” * 谢清文所在的高档小区位于海城的市中心,出了小区就是繁华的闹市,小区内却十分静谧,是难得的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小区内的园艺设计的很有巧思,道路两边种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矮植,以确保每个季节小区内都有可观赏的植物。 此时已经是九月中旬,道路两边的矮植上开满了殷红的花。谢清文紧紧拽着墨虎的手臂走在小道上,对周围的景色视若无睹,整个人精神高度紧绷。 没过多久,他的身上就浮起了一层薄汗。 果然,那么快把墨虎带出门还是太冲动了。 倒不是怕撒手没,以墨虎的粘人程度,再兴奋都不会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他是怕自己要是不拽着点,孩子走着走着就四脚并用往前爬了。 画面太美,他想都不敢想。 可看着墨虎一脸期待的样子,谢清文咬牙把滑到嘴边的“回家”咽了回去。 ……算了,孩子高兴,大不了他抓紧点儿,看紧了就行。 出了小区,迎面就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两人出色的外表加上墨虎惹眼的身高,立马就吸引了路人的注意,谢清文甚至能听到一些女生的窃窃私语。 “天啊,那个男生好高啊,看起来好man我好喜欢……” “他旁边那个皮肤白一点的男生也好好看啊,气质好斯文好干净。” “喜欢就去要联系方式啊,快去快去,顺便把那个个高的也要来。” “哎呀你瞎吗,他俩明显是一对啊,都挽在一起了。啊为什么帅哥都跟帅哥在一起了……” 谢清文:他不是,他没有,别瞎说。 他一边想着,一边把墨虎的整条手臂都抱进了怀里。 路上人太多了,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街道上有老大爷外放着新闻经过,劣质收音机的音质使得新闻主播的声音带了些金属的质感: [r国首相宣布,将于下个月一号开始新一轮核污水排放。这已经是近几年来r国第十五次向海洋内排放核污水,前十四次排放后,海水污染值……] 有风吹过,吹散了收音机的声音,却吹不散海城上空看不见的阴云。 * r国沿海,佐城。 枪声四起,海边一圈持枪的士兵不断开枪击退从海里往外爬的一个个‘怪物’。 这些怪物从外型上还能看出原先海洋生物的轮廓,但都发生了变异:触手上长满眼睛的多足鱼、浑身布满了肉瘤和尖刺的水母、多头鱼、原本应该是鱼鳍的地方却长出了近似于人腿的组织…… 而最令人感到心惊的,是它们无一例外都拥有了可以在陆地上呼吸的能力。 海滩的另一边,几名军官打扮的人,正用枪指着一群蹲在地上抱着头瑟瑟发抖的渔民,警告道: “这里的事情,不许拍照,不许告诉任何人,家人也不允许,听见没有!” 一个头发花白的渔民含着泪抬头,小声问道:“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打上来能卖的鱼了,现在又变成这样……我们以后怎么办……” “这些问题,我们的首相已经考虑到了,下个月起,每个渔民可以根据家里的人口数去市政领取钱和物资,”中间的军官信誓旦旦,“国家不会忘了你们。” 一个年轻的渔民再也忍不住了,站起来大声道: “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结果真的去了市政,能领的就那么一点点!要是钱真的发够了,我们怎么可能今天又冒险下海!都是因为核污水,要不是你们不加节制地往海里排污水……” “混蛋!”年轻的渔民被军官一拳掀翻在地,“排进海里的核污水,都是经过处理的,没有任何危害!你们不要相信网上那些谣言!现在水里这些怪物,都是自然变异的!跟核污水没有任何关系!再让我听到这样的流言……” 持枪的军官滔滔不绝,被打倒的渔民瘫在地上,绝望地望着不再蔚蓝的大海,没再说话。 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是真的,那你们现在这样紧张地封锁消息,又是为了什么呢? 第3章 步行过一个街区,就是市里最大的商圈。 进了商场,刚刚还有些不开心的墨虎肉眼可见地兴奋了起来。他好奇地东张西望,尽管不知道每家店里都是买什么的,但是并不妨碍他哪里都想进。 这下谢清文更不敢撒手了,他紧紧地挽着自家的狗子,飞快地穿梭在商场里,买齐了需要的物品。 首先是内裤,什么都能没有这个不能没有; 衣服鞋子就不用买了,家里最不缺的就是这; 然后是洗漱用品、食物、护肤品、手机…… 谢清文买好了手机才想起来,对于不识字的墨虎来说,手机除了接电话这个功能外,基本上跟块板砖没啥区别。 看来针对狗子的训练计划得赶紧制定起来了。 于是谢清文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一边拐进了一家书店,给墨虎买了练字帖。考虑到他从来没碰过笔,还顺道买了用笔姿势矫正器。 此时的墨虎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些什么,只顾着在心里傻乐,觉得做人可真是太好了。 买好东西后,谢清文就带着墨虎回家了。 训练计划明天再开始,今天先让狗子放松放松。 午饭是谢清文亲自下厨做的,他想,既然墨虎已经变成了人,那么应该可以试一试人类的食物。 把瘫在地毯上小憩的墨虎摇醒:“起来,吃饭。” 墨虎坐起身,习惯性地在谢清文手背上蹭了蹭,然后迷迷瞪瞪地站了起来,走到餐桌前坐定。 看清桌上的菜的一瞬间,他立马就清醒了。 是红烧肉!以前清清一直不给他吃的红烧肉! 还有排骨汤!以前他只能啃啃骨头的排骨汤! 一秒钟都不带犹豫的,他伸着脑袋就往红烧肉上叨。 然后毫不意外地被谢清文敲了脑袋。 “用餐具吃饭。”谢清文指了指墨虎面前的叉子,“否则零食没收。” 没工夫生气,在谢清文简单地介绍了叉子的用法后,墨虎抄起叉子就伸向了红烧肉,并精准地叉起一块肉塞进了自己嘴里。 红烧肉被炖的恰到好处,轻轻一嚼,猪五花的香气就裹挟着些许的甜味在嘴里炸开,肥肉软糯地包裹着他的舌头,又流淌过他的喉间。 墨虎差点被香哭了。 原来这就是人类的食物吗? 以前吃的那些没啥味道的狗饭就是个屁。 做人真好,他再也不要做狗了。 “怎么样?”谢清文问道,语气暗含期待。 这还是他第一次给别人做吃的,连亲姐都没吃过他做的饭,也就自己亲手养大的崽能有这待遇。 第4章 墨虎已经被香麻了,木着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这一幕落在谢清文眼里,就是墨虎一点都不喜欢他做的菜,不然怎么什么表情都没有。 说一点都不失落是假的,他垂着眼站起身:“我去给你拿个罐……” “好吃!”眼瞅着再不开口就要吃回罐头了,墨虎挣扎着回了神,“特别,香!” 随即开启了风卷残云的进食模式。 排骨,香!骨头都炖酥了,连骨头一起吞掉! 虾仁,香!脆脆弹弹的,是不一样的口感! 番茄炒蛋,比肉还香!墨虎眼前一亮,无师自通地把蛋拌进了饭里,吃的头都不抬。 原本在一旁围观的老父亲也顾不上欣慰了,赶紧端起碗加入了战局。 开玩笑,再不赶紧吃渣都不剩了。 快速地干完了一餐饭,两人面面相觑,都没吃饱。 “走吧,”谢清文放下筷子站起身,“爸爸带你下馆子去。” * 海城东郊,清海村。 一只骨瘦如柴、奄奄一息的母犬被拴在村口的木桩上。 不知是因为营养不良,还是因为连日来的高烧,她委顿在地上,身上看不清颜色的毛发大片大片地脱落,呼吸间都带着血腥味。 好渴。 她奋力将脑袋往一侧的铁盆伸去,却什么都没舔到。盆里空空如也,村里的人已经两天没给她加食水了。 有人向这边走来,却不是来给她加饭的。 “滚远点趴着,一副要死的样子,真晦气。”来人一脚将她踹到了一边,对另一个人说道:“爸,今晚我领导要过来,你帮我准备……” 母犬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闪过仇恨的光。 好痛,浑身都痛,比上次腿被打断还要痛。 她抬眼,看向天空中明晃晃的太阳。阳光灼烈,刺的她眼睛也开始痛,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了眼眶。 终于,要死了吗。 她痛苦地闭上双眼。 没有看见,她逐渐向人形贴近的四肢,以及慢慢消失的尾巴。 * 做人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对于这一点,墨虎一直有着清晰的认知。 但他没想到那么不容易! 第二天一早,谢清文就向他宣读了连夜制定的一揽子训练计划: 第一,只能用两只脚走路,具体哪两只脚可以自选,并且每天至少在跑步机上练习走路一小时,做不到的惩罚:羊棒骨-1; 第二,为了更好地融入现代社会,每天至少看半小时的法治节目,睡着一次加五分钟,由此递增; 第三,每天两小时学字时间,从最简单的开始,每天至少认识五个、会写三个新字,头一天没有完成的任务叠加到第二天继续完成,任务完成的奖励:出去玩的时间+半小时; 第四,必须坐在餐桌上学着使用餐具吃饭,不可以直接把脸埋进碗里舔食,违反一次零食-1; ………… 林林总总,列了二十几条,并且还在不断查漏补缺中。 墨虎:“……” 他手里攥着一支铅笔,瞪着面前的练字帖,忽然觉得,还是做狗比较好。 刚才在跑步机上练习走路时摔到的小腿还在隐隐作痛,这会儿又要学写字。墨虎觉得有些委屈。 这跟他想象中的,变成人之后的生活一点都不一样。 自由没有了,规矩更多了;原以为可以出门随意地奔跑,没想到学好规矩之前连门都出不了;他变成人的时候那么痛,清清一点都没安慰,起床了还揍他,揍完还不道歉…… 越想越难过,墨虎觉得这日子没法儿过了,这人是当不了一点。 既然能变成人,那应该也能变回狗吧? 这样想着,他闭上双眼默默回忆起化形时的感觉。很快,熟悉的剧痛感袭来,尾骨处开始发热…… 这时,身后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怎么愣在那里不动?是不是光看视频还是学不会握笔?” 声音越靠越近,一阵冷香将他包裹,一如之前刚化形时那样,立即纾解了他身体的剧痛。 身后的人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弯下腰,握住了他的手:“拇指和食指要这样捏住笔……” 墨虎睁开双眼,看着那只覆在自己的手背、明明比自己的手小了一圈却依然努力地替自己纠正拿笔姿势的白皙手掌,骨缝中传来的剧痛和尾骨处的热度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从心底蔓延上耳根的暖意。 [其实当人也不错。]墨虎半窝在谢清文怀里想,几分钟前的委屈已经烟消云散,[清清对我还是很好的嘛。] * 关于墨虎忽然变人的原因,谢清文查阅了大量的资料,可惜并没有什么进展。 他也问过墨虎,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答案都是没有。 ……算了,不管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总归是自己的崽,该疼还得疼,该管还得管。 转眼间一周的时间过去,墨虎已经可以很好地控制平衡、用双腿走路了,识字的速度也大大超出了谢清文的预期。 尽管还不怎么会写,但只要识了字,就能更好地明理。 而最令谢清文感到惊喜的是,墨虎虽然做人的时间不长,但也并不是什么道理都不懂。相反,他甚至比许多已经当了几十年人类的人都要明事理。 比如,两人一起看法治类节目,看到家暴事件,墨虎精准吐槽:“打雌性,垃圾。” 又看到被家暴的女人接受调解原谅了自己的丈夫,墨虎先发出疑问:“为什么?有、毛病?”然后自问自答:“那、活该。” 又比如,在电视上看到某地一男子持刀闯进幼儿园砍杀小朋友的新闻时,墨虎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而当得知那人这样做的原因,居然是报复一个小孩的父亲时,他是真的生气了:“幼崽没、错,”他气得连手里的冻干都丢到了一边,“最、没本事的,才这样。” 不错,崽崽三观很正,老父亲很欣慰。 吐槽多了,墨虎说话都流畅了一些,词汇量也丰富了不少。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要说还有什么让谢清文头痛的,就是墨虎还是不怎么会穿衣服,更别说系扣子、系鞋带这种高端操作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一周狗子的进步是巨大的,作为奖励,谢清文决定带他去海滨公园一日游。 * 这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结束了连续四天的阴雨绵绵,天朗气清,碧空如洗。 次卧中,提前得知今天要出去玩,兴奋了一晚上没睡着的墨虎,早上八点准时起床,穿拖鞋、刷牙、洗脸。 一个礼拜的人做下来,这些事情他已经非常熟练了。 牙膏是谢清文特意给他买的,草莓味儿童牙膏。原本的牙膏薄荷味儿太重了,他用不惯。 洗漱完毕,才八点过五分。 墨虎趿拉着拖鞋走到主卧门口,迟疑了一下,没有敲门。 清清没工作的时候,这个点肯定还在睡,他睡眠浅,让他多睡会儿。 那现在应该做些什么呢? 墨虎环顾四周。 学习是肯定不可能学习的,也不能看电视,会把清清吵醒;也不想自己先吃早饭,要等清清起床了一起吃;昨晚为了消耗体力促进睡眠,在跑步机上跑了两个多小时的步,所以这会儿也不大想跑步…… 思考了一会儿,他灵机一动,决定自己换上外出的衣服。 等清清睡醒了,看见他已经能自己把衣服穿好了,一定会很高兴,然后给他奖励。 就这么办! 墨虎扭头跑回自己房间,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谢清文早前给他准备的黑色运动服,又翻找了一通,却没能找到袜子。 对了,袜子昨天刚洗好,在沙发上堆着还没叠。 于是他又抱着衣服,‘噔噔噔’跑回客厅找袜子。 墨虎从一堆袜子里扒拉了一双灰色的出来,一只脚套上一个,但总感觉有哪里不大对。 不管了,先穿裤子。 裤子简单,运动裤不用扣扣子,一条腿伸进一个裤筒里然后往上拉就行。 接下来就是最麻烦的上衣了。 墨虎略有些费劲地脱下了身上的睡衣,然后拿起那件黑色长袖薄上衣,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穿衣步骤后,先把两条胳膊伸了进去。 很好,成功。 接着用双臂撑开衣服,把脑袋伸了进去。 咦?怎么探不出去? 一定是哪里不大对,脱下来看看。 这样想着,墨虎又把脑袋往回缩。 ……妈的,卡住了。 被困在衣服里的墨虎慌里慌张地想把胳膊抽出来,两条袖子却不知怎么的卷到了一起。 挣扎间,墨虎碰掉了茶几上的瓷杯,杯子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震耳欲聋;他惊慌地往后退了两步,结果右脚踩到了左脚没有被穿好的袜子,只听‘梆——’的一声。 第5章 他整只狗结结实实地摔到了地上。 墨虎叹了口气,瘫在地上沮丧地喊出了声: “清清,救命啊……” 第4章 于是上午八点二十分,被碎瓷的声音惊醒的谢清文,推开房门就看见了这样一幕: 一个双臂高举、锁骨以上都被困在衣服里的精壮男子,半裸着上身摔倒在他家的地毯上;块块分明的小麦色肌肉上蒙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在光线的反射下闪闪发亮;因拉伸的动作而愈发明显的人鱼线向下蔓延至他看不见的地方;下身的系带没系,运动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间,露出了一小截内裤…… 听见他推门而出的声音,地上的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疯狂扭动了起来,衣服里还传出了阵阵急切的呜呜声。 啊,看起来好像什么奇怪的play。 谢清文站在原地欣赏了一会儿自家狗子的美色,还悠哉悠哉地踱回房把手机拿出来拍照留了个恋,这才上前解救了墨虎。 摔了一跤还被憋了半天才终于得救的墨虎双颊被闷出了不正常的红晕,他坐起身来,怨念地看了谢清文一眼,磕磕巴巴地问道:“我都是按照、你说的步、骤来的,怎么还是、穿不了?” 不错,都可以一次性流畅地说出五个字了,有进步。 谢清文赞赏地揉了揉墨虎的发顶:“这件衣服为了防尴尬,当初设计的时候在里面多加了一层隔层,你的脑袋伸到夹层里了。” 穿衣不易,虎虎叹气:“做人真是太、难了。” 谁说不是呢。 谢清文在心里赞同。 早餐他随便叫了些豆浆包子油条的外卖,吃的墨虎浓眉紧锁:“难吃,没肉,不如罐头。” “先随便吃点儿垫垫,海滨公园里有肉。”谢清文熟练地给狗子顺毛,“今天你想吃什么都给你买。” * 海滨公园名字叫公园,实际上是海城最大的游乐场。位置靠海,距离谢清文家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是少有的宠物友好的游乐场。除大型犬外,其余稍小体型的宠物都可以带入。上次带墨虎来时,谢清文不知道这一点,结果一人一狗被拦在了外面,墨虎因此还不开心了很久。 两人吃完早餐驱车抵达游乐场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或许是刚下过雨的原因,天气并不闷热。阳光轻柔地洒在游乐场前的草坪上,微风拂面,谢清文和墨虎同时深吸了一口气。 谢清文:“天气真好,好久没有这么舒服的天气了。” 墨虎:“快走快走,我闻到了,里面有肉。” 谢清文:“……” 海滨公园的园区外圈是宠物活动区域,布置了各种适合宠物玩耍的场地;将宠物寄存在宠物寄存处后,就可以进入内圈:包含了多个大型过山车、漂流、跳楼机等刺激惊险项目的人类活动区域。 扫码入园,墨虎大致扫视了一眼外圈的布局,就失去了兴趣。 合着宠物进来就玩这,吸引吸引傻狗还差不多。 他直接略过宠物活动区,闻着味儿进入了内圈,直奔肉香的源头。 谢清文不紧不慢地跟上来的时候,墨虎已经点的差不多了。 “一个这个腿,两个翅膀,两个这个圈……”还不忘扭头问一问谢清文,“你要什么?” 谢清文:“一个甜筒,谢谢。” 墨虎点点头,冲老板道:“再一个甜筒,谢谢。” 有样学样,非常有礼貌。 看着谢清文付了钱,狗子兴奋又期待地用脑袋蹭了下他的肩膀。 有肉吃了!开心。 餐很快备齐,墨虎迫不及待地叨了一口烤的流油的火鸡腿,脸上露出了餍足的笑。 虽然没有清清炖的鸡腿好吃,但是真香。 一根火鸡腿很快被啃的只剩个骨头,墨虎一边嘎嘣嘎嘣地嚼着骨头,一边好奇发问: “同性恋是什么?” 阳光微微有些刺眼,谢清文正在一旁眯着双狐狸眼惬意地享受着手里的甜筒,冷不丁听到这一句,手一抖,一小块奶霜蹭上了鼻尖。 他斜睨了墨虎一眼,边找纸巾边问道:“你从哪听到这个说法的?”他平时看的视频里应该没有这些吧。 墨虎把最后一小截火鸡腿骨丢进嘴里,又拿起了一根火鸡翅:“刚才等吃的、的时候,对面两个人说、我俩同性恋。” “同性恋就是两个性别相同的人在一起,比如男生和男生在一起,女生和女生在一起,刚才说这话的人误会了。”谢清文边找纸巾边回答。 他明明记得自己出门的时候带了纸巾的呀,怎么找不到了? 正打算用衣服擦一下算了,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张侵略性极强的帅脸,是在一旁看着他找了半天纸巾的墨虎。 “不用找,我帮你。”说着探出湿漉漉的舌尖,飞快地舔掉了谢清文鼻尖上融化的奶油。 谢清文一下子懵在了原地,脸上的温度直线上升。他看着眼前一脸单纯甚至还想邀功的狗子,向来伶俐的口齿都磕巴了起来: “人类不、不能这样,只有在一起的人才能这样。” 墨虎一脸疑惑:“哪样?这样吗?”说着又舔了一下。 谢清文:“……” 他退开了点距离,抬手蹭了蹭鼻尖,深吸了一口气:“……对,只有在一起的人能这样。” “我们就是、在一起的啊,”墨虎更疑惑了,“我们每天都、在一起。” “不是这种在一起,”谢清文咬咬牙,决定换一种狗子应该能听得懂的说法,“是能交…配的那种在一起。” “我们也可以……” “不可以!!”他觉得自己cpu要炸了。 偏偏放火的那位还一脸无所谓:“好吧,别激动。” 说完背过身潇洒地继续往里走。 谢清文:“……” 他迟早要被这只臭狗搞得心梗。 看来回去要给狗子加一节人类情感教育的课了。 前方大口大口啃着鸡翅的墨虎还不知道自己忽然之间又多了一门课,他一脸兴奋地转身,指着头顶飞速略过的云霄飞车道: “要玩这个!” * 由于是工作日,海滨公园的游客并不多,许多假期时大排长龙的项目,今天都不怎么需要排队。 两人一路边吃边玩,到了下午五点多,基本已经把所有想玩的项目都玩了个遍。 最后一站是星光沙滩,因沙子的质地特殊,在光线的照射下会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而闻名。这个点,沙滩上的人已经逐渐多了起来,大多数都是提前来占座,等着看晚上八点开始的烟火秀的。 谢清文在沙滩边的小商店买了块沙滩巾,找了个视野好的地方,跟墨虎一起坐在沙滩上等秀、看夕阳。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缓解着暴走大半天的疲惫。困意上涌,谢清文眯起了眼睛,只后悔自己没买块更大的沙滩布,不然就可以睡一会儿了。 腿上一沉,他低头看去,某只狗已经歪靠在他的大腿上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些满足的笑。 谢清文也笑了,他撸了把狗子的头,自暴自弃地往沙滩上一躺。 算了,沙子就沙子吧,大不了回去多洗一会儿澡,重要的是享受当下。 * 夕阳缓缓褪去,夜幕降临,不远处的海边传来阵阵骚动。 “海里面那黑压压的一片是什么啊……” “是啊,越来越近了,是什么鱼群吗?” “不应该啊,游乐园附近的海域都被圈起来了,按理说不会有那么大群的鱼啊……” “啊?那这都是些啥。” ………… 被议论声吵醒,谢清文睁开眼睛,看了眼时间。 六点五十三分,睡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他坐起身,看见墨虎也已经醒了,正一脸警惕地看着海面的方向。 “怎么了?”他问道。 “海里不对劲,有东西在靠近。”墨虎一边说着,一边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有一股、很难闻的气味,越来越浓了,我形容不出。” 谢清文也跟着闻了闻。 ……什么也没闻到。 这时,另一个方向的海边传来了一声惊叫: “啊!!救命!有怪物!它咬人啊!!!” 谢清文循声望去,只见那个方向的海里不断有奇形怪状的东西爬上岸,它们速度极快,见人就攻击,短短半分钟不到的时间里,那里已经是血染一片。 而血腥味也刺激到了其它还没上岸的海怪,在有游客被攻击之后,还在海里的海怪移动速度明显加快了。 “快跑啊!!” 不知是谁率先吼了一嗓子,尖叫声四起,游客们纷纷慌不择路地四散奔逃。 此时正是星光沙滩上人流量最大的时刻,海边坐满了来这里提前占座等着看烟火秀的游客。骤然间陷入混乱,不断有人被撞倒、踩踏,随后被紧随而来的海怪啃食。 第6章 短短几分钟内,原本静谧而美好的星光沙滩便沦为了一片血色炼狱。 全场反应最快的莫过于墨虎。他在海怪上岸开始攻击人类的一瞬间,就拖起还愣在原地的谢清文往外狂奔;当尖叫声响起,他直接将谢清文扛在肩上,以一种人类几乎不可能达到的速度猛的窜出。 谢清文:“……” 谢谢,但能不能换个姿势,顶到胃了。 墨虎扛着谢清文,一路跑回了上午两人买火鸡腿的摊边,才把人放下。 谢清文终于能顺畅地喘了口气,然后拿出手机报了警。 * 2063年9月21日晚7点,小绿书上一条被游客在混乱中拍下的短视频冲上了热搜,视频中,一只腹生四足的海鱼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口,在一位母亲的尖叫声中咬断了她孩子的喉咙。 鲜血四溅,全网哗然。 由于画面过于血腥,视频很快被禁,但该事件的讨论度却一直居高不下。 小绿书某贴:星光沙滩到底出了什么事啊?来晚了啥也没看见。 1l:私信我,有视频。 2l:好像是有条鱼把一个小孩脖子咬断了。 4l:刚从那边逃出来!不是一条鱼,是很多鱼从海里爬上岸咬人! 5l:刚逃出来+1。那些东西已经不能称之为鱼了,不管是外貌、体型还是武力值,都是小怪兽级别的。 8l:不要私信1l,骗钱的。 10l(回复5l):真的假的,那么吓人。 ………… 20l(回复10l):是真的。【图片】 23l:我有一个不成熟的猜测…… 25l(回复23l):我也…… ………… 41l:不会真的是因为核污水吧。 第5章 ‘咚咚……咚咚咚……’ 凌晨两点,谢清文被卧室窗户上传来的异动惊醒。 昨天他先是跟墨虎在游乐园玩了大半天,晚上又经历了那么玄幻的事情,一整个身心俱疲。回到家后,随意安抚了一下墨虎就洗洗睡了。 窗户玻璃被敲击的声音伴随着雷声和雨声不断传入耳中,他想装听不见都不行。 谢清文:“……” 可能是窗户没关好吧。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趿拉着拖鞋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户严丝合缝的关着,一点风雨都没有漏进来。 一道惊雷闪过,照亮了下着暴雨的天空,也照亮了谢清文的视野。 他看清了,那个不断敲击着自己窗户的东西。 居然是一个大约六七岁、浑身赤裸的小孩。 他跪坐在窗台上,半长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双颊,嘴唇被冻的乌紫,羸弱的小身板在狂风中微微颤抖。在看见谢清文的一瞬间,他的眼里迸发出了一种莫名的神采。 谢清文被这一幕吓得头皮发麻,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争先恐后地往外涌,整个人瞬间清醒。 没记错的话,他家好像是在十楼吧。 这他妈是什么阴间场景! 见谢清文没有要开窗的意思,窗台上的小孩露出了迷惑的神情,然后更加激烈地拍打起了窗户。 ‘砰砰!砰砰砰!!’ 卧室里的动静吵醒了睡梦中的墨虎,他揉着眼睛走到谢清文身后,问道:“清清,什么声……” 下一秒,他看见了窗台上蹲着的小孩。 墨虎:“!!!” 说没被吓到是假的,但害怕有用的话要虎虎干嘛。 余光瞥见谢清文煞白的脸色,他强忍住内心的恐惧,一把将被吓到失声、浑身僵硬的谢清文护到了身后;喉间溢出警告的低吼,同时双手幻化出尖利的指甲,摆出了进攻的姿态。 墨虎那张脸,正经起来还是很唬人的。 被他强悍的气场吓到,窗外的小孩停止了敲击。 他抿着唇,委屈巴巴地看着屋内防备的两人,一双绿色的眼眸很快蓄满了泪。 “喵呜……” 他轻轻地呜咽了一声。 听见这声呜咽,墨虎反而放松了。他收回利爪,转身将还在状态外的谢清文揽进了怀里。 “好了,没事,没事。”他低声安抚着,“外面那个不是坏人。” “是之前你喂过的、一只小黑猫。” 被墨虎这么一提醒,谢清文似乎有了点印象。 他平日里不喜欢与人打交道,却意外地招小动物的喜欢。仅仅是从小区门口走到家里的这点距离,他就能一路被流浪猫、流浪狗碰瓷回来,各色小鸟飞到他肩头叽叽喳喳叫也是常事。 如果不是所在楼层较高,恐怕都会有小动物偷偷翻窗进来。 久而久之,他也养成了出门随身带宠粮的习惯,遇见了就喂一点。 在他看来,动物可比人讨喜多了。 谢清文想了想:“黑猫……是那个胸口有一撮白毛的黑胖吗?” “……黑胖都当妈了,”墨虎扶额,“这是她的崽,小半年前你、救过的。” 这下他彻底想起来了。 大约四个月前,黑胖在小区里生了一窝崽,却在外出觅食时被飞驰的摩托车碾断了后腿。她拖着伤腿回到了孩子身边,却因没有食物还要哺乳,迅速地消瘦了下来。 谢清文循着叫声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快饿成黑瘦了,乳汁也已经消耗殆尽,一大三小都饿的奄奄一息。 谢清文当即就把它们送去了宠物医院,不仅付清了全部的治疗费用,还给它们买了不少的罐头和奶粉。 之后更是只要有时间,就会去那个宠物医院看看这几只崽,还亲手给它们喂过羊奶。 但是听说几个小的都被领养了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不管怎么说,既然确定了是认识的猫,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那就没事了。 他赶紧打开窗户,把窗台上抖的像片风中残叶的小猫孩抱了进来。 外面虽然风雨交加,但好在不是冬天,不至于把人冻成冰棍。小猫孩被放置到沙发上裹上了毯子,再一杯温水下肚,很快脸上就恢复了血色。 或许是小时候被谢清文喂养过的原因,他对谢清文表现得格外依赖。喝完水就眼巴巴地瞅着他,一双碧绿的大眼睛怯生生的,一幅想抱抱但又不敢的样子。 谢清文对动物和小孩向来没有抵抗力,他轻柔地将小猫孩抱到了怀里,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猫孩显然是听懂了他的话,无奈年纪太小,跟人类一起生活的时间也不长,哪怕变成了人也不会说人话。听见这句问话,他就只会缩在谢清文怀里小声呜呜地哭,间或喵呜几声,是谢清文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他说,他前几天被扔、掉了。”墨虎在旁边一脸不爽地翻译,“今天打雷又下雨,他又忽然变成了、人,很慌,不知道怎么办,就闻着味儿来、找你了。” 死小孩,他还没在清清怀里这么哭过呢。 “……那这嗅觉可真是够牛逼的。”谢清文感慨了一句,又接着问道:“他们为什么要丢掉你?” 小猫孩于是又嘤嘤呜呜了一串,墨虎继续尽职尽责地翻译: “他说他、忽然开始发烧,掉毛,没精神,还吐,吃不下饭,那家人觉得他、有病,就把他扔了。” “……”谢清文无fuck说。 每次他听到类似的事情,心情都会糟糕不少。 小猫孩睡着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三点了。他东躲西藏地赶了一天的路,早已经精疲力尽,睡着的时候,嘴里还含着嚼了一半的墨虎的罐头。 谢清文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来,打算今晚就让他跟着自己睡。忽然怀里一空,小猫孩被一旁的墨虎抢了去。 “……他说话,你听不懂。”墨虎理直气壮,“跟我睡,我照顾他。” ……行吧,也对。 看着小猫孩被墨虎随意地抓在手里,也只是不大舒服地皱了皱眉头、然后头一歪继续睡的样子,谢清文也觉得没啥问题。 见谢清文不反对,墨虎拎着小猫孩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哼,小破孩,还想跟清清睡。 想屁吃。 * 一觉睡到自然醒,谢清文满血复活。 他简单洗漱后,打开房门。此时已经是中午,金色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客厅里,给沙发上挤在一块的一大一小镀上了一层金边。这俩正聚精会神地手机游戏,没发现他已经醒了。 “这两个挪一下、不就连成一串了?笨。” “喵嗷嗷!喵嗷嗷嗷!” “你小点声!把清清吵醒了、我打你屁股。” “喵呜呜……喵呜……” “咳咳。”谢清文咳了两声。 沙发上的一大一小同时回头,然后扔了手机就往他这扑。 “清清你醒了?中午吃什么?”这是已经饿了半天的墨虎。 “喵呜呜~喵嗷嗷嗷~”这是虽然还不会说人话,但正在努力地抓着他的裤子往上爬的小猫孩。 第7章 谢清文抱起小猫孩,拯救了自己摇摇欲坠的睡裤。 “中午就吃西餐吧,简单点。” 他在外卖软件上给小猫孩下单了一桶羊奶粉,走到厨房开始准备午餐。 很快,两大份加一小份色泽诱人的牛排意面外加一盆香煎蔬菜蘑菇被端上了餐桌,羊奶粉正好也到了。给小猫孩额外泡了一大杯羊奶,两大一小围坐在桌边开始用餐。 小猫孩看见羊奶眼前一亮,欢呼了一声就要往桌子上跳,被边上的墨虎一把摁住。 “不许上桌,坐椅子上喝。” 小猫孩委屈巴巴地瞅了一眼谢清文,见他没说什么,只能照做。 然后不甚舒服地扭了扭小身子,把脑袋往杯子上一伸,开始舔奶。 墨虎学着当初谢清文的样子,一巴掌拍在了小猫孩脑袋上,教育道: “不许舔,捧着杯子喝。” “喵嗷嗷!嗷嗷嗷嗷!”小猫孩气到骂人。 “以前你是猫!现在是人了,就要学人的样子。”墨虎义正言辞。 “噗……”谢清文在一边看笑了,对墨虎道:“行了,先吃饭吧,让他歇几天再慢慢学,到时候你来教。” 墨虎满意了,得意地瞥了一眼小猫孩。 小样儿,等着的。 谢清文一边吃饭一边刷着手机新闻。 昨天星光沙滩的事情在各平台都已经爆了,评论区众说纷纭,多离谱的猜测都有。 看了一圈下来,讨论度最高的一种说法,是核污水过量排放导致的海洋生物变异上岸: 网友一:就是因为核污水排放吧……当初第一轮排放的时候就有过这种后果的猜测了,过几天都要排放第五轮了…… 网友二:这几年海鱼的外貌还看不出来吗?我都多少年没吃过海鱼了。 网友三:我要翻墙去骂人了,狗东西。 ………… 面对网络上爆发的争议,以及网友们铺天盖地的质疑和指责,r国外交部连夜发表了声明,翻译过来的意思大概是: 这个事儿跟他们没关系,核污水是经过处理的水源,是安全无害的。如果它真有问题,那第一个出问题的肯定是r国自己,但他们现在啥事儿都没有。与其在这边质问他们,不如反思反思自己都干了些啥。 声明下面还附上了r国外交部小老头畅饮核污水的视频。 谢清文:“……” 可以的,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海滨公园目前已经被全方位封锁,外面围了一圈武警。有消息说现在海怪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岸上跑,但都是传闻,不知道是真是假。 在众多关于海怪的消息里,有一条看似格格不入的评论引起了谢清文的注意: 溜猫大枣:[我的猫变成人了,会不会也跟核污水有关啊。] 第6章 溜猫大枣:[我的猫变成人了,会不会也跟核污水有关啊。] 这条评论下面一堆回复: ‘大哥,醒醒,天亮了。’ ‘现在的人为了黑核污水都吹这么大了?’ ‘尊嘟假嘟~’ ………… 谢清文点进这位‘溜猫大枣’的主页,发现他从一周前就在发类似的问题了。 溜猫大枣:[我的猫难受好几天了,还掉毛,去医院啥也查不出来,有没有好心网友知道原因啊?] 溜猫大枣:[天呐她好难受,看的我也想哭,谁能救救她……] 溜猫大枣:[谁能信啊,我的枣枣,我都以为她要死了,结果她变成了人(哭泣脸)。你是上天派来拯救爸爸的天使吗?]底下还附了照片。 照片中,一个看起来七八岁大的小女孩睁着一双澄蓝的眼睛,依赖地靠在一条粗壮的手臂上,怯生生地看着镜头。 下面一堆评论都酸爆了: ‘我被生病的猫猫骗进来,结果对方用可爱闺女鲨我。’ ‘骗人秀闺女可耻,我也想要闺女,我也想要猫猫,嘶溜嘶溜~’ ………… 如果不是现在旁边就坐了两个现成的兽人,他肯定也觉得这人是在开玩笑。 谢清文纠结了一会儿,决定先不给‘溜猫大枣’留言。 再观察观察吧,说不定以后这种事儿会越来越多的。 作为一个在非工作时间基本宅家的典型i人,他实在是不大喜欢跟陌生人接触。 放下手机,对面的一大一小已经吃完了,正睁着两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见谢清文放下了手机,小猫孩跳下椅子,“哒哒哒”地迈着小碎步跑到了他身边,把脑袋抵在他的身上,双手轻轻环住他的手臂,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蹭蹭。 墨虎:…… 这小破孩。 谢清文也差不多吃饱了,放下叉子,摸了摸小猫孩毛茸茸的脑袋,问道:“还没问呢,你叫什么名字?” 小猫孩抬起小脸:“咪咪~” 他扭脸看向了对面的墨虎。 墨·兽语翻译机·虎:“……这个不用翻译,他就叫咪咪。” 咪咪?这叫什么名字? 谢清文想了想,把小猫孩抱到了腿上:“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刚刚还一脸满足的小猫孩闻言一愣,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墨虎,然后把小脑袋往谢清文怀里一拱,哼唧了起来。 墨虎:……? 死小孩你给我说清楚,刚才那啥眼神?我怎么你了? 谢清文被这反应逗乐了,问道:“想留下来?” 小猫孩拱在他怀里脸都不抬疯狂点头。 “那我给你换个名字吧,你现在是人了,得有个人的名字。”谢清文想了想,“你是在下着大雨的夜里来找我的,那就叫你晚霖好不好?谢晚霖。” 小猫孩……不,现在应该叫谢晚霖了。 谢晚霖抬脸看着谢清文,眼里泛着泪光,嘴角却漾起了笑。 墨虎看着对面那抱在一起其乐融融的两只,酸了。 他长大以后就没见过清清那么宠溺的笑了! 于是一米九几的硬汉有小脾气了:“我呢?” 谢清文一脸莫名:“你什么?” 硬汉嘴里泛酸:“我的人名呢?” “谢墨虎啊,不是挺好听的?”谢清文答道,然后抱起还裹着自己的睡衣的谢晚霖,“走,晚晚,带你下楼,给你做两身衣服。” 大门在眼前无情地合上,自觉失宠的硬汉悲愤地拿起了习字册。 多学点,小样儿,到时候教不死你。 * 楼下工作室里,布料和款式都是现成的。 小孩子的衣服要以舒适为主,谢清文根据谢晚霖的长相挑了两款运动装,然后等比例缩小成了童装的款式。 不会做衣服的服装设计师不是好奶爸,作为行业内的翘楚,谢清文很快做完了两套童装。 他已经记不大清谢晚霖还是小奶猫时的长相了,但是他的人形却精致的像个bjd娃娃。 或许是本身毛色是跟墨虎一样的黑色的原因,谢晚霖的肤色也偏小麦色;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墨绿色的杏眼忽闪忽闪,任由谢清文摆弄,乖巧极了。 给他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运动装,谢清文一面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觉得自己的服装品牌以后再加一条童装线也不错;一面在心里感叹:他们兽人,颜值都那么高的吗? 搞定了衣服,谢清文抱着晚晚往楼上走去。这小孩一开始还依偎在他怀里昏昏欲睡,却在电梯抵达楼上、开门的一瞬间猛地抬起了头,搂住他的脖子警惕地看向前方。 谢清文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自家门口站了一个身着警服、身形高大、身姿笔挺的熟悉背影。听见电梯门开的声音,那人转过身,原本冷肃的面容上染上了一丝笑意。 “清文,好久不见。”他笑着说。 而谢清文怀里的晚晚则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如临大敌地绷紧了浑身的肌肉。 * 客厅沙发上,墨虎警惕又不失礼貌地给眼前这位‘不速之客’倒了杯水。 晚晚有些应激,猫尾巴都差点露出来,清清把他抱到房里安抚情绪了,让他先帮忙招待一下客人。 尽管这个人身上的气息他很不喜欢,但清清的话肯定是要听的。 “谢谢。”面前这人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双手接过了水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但墨虎直觉有哪里不对,或许是动物的第六感,让他在这人面前无法放松警惕。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徐行,是谢清文的发小。”徐行率先开口道,“请问你是……?” 墨虎冷冷开口:“墨虎,清清的狗……男人。” 好险,差点说漏了。 徐行向来引以为傲的表情管理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说他是谢清文的什么? 什么男人? 狗什么?? 艰难地收拾好自己的表情,徐行轻声道:“抱歉,刚才没听清,你说你是谢清文的什么?” 第8章 墨虎想了想,觉得自己的表述没什么问题,从前他是狗,现在他是男人嘛。 于是理直气壮道:“男人。” 闻言,徐行垂下眼,明明还是笑着,却无端显得有些阴沉:“这样啊。”他攥紧了手中的杯子,“所以你们现在,是住一起吗?” 墨虎觉得这人的气息变得更危险了,暗暗绷紧了后背:“嗯,一直住一起。” “啪。” 徐行手一抖,手里的杯子落到了地上,碎了。 * 谢清文安抚好晚晚走出房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自家狗子一脸防备地盯着边上的徐行,感觉下一秒就可以开始干架;而徐行则微笑着盯着地上的……碎杯子? 这气氛怎么看怎么诡异,谢清文不明所以地问道:“诶?杯子怎么碎了?” “我去扫。”墨虎起身去拿扫帚。 满意于墨虎的自觉,谢清文赞赏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转身对徐行道: “抱歉,让你等了那么久。”说着坐到了徐行身边,“怎么忽然来了?” 徐行的视线落到了谢清文摸墨虎脑袋的那只手上,神情有些恍惚:“……抱什么歉,现在跟我那么生分了吗?” 谢清文愣了愣,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开玩笑的。”徐行笑着岔开了话题,“我今天来找你,是有公事。” “公事?” “是的,是关于昨天星光沙滩上的事情。”聊到正事,徐行敛了敛笑容,“上面很重视这个事件,连夜传来指令,成立了调查组,我是组长。” “本来今天应该是我同事过来了解情况的,但是我在他的名单里,看见了你的名字,就跟他换了一下。”他关切地看着谢清文,“昨晚星光沙滩海怪上岸的时候,你在现场吗?有没有受伤?” 谢清文摇了摇头:“没有,我们跑得快,没受伤。” “你们?” “嗯,昨天我跟墨虎都在现场。” “……这样啊。”徐行垂眸,无意识地搓了搓膝盖处的布料,“没事就好,现场不少人都受伤了,一些被海怪伤到的人,伤口处还出现了感染,已经被送到医院集中观察了……总之,你没事就好。” 他感觉有些焦躁,想喝水;却在把手伸向茶几的一瞬间,想起杯子已经被自己摔碎了,地上的碎片也被那个狗男人扫了个干净。 徐行默默收回手,觉得脸上的微笑都快挂不住。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情绪快要失控的感觉了。 观察到他的动作,谢清文重新倒了杯水递进他手里:“咱们俩真是好久不见了。” “是啊。”徐行摩挲着手里那杯温热的水,“上次见面,还是四年前叔叔阿姨的葬礼上。还说要经常见呢,结果要么你去国外办秀,要么我出任务,硬是到现在才再见。” 他抬眼看着谢清文,眼底有着不易察觉的、压抑着的痛苦:“我都不知道,你谈恋爱了。” 谢清文一脸懵逼:“什么恋爱?我没有啊。” 徐行愣了愣,忙追问道:“刚才那个人说,他是你的男人?” ……这个臭狗。 谢清文瞪了眼端坐在餐桌前装乖宝宝的某虎,开始胡诌:“不是的,他……是我手底下的模特,暂住在我这,外国人,中文不好,乱说的。” 徐行闻言暗暗松了口气:“这样啊。” “是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清文觉得他解释完之后,徐行脸上的笑容好像走心了一些。 懒得去想这么多,难得发小见面,谢清文发出了邀约:“一会儿还有事吗?晚上一起吃个饭?” “……不了,还有很多家要走访,时间还挺赶的。”徐行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下次吧,下次一定。” 正事要紧,谢清文也没勉强。 他将徐行送到了小区门口,此时太阳已经开始落山,澄黄的光线洒在徐行孤零零的身影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影子。 他转身往回走,没有看到在他转身后,已经走到路口的徐行回头看向了他的背影,眼里闪动着势在必得的光。 “还会再见的。”徐行想。 “快了,就快了。” “等那项研究做出成果,等所有的障碍都被扫除。” “清文,等我。” * 回到家里,晚晚还在房里睡觉,墨虎正端坐在餐桌旁,装模作样地练字。 谢清文板起脸走了过去。 有些事情,是必须得教了。 第7章 给墨虎进行社会化训练,帮他更好地适应人类社会,是一件任重而道远的事情。 谢清文对此一直有着清晰的认知,却在这两天的经历里,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方面:情感。 是人就有情感,当然,不仅是人,动物也有。 但是动物在对于情感的认知和处理上,和人类是不一样的。 现在的墨虎从外形上看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人类了,但很显然,他的某些行为和对于情感的表达方式还是保留着兽类的逻辑与习惯。 谢清文沉思着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这该怎么教呢。 而在他对面正襟危坐的墨虎此时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 清清怎么那么严肃? 他为什么不说话? 上次清清那么严肃还是他小时候偷吃巧克力那次……难道他又做错了什么吗? 仔细想想……没有啊,他超乖的! 越想越迷茫,越迷茫越忐忑,在谢清文的沉思中,墨虎的脊背逐渐绷的梆直。 等谢清文想清楚应该怎样开口,墨虎已经坐的像根笔直的标杆了。 他被墨虎这反应逗笑了:“那么紧张干什么?做什么亏心事了?” 墨虎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放轻松,不是找你算账的。” 为了能让墨虎更加直观地认识到现在跟过去的区别,谢清文先抛出了一个问题: “你知道,什么是人际交往距离吗?” 人际交往距离? 墨虎一脸懵逼地摇了摇头。 “人际交往距离,简单地来说,就是人和人在打交道的时候,根据所在的场合以及双方关系的亲密程度,需要保持的不同程度的距离。” 担心这样解释墨虎还是不能理解,谢清文给他举了个例子: “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助理带着他的花花来找我,结果花花一进门就钻进你的窝里这件事?” “记得。”墨虎点了点头。 谢清文问道:“你当时生了特别大的气,为什么?” 墨虎歪着脑袋想了想,道:“那是我的窝,不是他的。” 谢清文循循善诱:“那么你的好朋友来串门那次,他也去你的窝里玩了,你怎么没生气?” 墨虎撇了撇嘴:“也有点不高兴,但他是朋友。” “所以只要你觉得自己的领地被入侵了,就会感到不舒服。但如果跟对方的关系更好一点,那你的不舒服也会更少一点,对不对?” 墨虎想了想,点了点头。 “这就是我想让你明白的。”谢清文坐到墨虎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就像你会有领地意识一样,人类也有,只不过人类在这方面划分的会更明晰一些,也就是人际交往距离。” “国外有一个专门研究这些的人,把人际交往距离大体上分为了四种:公共距离、社交距离、个人距离和亲密距离。” “公共距离就像是……你去看表演的时候,跟看台上的人保持的距离,是最生疏的一种。” “社交距离就是我刚在坐在桌子对面跟你讲话的时候,我们俩之间的距离,是比公共距离稍微好一点,但是彼此之间的关系也没有很近的一种距离。” “个人距离,就是我们俩现在这样,我坐在你身边,伸手就能碰到你的这种距离。一般来说,相互间比较熟悉、但是并没有特殊关系的两个人,是最适合这种距离的。” “最后一个亲密距离,是人际交往中最近的一种距离,这个关系里的双方可以贴的很近,他们可以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呼吸、心跳,甚至可以没有距离。所以一般来说,只有夫妻、情侣、或者一些其他关系很亲密的人之间,才会产生亲密距离。” 谢清文说的口干舌燥,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我这样说,你能听懂吗?” 墨虎点了点头:“懂了,关系越近,距离才能越近。” “是的。”好大儿一点就透,谢清文十分欣慰。“那么你觉得,我们俩之间应该是哪种距离呢?” 狗子自信开口:“亲密距离!” …… 虽然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回答,但谢清文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选错了,应该是个人距离。” “为什么!”墨虎感觉自己有点上头,“为什么不能是、亲密距离?我是你的狗……男人啊!!” 第9章 “首先,你确实是我的狗;其次,你不是我的男人。”谢清文揉了揉太阳穴,“在人类的表达里,xxx的男人,指的是他的对象、情人。你不是我的情人。” “那我们也是亲密关系!”狗子一着急,说话都不打顿了。 “但不是那种,可以产生亲密距离的亲密关系。”谢清文看着墨虎的焦急的双眼,“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对于我来说,只有我的情人可以跟我产生亲密距离,其他人都不可以,我已逝的父母、我的亲姐姐都不可以。” “所以你不能对外说你是我的男人,也不能像昨天在游乐园那样,凑的那么近舔我鼻子上的奶油,不能说可以跟我交//配这种话,现在你走路也稳当了,以后出门也不能牵我的手,明白了吗?” “那我就当你的情人!”墨虎急的眼睛都红了。 当你个头,老子是你爸爸。 谢清文在心里骂道。 但他面上还是保持着老父亲的耐心:“在健康的人类关系里,只有有爱情的双方才能成为情人,你明白爱情是什么吗?” “爱情就是有这样一个人,你看见他就会觉得快乐,看不见他就会觉得思念;你的情绪会被他牵着走,他高兴你也高兴,他不高兴你会担忧。最重要的一点,你看见他就会想摸他、抱他、亲吻他,会脸红心跳,会产生……想要交//配的感觉。” “这些感受,你对我,全都有吗?” 尽管不服气,但墨虎还是很诚实的摇了摇头。 谢清文舔了舔说到干涸的唇,总结道:“所以说,我们之间不可能是亲密关……唔!!” 下一秒,他被听了一脑袋大道理的墨虎忍无可忍地堵住了嘴。 谢清文愣在原地,一双狐狸眼越瞪越大。 狗崽子,要造反吗?! 而反观墨虎,则在吻住谢清文的一瞬间舒了一口气。 清清还是安静的时候最可爱。 诶?我为什么要用嘴捂住他的嘴? 不知道,反正效果还怪好的。 在被谢清文一拳揍到一边时,他脑子里还想着: 清清的嘴唇,可真软呀…… * 怀柔式教育以失败告终,老父亲耐心告罄,直接把“在任何场合下墨虎与旁人必须保持合适的人际交往距离,其中,与谢清文的距离按个人距离为准”加进了训练计划里,违反一次,取消当月所有零食。 对此,墨虎表示不服,把自己关在房里绝食抗议;于是当晚谢清文做了红烧肉、炖羊蹄、番茄炒蛋、黄焖鸡、再配上一大锅冬菇猪肉丸子汤,搬了个茶几坐在墨虎房门前,跟晚晚一起吃的不亦乐乎。 红烧肉甜糯,羊蹄软烂,丸子汤鲜美,番茄炒蛋和黄焖鸡一个赛一个的下饭。晚晚只恨自己不是猪变的,吃不下更多饭菜。 为了更好地达到引诱的效果,谢清文统共就炖了四只羊蹄,眼看最后一只都要被晚晚叼走,面前的房门“唰”的一下打开了。 墨虎含恨瞪了一眼谢清文和谢晚霖,黑着脸跑进厨房,直接连锅端了剩下的米饭,坐到茶几前吃的泪流满面。 自此,绝食抗议失败。 墨虎边埋头苦吃边用余光瞅着笑的一脸奸计得逞的谢清文,嘴巴有多满足,内心就有多悲愤。 可惜再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哔哔谢清文,于是只能迁怒一旁已经撑得瘫在地上打嗝的小猫孩。 “小孩就是好,吃的到处都是也、不会被人说。” “看清清干嘛,明天我就教你规矩。” “还敢贴上去呢?今天的我、明天的你。” “哼。” 谢清文:…… 孩子长大了,都会阴阳了。 不管怎么说,想要的效果是达到了。 作为一只说话算话的好狗,墨虎在绝食抗议失败后基本没有再犯过,偶尔一两次心情很好时习惯性的贴贴,谢清文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算了。 毕竟是自家的崽,总不能逼的太紧。 针对谢晚霖的训练计划紧锣密鼓地实施了起来,而作为谢晚霖的唯一指定训练人,墨虎对于自身的要求也愈发地高,新知识学得飞快。 有些时候谢清文甚至觉得,墨虎在礼仪方面比自己还要熟练,走出门已经是个合格的小绅士了。 日子就这样在家里两小只的打闹声中平稳又温馨地度过,转眼间,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谢清文的小长假已经结束,开始为次年年初的春季时装周做准备。 为了替自己的设计作品找到合适的面料,谢清文带着已经在家宅了半个月、眼看就快要变成书呆子的墨虎驱车前往了位于海城东侧的清海村,那里有一家跟谢清文工作室长期合作的面料供应商。 此时已是深秋,满地落叶飘黄。谢清文下了高速后特意挑了一条风景如画的林间小道,打开窗感受着拂面的清风,甚至有了种郊游的感觉。 “这次要去见的那个供应商叫林杨,是我的老相识了。”谢清文心情甚好地向墨虎介绍,“他在市里还有个专门负责量产的面料厂,但真正新颖特别的好料子还得来他清海村的祖宅才能看到。” “你这次有口福了,他炖的大肘子可是一绝,每次我过去他都会炖很多,”说着拿起手机看了看,喃喃道,“奇怪……怎么早上给他发的消息,现在都没回。” 墨虎原本坐在副驾,吹着风晒着太阳昏昏欲睡,这会儿一听有炖肘子,立马来劲了。 他摸出一袋零食,一边啃一边哼起了小曲儿。 “肘哥肘哥~你真了不得~~” 谢清文简直听笑了。 这都是从哪儿学的破歌。 很快,清海村的轮廓映入眼帘,一层薄薄的海雾笼在村子上方,在阳光的映衬下泛着朦胧的光。 谢清文刚要感慨一句“好美”,却见墨虎忽然间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警惕。 “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样子?”他笑着打趣,“是放心不下家里的晚晚吗?” 墨虎冷哼道:“谁担心那个小破猫,自己规矩没学好,活该出不来。” “是这个村子,怪怪的。”他嗅了嗅迎面吹来的风,“好浓的一股血腥味。” 第8章 清海村说是村子,实际上是个独立于海市之外的海滨小岛,隶属于海市。 由于特殊的地理环境,岛上常年被海雾笼罩。所以尽管景色不错,却并不能发展旅游业,其它产业的发展也都一般般。 久而久之,青海村里的青壮年大都外出务工了,岛上人烟稀少,就只剩下一些留守的老人和儿童。 谢清文停好车,带着墨虎走向了不远处的码头。 这里的码头归清海村管理,平日里码头上总会坐着三两个清海村的留守老人,在这里一方面是打发打发时间,在村里闲着也是闲着;另一方面是为了载客。 是的,尽管岛上鲜少有人探访,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时不时会有一些喜欢打卡小众景点的游客来访,像谢清文这样来拜访朋友的也是一种。 可今天,码头上却空无一人,只剩下两艘简陋的电动小船被拴在码头边,被风一吹,微微晃动。 谢清文四处搜寻了一圈,连附近的公厕都去看了,还是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想到明明昨晚还在联系、早上发出去却一直显示未读状态的信息,再联想到墨虎刚才说的“血腥味”,他决定自己坐船去岛上看看。 墨虎的鼻子应该不会出错。 上船前,他有想过要不先报警,手机都掏出来了,但想想还是算了。 报警了然后呢?怎么说?让他们出警去岛上看看,因为他的狗说隔着老远闻到了血腥味? 狗就是他身边这个壮汉? ……还是算了,先过去看看再说。 电动小船的操作很简单,就那几个键,谢清文试了一遍就差不多明白了。 小岛与码头间的距离不算太远,坐电动小船五分钟就到了。小船靠岸后,他带着墨虎熟门熟路地朝林杨家走去。 殊不知,在距离小岛五公里外的海域中,有一大片黑色的影子正飞快地朝着小岛靠近。 * 林杨是谢清文在国外读研时认识的,是个性格内敛容易害羞的小富二代。 当时谢清文正为找不到期末作业所需的布料而发愁,就在他一筹莫展时,穿着一身“奶奶的爱”的林杨塞着个耳机从他的全世界路过。 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个下午,林杨身上那条金光闪闪波光粼粼、或许在别人看来很土、但在他眼里简直就是救命稻草的裤子。 以及他迫不及待跑过去一把扯住别人裤子时,对方脸上那既震惊又羞恼的小表情。 ……简直社死。 由于林杨当时的衣服都是他奶奶用自家的布料亲手做的,每一件都是绝版,所以那一年谢清文的期末作业还是拆了林杨的裤子做的。 林杨家在清海村非常显眼,在一片红瓦白墙小平房中,那唯一一栋三层楼高金碧辉煌的大宅子就是了。 第10章 简直连路都不用记。 当年林杨的父母在别的城市赚到钱后,想把留守在村里的两老一小接进城住。无奈两个老人不愿意,光把林杨接过去的话,夫妻俩也没时间照顾,于是便尽可能的把老家的房子按照老两口的审美修的尽善尽美。 当初为了修建这个大宅,还高价买了几块隔壁邻居的地。 谢清文带着墨虎一路向林杨家走去,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实在是太安静了。 此时已接近饭点,却一家冒炊烟的都没有;村口拴着的狗不见了踪影,村里的小路上也没有了欢声笑语的孩子们。 路面上开始出现了零星的血迹,越往里走血迹越多;两侧的屋子上破碎的窗户、倒地的大门,无一不说明这里经历了激烈的争斗。 这会儿别说墨虎,就连谢清文都能闻到血腥味了。 当第一波尸体出现在眼前时,谢清文停下了脚步,拨打了110。 电话很快被接通: “您好,110。” 谢清文道:“您好,我要报案,清海村发生命案……”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飞快地冲向了谢清文,被一直警惕着周围的墨虎一脚踹飞了老远。 偷袭清清,不可原谅。 惨叫声响起,一个披头散发、浑身赤.裸的女人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在了地上。 他飞快地说完了剩下的话,“……具体伤亡人数不知道,但到处都是血,麻烦尽快出警,凶手可能还在村里。” “姓名谢清文,身份证号……” 谢清文挂断电话,打量起了地上哀嚎的女人。 这是个中年女人,看起来大约三四十岁的年纪,浑身皮肤蜡黄松垮;感受到谢清文的打量,女人抬起了头,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仇恨;她恶狠狠地龇起了牙,喉间发出了兽般的低吼。 墨虎侧身挡在了谢清文身前,道:“小心,她不是人。” 谢清文当即明白了墨虎的意思。 眼前这个面露狠厉的中年女人,居然是个兽人。 难怪没穿衣服。 中年女人看见墨虎,愣了愣,然后用兽语咆哮道: “你是我们的同类!你为什么要帮着人类攻击你的同类?!!” 墨虎完全不想搭理这个疯女人,他扭头看向了谢清文:“还去找林杨吗?” 谢清文毫不犹豫地点头:“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村里的情况比谢清文预想的还要惨烈的多,简直就是屠杀。在通往林杨家的路上,随处可见死状各异的尸体。它们有些被咬断了喉咙,但大多直接被撕扯成了块。 碎尸混着半干的血液将土地染的看不清原本的颜色,腥气冲天,但凡心理承受能力差一点的人看见这个场景,恐怕当场就要吐出来。 谢清文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墨虎,让他捂住口鼻,然后强忍住恶心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尽管村里基本都是老人和小孩,但光靠那个疯女人不可能造成这种程度的伤亡。 这里一定还有别的兽人。 他不敢掉以轻心,带着墨虎加速赶到了林杨家。 林杨家门户大开,门口那对石狮子一只倒在了地上,另一只上溅满了暗褐色的血迹,好在周围没有发现什么尸体。 墨虎警惕地将谢清文揽至身后,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确认没有异样的响动后护着谢清文慢慢走了进去。 玄关的黄檀屏风碎成了几截,客厅也充斥着打斗的痕迹,血色浸透了了客厅中央那张精美的波斯手工地毯,血迹一路向上蔓延,消失在了楼梯深处。 谢清文心里猛地一沉。 这个出血量,不管受伤的是谁,恐怕都凶多吉少。 保险起见,他没有立马顺着血迹上楼,而是先绕到后院厨房,挑选了两把趁手的柴刀,一把给自己,一把给墨虎。 墨虎将柴刀拿在手里掂了掂,不屑地把它放到了一遍,然后在谢清文震惊的眼神中,伸出手,指尖微微用力,长出了漆黑的利爪。然后往一旁的灶台上轻轻一戳,不锈钢面的灶台上就出现了一个深坑。 “我用不着那个刀,还不如我的爪子。”他颇为臭屁地在谢清文眼前晃了晃手指,“不用担心,我保护你。” 谢清文:!!!!! 卧槽,金刚虎。 兽人都那么变态的吗?! 想到村子里数量不明的其他兽人,谢清文简直笑不出来。 看懂了谢清文的担忧,墨虎收起了利爪,学着谢清文的样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道: “不怕,我永远在你身边。” * 两人回到屋内,顺着蜿蜒的血迹向楼上走去。 血迹没有在二楼停留,而是径直上了三楼。谢清文跟随着血迹一路走到了三楼卧室里一扇大开的窗前,伸头往下一看。 一具鲜血淋漓的男尸正面朝下地趴在地上。 谢清文强忍住不适瞪大眼睛仔细看了看。 还好还好,不是林杨。看身形,应该是他的爷爷。 那么林杨去哪了? 谢清文一间房一间房地往下搜,衣帽间没有,洗手间没有,客房没有,书房没有,棋牌室也没有。 他从三楼地毯式搜索到一楼,结果一无所获。 难道林杨不在家里,跑外面去了? 这种时候时间就是生命,谢清文不再逗留,拔腿就向外走,却被墨虎拉住了胳膊。 “怎么了?” “我闻到了一股尿骚味,刚才还没有的。”墨虎仔细辨认道,“好奇怪,怎么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被墨虎这么一说,谢清文猛地想起,林杨家还有一个用来存放林老爷子酿的酒的地窖。 地窖的入口在后院厨房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他跑回后院厨房,拉开地面上通往地窖的小门,顺着梯子爬进了地窖。 地窖里没有电灯,关上门后漆黑一片。担心墨虎在黑暗中看不清路,谢清文牵住了墨虎的手腕,打开了手机的照明功能,小声唤道: “林杨?林杨你在不在这里?” 回答他的却不是林杨,而是一道苍老的、带着清海村口音的女声: “小谢?是小谢吗?” 谢清文循声望去,只见林杨的奶奶颤颤巍巍地从一尊硕大的酒缸后面探出了脑袋。 “是我,林奶奶。您还好吗?”他拉着墨虎快步走了过去,看见了躺在老太太边上的林杨,“林杨这是怎么了?” “杨杨也在的,孩子,外面现在是咋个情况哟?”林老太太在地窖里面躲了小半天,这会儿总算是见着了个活人,激动的声音都在发颤。 她拽住谢清文的袖子,轻声问道:“孩子,外面到底是个嘛情况啊。他爷爷早上出去晨练,没夺久就奔回来,说外面到处都在杀人,让我们进地窖里躲着。” “他说,地窖里冷,怕我呆久了关节炎犯了,让我们赶紧先进,他去给我拿条毯子就来。”说到这里,林老太太的嘴唇颤了颤,眼泪“唰”的落了下来,“我老头子呢?你在外面看见我老头子没有?” 第9章 看着林老太太浑浊的双眼,谢清文一时哑然。 在她殷切的目光中,谢清文张开口,说了一半的真话: “……没有,奶奶,我在屋子里没有见到爷爷。” 林老太太松了一口气,抚着胸口道:“那就好那就好,哦哟,我在这边担心老半天,怕他出事情了,跑掉就好跑掉就好。” 谢清文鲜少说谎。他不敢直视老太太的眼睛,把手机照明的光转向了在老太太旁边安静躺着的林杨。 “林杨这是怎么了?受伤了吗?” “没有没有,他好得很。”林老太太抹了把脸上的泪,“这傻子,看他爷爷没进来就要出去找。他爷爷身子骨比他还硬朗,还用得着他去找?可憋出去拖后腿。” “一开始我还能劝得住,后来时间久了,他不管不顾的就要往外冲,这不,被我一坛子砸晕了。”老太太嘿嘿一笑,“小样儿,连我都干不过,还想去帮他爷爷。” 谢清文:……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有这种疑惑了,这虎了吧唧的一家子,是怎么生出林杨这么个看个吻戏都脸红的斯文人的。 同情地看了眼被亲奶奶一坛子敲晕的林杨,谢清文安慰道: “您在地窖里再躲一会儿,我过来的路上已经报了警了,”他从地上站起身,“我出去给您拿点吃的,然后进来跟您一起躲着,等警察过来。” * 谢清文口中的警察,此时正站在码头边焦急地等待内卫武警的到来。 那一通报警电话引起了当地警局的高度重视,刑警大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码头边,却发现,对面的小岛,仅凭他们的力量已经过不去了。 小岛周围,原本湛蓝的海域,此时已经被一片暗黑色的阴影包围。这些黑影蠕动着,跳跃着,争先恐后地朝着小岛涌去。 第11章 是海怪。 这些海怪从更远处的海域过来,它们的目标其实并不是小岛,而是所有能上岸的地方。或许是小岛距离他们更近,也或许是岛上遮掩不住的血腥味,绝大部分的海怪都选择了从小岛上岸。 但依然有部分海怪朝着码头的方向游来,根据它们的速度推断,最多不超过十分钟,岸上的刑警就得跟海怪交上手。 看着越来越近的黑影,邬与淮的额头上冒出了一颗颗豆大的汗珠。 作为刑警大队的队长,邬与淮之前带人增援过星光沙滩的海怪上岸事件,因此他对于海怪的行动速度和武力值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它们形态各异,力大无穷,明明是水生动物,却可以在陆地上呼吸;尽管刚上岸还不大适应在陆地上行走,速度受限,但攻击力不减,而且大都带毒。 之前在星光沙滩遭遇海怪攻击的人,一直到现在都还在icu躺着,只不过消息被上面压制住了,所以外界暂时还不知道。 现在单凭他带过来的这十几个人,以及他们少得可怜的装备,对上这么大一群海怪数量比星光沙滩还多的海怪,完全就是送死。 邬与淮擦了把头上的汗:“增援还有多久能到?” “武警一队和四队马上就到,六队八队从星光沙滩赶来驰援,预计最快还有十五分钟赶到。”负责记录的刑警李平答道,“特殊事件调查组跟武警一队一起,马上就到。海军部队也在加速赶来,但是距离太远,至少还需要四十分钟。” 邬与淮愣了愣:“特调组速度那么快?徐行他娘的转性了?” 李平低下头不敢接话。 这俩人,一个是刑警大队队长,一个是特殊事件调查组组长、前刑警大队副队长,据说背景还很深,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报案人的电话还是打不通吗?” 李平点了点头:“是的,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在服务区。” 邬与淮感觉太阳穴突突的:“他娘的……” 身后传来机动车的轰鸣声,是增援到了。 全副武装的队伍在不远处停下,武警根据从前对付海怪的经验,在下车前就制定好了作战方案。下车后,在队长的一声令下,武警部队迅速分散成了多个小队,围绕着码头一圈设陷阱的设陷阱、瞄准射击的瞄准射击。 让邬与淮没想到的是,这次行动负责突围的居然是特调组,领头的是组长徐行。 特调组是星光沙滩事件后成立的。针对海怪这种超自然事件,官方比普通群众知道更多的内幕,对此无比重视,里面的成员都是从各个地方抽调来的好手。 对于这次的增援,徐行一开始还保持着平常心,但当他知道报案人是谢清文,现在正跟杀人凶手一起被海怪围困在岛上时,当即就慌了神。 他的清文那么内敛、那么纤细,那双用来画设计稿的手怎么可能打得过那些穷凶极恶的杀人犯! 全然忘了,谢清文也是从小学的散打。尽管很多年不练了,但也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角色,只是长得斯文罢了。 更何况,他还有脑子啊。 徐行带着特调组里水性、身手最好的一批人快步走到邬与淮身边,问道: “邬队。现在岛上情况怎么样?” “……不知道,报案人失联了。”邬与淮看着强自镇定的徐行,仿佛在看什么西洋景儿,“报案人你认识?” “哟,这世上还有你在意的人呢?” “……” 没有理会邬与淮的冷嘲热讽,眼看海怪已经被武警远程轰出了一个豁口,徐行带着手底下的人快速准备了一番,纵身就往水里跳。 没办法,海军距离太远,仅剩的一艘电动小船载不下那么多人,也承受不了海怪的攻击。 特调组很快游进了海怪群,然而刚刚被武警轰出的缺口已经渐渐被源源不断的海怪填满,它们前赴后继,几乎要将众人淹没。 徐行带着组员一路厮杀,海怪蓝黑色的血液以他们为中心不断蔓延开来。他一枪轰爆一只浑身长满复眼的海怪,余光扫向了不远处的小岛。 清文,等我。 * 谢清文此时还没发现小岛正被海怪包围的事情,他跟墨虎两人站在林杨家的大厅里,抱着御寒用的毯子以及一些食物和水,与门外忽然出现的六只兽人面面相觑。 领头的,正是之前遇见的那个中年女人。她带着另外五个身形高大,却面色蜡黄、瘦的能看清肋骨的雄性兽人堵在了门口。 既然凶手都找上门来了,那就肯定不能再回地窖找林老太太了。 放下物资,谢清文握紧了手里的柴刀,墨虎也暗暗绷紧了浑身的肌肉,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却不想对方并没有直接攻击。领头的中年女人上前一步,带着恨意与轻蔑的眼神从谢清文脸上一扫而过,然后看向了墨虎。 她用兽语对墨虎说道:“刚才的见面太突然,我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阿朵,旁边的这几个都是我的孩子。” “我们是你的同类,你应该到我们这里来。” “不要被你身边那个虚伪的人类骗了。” 墨虎轻蔑地嗤了一声,理都懒得理这女人。 见墨虎无动于衷,阿朵显然有些生气。她忍住内心的暴戾继续劝道: “人类,都是虚伪的。他们心情好了,就摸摸你的头,扔给你一根骨头;心情不好,就对你随意打骂,甚至杀掉你,毕竟你只不过是一只狗!一个他们口中的畜生!” 阿朵原本并不是清海村的狗。自打有记忆起,她就生活在海城的市中心,还有一对年轻的“爸爸妈妈”。 那时候的她每天都很开心,尽管爸爸妈妈白天都在外面上班,没人陪她;尽管每天吃的都是爸爸妈妈的剩饭剩菜;尽管有时候爸爸妈妈吵架了,会迁怒到她身上、打得她有点疼……但她还是很开心。 因为她爱她的爸爸妈妈,只要能跟爸爸妈妈在一起,她就永远是快乐的。 那时候的她始终相信,爸爸妈妈也是爱她的。爸爸会把她抱起来举高高,妈妈会夸她是整条街最靓的崽,还会给她好吃的肉骨头。 她天真的以为,这就是爱了。 可是为什么,当妈妈肚子里有了另一个孩子,就要把她送走呢? “阿朵性格莽撞,伤到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以后孩子生下来,狗嘴里没个轻重,咬了孩子怎么办?” “不过就是个畜生!你为了这么个畜生连自己孩子的安危都不顾了吗?” 那是阿朵第一次听见“畜生”这个词。 然而还没等她弄明白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就被家里的老人偷偷送到了清海村,成了这里的一条看门狗。 清海村与海城间相隔一片海,尽管距离并不算远,但对于不会游泳的阿朵来说,却是天堑般的距离。 在一次尝试着往回游、却差点被淹死后,阿朵天天都在村口守着,望眼欲穿地,期盼着爸爸妈妈能来把她接回去。 ……可是没有。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见到过“爸爸妈妈”。她渐渐明白,自己是被遗弃了。 可是为什么呢?明明,她也是他们的孩子呀? 阿朵就这样在清海村定居了下来,清海村的村民对她也算不错,起码饿不着她,只不过再没有人对她亲亲抱抱举高高了;她时不时的也还是会去村口转转,内心却不再抱什么希望。 渐渐地,她也有了自己的孩子。被遗弃过的经历让她把更多的爱倾注在了自己的孩子身上。 “妈妈一定会对你们好的。”她看着自己的孩子们想,“绝对不会,让你们再经历妈妈当年经历过的事情。” 可惜事与愿违。由于没有绝育,阿朵又是村里最漂亮的那只狗,于是她以每年两窝的频率产崽,在营养不够充足的情况下,身体越来越差。 而清海村只不过是一个以留守老人与儿童构成的小村子,并不需要那么多看门狗,狗多了,村里的人还嫌吵。 终于,在又一次的生产过后,村名把新生的小狗崽装进了塑料袋,扔进了大海。 那次,阿朵差点疯了。她拖着刚生产完的躯体拼尽全力地想要阻拦,换来的却只是一顿毒打,然后绝望地看着那人,将她的孩子,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海里。 但她没想到,这还只是噩梦的开始。 随着城市里人们的文化素质越来越高,爱狗人士也日益增多,在城里几乎已经没有狗肉馆子了。 可总有那么些人,越是不让,就越是想吃。 “喂?爸,你前些天不是跟我说,村里狗子太多了吗?那刚好,我们公司大老板到处在找狗肉馆子,把他哄好了明年我升职就稳了……” 然后,她的孩子,就成了那些人盘子里的一道菜。 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甚至有一次,那些人还把吃剩的残渣倒进了她的碗里。 第12章 “来,尝尝。今天老子心情好,给你开个荤~” 那之后,阿朵彻底疯了。 第10章 那之后,阿朵彻底疯了。 她还记得她当时怒吼着、狠狠地咬在了那个男人的腿上,却因身体过于羸弱而被一脚踢开。 到现在,她的孩子,就只剩下了身后这五个。 想到这里,阿朵眼里恨意翻涌。 好在,老天给了她一次报仇雪恨的机会。 一天前,忍受了蚀骨的疼痛之后,她脱胎换骨变成了人。不仅是她,她的几个孩子也是。 于是她趁着天还没亮、全村人都还在睡梦中时,带着她的几个孩子血洗了清海村。确实有些村民没有参与过丢弃、啃食她的孩子,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在那些人这么干的时候,这些自诩“无辜”的未参与者,也并没有出声阻拦啊。 阿朵觉得,自己已经很仁慈了。 起码她没有让那些人,亲口吃掉自己的孩子。 她看着墨虎,觉得他一定是年纪轻轻被旁边那个漂亮人类给骗了。 “你以为身边的这个人类会是个什么好东西?你现在觉得他对你好、觉得自己很重要,只不过是因为更重要的人暂时没有出现罢了!实际上,你在他眼里也就是个畜生!今天他能对你好,明天就能把你抛弃!人类就是这样卑劣又肮脏的物种!” 如果说墨虎刚才还没把这女人的话当一回事,那么现在,他确实是有点被激怒了。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以至于对人类抱有那么强烈的恨意,但总不能以偏概全地觉得所有人类都是坏的吧。 狗里也有坏狗啊,那难道所有的狗都是坏的吗? 更何况,骂人可以,骂清清不行。 而此时的阿朵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情绪里,没注意到墨虎那明显愤怒了的表情,还在继续招安: “但我们不会。只要你过来,加入我们,就永远不会经历这一切。像你这样,年轻又强大的兽,加入我们,你就是我们最强的狗王……” 谢清文在旁边听的一头雾水,往墨虎身边凑近了一些问道:“她在说什么?” 墨虎黑着脸一句话总结:“说你坏话,让我离开你去当狗王。” 谢清文:…… 他居然有点骄傲是怎么回事? 见墨虎不仅对自己说的话无动于衷,还旁若无狗地跟那漂亮人类说悄悄话,阿朵出离愤怒了。 她额角青筋迸起,原本蹲坐着的身子猛地直立了起来,仰天长啸。 而她身后的几名雄性兽人在听见这一声长啸的一瞬间,便以一种人类绝对无法达到的速度朝着两人飞扑而来。 尽管对方数量较多,但好在都是一副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对于墨虎来说对付起来并不困难。他一脚踹飞了冲在最前面的两只兽人,将谢清文揽在怀里护的密不透风。 “攻击那个人类!”阿朵在后方声嘶力竭地指挥,“不要攻击那个兽人,你们打不过他的!” 围攻墨虎的几个兽人不愧是阿朵的孩子,都非常听母亲的话。在她的一声令下,那几个兽人立即放弃与墨虎的纠缠,转而攻向他怀里的谢清文。 这个战术显然是有用的。在几人的合力围攻下,原本游刃有余的墨虎逐渐吃力起来。 为了护住谢清文,短短一分钟不到的功夫,他的背后就遭受了重击,献血喷涌而出。 这样下去不行。 “放开我。”谢清文急道。 “不行。”墨虎右手成爪,一爪撕裂了一个兽人的颈动脉。这种伤势如果放在人类身上,不出几分钟就会因失血过多而休克。可眼前的兽人却丝毫没受影响,他只是在被攻击的瞬间停滞了一下,随后又不要命地冲了上来。 “这些人速度很快,而且他们虽然消瘦,但身体素质跟人类比起来,还是强了太多。放开你就是去送死。” 说话间,墨虎又遭受了一记重击,这次是揽着谢清文的左臂。 他闷哼一声,仿佛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以你的能力,一打五不是问题;你放开我,快点解决那几个人,比现在这样腾不开手被围攻要好得多。”谢清文语速飞快,“我身体素质确实比不上你们,但也算是练过,不至于连这几分钟都扛不住,说不定还可以帮到你。” 他看着墨虎的眼睛:“相信我。” 感受到谢清文态度里的坚决,墨虎咬咬牙,心一横,把谢清文抛向了反方向的沙发。 而在他被抛出的一刹那,几个原本还在围攻墨虎的兽人也跟着飞窜而去,却被早有准备的墨虎一力拦下。 事实证明,谢清文的想法是正确的。没有了约束的墨虎一打五完全不是问题。 眼看战局以一边倒的局势很快就要结束,原本在一旁观战的阿朵急了。 之前几个小时的屠杀让她对己方的战斗力有了错误的认知。她没有想到,自己的五个儿子加一块都打不过墨虎。 情急之下,她骤然转头,看向了沙发旁紧握柴刀的谢清文。 是了,他们的目标是杀掉这里所有的人类,五个儿子都被墨虎拦住了又怎样?这不还有她吗? 再怎么年老体衰,她也是个兽人,还不至于连这么个瘦弱的人类都打不过! 这样想着,她立即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谢清文飞扑过来。 谢清文早在被阿朵盯上时就做好了被攻击的准备,几乎是在阿朵移动的瞬间,他就反应了过来,侧身往旁边一退,避开了这一击。 阿朵布满血丝的双眼狠狠盯着谢清文,用兽语向还在拼尽全力跟墨虎缠斗的几名兽人尖声道:“缠住他!不要让他过来!” 然后用并不熟练的、带着清海村口音的普通话,对谢清文说道:“人类,该死!” 话音未落,她又再度朝着谢清文攻来。 这回两人间的距离太近,谢清文来不及闪避,只能举起柴刀抵挡。柴刀与阿朵兽化的爪子碰撞,发出了“铛——”的一声。 他只觉得手臂一麻,低头一看,阿朵的兽爪没事,自己的柴刀断成了两截。 谢清文:“……” 草。 看来硬碰硬是不行了,兽人的身体素质简直变态。 他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一边就地一滚,躲过了阿朵的又一记攻击。 另一边的墨虎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在看见谢清文被攻击后,他心急如焚地想过来帮忙,却怎么都甩不掉身边这几只兽人。 他们就像一群打不死的小强,不断被打倒,又不断爬起来。伤的最严重的那个双臂都已经扭曲成了不正常的角度,且多处动脉出血,几乎已经成了个血人。 由于失血过多,他的目光都开始逐渐涣散,却依然不依不饶地从地上爬起来,挡住墨虎去支援谢清文的路。 墨虎暗暗心惊。这些人究竟是遭遇了什么,才会对人类抱有这样不死不休的恨意。 好在谢清文那里的情况暂时还是可控的。 他将手里剩下的半截柴刀对准阿朵的眼睛用力掷出,然后趁着对方躲避的功夫,摸出了茶几里林老爷子在拼大大上低价秒杀到的超大碗痱子粉,兜头浇了对方一脸。 一串动作行云流水,成功迷住了阿朵的眼睛,让她停在了原地。 但谢清文知道,这还不算完。即便暂时糊住了她的眼睛,但兽人的嗅觉与听觉也是不可小觑的,这一点,他这些天在墨虎身上已经是见识过了。 还是得想办法让她失去行动能力才行。 谢清文朝着后院厨房飞奔而去,在他身后不远处,是双眼紧闭、满头痱子粉,却依然循着他的脚步声跟来的阿朵。 原本按照兽人的移动速度,他被阿朵追上也不过就是秒秒钟的事情。好在她现在看不见,路上刻意跨过的几个障碍物,拖缓了她的脚步。 谢清文飞快地跑到厨房,从角落里拿了一个空的大酒坛子,然后哐哐往里面倒白醋。一边倒白醋,一边把手机音乐打开,扔在了柴火堆上。 此时的他内心无比庆幸,从前心血来潮找林杨学过炖肘子,所以现在不用浪费多余的时间在找白醋上。 大半瓶白醋倒进坛子里,身后的阿朵也磕磕绊绊地追了进来,循着柴火堆上的音乐声,一把将手机刀成了碎片。 谢清文看准时机,在阿朵出手攻击手机的一瞬间,将装了白醋的坛子倒扣在了她的头上。为了起到更好的效果,还在坛子外面套上了一层麻袋。 坛子里的白醋在接触到阿朵头上的痱子粉的一瞬间,析出了大量的二氧化碳。阿朵被闷在坛子里,逐渐窒息。 看着阿朵慢慢瘫倒在地,谢清文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但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又找来一捆麻绳,用极富技巧的手法将阿朵五花大绑。 不会捆绑的裁缝不是好设计师。 做完这一切,他才敢把阿朵脑袋上的坛子给取了下来。 第13章 与此同时,墨虎也解决了客厅的五个兽人,心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清清!清清你没……嘶……” 看清厨房里的场景,墨虎倒抽了一口冷气。 之前还张牙舞爪的女人此时已经失去了意识,满头的白色泡沫几乎挡住了她的面容,并且还被结结实实地捆在了地上…… 这手法,别说是上了年纪的阿朵,就算换成他自己也不一定挣得开。 清清真棒,清清超厉害。 墨虎看着谢清文,满眼崇拜的亮晶晶。 第11章 “你还好吗?都哪里受了伤?”谢清文看着墨虎,满脸担忧。 这家伙,都成血人了。 墨虎摇了摇头:“没事,都是小伤,基本上都是别人的血。” “那就好。”谢清文点了点头,心中暗忖: 刚才墨虎跟那几个兽人交手时那么大的动静,如果阿朵在岛上还有其它的同伙,应该早就过来帮忙了。这样看的话,目前交代在这里的,应该就是这个岛上所有的兽人。 既然如此,那么林杨和林奶奶也就没必要继续在地窖里躲着了。 但是…… 谢清文想到惨死的林老爷子,再想想林宅血流成河的现状,觉得暂时还是不要让林老太太出来的好。 八十多岁的人了,身子再硬朗恐怕也遭不住。 还是等警察来再说吧,他们应该会带心理医生随行。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说到警察,距离他报警也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了,怎么还没到。都说了有命案,这里的出警速度那么慢的吗? 总不能是迷路了吧。 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手机,才想起来手机已经被用作诱饵牺牲了。 谢清文:…… 算了,先给林奶奶他们送点毯子、食物和水下去,然后去村口迎一迎警察吧。 客厅此时已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 实木茶几碎成了几截;地上、四周的墙面上、甚至天花板上都有不同程度的裂痕,和喷溅的血迹;几只兽人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都这样了还没死,不时还抽搐一下;为了防止他们“诈尸”,墨虎特意把沙发拖过去压在了他们身上;沙发上,之前拿的毯子也已经布满了血迹,肯定是不能用了。 ……得去楼上再拿一条了。 谢清文转身往楼上走去,墨虎则颠儿颠儿的跟在他身后,开启了彩虹屁模式: “清清,你好棒,可以不用打架就搞定一个兽人。” “她身上那些白色泡泡是什么?怎么弄出来的?” “你捆人的手法好厉害,捆的好漂亮,我想学,教教我。” “清清,你刚才拿刀砸人的样子真好看,特别帅,我差点看呆了。” 谢清文惊了:“……你在那一打五还有工夫看我?” 墨虎无辜眨眼:“我担心你嘛。你跑去后院的时候,我也一直在听那里的动静。” 谢清文:“……” 可以的,很牛逼。 他飞快地拿好了需要的东西,给还在地窖的林老太太送了过去。保险起见,让墨虎守在了地窖门口。 再从地窖上来时,只见守在原地的墨虎一脸莫名地看着他,喃喃道: “清清,这地方,还怪热闹的。” 谢清文:? * 两人走出林宅,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刚走了没一半,谢清文就明白之前墨虎的那句“热闹”是怎么回事儿了。 或许是因为清海村特殊的地理位置,也或许是村里的血腥味太过浓烈,吸引了周遭海域里嗅觉灵敏的海怪。总之,此时的清海村已经逐渐被海怪占据。 谢清文站在不远处的路口,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形态各异的海怪。它们相互挤压、推搡着,争相食用着被兽人们杀死的村民的尸体。 浑身长满触须的变异乌贼,用触须将一具还算完整的尸体扯成了两半,塞进嘴里;周遭体型稍小的海怪们怪叫着仰头,伸嘴接住四溅的血肉; 长出了类似双腿组织的巨型变异海马,张开满是利齿的狰狞大口,啃食着头颅里的脑浆;从他的身上不断有小海马跳出,吸食着地上的尸体残渣; 通体黢黑、布满眼球、看不清品种的海怪不停向四周喷射着灰黑色的液体,被喷射到的地方都被腐蚀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坑…… 上次在星光沙滩,墨虎抱着他跑得太快,以至于他都没怎么看清海怪的长相。 这回总算是看清了,说实话,怪恶心的。 各种变异了的海洋生物大都长得一言难尽,血腥味和鱼腥味交织着,充斥在这一片区域里,争先恐后地往谢清文的鼻子里涌;一具又一具村民的尸体变成了它们的腹中餐,之前被兽人们撕碎的尸体,反而方便了海怪进食。 咀嚼声、怪叫声四起,谢清文看的头皮发麻,却不能不看。 万一忽然跳出来个有毒的海怪趁他没注意咬他一口怎么办。他还活蹦乱跳的,口感肯定更好。 谢清文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墨虎,悄声问道:“你今天怎么没带着我跑了?” 墨虎有样学样地小声答道:“跑不掉,整个村子都被包围了。” 能跑他早就跑了。 不过两句话的功夫,已经有海怪发现了他们的存在。相较于地上冰冷的尸体,温热的血液、鲜活的肉.体显然更加吸引它们。 海怪们扔下手中的尸体,“桀桀”怪叫着朝两人袭来,带起了阵阵腥风。 既然无处可逃,那就只能硬着头皮迎战。 好在海怪不论是智商、身体素质还是移动速度都比不过兽人,墨虎的兽爪切它们跟切瓜似的,谢清文特意带着防身的柴刀也终于派上了用场。 “小心它们的毒液!”谢清文一边提醒,一边挥刀砍向了一只正张开狰狞大口朝他的小腿咬去的变异海蛇,手起头落。 妈的,十几度的海鲜还想吃三十几度的人肉,也不嫌烫嘴。 “好!”墨虎回应着,一脚踹飞了一只张牙舞爪的变异鹦鹉螺。 他砍杀海怪的动作不停,注意力却一直在谢清文那里。 自打几年前他被谢清文领养,他看见的就一直是谢清文文质彬彬的一面。他温柔、坚定、有耐心,那双纤长的手能设计出各式各样的衣服;平时不喜欢社交,面对别人的追求,也是礼貌拒绝,很少见他生气,更别提动手。 这还是墨虎第一次看见谢清文打架。 与斯文的外表相反,他出手干脆利落,且准头毒辣、毫不手软。眼睛、胸腹、七寸,对方哪里脆弱砍哪里,没有一刀是多余的。 此时正是一天里日头最烈的时刻,很快,谢清文的脸颊就泛起了红晕,其它外露的皮肤上也渗出了点点汗珠,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汗液越来越多,却并没有时间停下来擦汗。在又一次的挥刀之后,谢清文手里的柴刀飞了出去。 墨虎心里一惊,正要赶去帮忙,却见谢清文毫不慌乱,面无表情地伸出一记标准的直拳,砸碎了海怪的眼球;紧接着后退一步,拧腰劈腿,踢中了海怪的腹部。 前后不超过三秒,就赤手空拳解决了一只海怪。 ……太帅了。 要不是腾不开手,墨虎都想立即海豹鼓掌。 但此时谢清文的内心其实并不像他脸上表现的那样波澜不惊。从第一拳打到海怪脸上起,他就被恶心到了。 海怪眼球的触感粘腻、湿滑,黄褐色的眼浆在他手背上爆开的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味弥漫开来。尽管他并没有洁癖,但也被恶心的不轻。 妈的,感觉这双手再也洗不干净了。 这样下去不行。海怪前赴后继地往这涌,一眼望不到头,就连树上都爬满了海怪。现在岛上另一面的海怪还没包围过来,要是再过一会儿,海怪把他们完全包围了…… 光凭他跟墨虎两个人,恐怕扛不住这种程度的车轮战。 谢清文不由地愣了愣神。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一只两米多高长着胡须的海怪就径直朝他扑了过来。 当他发现再想躲避时,已经来不及了。 “清清!!” 耳边传来墨虎的惊呼,下一秒,他眼前一花,原本近在咫尺的海怪被墨虎一个闪现撞飞了出去。看似柔软的胡须如铁鞭般扫过墨虎的胸口,划出了一道深长的伤口。 而墨虎却恍然未觉,满心满眼只有谢清文。 他一面击退源源不绝的海怪,一面急切地询问:“清清,那丑东西伤到你了吗?” “没有,谢谢。”谢清文松了一口气,“你的胸口……” “不碍事,别担心。”说着,又踢晕了一只看不清本来面目的海怪。 这之后,谢清文是一点神都不敢走了,却发现自己几乎没有什么出手的机会。但凡有任何海怪试图攻击他,都会立即被墨虎挡下。 第14章 墨虎强忍着伤口的剧痛,满脸戾气。 是他疏忽了,居然差点让这群垃圾伤到清清。这种事绝不会有下一次。 很快,从岛屿另一边上岸的海怪也闻着味儿寻了过来,两面夹击,墨虎移动的速度再快,也总有漏网之怪从各个角度窜出来攻击谢清文。 岛上已经爬满了海怪,场景如末日降临。两人厮杀着,就像是天地间仅存的两名战士。 四周已经被海怪的尸体掩盖,他们脚下踩着的已经不是土地,而是各种海怪的尸体。 谢清文终究是个人类,没有兽人那样强大的体魄。他逐渐力竭,四肢都已经麻木,但他不敢停下,因为他的身后还有墨虎。 如果他倒下了,他的狗子怕是会疯。 而此时的墨虎其实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他的状态甚至还不如谢清文。 兽人的体力确实远强于人类,但今天他先是一打五,那时候就已经受了些伤;再是被海怪胡须伤到胸口,到现在都没有止血。 体力透支加上失血过多,换做人类早就凉透了。 他的眼前已经出现重影,明明一直在动作,却愈发的觉得寒冷,心率加快,呼吸急促…… 墨虎甩了甩头,努力保持着清醒。不能晕,他晕了,清清可怎么办,他会被这群怪物撕碎的! 这时,远处传来了枪声。特调组的人终于赶到了。 原本一直围攻两人的海怪们闻到了更多的新鲜血液的味道,纷纷兴奋地掉转方向,朝岸边跑去。只剩几只头铁的还留在原地继续。 终于解决掉最后一只海怪,谢清文瘫坐在地,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 他喘着粗气,低声笑骂:“妈的……这群警察,再晚来五分钟连尸都没得收了。墨……”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看墨虎。却见身后高大的男人艰难地转过身,双眼没有焦距地看向他所在的方向,苍白的嘴唇艰难地咧了咧,轻声道: “清清,你没……” 话还没说完,他就失去了意识,直直地栽了下去。 第12章 “……墨虎?” 谢清文接住倒下的墨虎,愣了愣,然后飞快地揭开了他的上衣。 只见墨虎整个上半身青紫交加,大大小小的伤口密布,几乎没了一块好皮。 最严重的一道伤口,还属胸口上替谢清文挡的那一下。那伤口极长极深,从腹部开始,穿过胸口,一直到咽喉下方;伤口外翻,露出鲜红的血肉,表面还附着了一层粘液。 或许是因为粘液,也或许是因为一刻不停的动作,伤口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愈合的迹象,但已经没有多少血从里面流出来了。 他浑身上下,都没多少血可以流了。 谢清文倒吸一口凉气,抖着手把衣服重新盖了回去。他看着墨虎苍白的、布满了冷汗的脸,又是心疼又是自责。 “墨虎?”他擦掉墨虎脸上的汗珠,轻声唤道,“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 这样下去不行,得赶紧送他去就医。 谢清文咬着牙,撑起疲软的身体,伸手想把墨虎抱起来,一时间竟无从下手。 伤口实在太多,不论用什么姿势抱,都会牵扯到伤口。 那也得抱,总不能在原地等死。谢清文心一横,把墨虎从地上抱了起来。 墨虎过高的个头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抱起来很是吃力。谢清文的步子迈的很慢,却很稳,他稳稳地托着墨虎,一步一步地向外走去。 徐行带着手下从岸边匆匆赶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尸山血海中,他那个从小到大几乎没哭过的心上人,眼眶通红地抱着个狗男人向前走。微风拂过他凌乱的发梢,带着一片染血的残叶落到了狗男人的脸上。谢清文微微低头,吹去了他脸上的残叶,神情满是疼惜。 画面很美,徐行眼睛很痛,比身上任何一处伤口都要痛。 他咽下满口的酸气,匆匆走到谢清文身边,道:“清文,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了伤?” “……徐行,来的是你啊。”谢清文看着眼前的人,艰难地扯出了一个疲惫的微笑,“我没事。能麻烦你,送我去见我姐吗?” “当然可以。”徐行一口应下。见他满脸倦容,便伸手想把墨虎接过来。 “把他交给我吧,我帮你……” “不用。”谢清文抱着墨虎的双手紧了紧,“谢谢,我可以的。” 徐行已经伸出的双手登时僵住了。 把两人送到谢清文姐姐的动物医院,确认谢清文只是精力透支,没什么其他不适的地方后,徐行就匆匆离开了。 之前在星光沙滩受伤的人还奄奄一息地在icu里躺着,上头下令,在事态没有明朗之前,要尽量减小这件事情的影响力,避免引起群众的恐慌。 这段时间,他忙着安抚家属、控制舆论,已经是焦头烂额。结果现在,又出了清海村这个,影响比星海沙滩事件还要恶劣百倍的事情。 海怪的事情,恐怕是压不住了。 * 海安(hi animals)动物医院是海城规模最大、科室最全的私立动物医院。小到乌龟仓鼠、大到牛马骆驼,都能找到对应的医生。且拥有全市最大的动物血库,是谢家父母生前给子女留下的产业之一。 院长办公室里,谢清黎接到前台的电话,说自家弟弟带了个重伤的男人过来,便匆匆赶了下来。 她推开vip诊室的门,被诊室里的血腥味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谢清黎看着床上躺着的那个面色苍白、明显失血过多的男人,拿出手机准备打120,“这么重的伤,肯定得送到治人的医院去啊,送来我这干嘛?” “……不能打,”谢清文按住了她正在拨号的手,“不能去人类的医院。他的血型是dea1.1。” “姐,他是墨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变成人,但是我怕,一旦送他去了人类的医院,就出不来了。” “他会被拉走做研究的。” 谢清黎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你画设计稿画傻了吧?” “是真是假测个血型不就知道了!”谢清文握着墨虎愈发冰冷地手,急的眼眶都红了,“不要浪费时间了,他真的等不起了!” 谢清黎从未见过自家弟弟如此疾言厉色的样子,这是真的急了。于是她没再多说,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针筒,抽了一管血便匆匆离去。 没一会儿,谢清黎便拿着化验单走了回来。她深深地看了谢清文一眼,道: “狗命关天,我先给他治疗,过会儿再问你。” 她指挥谢清文将墨虎搬到了转运床上,推着墨虎飞快地将ct、核磁共振、腹部b超做了个遍,然后将墨虎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里,出于保密性的考虑,谢清黎没有叫任何一个医助,全程由她一个人进行。 她给墨虎输上血,剪开了他的衣服,进行了简单的消毒和局部麻醉后,没等麻醉起效,就开始清创、缝合。 谢清黎面无表情地指挥:“他胸前伤口上的粘液有腐蚀性,必须要把最上面一层刮掉才行,你把他摁住。” 谢清文依言摁住了墨虎的肩膀。刀锋刮过伤口的一瞬间,即使还在昏迷中,墨虎还是痛的挣扎着哼出了声。 “不能等麻药起效再刮吗?”他看着疼到满头大汗的墨虎,心疼坏了,“或者全麻也好啊。” 谢清黎瞥了眼关心则乱的弟弟,在心底翻了个白眼:“等不了,来不及,再过会儿他就是个死狗了。” 接着又回答了弟弟的第二个提议:“全麻,行啊,今天麻醉师请假,你要是不怕我把他麻成个智障,那我现在就麻。” 谢清文:“……” 谢清黎的手又快又稳,很快,墨虎胸口那道最深的伤口就缝合完毕。她微微松了口气。这一道搞定了,其它的都不算个事儿。 看着一脸心疼地给墨虎擦汗的谢清文,谢清黎调侃道:“你有时间给那个昏迷的擦汗,不如给我这个动针的擦擦汗。不然万一汗流进眼睛了,我手一抖,把他的腹肌给缝没了,你就哭吧。” 谢清文正擦着汗的手一顿,然后默默起身,走到姐姐身边,打算给她擦汗。 “不用了,我都缝完了。”谢清黎乐了,“放心,腹肌还在,一块不少。” 谢清文:“……” 不是,他没有在意这个。 等所有的伤口都处理好,其它的检查结果也出来了。 “还行,没断骨头,也没有内出血。”谢清黎看着检查结果,“左上臂和个别肋骨有轻微骨裂,绑俩礼拜石膏就行。问题不大。” 然后,她放下手里的检查结果,看向了自己疲惫不堪的弟弟:“说说吧,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们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 深夜,特殊事件调查组。 徐行斜倚在走廊的窗边,半垂着眼,点上了一支烟。 第15章 这一整天兵荒马乱,他到现在才有时间抽两口烟。 下午把谢清文送去他姐姐那里后,他就火速赶回了清海村,继续协助清理海怪,并尝试再次带人突围去岛上,解救幸存者。 但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的海怪数量越来越多,杀了一批还有一批。他们几乎没有再次突围的机会,一直在与海怪厮杀。直到海军到来,局势才算是得到了控制。 之后,徐行和邬与淮第一时间带人上岛,肃清了岛上的海怪后,便按照谢清文在路上告诉他的消息,前往林家大宅,救出了躲在地窖的林杨和林老太太。 最终探查下来,清海村全村,除了林杨和林老太太,已经没有了一个活口。别说活口,连具全尸都没有。 在海怪上岸前就已经被杀害的村民们几乎都被啃食殆尽;海怪的尸体与村民剩余的的尸块混在一起,不分彼此;四处都被血色浸染,有些地方甚至无从下脚。 根据谢清文在路上的描述,海怪上岸前,清海村就遭遇了血洗,手段凶残。他在遇见海怪前,刚跟凶手们交过手。 现在看来,凶手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邬与淮带着刑警队的人试图在一片狼藉中找出一点凶手的线索,但是没有。整个村子都毁了,所有地面上的线索都断了。 再加上清海村整体较为落后,没有安装多少摄像头,仅有的几个摄像头也在争斗中牺牲。 邬与淮简直无语坏了,他表示这辈子没办过这么离谱的案子。 而对于徐行来说,回到局里才是噩梦的开始。 尽管清海村地处偏僻,但留守在岛上的老人与小孩数量并不算少。他们的直系亲属分布在全国各地,海怪的事情是肯定压不住了。 那么应该怎样告知、安抚死者的家属;怎样引导舆论来减少社会的恐慌;这件事全面曝光后,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分别需要怎样的应对措施。 还有海怪事件的后续防范,再有其他海岸有海怪上岸怎么办,星光沙滩的事情要不要一并告知出来…… 这些事情,一直到现在,都还没个定论。 徐行看了眼办公室的方向,那里面,他的部下们都还在挑灯夜战。 他疲惫地捏了捏鼻梁,拿出手机,打算给大伙儿点个宵夜。 这时,手机响了。 徐行看着来电显示,沉默了一会儿,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道苍老却不失威严的声音: “小行,你过来一趟。” 徐行:“……好。” 挂断电话,徐行望着头顶的残月,强忍住把手机丢出去的冲动,用力吸尽了最后一口烟。 然后用手心攥灭了还冒着红光的烟头,一脸漠然地,走进了深夜的寒风。 第13章 海城军区大院,徐宅。 客厅里弥漫着压抑的氛围,正中间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不怒自威的老爷子,正是徐家家主,徐行的亲祖父,徐生茂。 徐母小心翼翼地将刚煮好的中药端到徐老爷子面前,给坐在侧边的儿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可徐行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看见。 徐老爷子接过中药一饮而尽,沉声问道:“星光沙滩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徐行淡淡答道:“没什么进展。海滨公园还在封控中,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开放;被海怪咬伤的人还在icu,都快不行了。之前一直在压热度,但叠加今天的事情,恐怕压不住了。” “嗯,那就公开吧,不用压了。”徐老爷子清了清嗓子,“今天清海村,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呵。”徐行冷笑出声,“什么情形,您不是应该比我清楚吗?怎么,您安排在我身边的那些个狗腿子,没给您汇报一下?徐老将军?” “徐行!!!”徐母惊叱,“怎么可以这样对爷爷说话!” “没事。”徐老爷子摆摆手,示意徐母先回房,然后继续道:“那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 “上次星光沙滩的事,我知道当事人里有姓谢的那小子,我也知道你去找他了,但我想,都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应该不会有事,也就没有过问。” “但是这次,清海村的事情,你为了去救他,连命都不要了!你不要自己的命也就算了,可是你不能连你部下的命也不在乎!”徐老爷子面色沉凝,“他们是陪你出生入死的兄弟,不是让你拿来救小情人的工具!” 他面露震怒:“这些还用得着我的眼线给我汇报吗?别人早都举报你了,说你不拿手底下人的命当命!要不是老子给你压下来,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好端端的坐在这跟老子说话吗?!” 这次在清海村,为了救出谢清文,徐行完全是把特调组当敢死队在用。那一趟下来,特调组参与行动的成员,牺牲了将近一半。 徐行靠坐在沙发上,闻言嗤笑道:“兄弟?您说谁?那些您擅自安排过来的走狗吗?” 徐生茂被他这副不拿人命当回事的态度气的额角青筋直跳。他暂时放弃了纠结这件事,转而问道:“你的病,是不是还没好。” 徐行冷声道:“多谢关心,但我没病。从小到大,没生过除了感冒发烧之外的病。” “没病?没病怎么会喜欢男人!!果然你就是又犯病了,我告诉你,明天你就给我去复查……” 徐行猛地站起身:“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然后不顾一旁徐老爷子愤怒的咆哮,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掺杂着徐老爷子怒不可遏的声音,但徐行依旧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呵,去医院? 还当他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少年吗? * 徐行离开了军区大院,却没有立即回宿舍休息,而是随意地把车停在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宿舍周围‘眼睛’太多,让人不得清净。 他坐在车里,点了支烟,在烟雾中陷入了回忆。 八年前的夏天。 少年徐行哼着小曲儿步履轻快地往家走。他刚填完志愿从学校回来,跟谢清文报考的是相同学校的不同专业。以他的成绩,考过去不成问题。 一想到未来四年还能继续跟谢清文呆在同一所学校,他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他已经跟清文约好了,明天中午一起飞去大学所在的城市,熟悉熟悉学校周边的环境,顺便毕业旅行。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出门旅行,想到旅程中可能发生的一切,他不禁心跳加速。 不行不行,还不是时候。 少年徐行拍了拍泛红的脸颊,强行把思绪转向了别的地方。 对,得赶紧回去收拾行李,谢清文那个从小到大忘东忘西的小迷糊蛋,肯定除了穿搭什么都考虑不到。 加快步伐回到了家里,他一面匆匆往房里跑,一面朝着客厅中的徐母喊道:“妈,我跟人约好了明天出去毕业旅行,你行李箱借我一下……” 全然没有注意到,客厅里徐老爷子阴沉的脸色。 徐行兴冲冲地跑回房,却发现自己原本还算整洁的房间,此时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翻动过的痕迹。 他愣了愣,然后快速冲到了书桌前,在抽屉里翻找了几下,心底一沉。 果然,日记本不见了。 徐行无法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究竟是愤怒多一些,还是难堪多一些。他跑回客厅,冷声道: “还给我。” 徐母垂眸坐在一旁,没有说话。自从徐行的父亲牺牲了之后,她在这个家里就越发的沉默了。 徐老爷子则拿出了一个颇为眼熟的黑色本子,扔到了徐行脚边。 “啪。” 徐行低头看去,落在脚边的,正是那个他原本锁在抽屉里的、记录了他所有心事的日记本。 徐老爷子沉声问道:“明天,你是跟谁出去毕业旅行?” 徐行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沉默。 “哼,你不说我也知道,是那个谢家的小子对不对!”徐生茂的音量逐渐拔高,“你之前说你要报h大,我还高兴得很,觉得我家孙子有出息了,能上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了。但实际上,你就是想跟那个谢清文上同一所学校,是不是?!” 徐行俯身,珍视地拾起了地上的本子,轻轻地拍了拍。 这还是初一那年,清文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在用,可现在,封皮都裂开了。 他摩挲着手中的本子,轻声问道: “你们凭什么,动我的东西,看我的日记。” “凭什么?这整个家都是老子的,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徐老爷子越说越上头,“果然当初就不该听你爸的,什么尊重,什么隐私,要是按照我的方式来养你,怎么也不可能让你得上这种病!” 徐行一瞬间就明白了徐老爷子的意思,他默了默,低声反驳:“这不是病,这是正常的……” “我已经给你约好了,明天中午的精神科医生。”徐生茂对徐行的话充耳不闻,“这个假期,你哪里都不许去,给我老老实实的看病!h大,你也不要去了,我已经联系了你的班主任,把你的志愿改成了军校……” 第16章 听到这里,徐行终于忍不住了。他抬起通红的双眼,厉声质问:“你凭什么改我志愿!” “凭什么?凭老子是你爷爷!”徐生茂气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不改你的志愿,难不成还让你去h大跟那个姓谢的男狐狸精双宿双飞吗?!” “我不许你这样说他!” “难不成我说错了吗?一个男娃娃,长得跟个玉面狐狸似的,一天天的穿的比些女娃娃都好看!不是狐狸精是什么?!” 徐行扭头向门外走去,他不想留在这里,听自己的亲人带着恶意评价谢清文。他只想赶紧回到学校,把志愿改回来。 现在还不到三点,老师还没离开,应该是来得及的。 可他刚走到门口,就被徐老爷子早便安排好的两个警卫员拦了下来。 “我说了,这个假期,你哪里都不许去!”徐老爷子大步上前,夺走了徐行的手机,对门口的警卫员道:“把他给我押回房间!” 两个警卫员立即动手,试图把徐行送回房间。但他们到底不敢下重手,徐行本身也会一些拳脚功夫,一时间双方竟僵持不下。 徐生茂见状,便亲自上手按住了徐行。 尽管他当时已经六十多岁了,身体素质却一点都不差,再加上少年徐行所有的拳脚功夫都是他教的,所以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少年徐行扭送回了房间。 回忆到这里,徐行自嘲地笑出了声。 那是他这辈子最狼狈的一天。为了不被关回房,他使尽浑身解数反击,甚至像乡下耍赖的泼妇一般赖在了地上。 可是都没用,当时的他太弱了,不论如何挣扎,结局都是像一条死狗一般被拖回房。 之后的两个月,他被徐生茂关去了精神病院。他想联系谢清文,解释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赴约,却没有任何可以联系外界的方式;他想逃,可精神病院里四处都是封死的门窗,他就算是会飞都逃不掉。 每天每天,都有人来观察他的精神状态,给他洗脑,试图让他承认,喜欢男人就是病。 可他偏不配合,有人来洗脑,他全当对方是空气;有人来送药,他一粒都不吃;如果对方想强行喂药,呵,他打不过徐生茂,难不成还打不过这些媚上的货色吗?! 独自被关在精神病院的时间是漫长的,每天除了跟医生护士斗智斗勇,他就只能一个人呆着,透过窗子上的铁栅栏,望着窗外的世界,想谢清文。 清文他现在在做什么呢?有没有一个人去h大?行李有没有带齐?一个人去新的城市,会不会水土不服? 啊,算算日子,他旅行也该回来了吧。有没有找过自己? …… 那时候的徐行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病了。 长时间的不配合,耗尽了徐生茂仅有的那一点耐心。一天晚上,来送药的医生替他捎了一句话: “你爷爷让我转告你,再不配合,谢清文父母正在筹备的、投入了他们大半精力的动物医院,就不要想获得批准。” 说罢,放下手里的药片,走了出去。 少年徐行对着面前的药片发了会儿呆,然后抖着手,把药塞进了嘴里。 他没有喝水咽下,而是狠狠地,咬碎了口中的药片,任苦涩的药味充盈了口腔。 将药咽下的一瞬间,他终于,落下了这些天来的第一滴泪。 第14章 谢清文在睡梦中,迷迷糊糊被墨虎一脚踹到床下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今天下午,墨虎在动物医院处理好伤口、输完液后,考虑到他特殊的兽人身份,谢清文还是把他抱回了家。 毕竟医院里人多眼杂,警惕些总是好的。 回到家里,为了方便照顾,他便把墨虎放在了自己主卧的床上。简单的擦洗过后,也倒在了一旁,很快陷入了深度睡眠。 这一整天下来,想看的布料没看到,朋友相当于没见着,打了半天的架,完了还抱着个一米九几的大个子跑来跑去。 他能撑到这会儿还没晕过去,真的是身体素质好。 动不了了,实在是动不了一点了。 再睁眼就是现在。 谢清文坐在地上,一脸懵逼地看着床上那个一边嘟嘟囔囔说着梦话,一边两条腿到处乱踢的狗子。 “清清……清清……” “疼……清清疼……” “走开……不许打他……” “住手……滚开!唔……打死你……” 谢清文:“……” 很好很强大。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三点一刻,还能再睡会儿。 谢清文正准备爬回床上继续睡觉,卧室的门开了,一颗萌萌哒的小脑袋探了进来,那双圆滚滚的大眼睛此时散发着钛合金般的光芒。 是被主卧里的动静吸引过来的谢晚霖。 谢清文:“……” 原来这就是钛合金猫眼吗。 这段时间在墨虎的训练下,晚晚已经可以说一些简单的词汇了。 他跟坐在地上的谢清文对视了一会儿,欢快地迈着小碎步跑了过去,一头扎进了谢清文的怀里。 谢清文被猝不及防地一撞,顿时闷哼出声。 靠,睡了一觉起来,浑身上下更酸爽了。 晚晚疑惑地抬起头:“清清?”怎么了? “……没事,”谢清文露出了一丝苦笑,“别跟墨虎瞎学,叫爸爸。” “爸爸。”谢晚霖从善如流,主打一个听话。 谢清文被叫的心满意足。还是二胎听话啊,不像床上那个逆子。 想到这,他挣扎着站起身,摸了摸逆子的额头。 还好,有点低烧,是正常的,等退烧了就没事了。 “爸爸,”晚晚在下面扯了扯谢清文的裤脚,小声道,“饿。” ……是了,昨天下午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精疲力尽,随便给小猫孩泡了杯羊奶粉就没管了,相当于昨天一天小猫孩就吃了个早午饭。 这么一想,谢清文也饿了。昨天一天,他自己也没吃什么东西。 算了,不睡了,睡那么长时间也够了。 给床上睡个觉都不安生的逆子掖了掖被子,谢清文抱起小猫孩去厨房准备吃的。 冰箱里剩下的新鲜食材不多了,只剩一些鸡蛋、豆腐、肉末和肉丝。 他想了想,煮了一大锅皮蛋瘦肉粥,又用剩下的食材炖了一大份肉末豆腐鸡蛋羹。 肉末进行简单的调味后,用炒出红油的豆瓣酱炒熟,淋在刚正好的豆腐鸡蛋羹上;此时,粥也差不多煮好了,米粥的香味混杂着红油肉末的辣气,在房中蔓延开来。 “咚——” 煮好的饭刚端上桌,房间里就传来了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的声响。 谢清文赶忙跑过去,拉开房门。只见一只浑身绑满了石膏和绷带、还没完全清醒的人形大狗龇牙咧嘴的摔在了地上,见他推门,笑出了一口雪白的大牙: “清清,好香啊。” 谢清文:“……” 他可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呢。 把狗子扶回床上躺好,谢清文掀开他的上衣看了看。 果然,胸前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了。 他无奈地拍了一下墨虎的脑门,没好气道:“乱动什么?不疼吗?” 回答他的,是墨虎肚子里传来的一阵响亮的“咕噜”声。 谢清文:“……躺这别动。”然后走出去,嘱咐小猫孩自己好好吃饭,又端了一碗粥回来。 看见谢清文手上的粥,墨虎眼睛都亮了。尽管浑身上下哪哪都痛,但他还是挣扎着坐了起来,伸出右手接粥。 谢清文看了看他左臂的石膏,又看了看他右手的绷带,叹了口气。 “行了,靠床上坐好,我喂你。” 墨虎刚想说,他用一只手捧着碗也能喝,就见谢清文坐到了床边,盛起一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吹,又用嘴唇试了温度之后,把那勺粥送到了自己嘴边。 他愣了愣,然后飞快地含住勺子,把粥咽了下去。 什么?自己喝粥?不可能的,没见他胳膊上都是绷带吗?他已经是个废狗了,自己喝不了一点。 这一喝就喝了三大碗,谢清文喂到手都酸了。 “饱了没?” 墨虎不舍地点了点头。 其实还没饱,这才哪到哪,他还能再喝三大碗。但清清的眼神看起来好像在说:“你再不吃饱我就打死你”。 好可怕,还是吃饱吧。 见他点头,谢清文如释重负,自己总算是可以吃饭了。 看着墨虎重新躺下,他又摸了摸墨虎的额头,感觉还是有些低烧。 “你先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就进来。” * 喝完粥后,两人一觉睡到了晌午。要不是门铃声不断响起,谢清文觉得自己睡到下午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自己会躺在墨虎的怀里? 以及,墨虎的上衣去哪里了? 第17章 谢清文僵在原地,跟近在咫尺的胸肌隔着一层纱布大眼瞪小眼。担心碰到墨虎的伤口,他只能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墨虎暴露在空气中的一小块完好的胸肌。 唔……手感不错。 不对,这不是重点。 门铃声愈发急促,谢清文不由地加大了动作的力度:“墨虎?你醒一醒?” “嗯……”墨虎轻轻哼了一声,嗓音里带着些刚睡醒时的沙哑。他没有放开,反而将谢清文抱得更紧了一些,在他耳边问道:“……怎么了?” 谢清文被他这一声撩的腰肢发软。他别开脸,让自己发热的耳根尽可能地离墨虎的嘴唇更远一些,然后咬牙切齿道: “放、手。” 妈的,抱那么紧,他胳膊都不痛的吗?! 墨虎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只觉得谢清文瘦瘦一只抱起来好舒服。于是摇了摇头,撒娇道: “嗯~不要。” 下一秒,便被谢清文戳着身上为数不多的好肉狠狠推开。 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惋惜地叹了口气。 好可惜,他还想再赖会儿床呢,好久没睡那么香了。 谢清文从床上跳下来,飞快地向门口跑去。 再不开门,自家的门铃都要被摁冒烟了。 到了玄关处,只见谢晚霖蹲在门口,一脸警惕地盯着门外的方向。如果这会儿他是猫形,那应该已经飞机耳了。 “怎么了?”谢清文疑惑地问道。 谢晚霖没有说话,但喉间发出了“唔唔”的声音。这是猫科动物在遇见危险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谢清文看着这熟悉的反应,感觉自己好像知道门外是谁了。 他安抚地摸了摸晚晚的小脑袋,让他先回房待着。然后伸手打开了大门。 果然,门外正是一脸焦急的徐行。不过这次不止他一个人过来,在他身后还跟了个拿着笔记本的小警察。 见他终于开门,徐行松了一口气。 “你总算是开门了,我还以为你昏迷了,再晚几分钟不开门,我就要破门而入了。” “我这门可不是那么好破的。”谢清文一边笑着应答,一边将人迎了进来,“何况,我身体那么好,怎么会昏迷。” “如果你昨天被海怪咬了,那现在恐怕也在icu里躺着了。”徐行看着谢清文,一脸后怕,“万幸,还好你没有被咬。” 谢清文敏锐地捕获了关键词:“也?” “嗯,之前在星光沙滩上被海怪咬到的人,都还在icu里躺着呢。”徐行带着负责记录的小警察在沙发上坐下,“这原本算是机密,但是经过了昨天清海村的事情之后,这事想压也压不住了,干脆就公开了。一会儿你打开新闻看看就知道了。” “今天我们过来,也是想了解一下昨天在我们抵达之前,清海村发生的事情。昨天路上你说,海怪上岸之前,清海村就已经被血洗,你们还跟凶手交了手,对吗?” “是的,”说到正事,谢清文也严肃了起来。他疑惑地问道:“这些,你们查查监控,应该就都知道了啊?” 都这年头了,不会还有连监控都没有的地方吧。 徐行叹了口气:“清海村的监控不多,仅有的几个也在打斗中被毁了。” “犯罪嫌疑人一共有几人?” 谢清文答道:“五人。一女四男。” 徐行:“有什么特征吗?” 谢清文下意识地瞒住了几人都是兽人这件事:“女的是个中年女人,身高差不多一米七;男的都是青壮年,都有一米八到一米九左右。特征的话……他们都没穿衣服算吗?” 一旁的小警察惊呼出声:“没穿衣服?!” “是的,都没穿,□□。”谢清文肯定道,“别的……就想不起来什么了,那时候没能顾得上那么多。” “好的。其它暂时没有什么问题了,后续如果还有事情,可能还需要你配合一下。”徐行忽然有些紧张,他双手搓了搓膝盖,捧起杯子喝了口水,“不知道你明天有没有时间……” 这时,主卧的门打开了,里面走出了一个狗男人。 狗男人半身赤裸,露出纱布也包裹不住的精壮身材;睡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露出两条深深的人鱼线。 他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坐到了谢清文身边,语调里带着淡淡的撒娇: “清清,你刚才那一下弄得我好痛。” “啪——” 徐行的微笑僵在了脸上,他手一抖,手中的杯子落在地上,碎了。 第15章 “清清,你刚才那一下弄得我好痛。” 墨虎这话一出,别说徐行了,就连跟徐行一起过来的小警察都惊呆了。 这……这么刺激的吗? 难怪那么半天才开门。 谢清文看着地上碎裂的茶杯,觉得自己的清白跟着这个杯子一起,碎掉了。 他张了张嘴,试图解释,却发现不知道从何讲起。 尽管这话听起来哪哪都不对……但这他妈的是事实啊! 他干巴巴地开口道:“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徐行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仿佛还没缓过神来;一旁的小警察则一脸了然地疯狂点头。 对对对,你俩不是那种关系,你俩就是单纯的睡在一张床上的男男关系。 谢清文又试图解释:“他一身的伤,我们也不可能……” 这话一出口,他就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大对,赶紧闭上了嘴。 果然,那小警察立马一脸的了然:“不用解释,不用解释,我们都懂,都懂。” 谢清文:“……”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算了,随他去吧。 谢清文自暴自弃地想着,扭头看向了旁边的逆子:“不是让你这几天好好躺着休息吗?瞎跑什么?” “看你那么半天还没进来,就出来看看。”罪魁祸首一脸无辜,“我不该出来吗?” 谢清文:“……” 这话他没法儿接。 这人伤到的怎么不是嘴呢?! “清文,我刚才是想问你,明天有没有时间,跟我一起去做个体检?”一直低头沉默的徐行开口了,“这次清海村事件,队里伤亡惨重,保险起见,组织上让我们全体去进行一个全面的体检。” 他的脸上已经重新挂起了得体的微笑:“这次的体检跟普通的体检不同,所有筛查的项目都是针对海怪袭击的。” “好啊,明天我有空。”谢清文一口应下。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上午九点我来接你。”徐行说着站起了身,“那我们就先走了,组里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离开谢清文家后,一直紧跟着徐行的小警察终于问出了心底的疑问:“老大,那个体检是对内的诶,什么时候有对外的名额了?” 此时,徐行脸上的微笑已经荡然无存:“刚才有的。” “哦……”小警察短暂地疑惑了一瞬,然后飞快地转向了另一个话题,“老大,那个谢清文真的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人了,气质也好,他旁边那个黑皮的大个子也好看。哇,这年头好看的男人都和男人在一起了吗……” 徐行忽的停下了脚步,对一直喋喋不休的小警察说道:“我忽然想起来,法医处最近人手紧缺,郭老在到处借人去帮忙。” “我看你挺合适的,胆子也大,下午就过去报到吧。” 小区内顿时响起了小警察的哀嚎声:“啊?!不要啊老大……” * 下午,谢清黎专程来看望墨虎。 “不错,烧也退了,接下来静养就行。”她捏了捏墨虎的脸颊,笑着问道,“总算是见到你睁眼的样子了,怎么样,认识我吗?” 墨虎靠坐在床上乖巧点头:“姐。” “乖~”谢清黎撸了把狗头,“玩儿手机吧,我去找清文说说话。” 她来到客厅,此时,谢清文正坐在沙发上,一脸严肃地看今天被主播录制下来的各类新闻。 “昨日,海城清海村再现大量海怪上岸,距离上次的星光沙滩事件,仅仅过去了半个多月……” “关于星光沙滩事件,今日凌晨,海城市公安局发布通告,该次事件致三死十七伤,其中九人重伤,目前仍在观察中,暂未脱离危险……” “今日中午,海城市公安局发布通告,在此次清海村事件中,共有一百七十七人遇难,仅两人生还。 据目击者称,在海怪上岸前,清海村已经被屠……” “海怪上岸是否将成常态?遇见海怪应该采取怎样的自保措施?与海怪对上应该注意哪些方面?关于这些问题,我们请海城市刑警大队队长邬与淮,来给大家进行逐一讲解……” “请大家一定要谨记,如遇海怪,不要惊慌,赶紧跑到安全的地方,然后拨打xxx。” 录屏中,主播并没有说任何的话,可是评论区和弹幕,却都已经炸了。 第18章 [我的天……这是什么末日的前奏吗?] [之前星光沙滩的热度一直被压,现在总算是有官方通报了。] [这个事情tmd要是跟核污水排放没有半毛钱关系,我直播自杀!] [核污水那个,我觉得真相了……] [我爸爸就在星光沙滩被海怪咬伤了,现在还在icu里躺着,现在的医疗水平根本治不好海怪的咬伤……] …… 谢清文看的眉头紧锁,感受到身侧的沙发塌陷了一块,他按下暂停键,看向来人: “姐。” 谢清黎冲着正乖巧地坐在地上练习系鞋带,时不时还往自己的方向偷瞄两眼的晚晚扬了扬下巴:“那小孩儿,也是个兽人吧?” “嗯,是个小猫孩。”谢清文朝晚晚招了招手,“晚晚,过来。” 晚晚立马扔掉手里的鞋带,“哒哒哒”地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贴着谢清文坐下,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好奇地看着谢清黎。 这姐姐好好看!跟爸爸是不一样的好看,远看就好看,凑近了看更好看了! 谢清文揉了揉晚晚的小脑袋:“他是在一个雨夜找到我的,所以我给他起名叫谢晚霖。晚晚,这是我姐姐,叫姑姑。” 晚晚脆生生地开口:“姑姑,好看。” “哈哈哈哈,你也好看。”谢清黎简直被萌化了,她挠了挠晚晚的小下巴,宠溺道,“乖,姑姑下次给你带大红包。哎呀,你们兽人是不是都那么好看呀?” 谢清文立马想起了在清海村遇见的那几个兽人,赶紧摇了摇头:“不,应该不是的。” 晚晚被谢清黎调戏的小脸绯红,却没有躲开,反而顺势往她怀里一扑,赖那儿不走了。 谢清黎一面乐呵呵地揉着怀里的小团子,一面问道:“话说回来,这两只的身份,你弄好了吗?” “身份?” “……我就知道你这种搞创作的考虑不到这些。”谢清黎翻了个白眼,“你想让他们更好地适应人类社会,行为举止只是一方面,身份证也得有吧。难不成你就让他们当个哪都去不了的黑户吗?” ……是哦。 谢清文恍然,他之前还真是没考虑到这些。 可是这些东西要怎么弄呢? “行了,交给我吧。”仿佛是看穿了谢清文的犹豫,谢清黎开口道,“我这边还有些门路,起码给他们弄个身份不成问题。这事儿得赶紧办,过阵子说不定就办不了了。” 谢清文疑惑道:“为什么过阵子就办不了了?” 谢清黎给怀里的晚晚调整了一下坐姿:“你以为,我昨天为什么那么无障碍地就接受了墨虎变成了人这件事儿?其实我之前,就接触过一些。” “这段时间,老是有各种动物莫名其妙的生病。症状无外乎就是发烧,呕吐,食欲不振。皮毛类动物的话,就伴随着掉毛;鱼类的话,就伴随着掉鳞。对,就跟墨虎当时的症状是一样的。” “那些动物的主人带着它们来我们院看病,也是什么异常都查不出来,检查报告都是一切正常,我们也束手无策。” “据我的了解,那些动物,要么就是没挨过去,离世了;其余的,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打电话过去回访,都说没事了。” “一直到上周,有个人带着他的绿鹦鹉来看诊,结果就等个化验结果的功夫,他抱着个绿头发的小孩跑了。”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我才有了点猜测。之后又在网上搜了很久,发现最近总有声音陆陆续续的在说自家宠物变成人了,但网友都当他们是在开玩笑。” 听到这里,谢清文打断道:“你怎么没打个电话问问我呢?” “是啊,都怪我,怪我对我跟自家亲弟弟的感情太过自信,还以为那么大的事情,他肯定会主动告诉我一声儿。既然没说,那就是没有呗。”谢清黎阴阳道。 谢清文:“……” 不,怪他,他就多余问。 谢清黎抿了一口水,道:“我就是想说,以后兽人肯定会越来越多,万一哪天引起官方注意了,那身份这一块肯定就不好弄了,所以得尽快。” 谢清文觉得自家老姐真相了,清海村不就是被兽人屠的吗? “行了,我走了,一会儿还有事儿。”她欲起身离开,却被怀里的小团子绊住了脚步。 晚晚整个人都黏在了她身上,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眼里满是喜欢。 “怎么啦?舍不得我走呀?”谢清黎抱起他响亮地亲了一口,“我一会儿真有事儿,改天再来看你,给你带大红包。” 晚晚专注地看着谢清黎,磕磕绊绊地说道:“姑姑,我很快、就长大了。” 然后,主动从她怀里退了出去。 谢清黎:“……哈?” 第16章 谢清黎走后,晚晚忽然变得异常勤奋。 看新闻不打瞌睡了,练字不用催了,就连吃饭都不想用勺了,想直接用筷子。 谢清文坐在他对面,看着这个小屁孩一脸认真的拿着两根筷子,吃个牛肉丸吃出了干仗的架势,差点没笑出声。 但他还是忍住了,不能打击孩子的积极性,得照顾到他的自尊心。 一顿饭在兵荒马乱中结束,尽管整个餐桌都被弄得乱七八糟,但谢清文并没有因此不高兴,还奖励了晚晚一只雪糕。 真棒,都开始自觉学着用筷子吃饭了,比你虎哥强。 正收拾着桌子,谢清文感觉自己的睡衣下摆被轻轻地扯了扯。低头一看,是欲言又止了一晚上的晚晚。 “怎么啦?看你纠结了半天了。”他蹲下了身子,问道,“想说什么直说。” 晚晚深吸了一口气:“想要、新衣服。” 说着,他小脸红红地低下了头:“跟姑姑、一样、颜色的、衣服。” 谢清文被逗乐了:“行,我一会儿带你下楼选料子。” “我也去。”旁边一脸怨念的墨虎开口了。 谢清文:“哦。” 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墨虎:“……” 他做错什么了嘛!那个讨厌鬼走了以后清清就变得不冷不热的,连喂饭的待遇都没有了! 委屈巴巴.jpg 三人来到楼下工作室,谢清文找出了布料色卡给晚晚看。 今天谢清黎穿的是一身白色职业装,利落的剪裁配上细高跟和高马尾,显得整个人英姿飒爽。 “这就是所有的白色布料色卡啦,你看看喜欢哪一个?” 晚晚盯着一堆色卡看了又看,最终选了云峰白。 谢清文在心底赞叹,小屁孩儿眼光不错啊。 云峰白,白色中还透着一抹淡淡的灰蓝,非常特别。他设计的上一批衣服中就有一件用到了云峰白的元素,是同系列中销量最好的一件。 “眼光不错,”谢清文向来不吝对自己人的夸奖,“刚好,这料子我这里还有,都不用去买了。我去找找看。” 在一边眼睁睁看着晚晚选个布料都能被夸的墨虎醋飞了:“这不都一个色吗?有什么不一样的??” 谢清文:“呵,死直男。” 墨虎:“?” 你变了,我不是你最爱的崽了。 没有搭理一脸怨念的墨虎,谢清文径直来到了存放布料的地方:“我记得当时那个料子用完了之后就放在了这里……” 他一把掀开防尘的帘子,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在找的布料,而是一双紧盯着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把原本摆放整齐的布料混成了一大团,然后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埋在了里面。要不是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根本就看不出这里还有个人。 要是换作一个月以前,谢清文多少得被吓的心跳紊乱一下。但是这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他先是经历了暴风雨惊魂夜,再是跟兽人对打、被海怪围攻。 现在的他,已经进化了。 谢清文跟那双眼睛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后退了两步,一脸冷静地指挥道: “墨虎,把大灯都打开。” “晚晚,去把我手机拿来,我报警。” 布料堆里的那人一听谢清文要报警,立马急了。他一个纵身从布料堆里蹿了出来,向谢清文的方向扑去;却被意识到不对飞速赶来的墨虎一脚踹开。 那人被踹的往一旁滚了几圈,又挣扎着爬了回来,匍匐在地上,看着谢清文,嘴里唔唔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谢清文看着趴在地上的那个“人”,看起来三四十岁的年纪,黑棕色的头发,身材圆润发福。 嗯……关键是没穿衣服,□□,还用四肢爬行。看来又是个兽人没跑了。 此时他圆滚滚的脸上满是惊慌,嘴里一个劲的说这些什么,并且做出了求饶的动作。 谢清文低声问道:“他在说什么?” 墨虎一脸警惕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在求你别报警,说他实在没地方去了。” 谢清文又问道:“你认识他吗?是小区里哪只流浪猫吗?” 第19章 墨虎闻言仔细嗅了嗅:“气味好像有点熟悉,但是我不认识。” 然后低头喝问道:“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那中年男人愣了愣,然后连说带比划地解释了起来。 他在那边解释着,谢清文在一旁默默地递过去了一条羊毛披肩。 倒不是担心他受凉,实在是有碍瞻观。 那人愣了愣,立马满脸感激地给谢清文作揖,被墨虎踢了一脚。 “别停下,继续解释。” 于是那人又手舞足蹈地解释了半天,过了五分钟才终于说完。 听完全部的墨虎觉得自己脑子有点疼,他极为精简地概括道: “确实是小区里的,之前一直靠你放在外面、喂流浪狗的狗粮生活。他知道你家里有兽人,觉得你可以接受他,所以昨天变成人以后,就闻着你的味儿上来了。不敢直接去楼上,就进来这一层了。” “你客厅窗户没关,他顺着水管从那里爬进来的。” 谢清文:“……就这?” 墨虎坚定地点了点头:“就这。” 谢清文:“那他解释那么半天?” 墨虎:“其余的都是些废话。”这个死马屁精。 蹲坐在地上的男人听了墨虎的解释,敢怒不敢言。 这省略的也太多了吧!他说的那些赞美的话呢?那些夸赞这个男主人是个男菩萨,气质比月光还皎洁、品德比月亮还高尚的话呢? 这些这么关键的话不翻译出来,别人万一一个不高兴了赶他走了怎么办? 这人,故意的吧?! 果然,听了墨虎的解释,谢清文下意识地拧起了眉心。 他又不是做慈善的,难不成还来一个收一个吗? 墨虎本来就是自家的崽,晚晚嘛……他还是个孩子呢! 谢清文看着地上圆滚滚的中年男人,抿了抿唇。 港真,这人他不是很想收。 感受到谢清文目光里的嫌弃,胖男人脑中警铃大作。只见他尖啸一声,一面说着些什么,一面整个人拍在了地上,对谢清文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他心里暗暗想着:这个动作应该没错吧,门口保安最近天天看的那个小盒子里,那些人都是这么拜的。 墨虎看着他夸张的动作,嘴角抽了抽。主动翻译道:“……他说,他和他的四个小孙子都会感激你的。” 谢清文:“小孙子?什么小孙子?” 胖男人一听这话,立马转身刨开了那个硕大的布料堆,从里面抱出了四个奄奄一息、萎靡不振的小崽子。 他将小崽子捧到了谢清文面前。谢清文定睛一看,居然是四只貉。 刚才听他说,靠吃流浪狗的狗粮过活,他还以为这人的原型是狗呢。 胖男人又说了一些话,越说越悲伤,最后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墨虎翻译道:“他说,他和这几个小崽子,从几天前就开始生病、发烧。几个小崽子的爸爸妈妈,出去觅食的时候,被人抓走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他醒了以后,又变了个样子,一上街就被人打,连流浪狗的狗粮都吃不到。现在外面又越来越冷,他怕要不再不找个暖和的地方呆着,几个小崽子就熬不过去了。” 墨虎话音刚落,有一只小貉崽就难受的哼出了声,随着身躯的扭动,大片大片的毛发脱落了下来。那只胖貉看到这一幕,哭的更难过了。 如果说刚才谢清文还犹豫着不想让这胖男人留下,那么在他看到这四个小貉崽之后,之前的犹豫已经荡然无存了。 最近正是换季,很快就要入冬。这么小的幼崽,放在野外很难活吧。 谢清文做好了决定,对地上的胖男人道:“他们现在应该正在转化,跟你一样,如果能熬过去的话,就能进化成人形。” “在他们成功转化之前,你们就先留在我这里吧。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胖男人闻言愣了半晌,就在谢清文怀疑是不是他没听懂自己的话时,那人忽然开始“哐哐”磕头。 别问他为什么这么干,问就是门口保安天天看的那个小盒子里,人们表达感恩时都是这么磕的。 房里出现陌生人的时候谢清文没被吓到,这会儿倒是被这大礼吓了一大跳。 现代人哪见过这阵仗啊! “……停!别磕!不许磕了!”他连声制止道,“你这都是从哪儿学来的陋习?!我这里不兴这一套!!” 胖男人一脸迷茫地抬起头。 怎么,恩公他不喜欢这个吗? 谢清文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已经通红一片、还隐隐透出些青紫的额头:“我给你叫点吃的,一会儿再让墨虎……就是我身边这位,给你送点伤药下来,早点休息吧。” “你应该也没有名字,我以后叫你阿大吧,不然沟通起来不方便。” 胖男人……不,现在应该叫阿大了,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感激的表情,看那架势,恨不得再给谢清文磕一个。吓得谢清文落荒而逃。 太吓人了呀,封建糟粕害死人啊。 总算是把一切都搞定,可以休息了。谢清文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怎么了?”一旁的墨虎关切道,“哪里不舒服吗?” 谢清文想着那几只奄奄一息的小貉崽,道:“我就是有点担心,阿大那样子……怎么看怎么不靠谱,他不会把几个孙子照顾死吧。” 墨虎刚想说不至于,毕竟是亲生的。话刚到嘴边还没说出口,谢清文就紧接着道:“要不我这几天还是不出去了吧。” 说着拿出手机给徐行发短信,说明天的体检自己临时有事不能去了。 于是墨虎刚到嘴边的话,又原封不动地咽了回去。 明天清清不用跟讨厌的人出去了,好诶~ 发完信息,谢清文转头看向墨虎:“你怎么还在这里?” 墨虎:“?” 谢清文:“我看你已经不需要人照顾了,滚回去自己房间睡。” 墨虎:“啊?不要啊清清……啊我胸口好痛……” 第17章 海城市公安局,特殊事件调查组。 尽管已经是深夜,组里却仍然嘈杂一片。清海村被海怪围攻的事件还没处理完,就又出了新的事情。 就在半小时前,在星光沙滩被海怪咬伤的几个人,相继离世了。目前仅剩一个人还在苟延残喘,但其实也就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电话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基本都是收到消息的各处记者的来电。 “是的,已确认死亡。” “目前不方便透露,具体情况我们会在明早发布通告。” “我们已经安排了心理专家,给遇难者家属进行心理辅导。” ………… 签署了一堆文件之后,徐行靠在椅子上,闭上双眼,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 他已经将近两天没合眼了。 感受到一旁的手机震了几下,他睁开熬红的双眼,拿起手机看了看。 清文:[徐行,抱歉我明天上午临时有事,不能跟你一起去体检了。] 清文:[sorry.jpg] 徐行看着这两条信息,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他烦躁的,不是谢清文明天不能和他去体检这件事,而是这两条信息里所包含的语气。 太客气了,客气到有些生疏,就像是萍水相逢的点头之交。 他拧着眉头回复道:[好的,没事。]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有时间了和我说,跟我不用那么客气。] 谢清文秒回:[好的.jpg] [蟹蟹.jpg] 发完消息,徐行之前的疲惫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烦躁。 好在这个时候,特调组全组都很烦躁,他情绪的忽然变化倒也不显得突兀。 他走出组长办公室:“小高,明早通告的稿子拟好了没?” 忽然被点名的小高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答道:“还没,刚刚接完一个电话……” 徐行打断道:“别接电话了,专心拟稿子,电话别人来接。” 小高:“了解。” 徐行:“老汪,医院那边……” * 第二天一早,各大社交平台的界面都变成了黑白色,以祭奠在海怪事件中遇难的同胞;各大新闻头条,也都换成了与海怪事件遇难者相关的报道。 围博热搜榜的前几位,已经被海怪事件占据。 热搜榜第一名:[星光沙滩事件遇难者于昨晚相继离世] 第二名:[r国首相坚称:海怪上岸事件与核污水排放无关] 第三名:[r国首相:原定核污水排放计划不变] 第四名:[专家称,遇难者受伤症状与受到核辐射的症状高度相似] …… 消息传出不到半小时,网上已经议论的沸沸扬扬。 爱吃老虎的猪:[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肯定是因为核污水排放啊!] forever2093:[r国真的,小破地方炸了吧。] 第20章 陆十滴陆是十陆滴陆:[愿逝者安息。蜡烛.jpg] 你是疯儿我不是:[看看这些个症状,由伤口处起红肿逐渐蔓延至全身,白细胞急剧降低,免疫系统崩溃,皮肤不断脱落,内脏功能高度受损,还全程意识清醒……这他妈妥妥的就是受到核辐射的症状吧!狗r国还有什么好说的?!] 一只小玉玉:[愿逝者安息。话说,有谁注意到,汪枫昨天离婚了吗?] …… 谢清文边吃早餐边翻看着各种报道,内心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还好,在清海村自己和墨虎都没有被咬到。墨虎胸前伤口上的黏液,也仅仅是具有腐蚀性,虽然严重,但并不致命。 吃完饭,谢清文便带着一大一小去到了楼下工作室。刚打开门,就听到屋内传来了阵阵阿大的哭声。 “呜呜呜呜……嗷嗷嗷啊啊!!呜…………” 谢清文连忙朝哭声处跑去:“怎么了怎么了!” 只见阿大正披着个披肩坐在地上,哭的满脸是泪。见他过来,阿大艰难地睁开被泪水糊住的眼睛,指着面前一小坨被白布蒙住的东西,抽抽搭搭地说了些什么。 “嗷嗷嗷……呃!嗷咿咿咿……呃!” 谢清文:“……???” 墨虎主动翻译道:“他说……他的一个孙子没熬过去,死了。” 谢清文心里一沉,小心翼翼地揭开了阿大面前的白布。 只见白布下面,是一具小小的躯体。它的四肢已经初具人形,可是其他部位却依然是貉崽的样子。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顿时,阿大嚎的更大声了。 看见这一幕,谢清文不免也感受到了悲戚。他拍了拍阿大的肩膀,刚想劝他节哀,一直默默跟在谢清文身侧的晚晚动了。 只见他疑惑地看了看哭的鼻涕都挂到嘴里的阿大,又看了看地上的小貉崽,说道: “哭什么?他又没死。” 这话一出,阿大的哭声戛然而止。 谢清文闻言,立马蹲下了身子,伸手摸了摸小貉崽的身子。还是温热的。 又俯身贴在小貉崽左胸处听了听,却没能听见心跳声。 “他的心、在这里。”晚晚指了指小貉崽的右胸处,一脸骄傲地抬头,“我刚才,一下子就、听见了。” 说着,颇为嘚瑟地瞥了眼墨虎。听力不行了吧?傻大个儿。 墨虎:“……” 嘚瑟个屁!你能听见还不是因为你矮! 谢清文立即将耳朵挪到了小貉崽的右胸处,果然,是有心跳声的。虽然微弱而缓慢,却并未停止。他又拿起一根丝线,悬在了小貉崽鼻前。 两秒钟后,丝线微微地飘了飘。 谢清文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头颇为无语地看着阿大: “明明还活着,你怎么说它死了?” 而阿大已经开始新一轮的哭泣了,只不过这次是喜极而泣。 他嗷嗷地解释了几句,墨虎翻译道:“他说,他用手没试出来小貉崽的呼吸,又没听到心跳,就以为它死了。” 看得出来,墨虎也很无语。 谢清文:“……” 自家孙子心脏长哪里都不知道吗?人还没凉呢就把白布蒙上了??要是他上午不在,是不是等下午回来的时候,人都已经被他埋了??? 他无fuck说。 “给它盖个厚点的毯子吧,把脸露出来,别捂死了。”谢清文无奈道,“还有三个崽呢?” 阿大闻言,立马吸溜着鼻涕,从一边的布料堆里把另外三个崽刨了出来。 谢清文看着刚一被刨出来,就拼命大口呼吸的三个崽:“……” 围观的墨虎和晚晚:“……” 偏偏阿大还一脸‘您放心’地拍了拍胸口:“咦咦嗷!” 墨虎:“……他说,这三个,他照顾的好得很。” 谢清文:“……” 他怎么有脸说出这句话的! 算了,不跟傻子论长短。更何况,他向来懒得跟不熟悉的人多话。 谢清文把四个小貉崽安置在了沙发上,盖上了毯子,还给他们一人喂了一点羊奶粉。 不能多喝,喝多了会吐。 做完这一切,四个小貉崽脸色明显好了不少,就连之前气息微弱的那只,呼吸的起伏都大了一些。 为了避免阿大后续再有什么骚操作,谢清文决定,他以后几天的白天都呆在工作室。 下午,谢清文画完设计稿后,开始给晚晚做衣服;晚晚就在一旁心无旁骛地练字;而墨虎,则担起了引导阿大说人话的重任。 总不能一直都让他翻译吧。更何况阿大又不是不能说话,他只是还没意识到自己能说人话了。 墨虎的引导简单粗暴。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阿大:“说话。” 阿大一脸迷惑:“啊嗷?” 墨虎:“说人话。” 阿大手足无措地酝酿了一小会儿:“……嘤!” 墨虎对除了谢清文之外的人几乎毫无耐心:“再不说人话,就把你丢去街上,被人打。” 阿大:“!!!!” 他求助的目光看向了谢清文,却发现谢清文只是淡淡地往这边瞥了一眼,就继续低头裁布了。完全都没有干涉的意思。 意识到自己再不好好说话,可能真的会被丢出去,阿大立马空前严肃起来。 他用力地清了清嗓子,小声嘟囔着酝酿了半天,才鼓起勇气,开口说道:“啊……我,我?” 只要能说出第一个字,后面就都好办了。阿大仿佛一下子抓住了说人话的发声技巧,都不用墨虎催促,就自己一字一句地练习了起来。 只是这练习用的词,怎么听都有点奇怪。 “皇……皇上。” “臣……臣……弯……万……弯、死。” “谢……谢……恩……” “阿……阿妈……” 谢清文:“……” 这人平时究竟都看了些什么东西…… 见阿大那边已经可以自己练习了,墨虎就独自坐到一边看起了今日新闻,顺便观察几只小貉崽的状态。 而阿大,在自己练习了一会儿后,便觉得没问题了,自信满满地想亲自去跟谢清文表达谢意。 关于表达谢意的方式,阿大很是思索了一番。 他以往向别人表达谢意的方式,都是给对方自己最爱的食物。但是他现在吃谢清文的住谢清文的用谢清文的,这种方式肯定是行不通; 然后,他又想三跪九叩地过去表达谢意,他看门口保安天天看的小盒子里的人,都是这么干的。但转念一想,恩公好像不喜欢这样,遂作罢。 最终,他决定送一枝花给谢清文。他在外面看到过别人送花,收到花的人都可高兴了。 这里没有花也没关系,反正到处都是花花绿绿的布,他可以自己做嘛。 于是十五分钟后,屋子里的人就看见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嘴里叼着一坨上宽下窄、红绿相间的不知名物体,四肢并用地爬到了谢清文身边。 他将嘴里叼着的那坨东西放到了谢清文手边,一脸感激地开口道: “爸爸。” 谢清文手一抖,手里刚缝了一条边的衣服,裂了。 第18章 “爸爸。” 这两个字一出,屋子里是人的、不是人的都沉默了。 阿大顿了顿,没听见谢清文制止的声音,便觉得自己这回肯定是叫对了。 他就知道,跟着那个小猫孩儿叫肯定没错,每次那小猫孩儿开口叫“爸爸”,恩公的心情都可好了。 感受到了谢清文无声的“肯定”,阿大将亲手做的“花”往谢清文手里推了推,清了清嗓子,磕磕巴巴地继续道:“爸爸,谢歇、救命大、大恩,无……无依为报,我原、愿意,以身相、许。叩……叩谢、圣恩。” 说完,又“哐”地磕了一下。 磕完才想起来,恩公好像不喜欢别人给他磕头。于是阿大又忐忑地抬眼看了看谢清文,见他还是没什么反应,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生气就好。 谢清文:“……” 这一刻,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几秒钟后,一声尖利的猫啸打破了这片沉默。 是晚晚,他出离愤怒了。 妈的,这年头什么东西都敢过来认爹了吗?明明他才是爸爸唯一的崽!! 他伸出弯曲的猫爪,低吼着就往阿大身上扑,却被同样一脸阴沉的墨虎拦了下来。 “忍着,”墨虎沉声道,“清清不喜欢打架。” 不然他早就揍过去了,还轮得到这小屁孩儿? 而阿大,几乎是在晚晚暴起的一瞬间,就“嘤嘤嘤”地蠕动着肥硕的身子躲到了谢清文身后,抖成了一朵冬日的胖花。 谢清文看着身边这坨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表情一言难尽。 “别叫我爸爸,我不是你爸爸。”他说着,默默地往另一侧挪了挪,“收留你也只是暂时的,不用行那么大的礼。” 第21章 感受到谢清文的抗拒,阿大的表情\quot;唰\quot;的一下垮了下来。 到底是哪里做错了呢?他想不明白。 眼看阿大挠着脑袋又想开口说点什么,谢清文连忙出声堵住了他的话头: “会说话了,就去学走路吧。墨虎,去给他找一件他能穿的衣服,然后教他走路。” 说罢,便低头继续做衣服,无视了阿大欲言又止的眼神。 收到指示的墨虎摩拳擦掌地走了过来,像拎个胖鹌鹑似的,拎走了被他吓得瑟瑟发抖的阿大。 呵,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 小貉崽进化成人的速度,比谢清文预计的要快得多。 脱离了恶劣的生存环境后,仅仅两天不到的时间,几只小貉崽就顺利进化成了玉雪可爱的奶娃娃。 这也是谢清文第一次亲眼见证兽人的诞生,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生命的奇迹。 进化中的兽人,最先向人形贴近的是四肢,接着是躯干,最后是头部。 变化的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四肢关节的走向、肩胛骨的位置、尾椎处的连接……透过小貉崽痛苦难耐的呻吟声,甚至能听见关节错位的声响。 当时,谢清文看着痛到表情扭曲、细声尖叫的小貉崽,痛心极了。他担心小貉崽过于弱小,挺不过这一关;但更多的,是心痛遭受过同样痛苦的墨虎。 他竟从未想过,从一个物种变为另一个物种,会是那么残酷的一件事。 他问墨虎:“你变成人的那天,也是这么痛吗?我怎么什么动静都没听见?” 墨虎是这样回答的:“是啊,很痛。但你那会儿睡着了,我怕吵到你,就忍着没出声。”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而且清清的怀抱很温暖,被你抱着,好像也没那么痛了。” 谢清文闻言,抿着唇摸了摸狗子的头,心中暗骂自己粗心。然后当晚就给他做了一份墨虎专属鲍鱼红烧肉,看的晚晚羡慕的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 谢清文原以为这几只小貉崽变成兽人后,会是跟晚晚差不多大的模样。谁知它们都只有一岁孩童的大小,别说走路了,连爬都爬的歪歪扭扭。 这么小的四个奶娃娃,被阿大这么个憨憨带着,在入了冬的野外肯定是活不下去的。 无奈,谢清文只能让阿大带着四小只再在工作室住一段时间。反正工作室里平时也没什么外人过来,倒也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 对于谢清文的好心收留,阿大心怀感激。他不是什么乳臭未干的幼崽,也不是长期被圈养在室内的宠物。在外流浪了多年,他深知人性的参差,也因此更加明白,在千万人之中遇见一个谢清文有多么的珍贵。 于是之后的几天,阿大飞快地掌握了用两条腿走路的技能,同时跟谢清文学会了一些基础家居产品的使用,并自觉扮演起了谢清文生活助理的角色。 工作室的水壶里,永远有温度适宜的茶水;用来画稿的铅笔,一直都是被削好的状态;由于担心自己虽然变成了人,但还是会有毛发脱落,阿大每天都会把工作室的地仔仔细细地擦上一遍…… 阿大的体贴不说面面俱到,但确实让谢清文工作时舒心了不少。如果不是阿大依然一个不注意就把小貉崽乱丢,他都要以为阿大被管家魂穿了。 也是因此,墨虎和晚晚虽然心里还是有点膈应,但从来没有找过阿大的麻烦。 家里的几只相处的勉强算是和睦,如果说还有什么让谢清文感到忧心的,就是林杨那里的情况了。 海怪事件过后,清海村也跟当初的海滨公园一样,被全面封控。 尽管村子被封,周遭却依然有各路媒体记者蹲守,试图拍到最新的海怪上岸的照片。 林杨和林老太太被林父林母第一时间接去了在市里的房子,他跟谢清文简单地报了平安,之后基本就联络不上了。谢清文有心帮忙,却由于没有林家在市区的地址,只能作罢。 林家现在的情况,肯定也不适合再去问面料的事。但是工作还得继续,为此,谢清文多方打听,终于在朋友处得知,r国邑舟道某布料厂或许有合适的料子,起码从图片上来看,是符合要求的。 r国…… 说实话,谢清文不大想去。 一方面,因为一些历史遗留原因,他对这个国家并没有什么好印象;另一方面,由于海怪上岸,现在r国和h国之间的国际关系也是愈发紧张。 这段时间,官方对于海怪相关事件的舆论控制逐渐放开,网络上关于海怪的讨论度居高不下。几乎在任何时间段打开任何社交媒体,都可以看见与之相关的言论。 并且由于舆论的放开,海怪上岸事件引起了全球的广泛关注。对于海怪上岸的原因,各国网友众说纷纭,但绝大部分的猜测、质疑都指向了r国的核污水排放。 在舆论的压力下,r国首相几乎每天都要举行一场新闻发布会,将海怪上岸事件与r国撇清关系,同时甩锅: “我在这里再次重申:核污水不管是对环境,还是对人体,都是无害的!” “如果真的是因为核污水导致的海怪上岸,那最先出问题的应该是我们r国!为什么现在我们什么事都没有,偏偏h国出事了?” “被袭击的人症状与遭受核辐射的人相似,也不能说明这件事就是因为核污水。” “我们不知道h国私下在进行一些什么实验,但请不要把黑锅扣在r国头上!” …… 可以说是毫无担当。 但是目前,确实也没有别的货源消息。 算了,先去看看吧,还不知道到底合不合适呢。反正r国也不远,快的话当天就能往返。 事不宜迟,谢清文火速让助理订了两张去r国的机票,第二天就出发。刚好墨虎和晚晚的身份也搞定了,于是这次出行,他还带上了墨虎。 晚晚还太小,就暂且托付给了谢清黎。 对此,两个崽都兴奋坏了。 墨虎兴奋,是因为这次谢清文出国总算是带上他了,他终于不用一个狗独守空房,或是寄人篱下了; 晚晚兴奋,是因为又能见到漂亮姑姑了,说不定还能在漂亮姑姑家住上一晚,还有比这更美的事儿吗? 于是第二天一早,谢清文一出房间,就看见两个崽顶着硕大的黑眼圈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等他。大的那个已经穿好了外出的鞋;小的那个更夸张,一身崭新的云峰白小西装,还系了个漂亮的小领结。 谢清文:“……” 你俩,这是兴奋地一整晚都没睡吗? 草草地吃了早饭,谢清文先将晚晚送去了谢清黎那,然后就带着墨虎直奔机场。 到了机场,取登机牌、过安检、找登机口,一路都很顺利。可登机后,飞机却迟迟都不起飞。 两小时后,机舱内播放通知: “各位尊敬的乘客,很抱歉地通知您,由于目的地机场关闭,本次航班临时取消,为您带来不便深感歉意……” 机舱内顿时嘈杂一片,众人纷纷疑惑飞机临时取消的原因。这时,谢清文后座传来了一声惊呼: “我的天,快看围脖热搜……” 谢清文拧着眉头打开围脖,热搜榜上两条爆炸性的新闻映入眼帘: [r国沿海城市遭遇海怪袭击,全城遇难。] [r国首相遇袭,目前尚未脱离生命危险。] 第19章 r国,佐城。 距离第一波海怪上岸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这两个月以来,涌上岸的海怪源源不绝,靠海而居、以海产品为生的佐城居民几乎失去了全部的经济来源。 为了封锁消息,防止佐城其实是海怪最先上岸的地方的信息泄露,整个佐城都被武装控制。佐城居民被禁止出城,同时网络也被控制,以防他们用电子产品向外界求助。 失去经济来源、同时失去了人身自由的佐城居民,只能靠政府救济生活。将近两个月过去,人群中的反抗声越来越响,不甘被困在城内的青壮年纷纷上街游行,却并没有多少用。 毕竟,他们的反抗,也只有身处佐城的人能看见罢了。 佐城警察本部内,本部长正满头大汗地接受长官的盘问。尽管两边是电话联系,本部长却丝毫不敢松懈地站的笔直。 电话那头传来责问声: [上个月,你是怎么跟我承诺的!你说顶多半个月就能解决海怪的问题,现在呢?怎么还没解决?!] 本部长冷汗涔涔:“真的非常抱歉!上岸海怪的数量比当初预期的多,并且还在不断增长,光靠人力武装很难压制……” “但是请您放心!我们已经有了新的治理方案,就在两小时前,我们向海怪区投放了研究室最新研究出的净化剂,效果很好,这两个小时,上岸海怪的数量已经开始变少了。半个月,不……一周内,肯定可以给您满意的答复!” 听了这番话,电话那头的长官口气稍微好了一些: 第22章 [行了,我今天来找你,还有一件事情,是关于佐城的言论控制……] 本部长立即保证道:“您放心,这方面我们控制的很好,绝对一点消息都传不出去……” [不要打断我说话!]长官大声道,[控制的好?举报你的信件都放在我面前了,你管这叫控制的好?!] 本部长立即对着话筒四十五度鞠躬:“真的非常抱歉!” [这件事首相大人非常关注,他已经出发前往佐城,预计傍晚七点就能到达,你那边做好准备接应,务必配合首相大人的一切工作,知道了吗?!] 本部长腰弯到了九十度:“嗨咿!” * 首相来访,是件大事。 为了更好地迎接首相,让首相看到自己工作的努力,本部长立即下令,加大海怪区的净化剂投放量,尽可能将海怪全部扼杀在海里。 r国本身就是个小国,国土面积不大,从首府到佐城也不过三个多小时的距离。 首相很快到达佐城,本部长带着手下将首相前往了早已备好的招待地点。 他一路走一路汇报着自己的‘业绩’: “海怪数量非常庞大,但是在我们夜以继日的治理下,目前已经获得了可喜的成果。一会儿用餐完毕后,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带您去海怪区看一看。您放心,非常安全……” 车开到半道,却被游行示威的佐城居民拦了下来。 游行的人们挥舞着手中自制的条幅,拦在警察本部的车前: “放我们出去!还我们自由!” “反对核污水排放!请立即停止!” …… 首相对于这种场面早有准备,他拿起喇叭站起身,从天窗探出头去,大声道: “请安静一下!我是首相藤田!你们的声音我都听到了!海怪很快就会被治理……” 看见首相大人亲自过来,佐城居民们暂时安静了下来。但车里的本部长却在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彻底不淡定了。 他压低声音惊怒道:“你说什么?什么叫海怪忽然暴动?!” 电话那头,汇报的军官声音颤抖,甚至带上了哭腔: “是的,下午第三次投放净化剂后,海怪忽然暴动,并且不论是数量、体积还是力量都比之前大了许多,我们猜测是净化剂催化了海怪的成长!” 雨点般的枪声透过手机传来:“弹药已经不够了!请求支援!请求支援!不……它们已经过来了!怎么会那么快!!啊……” 一声惨叫过后,通讯断开。 本部长面如金纸,他抬头看着正慷慨激昂地安抚民心的首相,又看了看他们被潮水般的人围住的车队。 “完了……全完了……” * 佐城遭遇大量海怪袭击,并且被袭击的范围还在以佐城为中心不断扩大。r国内所有的机场都紧急关闭,只许飞出,不接收飞入。 之前被封锁的海怪信息完全失控,加上首相也生死不知,整个r国都陷入了混乱,网上顿时铺天盖地都是“进击的海怪”的视频和图片。 如果说之前各国网民们对于海怪上岸的原因还只是猜测,那么这件事过后,真正的原因已经无可置辩了。 就是因为核污水。 而r国不仅向世界隐瞒了是自己国家最先有海怪上岸的事实,还研发了所谓的“净化剂”,催化了海怪的二次变异。 尽管联合国为了全球生态环境,还是派遣了专业部队前去救援,但r国的国际声誉已经一片狼藉,无法挽回。 一时间,r国成为了全网唾弃的罪人。 从第一轮核污水排海起到现在,洋流已经带动着核污水流向了世界各地。海怪的真相确认后,各国纷纷拉响了警报。 各国海关被严格控制,签证、进出口贸易、国际物流行业都收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 尤其是r国,基本上是全境封锁。 谢清文昨天下了飞机后,第一时间联系了r国的布料商,希望他们可以直接邮寄一些样品过来。现在看来,肯定是寄不过来了。 他叹息着靠坐在沙发上。 太难了,他做设计那么多年,在搞到原材料方面,这次是最坎坷的一次。 他拿出手机,想要联系自己工作室负责采购的ann,问问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面料商,却忽然感到腿上一沉。 低头看去,是墨虎。 一米九几的男人以一种非常别扭的姿势窝进了沙发里,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腿上。 见谢清文看过来,他轻轻向上挣了挣,将整个上半身都放在了谢清文的大腿上,然后在谢清文迷惑的目光中,伸手掀起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了整整齐齐的六块腹肌。 摸吧,人类,知道你心情不好。以前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摸摸我的肚子就开心了。 谢清文举着手机愣在了当场。 狗子这是在干嘛? 见谢清文迟迟不动,墨虎还以为是自己穿的太多了。于是他干脆利落地脱掉了上衣,还把睡裤也往下褪了褪,露出两条深深的人鱼线。 然后抓起还傻愣着的谢清文的手,直接按到了腹肌上。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处传来,隔着皮肤,他甚至能感受到墨虎脉搏的跳动。反应了两秒后,谢清文飞快地缩回了手,惊叱道: “……你干嘛?!” 这下迷惑的人换成了墨虎:“哄你开心啊,肚子给你摸。”说着,就又抓起了谢清文的手往肚子上按。 谢清文“腾”的一下站起了身,力度之大,直接将平躺在他腿上的墨虎掀翻了出去。 “……不需要!之前教你的亲密关系距离都忘记了吗?”他耳根通红,语无伦次,“下个礼拜的零食取消。” 说完,转身走回了房。 客厅里,只留下滚在地上满脸迷茫的墨虎。 清清这是怎么了? 他的肚子……不好摸了吗? * 谢清文在卧室猛灌了几口水,以平复自己骤然紊乱的心跳。 他从墨虎变成人的第一天就意识到,墨虎,无论身材、长相还是性格,都精准地戳在了他的审美上。 但同时,他也很清楚地知道,他和墨虎之间,应该是更加偏向于父与子的关系。尽管墨虎从来不叫他爸爸,但他内心深处一直这样认为。 可是现在,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再也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欣赏墨虎的身材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因为墨虎屡教不改的亲密行为,也或许是遇见危险时墨虎的舍命相护。渐渐的,这个人在他心里,已经不再是个孩子,而是男人。 可是不行。 做人不能,至少不可以,对自己的孩子产生变态的想法。 门铃声响起,谢清文一口气喝干了瓶子里剩下的水,走出了卧室。 门口,墨虎已经先他一步打开了门,可以听出来,他现在的心情非常不好。 “找谁?”墨虎语气不耐,表情冷漠,配上精壮赤裸的上半身,压迫力max。 门外的人明显愣了愣:“……啊,我,我找vin……谢清文。” 是林杨。 谢清文连忙走了过去。门口,一身黑色大衣的林杨比上次见面时消瘦了不少,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气。他左臂戴着一块黑色的孝布,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 看见谢清文,林杨清俊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谢清文被他这状态吓了一跳。这人原本长得就文弱,现在看着简直一脸的大限将至。 呸呸呸,乱想什么呢。 他赶紧将林杨带去了客厅,往他手里塞了杯热水。 “快暖暖。怎么忽然就过来了?” 林杨抿了口热水,感觉胃里的绞痛缓解了一些。他将随身带着的行李箱打开,里面正是让谢清文一筹莫展的布料。 “来给你送这个。”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谢清文蹲下了身,轻轻摸了摸箱子里的布料,整个人心情大好。 “没错没错,我要找的就是这种。我这段时间都愁坏了,你都不知道,我昨天差点飞去……你怎么了?”他看着双手微微颤抖的林杨,下意识地伸手摁了摁他的胃。 “是不是胃病又犯了?” 林杨还没说话,一直默默坐在一旁的墨虎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他看起来更不高兴了,狠狠地剜了谢清文一眼,大步走回了房间,‘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谢清文看了看自己还放在林杨腹部的手,又看了看紧闭的卧室门。 哦豁,完蛋。 第20章 ‘砰——’ 房间门被重重的甩上,留在客厅中的两人面面相觑。 “不好意思啊,他最近情绪不大好。”谢清文默默收回了放在林杨胃部的手,起身道,“我去给你拿胃药。” 林杨垂眸,掩饰住眼底的黯然。他开玩笑似的问道:“那是你男朋友吗?vin~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什么时候谈恋爱了我都不知道。” 第23章 “不是,他……是我的房客。”谢清文将胃药递了过去,“胃疼还笑?赶紧把药吃了,看你这笑的比哭还难看。” 你都那么有钱了,还需要把房间租出去吗? 林杨在内心吐槽,却并没有说出来,只是乖乖地接过药咽了下去。 “谢谢。” “跟我还客气。” “你最近……还好吗?”谢清文小心观察着林杨的脸色,问道,“叔叔阿姨,还有你奶奶,都还好吗?” 林杨抿着唇摇了摇头。 “不大好。”他说,“那天……虽然警察把我跟奶奶从地窖救出来的时候,在我们眼睛上蒙了黑布,但空气里那么浓的血腥味,我心里多少有点数,爷爷他……恐怕是不在了。” “但是奶奶不能接受……哪怕是后来警方都已经确认了,整个村子,幸存者就只有我跟奶奶两个人,但她还是不信。她始终觉得,爷爷肯定是躲在哪里了,只是还没被找到。” “一直到几天前……警方,找到了爷爷的半颗头颅。”林杨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奶奶一下子就病倒了,每天就在床上躺着,不哭,也不说话。” “我爸他倒是哭的比谁都响,但哭完就又忙他的生意去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跟我妈忙家里的事,没时间管别的。” “不好意思啊,现在才来找你。” 感觉鼻腔酸酸的,林杨赶紧低下了头,不想让谢清文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谢清文想安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递了张纸巾过去,道:“想哭就哭吧,别忍着。” 林杨接过纸巾,紧紧地捏在手里,向谢清文提了一个放在平时想都不敢想的要求: “vin,我可以借你的肩膀靠一下吗?” “当然可以,”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的谢清文立即拍了拍肩膀,“随便靠。” 林杨带着哭腔说了声:“谢谢。” 然后将额头轻轻地抵在了谢清文的肩上,泪如雨下。 “vin,我没有爷爷了……” * 人的情绪是需要宣泄的。 这段时间来,被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压着,别说找人倾诉,林杨连哭的时间都没有。 这会儿终于有了一点自己的时间,他靠着谢清文足足哭了半个多小时,离开的时候,状态明显好了许多。 谢清文原本还想留他吃饭,但是被拒绝了,因为林老太太还在病床上等着林杨去看护。 送走了林杨,房间里还有个闹别扭的狗。谢清文揉了揉眉心,推开了次卧的门。 次卧里,墨虎还是赤着上身、面无表情的样子,见他进来,就眼巴巴地瞅着他,也不说话。 谢清文叹了口气,扔了件t恤过去:“把衣服穿好。” 墨虎拿起衣服,麻利地穿了起来。他现在穿衣服已经很熟练了。 穿好衣服,他就继续眼巴巴地瞅着谢清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刚刚在房间里听了全程,尽管还是感觉有些委屈,但其实已经没在生气了,甚至还有点内疚。 他不该摔门就走,不该当着外人的面跟清清闹脾气,而且……刚才那人确实挺惨的。 “你……” “对不起。” 两人看着对方同时开口。 这下子轮到谢清文愣住了,刚想好的措辞一下子卡在了嗓子里。 这怎么……忽然开始道歉了? “你刚才摸那个人肚子,是因为那个人身体不舒服。我受伤的时候,你对我也很好,我不应该乱发脾气。”墨虎看着谢清文,语气别扭却诚恳,“我也不该,在外人面前跟你闹脾气,以后不会了。” 说着,他凑过去,把脑袋放在谢清文手边蹭了蹭:“对不起,别生我的气。” “……” 这个发展属实超出了谢清文的预料,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人类社会中生活的二十多年里,谢清文见惯了人性的虚伪与复杂。他很清楚地知道,有多少人怯于直面自己的内心,又有多少人为了所谓的“面子”,做出一些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事情。 甚至会为了保全“面子”,不惜失去一些更加珍贵的东西。 可是很显然,这些情绪在墨虎这里都是不存在的。他会生气上头,却能在情绪过后直面自己的内心,反思自己的行为,然后毫不犹豫、理所当然地认错。 不得不说,这样的墨虎,在谢清文眼里更有魅力了。 见谢清文眼神复杂地盯着他看却不说话,墨虎还以为谢清文真的生他的气了。他小心翼翼地晃了晃谢清文的手,唤道: “……清清?” 谢清文回过神来,揉了揉狗子的头:“放心,我没生气。”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晚上想吃肘子吗?要不要跟我去超市?顺路去看看晚晚。” 墨虎原本忐忑地双眼咻的亮了起来。他重重地点头,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想吃!要去!” 谢清文也笑了:“好,那你换身衣服,我们出发。” 看啊,小狗很好哄的。只要给他一根骨头,他就会摇着尾巴跟你走。 * 晚晚还在谢清黎那呆着。 昨天航班取消后,谢清文原本想把晚晚接回来,却发现晚晚被谢清黎带去了动物医院,成了她的小助手。 他去接人的时候,谢清黎说什么都不想放人。 “这小孩儿太好使了,他可以听懂动物的语言!有他在,我确诊动物病症的速度都快了很多。” 谢清文:“你这是雇佣童工……” 谢清黎:“说什么呢,我又没给钱。” 谢清文:“……可以的,你很刑。” 谢清黎的意见还是其次,最关键的是童工本人也并不是很想跟谢清文回去,他想跟漂亮姑姑在一块儿。 一想到可以一直跟漂亮姑姑呆在一起,他简直兴奋的觉都要睡不着。 ……行吧,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谢清文索性让晚晚在谢清黎那多住一阵子,什么时候想回了再回。 这次去看晚晚,他把晚晚平时要用到的生活、学习用品都带了一些过去。就算当童工也不能耽误了学习。 谢清黎这会儿不在办公室,她动手术去了。谢清文跟墨虎找到晚晚时,他正一个人跟笼子里受伤的松鼠聊天。 只见晚晚蹲坐在笼子前:“你是怎么被抓住的啊?” 松鼠:“啊啊——咕咕咕!!!” 晚晚:“啊……这也太倒霉了……” 谢清文:“……” 这一幕真的,很诡异。 他把带给晚晚的东西放到一边,蹲到晚晚旁边好奇发问:“松鼠语你也能听懂吗?” 晚晚自信点头:“可以的,没问题。” 他这两天可是给漂亮姑姑帮了不少忙,开心! 谢清文被逗笑了,他捏了捏晚晚自信的小脸蛋,问道:“在我姐那住得惯吗?” “住得惯!姑姑特别好~” “哈哈哈哈,那就好。”见晚晚没什么不适应的,谢清文也就放了心,“那我跟墨虎先走啦,改天再来看你。” “嗯嗯,啊对了,”晚晚忽然想起了什么,“爸爸,你最近出门要当心哦。” 他指了指笼子里的小松鼠:“他刚才跟我说,他同窝的另一只特别坏的松鼠,也变成人了。为了不被人发现,就把他扔了出去,吸引人类的注意力,他这才被抓到的。” “那只松鼠现在不知道在哪,但他们一开始就在附近的公园,爸爸你要当心哦。” * 为了去探望晚晚,谢清文没有去家附近的商超,而是选择了离动物医院比较近的另外一家。 从动物医院出来的一路上,他都在思索着晚晚的话。 果然,兽人的数量越来越多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想到截至目前接触到的种种兽人,谢清文觉得,自己应该重新开始训练了。 上次在清海村,被屠村的那几个兽人围攻,他简直可以说是毫无招架之力。那天要不是墨虎也在,他怕不是早就成了兽人的爪下亡魂了。 跟海怪打的时候也是,基本上是墨虎挡掉了大部分的攻击。 总之,早做准备总是没错的。 谢清文一边开车,一边盘算着适合自己的训练计划。往前开了没一会儿,就被堵在了半道。 前方不远处发生了事故,好像是撞到了人。 奇怪的是,赶往现场的不只有交警和救护车,还有几名带着武装的警察。那几个人谢清文在清海村码头见过,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特调组的。 交通事故,特调组的人过来做什么?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医护人员抬着的担架上,是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那个人,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却是一条暗黄绿色的蛇尾。 难怪招来了特调组。 原来被车撞到的,是一条进化到一半的蛇兽人啊。 第24章 第21章 马路上撞到蛇兽人的事情,短暂地上了一波热搜,又很快被撤了下来。 不仅如此,谢清文注意到,所有在社交媒体上提及兽人相关内容的话题,都会被限流,或是直接删除。 看来官方在有意控制这方面的舆论。 懒得去想官方这样做的原因,反正兽人的数量越来越多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对于现在的谢清文来说,最重要的事情除了工作,就是提升自身的身体素质。 为此,他新购入了哑铃组、史密斯架、立式沙袋和拳击手套,并计划每天至少跟墨虎对练半小时。 当然,是跟没有幻化出兽爪的墨虎对练。 除此之外,他还购置了方便携带的狩猎滑轮复合弓,准备在家里自学射箭。 毕竟皮毛类兽人的兽爪实在是太犯规了,近身攻击简直只有挨刀的份。未来兽人的种类只会越来越多,还会有些什么新的技能谁也不知道,远程攻击才是最保险的。 训练需要用到的空间不小,所幸室内面积够大,最起码安放各类器材还是绰绰有余。 转眼间,时间过去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里,谢清文的体能得到了长足进步,上大学后就没再练习过的散打也被重新拾了起来。 在与墨虎日复一日的切磋中,不仅谢清文自己的动作愈发熟练,就连墨虎也学到了不少打斗技巧,不再像过去一样,更多依靠的是自身的蛮力。 尽管射箭还只是入门水准,但最起码在城市中自保是没问题了。 这段时间,不出谢清文所料,城市中的兽人数量愈发多了起来,社交媒体上不时就能刷到一些兽人相关的消息: [我的天哪,为什么草丛里会有个光着身子爬来爬去的裸男啊?![图片][图片][图片]] [现在年轻人的cosplay玩那么大了吗?露肤度那么高了?当说不说这个尾巴还挺逼真的……[图片]] [酒吧门口这个没穿衣服的妹子是怎么回事,喝断片了吗?也不怕被人捡尸??] [sos!我的锦鲤长腿了艹![图片]] …… 类似的消息越来越多,但很快都会被平台删除。 不仅是社交媒体,老姐那里也时不时会发来信息吐槽: [又来一个要变身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些人说……] [服了,真的,变身到一半的宠物猫,半夜遗弃到我医院门口,直接冻死了。] …… 就连谢清文自己,在一次出门买菜的路上,也被一只忽然飞出来、半身都被黑色羽毛覆盖的鸟人撞了个倒仰。 好在对方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因为骤然变人而惊慌失措。 为了安抚他的情绪,避免他吓到更多的路人,谢清文还回去拿了衣服和食物给他,并且让他找个人少的地方躲着,等身上一片羽毛都没有了再出来。 尽管如此,谢清文还是尽可能地减少了出门的频率。毕竟谁也不能保证,每次出门遇见的都是没有攻击性的兽人。 或许是因为暂时还没有出现因兽人而起的案件*,亦或许是因为海怪上岸事件的愈发频繁,总的来说,官方目前并没有把注意力过多地放在兽人身上。 可惜好景不长,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一则爆炸性的新闻冲上了热搜: [知名女星苏某于家中被虐杀,凶手疑为大型猫科动物。] * 海城特殊事件调查组的组员,已经快被累趴了。 这段时间,海怪上岸的频率越来越高,上岸的地点已经不仅仅是海城,h国各沿海城市都出现了海怪上岸的现象。 作为最先组建、人手最为充足的海城特调组,在其他沿海城市的特调组组建好之前,海城特调组不仅要处理海城的海怪,还要被派遣至各地进行支援。 不仅如此,还要分派人手去处理兽人的事情。 尽管能被选进特调组的都是各处的精英,但铁打的人也不带这么用的。 好不容易杀完一波海怪、终于能回组里休息的王琨趴在桌子上怀疑人生。 太难了,谁懂啊,特调组居然比刑警大队还要累,真他娘的离谱。 刚吃了几口泡面,组长办公室的门“砰”的一下打开了。 徐行一脸阴沉地开口:“组里剩下的人,跟我去花滨道。” 王琨两口吞完了手里的泡面,跟在徐行后面出了门。 看吧,这下连他们一贯好脾气的组长都急眼了。 * 花滨道小区已经被闻风而来的记者和狗仔围的水泄不通。 当红小花苏旎在家中被虐杀,是任何媒体都不愿意错过的重大新闻。特调组的人光是进入小区就费了不少周折。 站在苏旎家门口,徐行看着室内那满地干涸的鲜血,手指控制不住地往口袋里摸了摸。 烦躁,想抽烟。 妈的,他已经尽力在压制兽人的事情了,怎么这会儿连命案都出来了,死的还是当红女星,这下他要怎么压。 邬与淮还在一旁喋喋不休: “我当时一看这个现场就觉得不对劲,把室内监控调出来一看,还真他娘的是兽人干的事儿。这可就不是我们刑警大队负责的范畴了啊。” “我让手底下的人把监控视频发给你,你看看吧,那兽人叼着颗脑袋跳窗户跑了,还不知道是死是活。”他拍了拍徐行的肩膀,“我先走了啊,不用送。” 徐行一言不发地目送邬与淮离开。不是他没礼貌,而是他现在绝对张口就是脏话。 戴好头套、手套、鞋套,徐行带着特调组的人走进了屋内。 一个人的体内,究竟可以流出多少鲜血。 这个问题,在此刻得到了具象化的回答。 血腥味扑面而来,墙上、地面上、天花板上,到处都是喷溅的血迹;复古风的木纹砖被血液浸染,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四处都散落着被撕咬下来的断肢残臂和带着头发的头皮碎片,让人无从下脚。 苏旎的尸体在客厅的正中央。 她的四肢以一种极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抓伤和咬痕,皮肉翻卷,几乎没了一块好皮; 双手、双脚、一截小腿、包括头颅都已经消失不见,从伤口断面来看,应该是被生生咬掉的。 如果不是她后肩那块标志性的小猫纹身,根本就认不出地上这个是当红女星苏旎。 被兽人用那么残忍的手段虐杀,为什么?是因为仇怨吗?还是兽性本就是如此。 这些问题,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没有人可以妄下定论。 徐行派了一组人顺着窗台上的血迹往外搜查,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留在现场勘察、拍照。 或许是因为职业的特殊性,苏旎的房子面积很大,布局却很简单。两百平左右的大平层,只隔出了一间卧室、两个洗手间、一个开放式的厨房、以及一间有两个卧室大的衣帽间,剩下的面积都布置成了适合聚会的客厅。 屋子里生活的气息很少。衣帽间里的衣服大多是新的,挂着标签;厨房也几乎没有使用的痕迹,看起来就是一个很少回家、爱买衣服、爱开派对的女生居所。 好像并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直到徐行推开了一面墙上的格栅隐形门,进入了一个密闭的小房间。 小房间内靠墙码放了十几只关着流浪猫的铁笼,它们中有几只看起来还算健康,见他进来,纷纷弓起背哈出了声;而另外几只已经口鼻出血,奄奄一息。 打开角落里的白色冰柜,不出意外地看见了被冻到僵硬的流浪猫尸体。 徐行走出房间,看着一旁的玻璃柜里放着的“爱护流浪动物形象大使”奖杯,感觉自己在看一个顶级的笑话。 * 苏旎的头颅很快被找到,就挂在小区附近一个生态公园中的香樟树上; 作案兽人的尸体也很快被发现,他安静地躺在不远处的土坡上,半兽化的躯体上满是干涸的血迹,脸上却带着一丝解脱的笑。 案件调查到这一步,其实已经很清晰了。苏旎被杀无疑是咎由自取,但在对外的公告上,徐行并不打算透露兽人相关的信息。 作为影视歌三栖的当红流量小花,苏旎的粉丝量是巨大的。出于某些私人的原因,他不希望兽人的事情引起过多的关注。 很多事情往往事与愿违。 就在特调组绞尽脑汁拟公告的同时,一条匿名发布的视频却在瞬间席卷了各大社交平台。 [影后苏旎被虐杀全纪录] 视频以远程偷拍的视角,完美地记录了苏旎被虐杀的全过程,自然也录下了那个虐杀她的凶手。 不论是他手上忽然出现的尖利兽爪,还是身后断了半截的猫尾,亦或是他野性满满的攻击动作,无一不说明了凶手兽人的身份。 尽管特调组飞快介入,要求各平台删除视频,但已经来不及了。 苏旎被兽人虐杀的事实已经人尽皆知,热度直接盖过了海怪上岸,兽人相关词条删都删不完。 第25章 兽人的事情,再也掩盖不住了。 第22章 [海城公安局,关于花滨道虐杀案调查结果的通告: 2123年11月30日3时30分许,海城黄果区花滨道小区内发生一起恶性杀人案。经调查,犯罪嫌疑人为猫兽人,目前已确认死亡。 受害人苏x,年龄27……] 最终,徐行还是在公告中写明了凶手兽人的身份。 不是他不想压,而是这件事的影响范围太广,已经引起了上级的注意。经过多个会议讨论后,领导层一致决定,不刻意隐瞒凶手是兽人的事实。 在前段时间官方的有意控制下,人们对于兽人的存在多是持怀疑态度。受固有观念的影响,很多人哪怕是看见了相关的图片、视频,也会默认这是虚假传闻,是用ai创造出的虚拟生物。 如今虐杀案的官方通告一出,再配上随着通告一同发出的、局部打码的兽人尸体图片,再没有人去怀疑兽人的真实性。 动物,是真的在向人形进化。 如果说动物进化成人这件事本身就带有不低的热度,那么当红女星被兽人虐杀,就将这件事的讨论度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峰。 官方通告发布后,网络上对于兽人相关话题的讨论也取消了限制。一时间,社交媒体上纷纷扬扬全是有关于兽人的讨论。 苏旎为什么会被兽人虐杀?动物进化成人的原因是什么?兽人存在人性和理智吗?兽人究竟算兽还是算人? 各大媒体也都在报道苏旎被兽人虐杀的事情。 官方媒体的报道还算是一板一眼,一些三流媒体发布的文章就非常扯淡了,说什么的都有,有些甚至扯到了玄学。 看着在公众号刷到的这篇《苏旎与猫兽的前世今生》,谢清文觉得自己真是低估了人类的想象力。 距离官方通报兽人杀人案已经过去了半个月,网络上关于兽人的热度居高不下。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密切关注着网络上有关兽人的舆论。 就目前来说,大部分人类对于兽人存在,都秉持着一种负面的态度。 想想也能理解,谁让兽人是以杀人犯的身份正式进入群众的视野呢。 这也是当初在清海村,谢清文向警方隐瞒了屠村凶手是兽人的主要原因。 毕竟自己家里就有一只兽人,他并不希望墨虎因为别人的过错而受到不必要的牵连。 社交媒体上活跃度最高的,当属苏旎数量庞大的脑残粉。他们首当其冲地站到了兽人的对立面,并且不接受任何反驳。任何在社媒上说兽人好话的、甚至保持中立的,都会被疯狂辱骂。 网络上的口水战仅仅只是个开始。 由于动物保护法的欠缺,社会上出现了不少心理扭曲的人,开始残害小动物,还美其名曰“把兽人扼杀在摇篮里”。 他们在路边投放下了毒的食物;用针管给宠物快递下毒;拿着捕兽网四处抓捕流浪猫流浪狗,被抓到的动物基本上难逃一死。 他们用无辜动物的生命,满足自身变态的欲望,并且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反正也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了,不能杀猫杀狗。 就连谢清文在小区里定点放狗粮喂养流浪狗的地方,也被洒了耗子药。 那天早上,他照常去老地方添加狗粮,却发现就在狗粮碗的不远处,躺着一只已经僵硬的柯基尸体。它没有外伤,却口鼻冒血,很明显是被毒死的。 家养宠物的警惕性往往比流浪动物要低,那只柯基应该是刚被遗弃不久。 是了,最近被遗弃的宠物也越来越多了。 谢清文永远都忘不了看见那一幕时,他内心的愤怒与悲哀,以及那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无力改变现实,能做的也只有把小狗好好地安葬。 那天过后,谢清文就尽可能的不让墨虎出小区了。 倒不是怕被人发现墨虎的兽人身份。现在墨虎的社会化已经非常优秀,除非他自己告诉别人,不然没人能看出他是兽人。 他是担心,万一墨虎在外面遇见了什么残害动物的事情,会做出一些过激的行为。 毕竟那些事情别说是墨虎,就连谢清文自己都难以接受。 对于出行受限这件事,墨虎倒没有什么不开心的。反正谢清文也很少出门,只要能跟清清呆在一起,他就没什么不乐意的。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可以熟练地使用电子产品,所以就算是家里蹲,也并不十分无聊。 网络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负面新闻,难免会或多或少地影响到墨虎的情绪。好在谢清文一直关注着墨虎,只要一发现他开始异常地沉默,就会想办法调节他的情绪。 要么加餐,要么找些事情来分散他的注意力,再不行,谢清文就拉着他打上一架,既能练习打斗技巧,又能发泄情绪,一举两得。 可是有些门,是不得不出的。 一天夜里,谢清文正在练习射箭,忽然,大门被“砰砰砰”地拍响。 打开门一看,是哭的眼泪鼻涕粘一块儿的阿大。 门一开,他就抱着谢清文的胳膊嚎的声嘶力竭: “爸……爸爸……呜呜呜呜我孙子受伤了,流了好多血啊!!———” 谢清文:“……” 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叫他爸爸。 还好他这是一梯一户的大平层,不然他都不知道怎么跟邻居解释。 * 兽人幼崽的生长速度比人类小孩要快上不少。短短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几只小貉崽的体型已经从嗷嗷待哺的婴儿,发育成了三岁左右的孩童。 在阿大的死命恳求下,谢清文给几只小貉崽起了名字,分别是阿月,阿白,阿风,阿清。 这次受伤的是阿白和阿清。他们因为争抢一颗苹果打了起来,撞倒了谢清文的工作台。 谢清文带着墨虎赶下去的时候,就看见俩小孩儿:一个肩膀上插了把12寸的裁布剪刀半个身子都是血,一个被工作台压住了小腿动弹不得,偏偏嘴上还在对骂。 阿白:“啊嗷!啊嗷嗷!!” 阿清:“……嗷嗷嗷嗷!!!” 谢清文:“……” 虽然听不懂他们吵的话,但应该是骂的挺脏的。 俩伤员精神好得很,看起来还能再打一架;只有阿大在旁边哭的涕泗横流,尽管并没有什么人搭理他。 伤成这样,肯定是要去医院的。 谢清文让墨虎抬起了压住阿清腿的工作台,自己则扶起了肩膀上插着把剪刀的阿白,然后给谢清黎打了个电话,准备自己一个人送两个崽去医院。 “阿大,别哭了,我送他们去医院,你跟墨虎留在家照顾阿月和阿风。墨虎,把阿清抱给我。” 墨虎依言抱起了阿清,却并没有把他递给谢清文,而是自己抱着他径直出了门。 谢清文愣了愣,然后小心地抱起阿白追了出去。 “墨虎?” 素来听话的墨虎却罕见地没有停下脚步,只闷声说了一句:“我跟你一起去。”然后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走。 谢清文敏锐地察觉到,墨虎好像在不高兴。刚想问他怎么了,却被阿白的痛哼声打断。 这小子,情绪冷静下来总算是知道痛了。 安抚了阿白几句,谢清文加快了步伐。 什么都别说了,先把孩子送到医院才是最紧要的。 * 到了医院,谢清黎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好在这会儿是晚上,动物医院里的其他人都下班了,不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注意。 检查下来,阿清的小腿骨裂,打上了石膏,未来的两个礼拜都必须静养;阿白的伤口缝了三针,好在没有伤到骨头和筋脉,愈合之前不要碰水、养一阵子也就好了。 等谢清文陪着阿白吊完水,再把他们带回家,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多钟。把注意事项跟阿大交代清楚后,谢清文带着墨虎上了楼。 总算是可以问问虎子心里在想什么了。 这一路,从上车,到抵达医院,再到回家,墨虎都是一言不发。这中间有无数次谢清文都想问问墨虎在不高兴些什么,却总是被这样那样的事情打断。于是他干脆等到回家再跟墨虎好好聊。 进了家门,他拦住了想直接回房的墨虎,问道: “你今晚怎么了?” 墨虎还是不说话,也不看谢清文,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还是回了自己的房间。谢清文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屋子里没有开灯,两人就静静地坐在床边。 谢清文摸了摸墨虎的脑袋,轻声问道: “是有什么心事吗?还是又看见什么新闻了?跟我说一说?” 对待墨虎,他总是有超乎寻常的耐心。 在谢清文的不停追问下,墨虎终于开了口。 “我没有不高兴,我就是觉得有点沮丧。” 他看了看谢清文,神情带着些说不出的委屈:“这段时间,你不让我出小区。我明白,你是怕我看见不好的事情,然后冲动起来做错事。是为我好,所以我从来都没有因此不高兴过。” 第26章 “但是今晚,阿白阿清受伤了,在这种情况下,你依然想一个人送他们去医院,让我留在家里。” “这让我觉得我特别没用,还不如以前当狗的时候。” 谢清文惊讶地瞪大了眼:“不是……” “还让我觉得,你一点都不相信我。”一米九几的大男人此刻委屈成了一个孩子,“你不相信我在外面可以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所以不管有事没事,你都想让我留在小区里,这样你才可以放心。” 谢清文被说的哑口无言。他不得不承认,墨虎说对了。 什么不放心、为他好,本质上都是不信任。因为不信任,所以他没有问过墨虎的意见就把他关在小区里;因为不信任,他自顾自地做着一切他以为正确的决定,却伤了墨虎的心。 这件事情,是他做错了。 “对不起……” 肩上一沉,是墨虎靠了上来。 他摇了摇头,闷声道:“不要道歉,我只想你以后多信任我一点。” “我想要你相信,就算是为了你,我都可以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会给你制造麻烦。”墨虎抬起头,眼神坚定,“所以能不能,试试看相信我。” “我绝不会让你失望。” 月色朦胧,谢清文在黑暗中看着墨虎深邃的双眼,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从未如此快过。 第23章 谢清文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在黑暗中跟天花板大眼瞪小眼,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居然真的心动了吗? 他默默地将右手放至胸口,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墨虎坚毅的侧脸,耳畔回响起那句低沉的: “我绝不会让你失望。” “砰—砰—砰—” 刚平复不久的心跳再次剧烈起来,一下一下,隔着胸膛撞击着他的手掌。 心跳声在黑暗中震耳欲聋,谢清文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他栽了。 栽在自己亲手养大的墨虎手里。 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黑夜放纵了欲望,生理反应暴露了他最真实的想法。 ……(此处赠送一千字)…… 闻着空气中石楠花的味道,谢清文苦笑出声。 哎呀,这可真是难办了。 *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恢复了一些力气后,谢清文缓缓爬起身,准备去浴室洗个澡。 这不洗没法儿睡。 双脚踏上地板时,他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一段时间没那么激烈了,还真有些不适应。 站在原地缓了缓,他迈步走进了主卧配套的浴室。白炽灯的灯光晃得他有些眼晕。谢清文打开花洒,热水冲刷掉了他周身的汗液,也消解了运动过后的疲惫。 他垂眸站在花洒下,思考着以后该怎么办。 从前,谢清文被一些莫须有的道德感绑架,非要把自己跟墨虎的关系往父与子上面贴,自己困住了自己。 现在这个爸爸他不想当了。他要换一个身份,跟墨虎站在一起。 反正那只狗也没叫过他爸爸。 打定主意要当这个变态后,谢清文的思路一下子就打开了。坐以待毙不是他的性格,在洗澡的这短短十分钟里,谢清文脑子里快速地罗列出了一系列搞定墨虎要做的事情。 首先就是要弄清楚,墨虎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如果墨虎的审美还停留在兽类,那就认命吧,没辙了,他这辈子都变不成狗。 谢清文站在浴室的半身镜前,细细地端详着自己。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运动,也或许是因为刚洗完澡,镜中的人浑身都泛着淡淡的粉色。双颊微红,微微上挑的狐狸眼中泛着水色,带着些微的女气。 可线条分明的轮廓和浅色的薄唇又很好地中和了这抹女气,尤其是面无表情时,他整个人都透着冷漠与疏离。 这是一张非常符合人类审美的脸,从小就给他招来了不少的桃花,男女都有。可惜,从未遇到能令他心跳加速的那一个。 也不知道符不符合兽人的审美。 试试看吧,试试看就知道了。 打定了主意的谢清文对着镜子笑了笑,披上浴袍走出浴室。他把一片狼藉的床单掀下来,直接丢进了垃圾桶,然后重新换了张干净的上去。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困意袭来,谢清文扯着被子往身上一裹,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如果他没在闭眼前瞟了一眼窗外的话。 窗台上是一个瘦高的身影,它有着人类的躯干,却长着禽类的双翼。此刻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在夜色的衬托下,看起来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路西法。 谢清文被吓得头皮一紧,一下子就清醒了。 大半夜的,这他妈谁?站这里干什么? 但这都不是关键。最关键的是…… 你他妈在那边站了多久了啊!!! * 窗台上那个很明显是个兽人。 如果这是一个像往常一样平平无奇的夜晚,那么谢清文应该会直接拉上窗帘,假装没看见。 就算要打开窗户,他也会叫上墨虎一起,毕竟外面的兽人是善是恶谁也不知道。 但是今晚,他只能自己一个人打开这扇窗户。因为有一个不能当着墨虎面的问的问题,他一定要问清楚。 谢清文深吸一口气,打开台灯,朝着窗台处走去。走近了才看清,外面这只鸟兽人看着还怪眼熟的。 这不是前段时间在路上撞到他的那只兽人吗? 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是那只兽人的话,应该对自己没什么恶意。谢清文打开窗户,让外面的兽人飞了进来。 鸟兽人进屋后,翅膀就恢复成了手臂的形状。他还穿着之前谢清文拿给他的衣服,只不过上衣变成了背心款。 两侧的袖子应该是在变身的时候被撑掉了。 “您好。”那兽人彬彬有礼地冲谢清文点了点头。 谢清文:“……” 还怪有礼貌的。 但谢清文现在没工夫去关心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他看着面前的鸟兽人,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你在那站了多久了?” 那鸟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一会儿了,之前看您在忙,就没有贸然打扰您。” 谢清文:“……” 最不希望发生的一种可能还是发生了。谢清文只觉得后脑处“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上涌,涨的他的脸颊通红。 活了二十多年,还是头一回遇见这么尴尬的局面。 偏偏那鸟人还在喋喋不休。他看谢清文的脸色不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颇为‘善解人意’地夸赞道: “没关系的,您刚才……很漂亮,是我此生见过最美丽的场景。”他笑了笑,黑亮的眼睛紧盯着谢清文不放,“请您放心,这么美丽的场景,我不会跟任何人分享。” 谢清文现在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 杀鸟人,犯法吗。 这时,房间门被打开,卧室里陌生人的说话声引来了隔壁的墨虎。 他推门而入,看见房里的“不速之客”,又看了看谢清文颇为难看的脸色,下意识地挡在了谢清文身前,问道: “他是谁?他欺负你了?” “……嗯,欺负了。”谢清文咬着后槽牙,脸上青红一片,“揍他。” 下一秒,面露惊愕的鸟兽人就被墨虎一拳揍飞了出去。 * 凯克被揍的鼻青脸肿地倒在了地上。 不是他不想还手,而是他今天过来是有求于人,还手了就不好说事儿了。 他看着眼神透着冷意的谢清文,内心除了愤怒,更多的是迷惑。 小美人怎么忽然生气了?他不喜欢自己的赞美之词吗?在他们鸟族不论是雌鸟还是雄鸟,都是非常喜欢别鸟的夸赞的呀。 还是说,小美人不喜欢被看身体? 回忆了一番谢清文拉开窗后问的那唯一一个问题,以及听见回答后他的脸色,凯克觉得自己真相了。 但同时他又非常地不理解。 为什么呢?明明就非常漂亮啊。 谢清文看着地上任打任挨的鸟兽人,拦住了又要挥出一拳的墨虎:“行了,差不多了。”再打真的要出人命了。 他心虚地瞥了眼角落里的垃圾桶,对墨虎说:“把他拎到客厅去。” 然后趁着墨虎拎着鸟兽人出门的功夫,飞快地扎紧了垃圾袋。 客厅里,墨虎坐在沙发上怒瞪着瘫坐在地上的鸟兽人。 哪来的杂碎,趁着月黑风高过来欺负清清。 谢清文走过去,贴着墨虎坐下,冷声问道: “你是谁?大半夜过来干什么?” 终于可以说正事儿了,凯克坐直了身子。 “您好,忘记自我介绍,我原本是海城动物园的一只黑鹦鹉,我叫凯克。很高兴认识您。” 凯克……这个名字听起来好耳熟。 第27章 谢清文拿出手机搜了搜,果然,就是前段时间很出名的那只网红鹦鹉。因为会说话,通人性,还非常地绅士,给海城动物园增加了不少客流量。 那边凯克还在继续解释: “很抱歉那么晚打扰您,实在是我现在学人走路学得还不像,一眼就能看出是兽人,所以只能等夜深了,再飞来找您。” 说着,还起来走了两步,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 果然是礼貌又绅士,难怪能成网红。 谢清文在内心赞叹,心里的气已经消了一半。他继续问道:“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的,有一件事想麻烦您帮帮忙。”凯克肃着脸,想让自己尽可能的看起来更严肃一些,“我在海城动物园有几个朋友……也要变成人了。” “他们现在都在发高烧,被放在了动物园的医疗站。动物园里的人把他们当做普通的病患来治,但我知道不是的,他们是在变人。” “一旦过几天,他们变成了人,我不知道他们会遭遇些什么……”他看着谢清文,面露恳求,“能请您帮我,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吗?” 这件事情,对于谢清文来说并不难。 谢家拥有海城最大的动物医院,平时跟这些动物园也都有合作,跟老姐说一声让她去要就好了。 但是…… “为什么找我帮这个忙呢?” “因为您是我见过,对兽人接受度最高的人了。”凯克苦笑着垂眸,“那天在路上,您并不是我撞到的第一个人类。可是他们见了我就跑,那些人,以前在动物园对我有多热情,现在就有多避之不及。” “只有您,不仅不害怕,还伸出了援手。如果不是您的衣服和食物,我现在可能已经死了。”他感激地看着谢清文,“除了您,我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 谢清文点了点头,刚想答应,却被墨虎截住了话头: “帮不帮的再说,你先给我解释清楚,你到底是怎么欺负清清的!为什么要欺负他!” 啪。 谢清文镇定自若的表情,裂了。 第24章 ……他是怎么欺负清清的? 凯克看着墨虎面露难色。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欺负小美人了啊! 谢清文生怕凯克一张嘴就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赶紧在他开口之前说道:“没什么了,应该是误会。” 然后给凯克递过去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凯克:“……??” 总之他闭嘴就对了。 墨虎疑惑回头:“真的吗?” “真的真的。”谢清文忙不迭地点头,然后对着一脸无辜的凯克说道:“这个忙我可以帮。你把你朋友的品种告诉我,我白天去办。” 边说,边开始编辑发给谢清黎的信息。 见谢清文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凯克欣喜若狂。他站直了身子,对谢清文鞠了个躬:“真的非常感谢!如果没有您,我的朋友们就只能去死了。” 留下了几个好友的品种后,凯克再次对着谢清文弯了弯腰:“太阳再一次落下的时候,我会过来。再次感谢您的帮助,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祝您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说完,便又从窗口飞了出去。 不得不说,这是谢清文遇见过最懂礼节的兽人了,甚至可以说的上是绅士,说话也很通顺,完全看不出是刚变成人形不久。 真是太难得了,鹦鹉兽人的语言天赋果然不同凡响。 但即便是这样,站在窗台上偷窥也是不允许的。 想到这里,谢清文心里那本就不多的赞赏瞬间荡然无存。 不过是一个文化水平高一些的斯文败类罢了。 他在心里暗暗给凯克下了定义。 感觉到肩上一沉,谢清文回过神来,看着一旁的墨虎:“怎么了?” “你都盯着那只鸟飞走的方向好久了,”墨虎把脑袋搁在谢清文的肩上,语气听起来有些委屈,“你是不是觉得他说话很厉害?” 这样近的距离,如果换作以前,谢清文早就把他的脑袋扒拉下去了。 但是今天他没有。 他伸手摸了摸墨虎的下巴,笑道:“怎么会,在我心里你最厉害。”说着,又凑近了些,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贴墨虎的,“别乱想,快去睡吧,明天带你一起去动物园。” 说完,便自顾自地站起身回了房,留下墨虎一个人呆愣在原地。 卧室的门轻轻被关上,门内,谢清文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觉得脸颊有些发热。 虽然但是,感觉还真不错。 门外,墨虎也愣愣地摸了摸额头。 今天的清清……感觉格外的温柔啊。 * 跟谢清黎约的是下午两点。但由于晚上太过劳累,谢清文一觉睡醒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没时间在家里吃午饭了。他带着墨虎在附近打包了一些麦当鸡,就匆匆向海城动物园赶去。 抵达动物园时,谢清黎已经在约定的地方等着了,旁边还跟着晚晚。 一段时间没见,晚晚长高了不少,现在看起来已经是个十一二岁的半大小子了。 “都两点半了,再来晚一点,动物园都要闭园了。”谢清黎看了看时间,表情有些不耐烦,“赶紧的吧,我四点半还有一场手术。” 她带着几人熟门熟路的从员工通道进入,来到了海城动物园的医疗站。 海安动物医院作为海城最大的动物医院,本身就跟海城及周边的各个动物园有合作。 每个月动物医院都会定期派遣员工前往各动物园给小动物们治病、体检,这次谢清黎就是以动物医院的名义过来,只不过比平时看诊的时间要早了几天。 “呀,谢院长,您怎么亲自来了?”看见走进来的谢清黎,医疗站的工作人员赶忙迎了上去。 “我来例行看诊。”谢清黎笑了笑,撒谎撒的面不改色,“这段时间医院里事多,过几天可能腾不出人手过来,我就提前过来了。最近有哪些动物生病了,或是需要体检的吗?”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谢清黎以发烧掉毛的动物得的是疑难杂症、得送到医院去进一步检测为由,带走了进化中的动物。 除了之前凯克提到的那几只鹦鹉和孔雀,还有一只穿山甲和两只斗鱼,共计11只动物。好在谢清黎今天直接开来了动物医院的救护车,不然把这么多动物带走都是问题。 这么多动物,肯定不可能再放到家里。谢清文暂时把它们安置在了家附近一间闲置的仓库,等晚上凯克来接。 把动物们都送到,谢清黎看了看时间:“行了,那我就回医院了,刚好赶得上手术。” 谢清文问道:“后面如果动物园问你这些动物的状态怎么办?” “那就是我的事儿了,你不用管。”谢清黎看着自家弟弟笑了笑,不施粉黛的脸上御姐范儿十足,“照顾好这些小家伙就行,我也不想看着他们好端端的被弄死。” 夜幕降临,凯克如约而至,他看着谢清文的眼神亮晶晶,嘴里还叼着一支娇艳的红玫瑰。 “清清美人,我来了。”黑色双翼化成人形,他将口中的玫瑰递给了谢清文,“送给你,它和你很配。” 谢清文:“……” 清清美人……这又是什么称呼。 说起来,他好像确实没告诉过凯克自己的名字。 “我叫谢清文,你叫我名字就行。”谢清文无视了那朵玫瑰,直接开始说正事,“你的那几个小伙伴,我都已经接出来了,我带你过去看看他们。” 闻言,凯克面露喜色:“那可真是太好了!请一定要收下我的谢意。” 说着,他咬断了玫瑰的长梗,将它插进了谢清文胸前的口袋:“果然很配。你的名字很好听,但我觉得还是清清美人更适合你。” 谢清文:“……随你吧。” 他之前的感觉果然没错,这只巧舌如簧的斯文败类鹦鹉。 言语间,一旁墨虎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说不上来为什么,总之他现在非常不爽。 一定是因为那鸟人居然敢叫清清。 这明明是他一个人的专属称呼! 啧,这只王八蛋。 * 冬天的仓库十分阴冷,好在下午谢清文往里面放了几台取暖器,所以到了晚上,尽管不能说有多么的温暖,但也比外面要好上许多。 仓库里的小动物看着奄奄一息,短短几小时的功夫,地上就落了不少毛发。 但是见证过几只小貉崽的蜕变后,谢清文知道这都是正常的,是动物变成人必经的过程。 “……谢谢你。”凯克在一只蓝色鹦鹉旁边蹲下了身,轻轻抚摸着它的羽翼,“我真没想到,能那么顺利地把它们救出来。我原本都做好了偷鸟的准备了。” 谢清文问道:“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我现在住在附近的一个桥洞里,虽然很冷,但多少能挡挡风。”凯克抬眼看向谢清文,目露哀戚,“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得寸进尺……但能不能,让它们在变人前,留在这里?” 第28章 “变形的过程太脆弱了……如果让它们跟着我走,我担心它们活不下去。” “可以,你也跟他们一起住在这里吧。”谢清文点了点头,说出了自己早先便做好的打算,“这次除了它们,我还带了另外几只出来。你在这里,刚好可以帮我照顾它们。” 凯克愣在了当场。这着实比他预先料想的情况要好上太多。 他手足无措地搓了搓衣角,再开口时,声音有些颤抖: “……我还能为您做些什么吗?”他看着谢清文,泛红的双眼中满是感激,“我会照顾好这里的动物,但除了这个,请再让我为您做些什么吧。” 凯克无法形容在这一刻,他的内心有多么复杂。 从小他就比别的鹦鹉更漂亮、更聪慧,不论学什么都比别的鹦鹉更快更好。也是因此,他成了动物园里最受欢迎的一只鹦鹉。 他曾经很是羡慕人类,羡慕他们的自由,羡慕他们不用被关在铁丝网里。 忽然有一天,动物园的铁丝网破了个洞。于是他跑了出来,拥抱了他向往已久的自由。 可是外面的世界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快乐。失去了饲养员的投喂,他连找到食物都十分困难。 大病一场后,他变成了人类,可是情况不仅没有变好,反而更糟了。 人们看向他的眼神不再充满喜爱,而是充满了惊恐与防备。动物园再也回不去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个人不人鸟不鸟的样子算是什么。 遇见谢清文的那天,是他很长时间以来吃的唯一一顿饱饭。 只有流浪过,才知道谢清文这样的人类是多么的珍贵。 凯克忽然间惶恐极了,他害怕失去来之不易的这一份美好。于是他迫切地想要为谢清文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看出了凯克眼神中的慌乱,谢清文内心泛起了淡淡的酸涩。他看过凯克之前还在动物园时的视频,那是一只非常傲娇、又非常威风的黑色鹦鹉。 现在却卑微成了这个样子。 “如果有需要帮忙的,我会跟你说的。”他看着凯克笑了笑,“走吧,我带你去买点吃的和生活必需品。” 手腕一紧,是墨虎攥住了他的手臂。 “怎么了?”谢清文疑惑抬头。 “……没什么。”墨虎摇了摇头。他无法解释自己现在的行为,只是觉得心里闷闷的,下意识地想抓住些什么。 他想了想,恍然大悟般丢掉了谢清文胸前的玫瑰。 果然,舒服多了。 第25章 墨虎觉得谢清文最近怪怪的。 非要说哪里怪的话……就是整个人都温柔了许多。 虽然说谢清文本身就是个温柔的人,但他大多数时候的温柔更像是一种面具,眼神中多少都透着些疏离。 自打墨虎变人后,哪怕是对着原本关系最亲密的墨虎,他的态度都是克制且带着些距离感的。 可是最近,墨虎觉得清清好像变了。 他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神中的距离感消失了,还总是在对视时冲着自己浅浅地笑。那笑里仿佛藏着个小钩子,每次都钩的墨虎心里一痒。 不仅如此,清清好像还失忆了。 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曾经三令五申的“人际交往距离”,这几天别说是肢体接触了,就算是自己锻炼完后脱了衣服光着膀子在家里走,他都不会说些什么。 甚至还会用一种欣赏的眼神盯着自己看一会儿,然后夸赞他身材不错。 嗯……确实感觉怪怪的。 怪好的。 “想什么呢?”谢清文看着坐在沙发上露出迷之微笑的男人,忍不住出声问道。 思绪被打断,墨虎回过神来看着谢清文:“没什么,在想你真好。” 小狗的情感表达方式就是如此的直白。 谢清文被这一记忽如其来的直球打的耳根有些发热,他低下头,一边给手中已经做的差不多的成衣收尾,一边问道: “想不想去看电影?” * 电影院里,墨虎一手抱着一大桶爆米花,一手拿着大杯的可乐,嘴里还嚼着谢清文喂给他的烤肠。 太爽了,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别傻站着呀,快过来,电影快开场了。”谢清文在前方冲着墨虎招手。 经过这几天的试探,有一件事情谢清文已经基本可以确认了,那就是自己的长相就算是在兽人眼里也是十分能打的。 当然,这个结论不是从墨虎那里得来的,那家伙只要一谈到自己嘴里就只有好话。 主要数据来源还是满嘴彩虹屁、时不时还会献上点别出心裁的小礼物的鹦鹉凯克。 从某一次自己无意识地对着凯克笑了笑,对方立即报以脸红的反应开看,自己的判断应该没错。 那么谢清文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给墨虎建立关于“爱情”的认知。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墨虎目前还没有这方面的意识。也就是说,哪怕他真的爱上谁了,他都意识不到这种感觉是爱。 其实之前在教墨虎人际交往距离的时候,他就已经把各种情感解释的很清楚了。但是这种事情,光靠嘴说是没用的。还需要当事人的切身体会。 而看电影就是一种非常好的可以帮助人体会情绪的方式,至少,可以勾起墨虎对于情感问题的好奇心。 坐在漆黑的电影院里,谢清文看着一旁神情专注的墨虎,默默喝了口可乐,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这次的电影他特意挑选了《宿命》,讲述了一场有缘无分的爱情悲剧。来自敌对势力的男女主在困境中相遇、相知,逐渐相爱却不自知。直到双方势力再次火拼,男主因下意识地保护女主而丧命后,女主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心意。 整场电影充斥着战火与悲歌,导演细腻又真实的情感表达,将角色的情感变化体现得淋漓尽致。 别说墨虎,就连谢清文这个事先看过原著知晓剧情的人,看到后半段都不由地红了眼眶。 冬天的夜晚总是降临的更早一些。两人走出影院时,月亮已经挂上了半空。 墨虎看完电影后就变得异常沉默,谢清文没有说话扰乱他的思绪,只是静静地在跟在一旁,哪怕墨虎走错了方向,他也没有出声去纠正。 两人就这样在月光下漫无目的地散着步。 [要是有星星就好了。那朵云看起来好像牛排,要不晚上回去做牛肋条盖饭吧。]谢清文看着天空无限发散地想着。 墨虎突然出声道:“我不明白。” 谢清文回过神来:“嗯?不明白什么?” “哪里都不明白,”墨虎眉头紧锁,“不知道该怎么问。” 谢清文笑了。确实,电影中很多人物的情感变化都是通过眼神和肢体语言来体现的。对于人类观众来说,理解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对于在情感方面完全没开窍的墨虎来说,理解起来就有些困难了。 不过,知道纠结是好事,起码说明这件事已经引起他的注意了。要是一点感觉都没有,连纠结都不纠结,那才难办。 谢清文露出了一丝得逞的笑:“这部电影是根据小说改编的,很多东西在小说里都写的很清楚。”他给出了早先便准备好的回答,“回去听一遍小说吧。说不定你的疑问,在小说里都有答案。” 墨虎向来是个行动派,在听完谢清文给出的“建议”后,刚到家他就央着谢清文下好了听书的app。等晚饭做好时,墨虎已经聚精会神地听完前三章了。 谢清文对这一幕喜闻乐见,他觉得事情正在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距离墨虎开窍又近了一步。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是他想多了。 墨虎纠结的根本就不是他以为的人物情感问题。 “我就说那个□□的干嘛忽然找对家去火拼嘛,原来是这样。”墨虎边听边恍然大悟,“电影里都没说清楚。” “这个老大也太纠结了,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难怪我看电影没看懂。” “这男主也怪纠结的,想法那么多你说啊,没长嘴吗?” …… 诸如此类的评价一个接一个。 谢清文瞬间觉得碗里的饭都不香了。他看着墨虎艰难开口:“你之前想不明白的,就是这些吗?” “是啊,”墨虎点头,“不然呢?” “……你难道不好奇,男主为什么要去保护女主,他的情感变化是怎么样的,他死了以后女主又为什么伤心欲绝吗?”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因为他们玩得好啊。”墨虎一脸的想当然,“他们俩玩得好,但是他们的主人玩得不好,所以虽然玩得好但还是得打架。可是又不忍心看对方被打死,那就只能自己去死了。” 说罢,他一脸震惊地看着谢清文,眼神中还带着若有似无的同情:“清清,你不会连这个都没看懂吧。” 谢清文:“……” 你那个眼神什么意思啊! 第29章 但好像这么解释……也确实能解释的通。 ……妈的。 谢清文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狗男人,我恨你是块木头。 * 人思维的转变往往只是一瞬间的事,但很显然,对于墨虎来说,并不是这个瞬间。 所幸谢清文也不急,他有的是耐心慢慢等。 现在他有更紧要的事情要去处理。 距离苏旎虐杀案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这段时间,因兽人而起的事故发生的愈发频繁,交通事故、扰乱公共秩序、故意伤人等种种事件层出不穷。 在人数众多的苏旎铁粉的推波助澜下,一时间,“兽人”成了人人喊打的代名词。 在时隔一个多月的今天上午,官方终于针对兽人现象展开了一系列的举措。 [今日上午,特殊事件调查组发出通告,将由动物变成的人统一定义为“异兽人”。] [针对近期频繁出现的异兽人事件,为了保障市民们的人身安全,我国官方经过讨论,决定从即日起对路面上出现的所有异兽人实施无差别抓捕。] [禁止在家中私自收留异兽人。明日起,特殊事件调查组会协助各区派出所和居委开展新一轮的人口普查。被发现收留异兽人的家庭,将被处以三日以上、十五日以下的行政拘留处罚。] [若发现私留异兽人的行为,欢迎广大市民积极举报,举报电话:157xx……] 此时此刻,谢清文无比感激自家老姐未卜先知般的、给墨虎和晚晚办理身份证的举措,起码应付人口普查是没问题了。 但是阿大一家不能继续呆在楼下工作室里了,得赶紧在人口普查开始前送走。 白天就把几人送走太容易被人发现。为免节外生枝,谢清文一直等到深夜才跟墨虎一起把阿大一家送去了仓库。 仓库里,除了那两尾斗鱼外,其余从动物园里接出来的几只动物都已经成功变人。见到谢清文,兽人们叽叽喳喳地将他团团围住。 “你一定就是凯克天天念叨的清清美人了?”说话的是一个绿色头发、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的女孩子。 口条这么顺,一看就是鹦鹉。 谢清文笑着答道:“叫我名字就好,我叫谢清文。” 绿头发小女孩看着谢清文满眼新奇:“我叫乌奇,谢谢你给我们的衣服和食物。呀~你果然很好看~~” 一旁的凯克更是满脸惊喜:“清清美人,你怎么来了?” “我来往这塞几个人。”说着,谢清文拽出了自打进门后就缩在他身后的阿大,“这是阿大,那三个是他的孙子,也都是兽人,要麻烦你多照顾几个人了。” 凯克笑了:“不麻烦的,为您分忧是我的荣幸。” 阿大看着这一屋子含鸟量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兽人瑟瑟发抖。一定要住在这吗?他小时候被鸟啄过,最怕鸟了啊。 “爸……爸爸……”他忍不住扯了扯谢清文的袖子。 谢清文:“……” 看来这家伙一紧张就叫他爸爸的习惯是改不了了。 无视了阿大,谢清文对凯克正色道:“这两天到处都开始抓兽人,你们这段时间最好呆在屋子里,尽量不要出门。晚上也不要开灯,千万不要让别人发现这个仓库里还住了人。” “好的。”凯克闻言也严肃了起来,“您放心,我会看好他们。” 墨虎已经默默地把车上的物资卸下来,堆在了仓库的角落里。谢清文还给他们留了一支手机,让凯克有事就给他打电话。 “这……”凯克戳了戳手机,这他不会用啊。 “阿大会用,让他教你就行。”谢清文笑道,“你那么聪明,一定一学就会。” “啊……啊好的,我一定赶紧学会,谢……谢谢清清美人。”忽然被夸的凯克脸上泛起了红晕,连最擅长的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一旁围观了全程的墨虎紧了紧后槽牙。 又来了,这种想揍鸟人的感觉。 第26章 夜色沉沉,寂静中,一辆不起眼的黑色皮卡开出了海城市区,朝着城郊驶去。 清冷的月光透过玻璃照亮了驾驶座上正在开车的男人的脸,通过他眼尾处的伤疤,不难认出这人正是前些年被全国通缉的连环杀人案凶手,周小龙。 周小龙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尾部货箱上一动不动的两个麻袋,低声骂道:“妈的,这些畜生警惕性越来越高了,上个礼拜随随便便就能抓一车,现在忙活了一整天才抓到两个。” 后座传来一声轻笑:“没事,马上就有固定货源了。” “话是这样说。可是老大,这样你就更危险了啊。”周小龙不忿道,“还是以前那样好,没几个人知道兽人这事,不仅安全、不容易被发现,搞货还快。” 后座的男人静静地点了支烟,没再回答。 车子穿过蒙着薄雾的树林,停在了城郊的一处废弃游乐场。寒风拂过游乐园里年久失修的器材,发出“吱呀—”的声响。 阿大扛着“货物”,与另一个人一起走进了游乐场。 黑暗中,他们穿过游乐场外圈的梦幻花园,停在了一间破旧的屋子前。屋子的招牌摇摇欲坠,上面的字都已经掉漆,隐约可以看出“万花筒迷宫”几个字。 推门而入,引入眼帘的是一间由各式各样的镜子构成的迷宫。贴合在四面八方的镜子倒映着他们的身影,如同夜色中的鬼魅。 两人熟练地走进迷宫,来到了迷宫深处。其中一人蹲下了身,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按了几下。 “吱——” 地面上的镜子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透着光亮的入口。顺着入口处的台阶走下去,再打开一道安检,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个与地面上的破败游乐场截然不同的高科技地下实验室。 凌晨两点的实验室已经没什么人了。两人穿过实验室,来到了最里侧的“仓库”。 或者说,监牢。 牢里关着十几个神情萎靡的兽人,见到来人,被关押着的兽人纷纷瑟缩着,挤在墙角不敢抬头。 周小龙打开扛进来的两只麻袋,里面赫然是还在昏迷中的两个新的兽人。 将两个兽人如同丢垃圾一般地丢进监牢,周小龙锁上牢门,对一旁的男人说道:“那老大,我先走了,明天等你通知。” 周小龙走后,男人来到了实验室中央的超级计算机前,查看近期的实验数据。 “都凌晨两点了,今天的‘货’送的有点晚啊。”不远处的试验区里,身着白色实验服的霍岑看着来人调侃,“抽烟加熬夜,小心精子质量暴跌。” “反正我这辈子也不会有小孩,跌就跌吧。”男人笑道,“你怎么也没走。” “鼠兽人的横切片有点奇怪,我趁它还新鲜重新切了片研究,不知不觉就这个点了。”霍岑推开面前的异兽人切片道,“基础数据还是太少了。下次能给我搞来个水生异兽人吗?徐组长?” “我尽量。”徐行拧眉,“说了多少次了,在实验室不要叫我名字。” “知道知道,这不是没人嘛。”霍岑一边嬉皮笑脸地打着哈哈,一边拿起麻/醉//枪,走向了“仓库”。 夜已深,但他还不困,那就再做一组实验吧。 * 官方的行动是迅速的。公布针对异兽人的一系列举措后的第二天,居委就在特殊事件调查组的陪同下,开始了第一轮的人口普查。 好在墨虎的身份证已经办好,加之与普通人类无异的行为举止,他的身份并没有遭到怀疑。 可是其它私藏异兽人的家庭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谢清文沉默着倚靠在窗边,听着隔壁栋传来的哭喊。 “求你们了不要抓她!她跟那些害人的东西不一样的!她从小就乖,从来都只有别人吼她的份,是不会伤人的!啊你们放开她!!啊!!!” 可惜,在权力面前,任何的挣扎都是无用的。不论那人如何声嘶力竭地哭喊,她的异兽人终究还是被强行带走了。 就连她自己,也被一并带走了。私藏异兽人,外加阻碍行政执法,估计这几天都回不来了。 看着鸣叫着远去的警车,谢清文默默地关上了窗户。 他这会儿内心十分复杂。倒不是说有多难过,只是心里难免有些闷闷的,同时非常庆幸墨虎暂时躲过了这一劫。 那些被抓走的异兽人,还不知道会面临怎样的下场。 眼前出现了一杯热茶,顺着看过去,是看着自己一脸担忧的墨虎。 “喝点热水吧,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是刚才被风吹到了吗?” “……谢谢。”谢清文接过杯子抿了一口,热茶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暖意散开,熨的他的心情也舒缓了一些。 谢清文端着杯子坐到沙发上发起了呆。他今天无心工作,也不想锻炼,更不想刷手机。 这两天不管打开什么app,都是在讨论兽人的事情。尤其是官方开始采取措施之后,网络上那些仇异兽人的键盘侠们更是说什么的都有,让人看了就不爽。 第30章 其实他想出去走走…… 谢清文悄悄抬眼看了看在一旁认真看电视的墨虎,心想还是算了。 出门的话墨虎肯定要跟着。这种风声鹤唳的时候,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理智告诉他,现在最好不要出门。但是感性却在质问:难道你忘记了前几天刚答应过墨虎的话了吗?说好的相信他、不再把他关在家里了呢? 俗话说得好,搞艺术的但凡理智一点点都搞不了艺术。 知名服装设计师谢清文先生在原地纠结了不超过两分钟,毅然决然地把瘫坐在沙发另一头的墨虎提了起来,眼神坚定的仿佛要入党。 “走,我们出去逛逛。” “……啊,好啊。”墨虎一脸懵逼。 逛街就逛街嘛,那么一脸正气的干嘛。 * 此时已是深冬,街道两旁的树上叶子都掉尽了,光秃秃的,只留下个别由枯枝做成的鸟窝,孤零零地呆在枝头。 尽管是周末,但路面上的人并不多。很显然,相比于出门接受寒风的洗礼,人们更愿意呆在家里吹暖气。 谢清文带着墨虎悠哉悠哉地往两个街区外的购物中心晃去,他一边走一边张开嘴,朝空气中呼出了一口白雾。 没有哈出过白雾的冬天是不完整的。 一阵寒风呼啸而过,谢清文被吹得抖了一抖。他向来都是要风度不要温度,这次出门,他上半身只穿了一件毛衣、一件厚羊绒大衣外加一条围巾,下半身就是简简单单的牛仔裤配马丁靴。 什么?秋裤?谢大设计师表示不可能穿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穿的。 这样的装扮好看是好看,但对于接近零下的天气来说,还是太过于勉强了。 谢清文吸了吸鼻子,决定先去买一杯暖手的咖啡。 两人拐进了一条开着咖啡店的巷子里,等咖啡的过程中,刚好撞见了来附近查异兽人的居委和特调组。 他们似乎是刚查完一个地方,正押送着两个异兽人朝巷子外走去。 被押送的那两个异兽人穿着得体,身上还贴着暖宝宝,显然之前是家养的宠物。 他们尽管被抓,却依然没有伸出兽爪,向人类释放敌意。他们甚至没有试图逃跑,只是哭丧着脸被押在了执法者的前面。 那种闷闷的感觉又出来了。谢清文默默抓住了墨虎的手腕,担心他做出些什么冲动的举动。 真的不是他不相信墨虎,而是这一幕着实荒诞,就连他自己都不忍多看。 却没想到墨虎的注意力完全就不在走过去的那几个人身上。 被谢清文攥住手腕后,墨虎飞快地反抓住了他的手,语气里满是担忧:“你手怎么那么冷?” 说着把他的手捂在掌心搓了搓:“早说啊,我手热,还能给你捂捂。” 谢清文愣了愣。 对哦,他怎么没想到。 见谢清文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不说话,墨虎停下了搓动的双手,以为他又想说什么人际交往距离。 怕他生气,墨虎连忙道:“我知道,社交关系距离,但是你手太冷了,搓暖了我就松手。” 谢清文回过神来,直接忽视了最后一句话:“嗯,对,我手冷,你给我捂捂。” 墨虎闻言放心地笑了:“好。” 这时,咖啡做好了,可是谢清文不想要了。 本来买咖啡就是为了捂手,现在他都有墨虎了,还要这劳什子咖啡做什么。 但是买都买了,也不能浪费。谢清文用指尖捏着杯子,飞快地喝掉了那一小杯咖啡,热意上头,激得他鼻尖都冒出了一层薄汗。 好在虽然脸热了,手还是冷的。 谢清文扔掉手中的空杯子,朝墨虎伸出了手:“这只手也冷。” 两只手一起捂的话……还怎么走路啊。 墨虎想了想,灵机一动,从身后环住谢清文,同时握住了他的两只手。 “这样就不影响走路了。”墨虎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大聪明,“而且我身上也热,这样还能让你更暖和一点。” ……嗯,确实很暖和。 谢清文被墨虎揽在怀里,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头顶传来墨虎疑惑的声音:“你耳朵怎么红了?” “……刚才咖啡喝太急呛到了。”谢清文随口胡诌道。 “哦,好吧。”心思单纯的墨虎,谢清文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忽然,他低头嗅了嗅怀中人的发顶,惊奇道:“清清,你好香啊。”说着又贴近了闻了闻,“真的诶。” “明明我们用的都是一样的东西,怎么你闻起来就那么好闻?” “你的脖子也是,好香。” “诶?你耳朵怎么更红了?” 谢清文咬牙切齿:“闭嘴。” 再闻,他要硬了。 第27章 男人低沉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温热的呼吸拂过后颈,激起阵阵酥麻;说话间,他温暖宽厚的手掌还在不断搓揉着怀中人的双手,直到将那双冰冷的手搓的温热才停下。 但他并没有直接松手,而是继续将那双白皙的手捂在了掌心。 此刻,再猛烈的寒风都吹不散空气中涌动着的暧昧,只可惜这份暧昧是单向的,那个四处拱火的高大男人还是块没开窍的木头。 谢清文的心脏在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理性告诉他应该赶紧挣脱出去,不然在大街上丢人的只能是自己。 但是感性骑在理性身上疯狂殴打,直接把那点为数不多的理性打断了气。 于是他继续赖在了墨虎怀里,然后暗暗吸气,把所有能给脑子降温的事情都想了一遍。 谢清文一边僵着身子往前走,一边找话题转移注意力:“刚才在巷子里,走过去的几个人,是居委和特调组的。” “嗯,我知道。”墨虎低声应道。 谢清文继续道:“被他们押着的那两个,应该是异兽人。” 墨虎点了点头:“嗯,我闻出来了,应该是两只家养的宠物狗,跟我一样。” 谢清文听着这话莫名的感觉有些不舒服,下意识地反驳道:“……你们才不一样。” 说罢,他皱了皱眉头:“你闻出来了?那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墨虎疑惑道:“我应该有什么反应?” 谢清文:“……不高兴、愤怒之类的?毕竟你们也算是同类嘛。” 闻言,墨虎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他轻笑着问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又不认识他们。” 他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圈的更紧了一些:“你知道的,哪怕是没有变成人的时候,我也不怎么搭理除了你之外的,不管对方是人是狗还是其他。” “除非被抓走的人是你,其他人才影响不到我的心情。” 谢清文觉得自己的心跳又要失控了,他嘴硬道:“明明对谢清黎也亲近的很。” 墨虎点了点头:“是她把我带到你身边的。” 谢清文继续嘴硬:“你跟小区里之前那个花花也玩的很好……” “他在你被野狗欺负的时候保护过你……你到底想说明些什么?”墨虎疑惑地腾出一只手,抬起了谢清文的下巴,“你脸怎么也红了?” “……你怀里太暖和了。”谢清文赶紧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身后的木头还在那傻乐:“是吧是吧?我就说我身上也很热的~” 因为走路姿势的原因,平日里十分钟就能到的路程,今天走了将近二十分钟。 等终于到了商场,尽管有些不舍,但谢清文还是松了口气。 总算是到了。再不到他就要成为第一个在海城冬天的大街上被“热”死的人了。 由于不喜欢人多嘈杂的地方,谢清文每次出门买东西都是目的性极强的。他总会在出门之前就盘算好要买的东西,然后到了地方丝毫不拖泥带水地买完就走。 像今天这样一时兴起、没有特定目标的逛街,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喜欢一个人最直观的体现就是想给他买东西。谢清文带着墨虎穿梭在商场里,看见什么都想给他买。 衣服肯定是不缺的,但是袖扣可以来两对;运动手表看着不错,很衬墨虎的那套运动装,啊还是情侣的,这不得来一对;这条蛇形的大金链子很特别诶,设计感挺强的,一般人压不住,但墨虎没问题,来一条…… 接下来的几小时,谢大老板几乎是带着墨虎扫了一遍楼。等出了商场时,墨虎不管是身上还是手上都已经挂满了大包小包,几乎全都是谢清文给他买的新东西。 眼看天色也不早了,懒得做饭的谢清文还打包了两只京都烤鸭回去。 墨虎闻着空气中不时飘过的烤鸭香气,笑的见牙不见眼。 清清真好,果然清清对他最好了。 他往谢清文身边凑了凑,问道: “手还冷吗?我没手了,放我口袋里暖暖?” 刚从开着暖气的商场出来、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冷的谢清文毫不犹豫地把手伸了进去: 第31章 “冷死了,谢谢。”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回走,快到家时谢清文被一个从天而降的鸟窝砸了个正着,鸟窝里躺着三只奄奄一息、浑身掉毛、很明显正在进化中的小喜鹊。 他抬头望去,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匆匆飞走的黑色身影。 * 那一窝小喜鹊被谢清文带回了家。那么冷的天,他的良心让他没办法把几个小生命丢在外面等死。 但鸟类他确实是不会照顾,于是等到夜深人静,谢清文打电话叫来了凯克。 “又见面了,清清美人,见到你真高兴。”凯克绅士地跟他打着招呼,表情中写满了愉快。 墨虎在凯克抵达之前就回了房。他对这个鸟人着实没什么好感。 “麻烦你了,那么晚还让你过来。”谢清文把前因后果跟凯克讲了一遍,把鸟窝交给了他。 “你把它们带去仓库吧,放我这里我也不会照顾。” “我当然可以把它们带回去。但是……”凯克伸手戳了戳窝里的小喜鹊,表情有些犹豫,“以它们目前的身体状况,在仓库里恐怕活不下去。” “它们太虚弱了,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变身中的鸟类还要虚弱,应该是在开始变身前就生了病。” “仓库里还是有些阴冷。我们这些身强体壮的住在那肯定没问题,但是它们……”凯克顿了顿,“在身体好一点之前,最好还是先呆在一个温暖的地方。” 谢清文没有犹豫多久,便决定了先让几只小喜鹊像之前的小貉崽一样,呆在楼下的工作室里,等度过了危险期再换地方。 反正他所在的小区刚被查完,就算还有第二轮人口普查,也不会那么快就开始,他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凯克也被一同留了下来,毕竟小喜鹊还是需要有鸟照顾,仓库那里他时不时的回去看一眼就好了。 “它们真幸运,能够在这么危险的时刻遇见你。”凯克看着谢清文,眼神亮晶晶,“我也很幸运,我们都很幸运。” * 此时此刻,在谢清文下午买了咖啡的巷子边,一辆警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车里没有亮灯,黑暗中,不时有猩红的亮光闪烁,那是烟头在燃烧的颜色。 徐行坐在车上,半张脸都浸没在烟雾里,一旁的集尘盒里早已塞满了烟头。 他已经在这里枯坐了很久。从下午谢清文和那个狗男人经过开始,一直到现在。 他沉默着看着他们并肩同行,看着他们你侬我侬、卿卿我我地往商场走,又看着他们有说有笑、大包小包地走回来。 徐行的脑子里混沌一片,胸口淤堵的要命,脑子里闪过了无数记忆的碎片。 不是说,只是手底下的模特吗? 不是说,没有在谈恋爱吗? 那现在这样算什么?难道都是骗我的吗? 徐行觉得自己快疯了,从来没出过错的表情管理在今天失控的彻底。他的内心被各种疑问占满,却偏偏不敢下车去问一句。 他怕自己只要一张口就是质问。 可是他凭什么呢?他没有任何质问的立场和资格。 他甚至不敢把车开到谢清文家楼下,他害怕只要自己一抬头,就会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当最后一支烟熄灭,徐行抬起猩红的双眼,拨出了一通电话。 “hs-31号实验,做的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人回答道:“暂时没什么新的进展。样本数据还是太少了……” “加快速度吧,资金各方面都不是问题。”他声音嘶哑,“明天小龙会带一批新的货过去,够你们用的。” 挂断电话,徐行发动车子朝着警局开去。 来得及的。他想。 很快,他就会将本该属于他的,全部都抢回来。 第28章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窗外寒风阵阵,屋内暖意融融。 正是睡觉的好时候。 如果没有人大半夜的跟丢炮弹一样往他窗台上丢鸟人的话。 再一次被熟悉的声音惊醒,谢清文木着脸从床上坐了起来,眼下泛着多日没休息好的青黑。 他赤着脚走向窗边,熟练地打开窗户,把窗台上那个不知道被谁丢过来的小鸟人拎了进来。 第十七个……这已经是这周第十七个了…… 自打那次从天而降一个鸟窝之后,接下来的日子里,几乎每天晚上都有几只变身中的鸟人被丢到他家的窗台上。还跟生怕他听不见似的,丢过来的动静一次比一次大。 因着这事儿,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这些家伙……是把他当成什么人傻钱多的大冤种了吗? 就算是想让他帮忙,那他妈能不能有话好好说?看看人家凯克!能不能学点好! 长时间睡眠不足,哪怕是再好脾气的人都会变得暴躁。 一贯温和的谢清文盯着面前这只看不出品种的小鸟人,生平第一次有了想杀人的冲动。 别误会,不是杀被丢过来的这些,而是那个把它们丢过来的傻逼。 在内心狠狠地咒骂了一通,谢清文拎起小兽人,认命的把它安置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太晚了,等天亮了再让凯克把它薅下去吧。 妈的,我恨我自己是个好人。 次卧的房门打开,是同样被深夜的动静弄醒的墨虎。 “怎么了?又有东西被丢过来了?”他揉了揉眼睛,不出意外的看见了沙发上多出来的那坨东西,“……看来这些鸟人是赖上你了。” 说实话,谢清文也有这样的感觉。 他是个好人,但不是滥好人。他也有自己的脾气,不会容忍别人骑在他的脖子上利用他的善良。 把墨虎打发回去睡觉,谢清文在心中暗下决定,这件事,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 * 第二天凌晨,屋子里所有的灯都被关上,营造出了一幅屋主已经入睡的假象。 黑暗中,谢清文站在特意打开的窗边,握紧了手中的弓箭。 他刚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试试看自己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 窗户的另一侧是同样严阵以待的墨虎和凯克。按照他们事先商量好的计划,谢清文要是能射中当然最好,但万一他的箭射歪了,就由凯克飞出去抓人。 等人抓回来了,就是墨虎施展拳脚的时候了。 墨虎冷着张脸摩拳擦掌。快来吧,这些欺负清清的垃圾鸟人,他的拳头已经饥渴难耐了。 凯克藏在窗帘后也是一脸恼火。他其实早就不爽了,他不能接受自己的恩人因为善良而受到这样的利用,尤其利用他的还是自己的同族。 甚至利用完了还连句谢谢都没有。 妈的,越想越气。向来绅士的凯克在心里爆起了粗口。 这群丢人现眼的杂碎。 没过多久,听力更加敏锐的凯克严肃了起来。 “来了。”他说。 三人立即进入了作战状态。谢清文挑开一点窗帘拉开了手中的弓,墨虎的十指幻化出了兽爪,凯克的双臂也化为了黑色的鸟翼,做好了随时飞扑出去的准备。 随着又一只变形中的小异兽人被顺着窗台丢入屋内,谢清文手中的弓弦一松,精准地射中了来人的翅膀;与此同时,凯克从窗口一跃而出,将中箭坠落的鸟人抓了回来。 射箭、抓人、关窗,一套组合拳行云流水,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作案的鸟人就已经被压在了墨虎的兽爪之下。 谢清文打开吊灯,看向了被按在地上的异兽人。 那是一个身高大约一米七,灰褐色头发的鸟兽人。长得还算清秀,可惜眉目间透着的那抹算计将他的气质衬的猥琐无比。 中箭后,这人的翅膀就恢复成了人形,血流不止;此刻,他被墨虎的兽爪贴着脖子压住,正在那瑟瑟发抖,一动都不敢动。 谢清文冷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往我家丢异兽人?还有多少同伙?” 地上的鸟兽人躺在原地一动不动,也不说话,看起来是被吓傻了。 但是谢清文知道,一个那么有心计、敢天天飞来飞去往他家丢鸟人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吓傻。不过是笃定了他脾气好,就算是一声不吭也不会被怎么样罢了。 还真把他当个大冤种、滥好人了。 谢清文冷笑了一声,说道:“原来是个哑巴,看来问不出什么了,那就算了吧。” 看着那鸟兽人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谢清文继续说道:“墨虎,杀。” 鸟兽人呆住了,他愣了愣,显然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随着谢清文一声令下,墨虎毫不犹豫地把兽爪贴上了这人的脖子。 不过他明白谢清文的意思,所以并没有直接一爪割断他的动脉,而是挑了个更靠后一点的位置,慢慢地割了下去。 脖颈处一凉,血腥味蔓延开来。那鸟兽人终于按耐不住了,大声叫道:“我说!我说!!” 第32章 “我还以为是个哑巴,原来会说话啊。”谢清文冰冷的眼神中没有一丝笑意,他最恨这种满肚子心眼还算计到他头上来的人。 感受到墨虎切脖子的动作停止,那鸟兽人大口大口地喘起了粗气,却并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冲着不远处的凯克咆哮道: “你怎么都不帮我说话!我们不是同类吗?!” 然后就收获了一记来自凯克的铁拳。力道之大连墨虎都不由地把爪子往边上挪了挪,免得一不小心真把这人弄死了。 没看出来啊,这鸟人力气还挺大。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说是老子的同类。”凯克沉声道,“还敢瞪我……你这个不要脸的死斑鸠。” 说着,又是一拳砸到了那人的脸上。两拳下去,地上多了几颗断落的牙齿。 谢清文了然。原来是斑鸠,古人诚不欺我。 鸠占鹊巢,感情他也当了回鹊。 地上,先被兽爪割喉、又被重拳胖揍的斑鸠此时哭的无比可怜。他朝着谢清文哭诉道:“我真的没有恶意的……我只是想让每一个小异兽人都有一个家……” 他的哭声既可怜又感人,可惜谢清文不吃这一套。 “我对你的想法不感兴趣,也不想跟你争辩,我只关心我想知道的问题。” 谢清文的耐心即将告罄:“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为什么要往我家丢异兽人?你还有多少同伙?” 眼看敷衍不过去了,那斑鸠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往你家丢,是因为我知道你在收留异兽人……没有同伙,就我一个。” 如果不是他说这话的时候满脸写着心虚,谢清文还真就信了。 但他并没有直接拆穿,而是顺着他的话继续问道: “你是从哪里知道的我在收留异兽人?” “……红玉,是红玉告诉我的。她说只要你看见了变身中的小异兽人,就肯定不会不管……” 红玉?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谢清文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一旁凯克的脸色猛然间变得及其难看。 “红玉……是我朋友。”凯克艰涩地开口道,“就是当初拜托您,从动物园里救出来的那只红色的鹦鹉。” 谢清文闻言皱了皱眉。这问题好像有点大了。 他看着那斑鸠继续问道:“你跟红玉是怎么认识的?” 那斑鸠缩了缩脖子:“上个礼拜在外面……我看她明明是个异兽人,却被养的白白胖胖的,就去问她家在哪。” “她一开始不肯说,我就跟踪她回去了。一去才发现,那一屋子都是兽人,还有好多吃的喝的……” “她为了堵住我的嘴,就让我来找你,说收留异兽人的其实是你。” “然后……我就跟着这位大哥招来你这了。”说着,心虚地看了眼凯克。 此时,凯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原来都是他的错……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是他给清清美人招来的…… 谢清文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你送过来的那些异兽人,跟你都是什么关系?” 他才不信这人那么好心,真就是想给别人一个家。 那斑鸠沉默着垂下了眼,显然是在思考这事儿该怎么编。 谢清文这会儿是真的一点耐心都没有了,他多看这斑鸠一脸算计的样子一眼都觉得恶心。 于是他直接拉起了手边的弓,箭头直指那斑鸠的眉心:“说。” 在那斑鸠声泪俱下的诉说下,谢清文大概拼凑出了一个真相。 那斑鸠早就变异了,恐怕比墨虎还早。所以快入冬了也没迁徙,就跟他的家人一起躲在一个山洞里。 这会儿天凉了,开始变异的兽人也开始变多了。他从红玉那里得知了谢清文收留过异兽人的消息之后,就开始拿谢清文做人情。 他到处散播自己能找到让要变异的异兽人平安变异的地方,以此获得好处;然后把需要帮助的异兽人都扔来谢清文这儿,用收到的好处养活自家人。 谢清文都气笑了,合着自己还真是被人利用了个彻底。 这种渣滓,他肯定不会再把他放回去了。 那斑鸠还在那强词夺理:“你那么有钱,都能养那么多了,那再来几个也不成问题嘛……” 谢清文:“……” 自打他父母的葬礼过后,已经很久没人敢这么道德绑架他了。 正想说些什么,旁边凯克的身影闪过。下一秒,一截红色的舌头落在了地上。 堵住那垃圾惨叫的嘴,凯克回过身,眼眶红的仿佛要落下泪来。 “对不起……清清美人。”凯克轻声道,“我不会再让他脏了你的耳朵了。” 第29章 那只斑鸠兽人最终被捆起来丢到了警察局门口。 反正他舌头都没了,也不用担心他进去以后乱说话。 接下来就是要搞清楚,红玉还有没有跟其它异兽人透露过这些信息?为什么她偷跑出去玩都没人告诉凯克?除了红玉之外,还有没有谁偷跑出去玩过?他们有没有跟谁透露过?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连着好几天都没睡好觉的谢清文,在忙碌了一晚上之后只想赶紧美美的睡一觉。 可是凯克睡不着。 他整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红玉是他带来的,那杂碎是因为红玉的话才做出这些事的。 也就是说,归根到底,他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越想越睡不着。于是天刚破晓,凯克就带着那半截已经凉透的舌头飞往了仓库。 仓库里的兽人都还在沉睡,长期安逸的生活让他们丧失了警惕性。除了窝在角落里曾经流浪过的阿大,没人发现凯克回来了。 [出什么事了吗?]阿大看着凯克分外难看的脸色,用口型问道。 凯克摇了摇头,默默清点了一遍屋内兽人的数量。 果然,人数不齐。 这一刻,凯克说不上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他又是内疚,又是愤怒,但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失望。 从前是他瞎了眼,才会连仓库里少了人都没发现。 “全部都给我起来!!!”他咆哮道。 仓库里的兽人们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醒了。他们揉着眼睛一头雾水地看向凯克,不明白他是在发什么疯。 “……怎么了?要吃饭了吗?” “吃饭就吃饭,喊那么大声干嘛……” 无视众兽的窃窃私语,凯克沉声问道:“乌奇呢?” 此话一出,众兽的议论声戛然而止,仓库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他们一个个心虚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凯克的眼睛。 阿大四下看了看,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孔雀瞪了回去。 [闭嘴。]孔雀锦扇用口型要挟道,[敢出声,等凯克走了有你好看。] 阿大立马欲哭无泪地闭上了嘴。 他就说他最怕鸟了嘛。 凯克站在仓库的正中央,把众兽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冷笑了一声,朝着一侧的红玉问道: “红玉,乌奇呢?” 红玉低垂着脑袋看不清神色。她小声答道:“……我不知道。” “哦,你不知道。”凯克冷冷地盯着红玉,“那我们聊点你知道的。” 他朝着红玉走近了两步:“你的那个新认识的斑鸠朋友……什么时候带过来,大家认识认识?” 红玉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凯克怒极反笑,“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你偷跑出去玩,还知道你怂恿他跟踪我去清清美人家里!” 围观的众兽听了这话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红玉的眼神不由地多出了一丝埋怨。 他们确实有偷跑出去玩,但可从来没有跟外面的人透露过任何这里的消息。 凯克厉声问道:“你知道这会给清清美人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能有多大的麻烦,不就是再收留几个兽人嘛。”红玉毫不知错,还在嘴硬,“他都能养我们这一屋子了,再多几个又能怎么样?” 凯克听了这番话,心寒不已。他扫视了一圈其余默不作声的兽人,问道:“你们呢?也都是这么觉得的?” 他们看着凯克的脸色纷纷摇头,但还是没有说些什么。 这屋子里的异兽人,除了阿大一家,其余都是谢清文从动物园里接出来的。 他们自小就被动物园里的工作人员们精心照料着,变成兽人后又被好好地保护在这个仓库里。从来没吃过自食其力的苦,自然不明白为什么凯克要那么生气。 哪怕是凯克,若不是他也流浪过一阵子,恐怕也一样不会生气。 一只异兽人小心翼翼地问道:“凯克,你那么生气,是不是担心有新的异兽人过来了,我们的食物会不够吃?” 凯克呆愣当场,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见凯克不说话,那异兽人还以为被自己说中了。他继续说道:“这样的话我就能理解了,这事确实是红玉的错,考虑的不周全。” 第33章 他说着还瞪了红玉一眼,然后自以为是地继续说着:“但是你也不用那么生气嘛,不就是点食物,让清清美人再多给一些就是了。以前我们在动物园的时候……” 话没说完,他就被一拳揍飞了出去。 谁也没想到,出手的居然不是凯克,而是一直缩在角落里的阿大。 “不就是点食物?!”阿大浑身颤抖,半是因为对鸟类生理性的恐惧,半是因为愤怒,“你们可真是从小好日子过惯了,不知道自己觅食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他自小流浪,所以对各种人情世故都了解的更加透彻,最知道人性的凉薄:“你们真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像爸爸那么好吗?还是说你们以为,他就合该养着你们?他欠你们的吗?!” 阿大气的眼眶都红了,他见不得恩公的好意被这样对待:“动物园里面的人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们,是因为要用你们赚钱!不把你们养的白白胖胖的哪来的人消费?!” “那么爸爸呢?你们可以给爸爸带来什么?!他养着你们有任何的好处吗?!!” “没有!不仅没有,他还承担了本不需要承担的风险!” “我天天教育我的几个孙子,要知道感恩,要听爸爸的话,你们一个个的都聋了吗?” “我天天用手机看新闻,你们在旁边都瞎了吗?不知道现在外面对待异兽人的那些个政策吗?!”说到这里,阿大已经被泪水糊住了双眼。 “要是我们被外面的人发现了,连爸爸他自己也要进去啊……呜呜呜呜呜呜……你们怎么就……那么不知道感恩…………” 地上那只被揍翻在地的异兽人终于回过了神。但是他并没有进行任何的反思,他被打蒙了,连阿大说了些什么都没大注意听。 那异兽人出离愤怒了,他没想到平日里最好欺负的软柿子居然敢揍他。于是回过神后,他第一反应就是揍回去。 却没想到刚直起身子,就又被一直沉默地听阿大说话的凯克踢出了老远。 还没等他再爬起来,凯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件暗红色的东西,丢在了红玉的面前。 “认识吗?这气味,熟悉吗?”凯克紧盯着红玉,嗓音嘶哑,“怎么,连自己的朋友都认不出来了吗?” 红玉神情恐惧地看着地上那一小块舌头,刚要尖叫出声,就被凯克一把掐住了脖子。 “你是我的朋友。”他说着,扫视了一圈屋子里其他的异兽人,“你们都是。所以,我第一时间拜托清清美人去救要变身的你们。” “但这并不代表我会因为你们是我的朋友,就纵容你们的一切。” 他在红玉窒息之前松开了手。看着匍匐在地的大口喘息的红玉,凯克冷漠道: “刚才阿大说的话,你们最好每一个字都听进心里。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我会一字不落地告诉清清美人。” “我作为朋友,已经尽力救过你们一次。至于未来,不管清清美人还会不会留你们继续住在这里……”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我都听他的。” “现在,我要你们告诉我,都有谁偷跑出去过,在外面都跟哪些人打过交道,那些人里……又有多少知道这个仓库和清清美人的存在。” * 到了午夜,谢清文原本想趁着夜深人静亲自去一趟仓库。他必须要把事情弄清楚,以应对未来可能会出现的各种情况。 正准备出门,却听见窗户被敲响。拉开窗帘,是凯克,他背上还背着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阿大。 谢清文赶紧打开窗户把两人放进来。刚一进屋,阿大就从凯克的背上滚了下来。 他抽泣着,顶着一双肿成核桃的眼睛滚到谢清文腿边,抱着谢清文的大腿哭道:“爸爸!爸爸呀……都怪我……都怪我懦弱……我胆小……我怕被揍……呜呜呜呜……” 谢清文:“……” 求求了,不要把鼻涕擦在我的裤子上。 他一头雾水地看向凯克:“……他这又是受什么刺激了?” 凯克低着头,不敢看谢清文的眼睛:“对不起,清清美人。” 谢清文更迷惑了。 这大晚上的一个两个怎么都开始道歉了? 他试探性地问道:“你们……把我仓库烧了?” “……红玉的事情,我今天白天都问清楚了。”凯克抬眸看了看谢清文,眼里写满了愧疚,“他们几乎每个人都偷溜出去过。虽然他们都说自己没跟外面的人交流过,只是出去逛逛,但……我不能确定,他们说的都是实话。” “我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被跟踪过,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被那个杂碎跟踪过。” “我没想到,他们会对你的付出感到理所当然。”他缓缓地跪了下去:“对不起……都是我给你惹来的麻烦。” 谢清文听到这些,再看看阿大哭的语无伦次的那个样儿,基本就已经了解了仓库那里大概是个什么情况。 这件事……大家都有责任。何况他向来吃软不吃硬,面对凯克这么诚恳的态度,他怎样都气不起来。 蹬开腿上哭唧唧的那一坨胖男人,谢清文走到凯克面前盘腿坐下,轻声安慰道:“怎么能全怪你呢?我也没有考虑周全。” 他这话并不全是安慰,也是实话。没有规训与惩罚,未经世事的人便永远不会知道好坏;即便做了坏事,也永远不会知错。 他应该从决定把那些异兽人接回来的那一刻起,就把规矩定好的。 谢清文笑着拍了拍凯克的肩膀:“没事,现在知道也还不晚。以后我们把规矩定好就好了。” 凯克呆呆地看着谢清文,看着看着,眼里渐渐蓄满了泪。 他在过来之前,已经做好了被赶走的准备,却没想到…… 满腔情绪倾泻而出。凯克低头靠在了谢清文肩上,泣不成声。 “……谢谢……清清美人……” “对各种事情都是……谢谢……” 第30章 谢清文打小就受小动物的欢迎,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长得好看,又气质温和,对待弱小的生命总是心存怜悯,并且愿意将这份怜悯付诸行动。 谢家以宠物食品发家,谢清文打从小学二年级独立上下学开始,每天都会在书包里塞上一些猫粮狗粮,喂养路边的流浪猫狗。 经济独立之后,他更是在小区内部及周边设置了不少流浪猫狗喂食点,以及鸟类喂食器。 到现在,尽管谢清文不再每次出门都随身携带宠粮,但只要他出门,依然会有三三两两的流浪动物或远或近地跟随着他,送他回家。 很少有动物天生喜欢流浪,越是经历过恶意,越容易被真正的善意所吸引。 阿大就是靠着吃谢清文放在小区喂食点的狗粮,才长得那么白白胖胖的。 在他还没有变成人的时候,也曾远远地偷看过谢清文无数次。只是因为自己胆子太小,谢清文身边跟着的那只大黑狗又太凶,才一直没敢上前去打招呼。 可以变成人形,他感到很开心。因为这样好像就跟恩公更接近了一点。 这天晚上,情绪激动的阿大和凯克没有回到仓库。他们被谢清文留在了楼下工作室,等大家都休息好了,商量好该定的规矩之后,再一起去仓库。 工作室里,连续折腾了两天的凯克很快就睡着了,可阿大却失眠了。 他躺在自己从前躺过的地方,手中攥着熟悉的布料,哭的不能自已,浑身上下的肥肉都在颤抖。 他的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过了很多画面。 有从前在别的地方流浪时,三餐不继四季飘零的;有误打误撞来到这个小区后,吃到的第一口狗粮;有悄悄尾随谢清文,结果被其他尾随谢清文的野鸟乱啄的…… 回忆甜苦参半,苦的样子纷乱繁杂,甜却几乎都是因为谢清文。 阿大蜷缩在布料里又哭又笑。他终于遇到了值得守护的,却因为自身的懦弱,将对方置于了麻烦之中。 以后再不会了,他想。 他将事事以谢清文的想法为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当他的眼睛,替他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阿大抽泣着下定了决心,眼神是泪水都挡不住的坚定。 * 一晚上过去,凯克神采奕奕、摩拳擦掌;阿大喉咙沙哑,眼睛从核桃肿成了鸡蛋。 已经快要连条缝都看不见了。 谢清文哭笑不得的从冰箱里拿出了两块冷冻牛肉给他冰敷,然后跟凯克讨论起了异兽人管理的问题。 “保险起见,那个小仓库,不能再继续住了。”谢清文说道,“今天晚上,我会带你们去一个新的地方。那里地理位置比较偏,不会查的那么严。” “关于后续管理的问题……我是这样想的,”他沉吟道,“每个异兽人都有选择离开或者留下的权利,但是一旦离开了,就不许再回来。” “新住址背靠荒山,人烟稀少。所以如果他们想出去散心的话,可以在你的陪同下分批进行,但是不许到处乱跑,非必要一律不许兽化。” 第34章 毕竟整天闷在屋子里,是个人都得疯。 “但凡有任何人做出不利于整体的事情,就直接赶走。” “那里虽然人烟稀少,但并不是一个人都没有。所以他们想要留下来,最起码走路说话得有个人样,没人样之前不许出门。” “未来如果还有新的来求助的异兽人,态度好的就先留下,其余的一律赶走。” “为了避免新地址再被泄露,不管是自行离开的,还是被赶走的,走的时候一律都要在头上罩块黑布,由你或者其他的鸟兽人带着飞到远一些的地方再放下。” “我暂时就想到这些。”谢清文低头抿了口水,“你觉得可以吗?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凯克看着谢清文,只觉得他真是太善良了。 “别的都还好,但是只有一点,如果有干坏事的,不能直接赶走就算了,这代价太轻了。” 想到这次红玉干的事,凯克的语气严肃了起来:“起码要起到震慑的作用,让其余的人也不敢再犯。” 谢清文点头表示赞同。 没有足够的惩戒,所有的规矩都只是空壳。只是他对于应该怎么惩戒兽人,着实是没什么头绪。 两人讨论了一番,决定对于外出时随意乱跑或兽化的异兽人,超过三次便赶走。 至于那些做错事的……谢清文让凯克自己看着办。 原因无他,只因凯克给出的意见对于一个从小在文明社会长大的人类来说,都太血腥了。 要么拔舌,要么挖眼,总之身上不少个部件不算完。 谢清文听完都震惊了。看你表面斯斯文文,原来那么残暴的吗? 却没想到凯克的观点得到了阿大的强烈支持,就连旁听的墨虎都没有反对。阿大甚至觉得少一个部件都不够,如果问题真的很严重,那就直接弄死,还省得麻烦。 “爸爸,你要知道,是你的收留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从他们投奔你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就是你的。”阿大看着谢清文,稍微消肿了一点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们流浪的时候,哪怕是为了顿饭丧命的都有。你收留他们,给他们吃住,让他们无忧,这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 “如果他们不仅不懂得感激,还做出了可能会伤害到你的事情。”阿大说到这里已经是咬牙切齿,“那就让他们把这条命还回来!” 谢清文简直惊呆了,可凯克却在一旁连连点头表示赞同,表示是的没错就是这个理。就连从来没流浪过的墨虎都觉得没毛病。 尽管他从来没吃过生活的苦,但不论是源于血脉深处的直觉,还是平时看过的新闻和动物世界,都告诉他,就是这样,没毛病。 两只异兽人纷纷向阿大投去了赞赏的眼神:说得好,再多说点。 谢清文只得点头。 既然连向来胆小的阿大都这么觉得,那应该确实是这样没错了。毕竟兽类的事情,他们作为异兽人,肯定比自己这个纯种人类要来的清楚。 但是他又说不出“行那做错事的你就把他宰了吧”这种话,于是就只能让凯克自己看着办了。 * 当夜幕降临,谢清文跟墨虎对练完之后,便带着几人驱车前往了仓库。 一开始考虑到今晚要换地方,他还想开一辆大一点的车,却被凯克直接否决。 “仓库里面的异兽人大半都会飞,让他们跟着你的车飞就行。至于其他不会飞的,就坐在会飞的背上。” 凯克现在一有机会就给谢清文洗脑:“清清美人,千万不能对他们太好,不然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变成第二个红玉。” 谢清文:“……” 他不是,他没有,他只是单纯没有想到鸟兽人的飞行速度可以跟得上车速。 当他们抵达仓库时,却发现红玉已经离开了。 “她下午的时候就走了,说外面也没那么可怕,她说她不想……不想继续留在这里受气,还带走了白羽……” 说话的是孔雀锦扇,好友的离开让他整个人都看起来蔫蔫的。 凯克对于红玉的离开并不在意。他当初想办法把她从动物园救出来,就已经尽了作为朋友的情分。现在既然她自己选择往火坑里跳,那他也没那个义务一次又一次地救她。 他扫视了一圈屋里剩下的异兽人,问道:“她走了,那你们呢,也想走吗?” 除了四只小貉崽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其余从动物园出来的异兽人们都低着头不吭声。 凯克看见他们这幅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但他并没有多劝些什么,所有该说的不该说的,昨天阿大都说过了。他们不管是没听进去,还是不肯相信,那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之前你们还在昏迷的时候,我就去求了清清美人把你们救出来,没有问过你们的意见。”凯克冷声道,“我以为自己是在救你们,现在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 “今天,我就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所有不想留在这的,可以直接离开,我绝不阻拦。” 众兽中传来了一声小小的疑问:“外面好冷,我可以等到天亮了再走吗?” 凯克看着自己昔日的好友,只觉得无比的心寒。 “不可以。”他说,“所有想走的,必须在五分钟内离开。超过这个时间再想走,就得付出代价。” “五分钟的时间,你们考虑清楚。” 说完,他便背过身去,不再看他们。 第一分钟,没有人离开。 第二分钟,人群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第三分钟,大门被打开了,有人走了出去。 五分钟后,当凯克转过身,屋内除了他自己、谢清文、墨虎和阿大外,就只剩下了一只鹦鹉兽人、一只孔雀兽人、一只穿山甲兽人、两只斗鱼兽人和月白风清四只小貉崽。 自己当初求着清清美人救出来的八个朋友,如今就只剩下了两个。 看着凯克颇为难看的脸色,谢清文走上前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从进门开始,就一句话都没说过。这多少算是凯克的“家务事”,还是交由他自己处理比较好。 “对不起啊,清清美人,我还以为,会有多一点的人留下来的。”凯克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恐怕还是要麻烦你,开一辆大一些的车了。” 第31章 几只刺儿头离开了之后,选择留下的几只异兽人显然心齐了很多。他们不管是对于新定的规矩,还是要换住的地方,都接受良好,没什么意见。 谢清文开来了家里的八座商务车,计划车上坐几只,再让凯克他们带飞几只,一波把所有异兽人都送过去完全没问题。 临到出发,凯克的神情中却多了一丝担忧。 “怎么了?”谢清文问道,“有什么不对的吗?” 凯克犹豫道:“你还记得乌奇吗?” 乌奇? 谢清文想了想:“是不是我上次来仓库的时候,看见的那个绿头发、很活泼很热情的女孩子?” 凯克点了点头:“是的。她前天偷跑出去玩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我刚才问了银珠,他说从前乌奇就算是出去玩,也最多半天会回来,这次可能是迷路了。可我担心……” 谢清文一下子就明白了凯克的担忧。 异兽人不管是听觉还是嗅觉都远超于人类,更何况鸟兽人还会飞,迷路几乎是不可能的。 如果不是乌奇自己想走,那恐怕就是遇到麻烦,回不来了。 “先搬完家再说吧。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还是得尽早离开。”谢清文沉思道,“之后……反正你每天都会过来照看工作室里那些还在变身的鸟兽人,可以抽空在附近找找,我和墨虎有时间也会帮你。” 凯克连忙摇头:“不不不,我自己去找就可以了,怎么好意思再麻烦清清美人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清文截住了话头: “有什么麻烦的,我就当工作完了出去兜兜风,又不累。”他笑道,“我们也算是朋友了,用不着那么客气。” 凯克觉得自己这几天心理承受能力变差了,不然为什么动不动就眼眶发热。 他没再推拒,只定定地看着谢清文,轻声道:“好。” “朋友。” * 新住址位于海城与邻市的交界处,距离谢清文家五十分钟的车程,背靠荒山。 虽然人烟稀少,但风景不错,谢父生前时不时的就喜欢带着家人来住几天,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远离城市喧嚣,享受田园之乐。 谢清文看着眼前的三层小楼,目露怀念。 自从父母过世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 长时间没人居住,前院里杂草丛生,后院的水池也已经干涸。房子内部更是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寒风略过,把灰扬了刚进门的众人一脸。 谢清文:“……” 是哪个傻子窗户都不关就走了。 第35章 啊,好像是他自己。 不过异兽人们都觉得没什么。反正他们体质好,皮糙肉厚的,也不容易生病。而且这个地方比仓库大了好多,以后就算他们不出门,都不会觉得憋屈了。 这时,阿大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收到指令的四只小貉崽异口同声道:“谢谢爸爸!!” 阿大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自己也满脸堆笑地对着谢清文说道:“谢谢爸爸。” 说完,还不满地朝着已经欢天喜地开始参观房子的动物园异兽人们瞥了一眼。 这一个个没礼貌的,到现在都没听他们给爸爸道过一句谢! 谢清文:“……?!” 不是,你们这个辈分,真的没问题吗? 动物园异兽人们只是从前被人类服务习惯了,脑子里没有需要道谢的意识,但他们并不是傻子。 在阿大的带领下,鹦鹉兽人银珠和孔雀兽人流光也纷纷对谢清文道了谢,就连话都还说不利索的斗鱼兽人和穿山甲兽人,也凑在一旁磕磕巴巴地说了声谢谢。 确认了这里的水电都可以用之后,谢清文就带着墨虎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谢清文回忆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自从上次答应过墨虎会相信他,他不管去哪,只要是出门,就都会把墨虎带上。 墨虎也一直开开心心地跟着,天冷了就帮他暖手,买东西了就帮他拎包,收留异兽人了就跟着帮忙搬物资,遇到危险了永远挡在他前面。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除了睡觉,他们几乎从未离开过对方的视线。但两人居然都不觉得厌烦,反而还有些乐在其中。 现在要是再让谢清文一个人出门,恐怕他都不习惯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地笑了起来。 副驾上,墨虎看着谢清文的笑,自己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这段时间,因为那些鸟人的糟心事,他一直都有些不高兴,有种清清被欺负了的感觉。 尤其是今晚,当那些不识好歹的鸟人离开仓库的时候,他差点就一脚踹过去。要不是答应过清清不会在外面惹麻烦,他早就揍过去了。 原本还担心清清会不会不高兴,现在他笑了,墨虎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这时,谢清文问道:“你都不觉得好奇吗?为什么我会冒着风险收留这些异兽人?” “好奇过,但很快就不好奇了。”墨虎回答道,“原因不重要,你开心就好。” 谁能被这样体贴、尊重着还不动心? 反正谢清文不行。 他在内心感慨着,伸手捏了捏墨虎的胳膊:“有疑问就要说,不管重不重要。不然有可能一开始觉得不重要的小好奇,日后会发展成无法忽视的大矛盾。” 墨虎听的似懂非懂,但他明白谢清文的意思。于是便开口问道: “那你为什么要收留他们?” “嗯……非要说为什么,其实我也说不清。”谢清文想了想,“就是觉得他们求过来了,刚好我有这个能力,那就帮一帮也没关系。” “可是你对人类好像没有那么大的善意,”墨虎想起了以前上门求助,但被谢清文拒绝的那些人类,“你拒绝他们都拒绝的很彻底。” 这确实是事实,谢清文承认道:“因为人性太复杂了,你永远都不知道他们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但是小动物不一样,它们大多直白单纯,我很喜欢这种直白单纯。” “现在外界对于异兽人来说太危险了,在对方没有恶意的情况下,我没办法看着他们去送死。” 回到小区时,夜已深了,四处都静悄悄的,路面上一个行人都没有。 小区附近的绿化带里,一颗绿油油的脑袋伸了出来。她在空气中嗅了嗅,然后目光锁定了谢清文的车。 保安亭里,门卫看宫心计看的入神,没注意到一个满脸泪痕的少女从一旁偷偷地溜了进去。 她一路跌跌撞撞地跟着谢清文的气味边跑边哭,断开的手臂挂在身侧,随着步伐不受控制地前后摇晃。 救命啊,清清美人。 少女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外面好可怕,她再也不要出去玩了。 * 昨晚还在担心乌奇的去向,今天人就回来了,还是躲在小区的花坛里被物业发现的。 谢清文看着物业身边那个浑身脏兮兮、看见自己就开始哭、满脸委屈巴巴的绿头发少女,简直惊呆了。 物业询问道:“谢先生,这个女孩子你认识吗?她说来找你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缩在花坛里不上来。” 谢清文回过神,瞎话张嘴就来:“啊对,认识的,这是我……侄女,青春期叛逆离家出走了,昨晚她爸还到处找她呢。谢谢你啊。” “没事没事。”物业表示理解,“青春期嘛,都这样。找到家人我就放心了。” 目送物业离开,谢清文把乌奇拽进来关上房门,刚想问她这是怎么了,就被迎面扑了一个倒仰。 怀里的少女抱着他哭的语无伦次声嘶力竭: “呜呜呜清清美人……我还以为我要死了……我都快吓死了……总算让我找到你了呜呜呜呜呜……” 谢清文拍了拍她的脑袋,柔声道:“好了好了,没事了,你现在安全了。” 被他这么一安慰,乌奇哭得更大声了:“我好饿啊啊啊啊……我两天没吃饭了呜呜呜呜……” 谢清文:“……” 半小时后,饭做好了,收到消息全速赶来的凯克也到了。 他看着饭桌上那个吃的狼吞虎咽头都不抬的少女,又是生气又是担心。 “你怎么搞成这幅样子?”他边问边给乌奇倒了杯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乌奇显然有点怵凯克。两人虽然是朋友,但相处模式更像是兄妹。 “那天我跑出去没一会儿,面包就被抢了。”她咽下口中的藜麦,又叉起了一块蘑菇,“那些异兽人,看我穿着衣服,还有面包,就笃定我有人养。拽着我不让走,说想跟我回去。” “但他们看起来好凶,我不敢让他们知道仓库的位置,就一直带着他们在外面兜圈圈。然后……呜……”乌奇哽咽着把蘑菇塞进了嘴里,“他们就打我。” “我翅膀都被打断了。”她抽抽搭搭地摸了摸断掉的左臂,“我好不容易甩掉他们,但还是不敢回仓库。那地方离仓库太近了,我怕他们闻着味儿找到我。” “我就顺着清清美人的气味找来了这里。昨晚我都看见清清美人了,可是……”小姑娘越说越委屈,嘴里的食物都嚼不动了,“我上不来……呜呜呜呜……我不知道怎么上来,我还翅膀断了飞不起来……” “外面冷死了……还都是坏人……” “我再也不出去了呜哇啊啊啊……” “呜呜呜……嗝……再给我个苹果……” 第32章 吃饱喝足,谢清文把乌奇带去了动物医院治伤。 手臂骨折不是小事,不好好治疗的话,以后就再也飞不起来了。 好在乌奇现在直立行走已经与常人无异,如果忽略那头晃眼的亮绿色秀发,她看起来就是个丝毫不另类的人类青春期少女。 谢清文用一顶针织帽裹住了她的长发。 保险起见,还是低调些比较好。 谢清黎对于谢清文收留异兽人的行为早已经见怪不怪。她一脸了然地看了眼自家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弟弟,又看了看他身边明显胳膊受伤的少女,在谢清文开口解释前就起身道: “走吧,跟我进手术室。” 然后直接略过了自家弟弟,带着乌奇向手术室走去。 谢清文默默跟上:“我可以进去帮忙……” 谢清黎冷漠回应:“你少来找我几趟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谢清文:“……” 手术非常顺利,就是医疗费用有点昂贵。 谢清文看着老姐身后那一排笑得讨好、但明显就是异兽人的人形生物,陷入了沉默。 应该不是吧,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可惜下一秒,谢清黎一开口就打碎了他仅有的那一丝侥幸: “我来介绍一下,这些都是前段时间被遗弃在我这里的异兽人,以后都是你的手下。” 然后无视了谢清文一脸震惊的表情,扭头对那几个异兽人说道: “这是我弟弟,以后你们的老板是他,不是我。打招呼吧。” “老板好!”几只异兽人异口同声,明显已经事先排练过无数次。 谢清文整个人震惊到失语。 不是……有没有人在乎一下他的意见啊?? “他们之前一直都在我这里帮忙打杂,要不是最近查的太紧,我才舍不得把他们给你。” 说着,谢清黎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脸色苍白的乌奇,“放心吧,他们从前都是家养的宠物,又被遗弃过,现在听话的很,跟你从动物园里救出来的那些个逆子不是一码事。” 第36章 很显然,她已经知道了动物园异兽人们干的那些事儿。 谢清文试图挣扎:“我已经养了好几个……” 谢清黎立马开始了死亡三连问:“你破产了?服装品牌倒闭了?每年家里动物医院、宠物食品公司、宠物食品加工厂的年底分红都没拿?” 谢清文:“没有……拿了……” 谢清黎:“家里的房子养不下这么些人了?” 谢清文:“养的下……” 谢清黎:“以后还想不想来我这里给你的崽治病?” 谢清文:“……” 谢清黎冷哼了一声:“所以你有钱有闲有地还有求于我,我就让你帮这么一点点小忙你还想拒绝我?” 大丈夫能屈能伸,谢清文放弃挣扎:“好的姐,知道了姐,以后他们我来管姐。” * 两个人去看病,十五个人回家。 谢清文看着客厅里这一地的异兽人,觉得世界真奇妙。 他揉了揉眉心,说道:“你们……” 他一开口,原本歪坐在地上的异兽人们齐刷刷地直起了身子,听的一脸认真。 谢清文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你们从左到右,自我介绍一下。” 新来的异兽人确实比动物园异兽人要训练有素的多。谢清文话音刚落,他们立即挨个自我介绍起来。 坐在最左边的是一个金发女人:“我叫金妮,品种是金毛,我会帮忙拿外卖,之前在动物医院都是我帮忙拿外卖。” 然后是坐在她右侧的黑发男生:“我叫富贵,是一只德牧,我会看门,还能打架。” “我叫圆圆,是小香猪,我会拖地。” …… 十三只异兽人很快便介绍完,总共六只猫、五只狗、一只小香猪和一只北极蓝狐,几个人的“才艺”加起来可以去开一个家政公司。 谢清文听完都觉得谢清黎不去搞一个异兽人培训中心真是可惜了。 围观了全程的墨虎表面波澜不惊,内心满意点头。 不错,这一批比上一批看着顺眼多了,上一批都是些啥。 而凯克则打开了管理异兽人的新思路。 他之前怎么没想到呢?可以让他们干活,给清清美人省事啊。 乌奇把脑袋埋进臂弯,挡住了自己一脸的羞愧。 对不起清清美人,她就是个废物。 “今天晚上,我会送你们到一个新地方,那里还有其他几个异兽人,你们以后就跟他们生活在一起。”谢清文指了指坐在他身侧的凯克,“这是我的朋友凯克,你们在那边要听他的话。” 地上的异兽人们闻言相互对视了一眼,都是一脸的惴惴不安。 谢清文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小香猪圆圆往前蹭了蹭:“新老板,您也不要我们了吗?”说着,黑漆漆的小圆眼往凯克身上瞟了瞟,“我们……又要换老板了吗?” 他说完,其余所有新来的异兽人们都露出了伤感的表情,有的眼里甚至噙上了泪花。 “前老板说,您是她的弟弟,是个特别好的人。”说话的是松狮豆包,“能不能不要抛弃我们,我们真的很听话的……” 说着,他胖胖的脸颊抖了抖,没忍住哭了起来。 “欸……哎呀,别哭别哭,我没有不要你们的意思。”谢清文赶紧抽了张纸巾过去给豆包擦泪,“是我表达有问题,你们只是住在那里,但老板还是我呀。让你们住到那里是因为现在城里太危险了……” 他怎么忘了呢,眼前的这些异兽人,都是被遗弃过的。被从前的家人遗弃了一次之后,又被谢清黎转交给他。 恐怕他们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多少都觉得自己又被遗弃了一次吧。 豆包窝进谢清文怀里抽抽嗒嗒地问:“真的吗?” “真的真的……” “是真的,”凯克一脸严肃地开口,“你们好,我是黑鹦鹉凯克,也是被清清美人收留的异兽人之一,你们的主人将永远只有清清美人一个。” 新来的异兽人们总算是放了心,一个个的都拱到了谢清文面前,蹭蹭的蹭蹭,贴贴的贴贴,被挤在最外圈的甚至开始原地翻肚皮。 大家都是老宠物了,撒娇什么的简直信手拈来。 如果他们都是动物形态的话,这一幕应该会非常和谐有爱。 可惜他们现在都是人形。 说实话,有点辣眼睛。 但谢清文又不敢推开他们,他怕自己的行为再次伤害到他们幼小的心灵,只能僵在原地任由他们蹭,同时在心里祈祷不要有鼻涕眼泪甩到他身上。 好在这样的局面并没有持续太久。没一会儿,谢清文就被黑着一张脸的墨虎抱出了包围圈。 “天黑就出发,你们在外面呆着,我们先回房了。”墨虎撂下这么一句话,就公主抱着谢清文回了房,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哪里不对。 被留在客厅里的其余异兽人们也没觉出有哪里不对,除了北极蓝狐九霜。 他习惯性地舔了舔自己的手腕,看向凯克问道:“刚才那个,是老板娘吗?” 被问住的凯克:“……?” * 房间内,谢清文一进门就被扔到了床上。随着房门“砰”的一声关闭,墨虎一转身压到了谢清文身上。 但他什么也没说,就只是一脸薄怒地瞪着身下的人。 谢清文见状微微挑了挑眉。 哦豁,这可有意思了。 “忽然把我抱进来干嘛?”他歪了歪头问道,“外面那些小宝贝还没吃饭呢。” 听见“外面那些小宝贝”这几个字,墨虎明显更不高兴了。 他开始给自己的行为找借口:“我累了,要回房休息。” “你的房间在隔壁,这是我的房间。”谢清文撑起上身,跟墨虎贴的更近了些,“你在生气,为什么?” 墨虎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的有些心慌,于是侧过脸,闷声道:“我就是不喜欢他们贴你那么近……” 谢清文伸手捏住墨虎的下颚,微微用力把他的脸掰了过来,逼着他正视自己。 他的眼神从墨虎的额头开始,逐步扫过他的眼睛、鼻梁、鼻尖,在嘴唇上默默停留了一会儿后,又看回了他的眼睛。 “为什么?”谢清文轻声问道,“从前晚晚也经常贴着我,也没见你有那么不高兴。” “他就是个小屁孩儿……” “那花花呢?他年纪比你还大。”谢清文继续问道,“他见到我就喜欢跟我贴贴,还想要我抱,你怎么没有不高兴?” 墨虎:“……” 谢清文乘胜追击:“我一直都受小动物欢迎,从前我只要出门,多少都会有几只流浪猫来蹭蹭,我还摸过、抱过、喂过;我甚至还带你去过狗咖,那里的狗可比外面那些新来的要热情多了,那些时候,你怎么没有不高兴?” 墨虎不由地感觉有些慌乱,不是因为谢清文的问话,而是因为两人间的距离。 太近了,近到他的眼里就只能看见那双不断开合的、嫩红的唇。 那双唇好像有什么魔力,在不断吸引着他靠近。 墨虎心跳加速,他忽然觉得有些口渴,而最近的水,就在眼前这张勾人的嘴里。 他情不自禁地向着那片“水源”靠近,快要触碰到时,那双红唇却微微一勾,退了开去。 红唇的主人用那双比唇还勾人的眼睛笑望着他,轻声说道: “不好好回答问题的坏孩子,可不能贴那么近哦。” 第33章 墨虎最终还是没能触碰到那一片可以滋润他的“水源”,他自己都想不通自己生气的原因,自然也没法给出答案。 离开房间之后,墨虎跑到厨房猛灌了几大杯冰水。嗓子里的燥热感消失了,可身体里的还没有。 一想到谢清文最后露出的那抹笑,他就觉得身体里有一个乱窜的小钩子,对着他的五脏六腑钩来戳去,弄得他整个人都躁动不已,却不知该如何发泄。 墨虎挠了挠头,一口气喝光了水壶里的剩下的水,然后无视了客厅里那一地神情莫名的异兽人,一脸烦躁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三花矮脚猫肉桂伸出小短胳膊搡了搡身旁的九霜:“新老板和那男的是因为我们吵架了吗?” 九霜正没骨头似的斜倚在沙发上,闻言懒懒地抬了抬眼皮,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笑。 “可能是吧,”他说,“这谁知道呢。” 主卧内,谢清文还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其实刚才墨虎面红耳赤地跑出去的时候,他是想追过去的。 如果不是他逗人逗到最后自己硬了,偏偏外面还坐了一地的异兽人的话。 墨虎离开后,他便不再压抑自己的心跳,很快,脖子和耳根就红了个彻底。 一想到墨虎被问的支支吾吾左顾右盼,最后还情不自禁想来吻他的反应,谢清文就止不住脸上的笑意。 第37章 [看来我不是单相思啊。]他想。 * 夜幕降临,为免夜长梦多,谢清文决定早些将这一屋子异兽人送去郊外。 这次的人数比上次多了不少,算上自己和墨虎,一共有十七个人。就算是凯克可以带一个人从天上走,那也还剩十五个。 一辆八座商务车里要塞十五个成年人体型的异兽人,可以是可以,就是很勉强。 要是能同时开两辆车过去就好了…… 向自家老姐求助却被无情拒绝的谢清文看向了墨虎,打起了让他去考驾照的主意。 反正他都有身份证了,现在认的字也不少,考个驾照……应该不难吧。 但不管怎么说,今晚都只能先这样过去了。 在凯克的一再坚持下,他一个人带了两个体型偏瘦的异兽人走空路,剩下的十四人中除了开车的谢清文和坐在副驾的墨虎外,都叠罗汉似的挤在车后座和后备箱。 这次的行程并不像上次那样顺利。路面上巡逻的特调组较之之前多出了不少,基本上每隔一个街口就能看见一辆特调组的巡逻车。 导致这个现象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异兽人数量的爆发式增长,另一方面是随着气温的逐渐降低,海怪的活跃度也低了不少,于是人手终于够用的特调组便安排了更多的人来抓捕异兽人。 谢清文打算出了市中心就挑小路走,避开后半路的特调组,却在刚出发五分钟就被巡逻车拦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人走下了巡逻车。 “清文,好久不见。”徐行脸上挂着惯有的笑,“这么晚了还出门吗?” 看见车里坐着的是徐行,谢清文心下稍松,却也不敢完全放松警惕。他摇下车窗,面色如常地答道: “啊……明早临时多了个拍摄任务,我要送几个模特去拍摄现场。” “这样啊……”徐行的眼神略过副驾上的狗男人,看向了后座挤的满满当当的十几个人,“那么多人坐一辆车吗?” 感受到徐行打量的目光,后座上的异兽人们除了九霜还是一脸坦然,其余的都纷纷吓得缩起了身子。 “还有一辆车坏了,就只能坐一辆车过去了。”谢清文开着玩笑把徐行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你要给我开罚单吗?” 徐行笑了:“哪能呢,我又不是交警。但你这样不安全,要不我送你过去?我车上也能坐几个。” 谢清文愣了一下。让特调组组长帮自己送异兽人去藏匿的地方? 那他不如直接把车开进警局,说不定还省点事儿。 “啊……不用了,太麻烦了,”他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婉拒,“那地方还挺远的,都快出了海城了,你工作这么忙……” “咱们俩之间已经生疏成这样了吗?”徐行看起来有些难过,“上学的时候你可是从来都不怕麻烦我的。” 谢清文下意识地否定道:“不是……” 这两个字刚一出口,徐行立马喜笑颜开:“那就这么说定了,下来几个人到我车上吧,我车上还能坐四个。” 说着,便自顾自地走回巡逻车边,拉开了车门。 话都说到这一步,再不上他的车反而惹人怀疑了。 谢清文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瑟瑟发抖的异兽人们,心想真要让他们上徐行的车,恐怕他们连路都走不稳了。 “我去吧,只要不兽化他就看不出来。”说话的是九霜。他一脸鄙视地看了眼其他的兽人,嘲讽道: “一群废物。” 最终上了徐行车的是墨虎、九霜、德牧富贵和金毛金妮。 这四个人长相好气质佳,最能充当模特;何况富贵和金妮虽然紧张,但表情管理都还在,总比剩下那几个已经快哭出来的要好得多。 没办法了,矮子里拔高个,社交的事就让墨虎和九霜上吧。 * 巡逻车上,富贵和金妮按照谢清文吩咐的,一上车就开始闭着眼装睡,两人脸色苍白,一副已经快猝死的样子。 他们确实也快猝死了,被吓的。 徐行透过后视镜看了看“睡”的东歪西倒的两人,笑着问道:“清文那里工作量很大吗?累成这样?” 墨虎在副驾上瞥了徐行一眼,不是很想理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这个人他一直都不大喜欢。 回答他的是九霜。他回忆了一下过去的主人在家里的言行,答复道:“嗯,最近挺忙的,不过社畜嘛,都这样咯。” 说完,他眼珠子转了转,把问题抛了回去:“小哥你是特调组的吗?这么晚还没下班,好辛苦哦。” 徐行随口答道:“嗯,工作量是比较大。” 九霜下一个问题直奔重点:“都这么忙了还帮忙送我们,小哥,你是不是对我们老板有意思啊?” 他还在谢清文车上的时候就觉得了,这个尽管皮囊还不错、但气息很讨兽厌的特调组男人,看着自家老板的眼神可不清白。 刚好现在有机会问问,如果真是的话,那得提醒一下老板。兽的直觉告诉他,这男的可不是什么好人,别把香香老板骗了。 富贵和金妮已经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勇士!以后你就是我大哥! 徐行被问的呛了一下,嘴里的烟险些都没叼住。 然后他非常坦然地承认了。 “嗯,是啊。可惜……你们老板现在有男朋友了。” 说着,还瞥了一眼副驾上的墨虎。 九霜这会儿是真来兴趣了,老板和墨虎?不可能啊,这和他下午看到的不一样! 难道是他看走眼了? 他兴致勃勃地伸头去问:“诶?虎哥?你跟老板搞一起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墨·榆木脑袋·虎全程状况外,他甚至不知道话题怎么就绕到了自己的身上。 由于担心自己随便回答说错话,暴露了不该暴露的,他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趁着徐行不注意,回头朝九霜递去了一个疑问的眼神。 墨虎:“?”什么搞一起?你们在说什么东西? 九霜:“……” 确认过眼神,是没开窍的人。 但没开窍的人逗起来最好玩了。 九霜:“你跟老板牵过手吗?” 墨虎:“嗯。” 九霜:“拥抱过吗?” 墨虎:“嗯。” 九霜愈发兴奋:“亲过吗??” 墨虎想了想:“嗯。” 尽管就那一次,还亲完就被清清揍了。 “哦~~~~”九霜哦的抑扬顿挫,“原来真搞一起了啊~” 墨虎:“?” 所以搞一起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在兴奋些什么?开车的这个又在不爽什么? 驾驶座上,九霜每问一个问题,徐行的脸就黑一分。 不小心撞见过是一码事,听见当事人亲口承认又是另一码事。 他现在觉得自己像是被泡在没去籽的柠檬汁里,整个人又酸又苦,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主动提出要帮谢清文送人的行为。 他只是想以帮了这个忙为由,约谢清文去看电影,怎么还要扎心啊? 这之后的每一分钟都变得难熬起来。当一支烟燃尽,徐行立即烦闷地又点了一根。 妈的,怎么还没到。 没过一会儿,徐行的工作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也没看快速接通,语气是无法掩饰的烦躁: “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人口气急迫:“头儿,锦绣路这里有异兽人闹事,您赶紧过来一趟……” “知道了。”徐行说完便挂了电话。 将巡逻车靠边停下,前方一直透过后视镜观察巡逻车动静的谢清文也紧跟着停下了车。 他下车明知故问道:“怎么忽然停下了?车没油了吗?” 徐行摇了摇头,语气歉然,表情却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市里出事了,有异兽人闹事。抱歉啊,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谢清文连忙摇头表示理解:“没事没事,工作重要,赶紧去吧。” 徐行又歉意地笑了笑,便驱车离开了。 麻烦的人总算是送走了,谢清文松了一口气,转身问道: “你们刚才还好吧?聊什么了?徐行那表情看着怎么像……解脱了??” 第34章 在锦绣路上闹事的异兽人正是凯克。 墨虎四人上了徐行的车没一会儿,谢清文就给一直跟随在空中的凯克打了个电话。 他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暴露自己藏匿异兽人的地点,即便徐行去了也不一定能认出来别墅里的都是异兽人,他也不想冒这个险。 电话很快被接通,凯克背着两个异兽人停在一棵大树上接了电话,在黑夜的掩饰下,他们几乎与树冠融为了一体。 他眺望着跟着谢清文的车一起离开的特调组巡逻车,面沉如水:“清清美人,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聪明如凯克,在接到来电的一瞬间就猜到了这通电话的来意。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儿。谢清文抓紧时间吩咐道: 第38章 “嗯。我要你去把之前住的那间仓库砸了,动静越大越好,尽可能地把特调组的人吸引过去。” 凯克立即答应:“好,放心交给我。” 刚想挂断电话,电话那头又传来了谢清文的嘱托: “记得把脸蒙住,最重要的是安全第一。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配枪,所以感觉不对就马上跑,大不了就再换个地方住。” 反正他房子多,小别墅住不了就住不了了。 凯克轻声笑了:“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挂断电话,他把背后两个不会飞的陆地兽人留在了树上,独自朝着仓库飞去。 快到仓库时,凯克瞄准了正在巡逻的两名特调组成员,当着他们的面快速低空划过。引起他们的注意后,又径直冲向了前方的仓库,利用惯性和异兽人天生的巨力,直接将仓库砸了个对穿。 “轰——”的一声巨响过后,不仅是刚才那两个特调组成员,就连附近几个街区正在巡逻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 凯克并没有恋战,一击过后他便隐进了黑夜,藏在不远处的大树里暗中观察特调组的反应。 特调组的人反应十分迅速,在接到这里有挑衅的异兽人的消息后,三分钟内,附近街区的特调组成员就都赶了过来。 在他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凯克提炼出了一条信息: 这些人,都没有配枪。 那这事儿就好办了。 他再次瞄准了一个落单的特调组成员,但这次他并不只是简单地从那人面前低空掠过,而是幻化出两只尖利的后爪,直接将这人提起飞到了空中。 然后把他挂在了树上。 男人惊恐的叫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而凯克把他挂好之后便再次隐匿了身形。 只有组长才有权利调动持械的特调组。负责巡逻的特调组成员在意识到仅凭他们的力量无法捕捉到鸟兽人之后,赶紧打电话联系了徐行。 这就是徐行在车上接到的那一通电话。 * 麻烦终于解决,凯克也安然无恙,谢清文听着富贵和金妮在后座绘声绘色的模仿秀,心情无比的放松。 “九哥是真的牛啊,你们是没看见,我跟金妮都闭着眼睛装睡,他居然敢去那个特调组的聊天……” 九霜并没有太把同伴的吹嘘当一回事,相比于这些,他有更好奇的事情。 “所以老板,你知道那个人喜欢你这件事吗?”他把脑袋贴在驾驶座侧后方轻声问道。 谢清文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嗯,知道一点。” 当年跟徐行约好了毕业旅行,结果对方不仅失约,还直接失联。担心之下他前去徐家找徐行,却被军区大院的警卫拦在了外面。 警卫帮忙联系徐家后,出来的却不是徐行,而是他的母亲。 他还记得徐母当时是这样跟他说的: “徐行……他被他爷爷提前带去部队训练了,手机也没收了,所以这段时间没人能联系的上他。” “但是就算是他回来之后,我们也希望你不要再跟小行联系了。”她保养得当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厌倦,“你知道的,他爸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牺牲了,我们只有徐行这一个孩子,全家都对他给予了厚望。” “我们不希望,他跟一个不三不四的同性恋走的太近,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谢清文永远都无法忘记当时的震惊与屈辱,他不知道徐家是如何得知他的性向,只是下意识地反驳道: “我跟徐行只是朋友……” “所以,你确实是同性恋。难怪……原来都是被你勾的。”徐母脸色愠怒,“我不管你跟小行之前是什么关系,但你们以后只能是没有关系。不然,我可以保证你们谢家的生意,没有一样可以顺利地做下去!” 那件事过后,尽管徐母没有明说,但谢清文根据她的态度,再结合徐行日常的一些行为,不难猜出徐行对他的心思。 所以即便两个多月之后,重新拿回手机的徐行第一时间联系了他,他对徐行也再没了从前的热络。 在不知道徐行的心意以前,他们自然可以做朋友;现在既然知道了,那就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怕影响家里的生意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对徐行,并没有那种心思。 没有结果的事情,就别给他希望了。 见自家老板清楚地知道那男人的心思,九霜也放了心。 重要的事提醒完了,那剩下的就是八卦了。 九霜又往前凑了凑,几乎把整张脸都塞进了驾驶座与左车窗间的空隙。他用一种只有谢清文和他自己能听到的气音问道: “那老板,你跟虎哥,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虎哥说,你们牵过、抱过还亲过,所以你们……是一对咯?” 谢清文被问的耳根通红。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这只八卦的狐狸,在心中感慨: 还以为所有异兽人都是没开窍的,没想到还有这种懂感情的。 他忍不住吐槽道:“我觉得你不该叫九霜,应该叫八卦。” 九霜又往前蹭了蹭:“所以说到底是不是嘛?” 谢清文不由地瞟了一眼坐在右侧正在听书的墨虎,用同样的气音回答道: “……不是。” 哦? 八卦狐狸感兴趣地挑了挑眉。 他看着谢清文通红的耳根,再想想墨虎在徐行车上时那一脸懵逼的反应,立马把真相猜了个七七八八。 “所以说你喜欢他,但他……不知道是不喜欢你还是没开窍?”九霜贼兮兮地笑了,“那试试不就知道了。” 谢清文还没反应过来试试是什么意思,就看到一双白皙纤长、骨节分明的手从驾驶座后方伸了出来,然后轻柔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九霜的动作成功地引起了墨虎的注意。 如果说九霜现在的举动,仅仅是让墨虎心里有一点点冒火,那么他接下来的动作,就是直接往这点火苗上倒了一桶柴油。 他故意把头贴到了谢清文的右颈边,低头轻轻嗅了嗅,然后用几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呢喃道: “老板,你好香。” 紧接着,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谢清文之前就已经通红的耳尖。 完全没料到是这个发展的谢清文被冷不丁的一舔,差点哼出了声,险些连方向盘都打歪。 而九霜,连舌头都没来得及缩回去,就被副驾上瞬间暴怒的墨虎狠狠地捏住了下颚。 再用力一点,恐怕他的下半张脸都要废了。 车上其余的异兽人都被吓得叫出了声,只有被钳制住的当事人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你看,这不就试出来了吗? “你在干什么?”墨虎强忍着怒气问道。 要不是怕影响到清清开车,他现在就能把这只臭狐狸就地弄死。 “……我在舔老板啊,你瞎了吗?”九霜一边艰难地回答,一边继续作死,“新老板可真是,闻起来香,舔起来更香呢……嘶……” 果然,没开窍的人逗起来最好玩了。 “你气什么?我没打他没骂他也没欺负他,你就算是保镖,反应也太大了吧。” 墨虎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用谢清文以前教过的话去反驳九霜:“……清清他不喜欢别人靠的那么近,请你跟他保持社交距离。” 社交距离?那是什么鬼东西? 文盲九霜完全没听懂社交距离是什么意思,但这并不影响他怼回去。 “你是别人,我可不是。对吗香香老板?” “……嗯。”总算是缓过来了的谢清文一瞬间就明白了九霜的意思,于是他硬着头皮顺着九霜的话说了下去。 “墨虎,松手,别再抓着他的脸了。” 墨虎难以置信地看向了谢清文,仿佛没听明白他是在说什么。 “听见没?臭狗。快放开我!” 九霜用力挣脱了墨虎的手掌,扭头又贴到了谢清文颈边,不过这次他贴的是远离副驾的那一边。 他挑衅地看了眼墨虎,继续用只有他跟谢清文两人能听清的气音说道: “怎么样老板~试出来了吧~~” 谢清文无奈地笑道:“谢谢,试的很好,以后别试了。” 八卦狐狸声音更小了:“这种时候你应该夸夸我……” “好好好,乖。”谢清文边夸边揉了揉九霜的头。 副驾上一个字都没听清、但能看出谢清文心情不错的墨虎:“……” 妈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更气了。 第35章 这之后的路程,一直到回家,墨虎都异常的沉默。 在确认了他只是在思考自己生气的原因,而不是在闹小情绪之后,谢清文也就随他去了。 有些事情,确实需要他自己想清楚。 夜深了,被谢清文转移到小别墅的异兽人们已经在温暖的室内陷入了黑甜的梦乡,可还流浪在外的异兽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第39章 外出流浪了一天半的红玉和白羽,在饥寒交迫中哆哆嗦嗦地回到了仓库,却发现一天前还住满了异兽人的小仓库,如今已是兽去楼空。 不仅如此,仓库的大门和墙壁上还出现了一个贯穿前后的大洞。寒风呼啸着从洞中穿梭而过,别说御寒了,仓库里的体感温度说不定比室外还低。 红玉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大洞,尖叫了一声后闷头冲了进去。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锦扇呢?凯克呢?食物呢?!”她在狭小的仓库里转来转去,仿佛这样就能找到同伴的踪迹,“怎么都不见了……难道是我走错地方了?” 身后传来了轻轻的啜泣声,白羽哭着蹲在仓库的角落,语气中满是对红玉的怨怪。 “都怪你……都是你说人类很好骗,他们都会给我们食物,我才会跟你走的……”她的眼泪滴在地上,表面迅速凝起了一层冰霜,“呜……我都一天没吃东西了……现在连睡觉的地方都没了……” 泪水划过白羽的脸颊,刺的她干裂的皮肤又痒又疼:“你不是说,反正仓库就在这里,大不了就再回来吗?现在怎么成这样了?” 即便是到现在,红玉也没有任何悔过的想法。她理直气壮道: “怎么能怪我呢?又不是我逼你跟我走的,你自愿的能怪谁?” 白羽难以置信地看着红玉,仿佛是第一天认识自己这个“朋友”。 愤怒与饥饿交织,伴随着一声尖啸,她幻化出了双翼和利爪,径直朝着红玉攻击了过去。 情绪的累积使白羽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仅仅是一个错身的功夫,她就在红玉脸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血痕。 疼痛感瞬间扩散,鲜血奔涌而出,顺着脖颈蜿蜒而下。 完全没有料到白羽会忽然暴走的红玉被吓得愣在了原地。她颤抖着碰了碰脸上的伤口,落在手上的鲜红刺痛了她的双目。 怎么可以毁了……她的脸…… 没有漂亮的羽毛和好看的容貌,人类怎么可能再争先恐后地给她喂食? 血红色染进了红玉的眼睛,这一刻她恨极了。她恨擅自把她从安逸的动物园里带出来的凯克,恨把她困在这间小小仓库的谢清文,更恨毁了她容貌的白羽。 色如红翡的翅膀伸出,红玉尖叫着朝着白羽冲了过去。 两兽扭打成了一团,争斗中,不堪重负的小仓库终于彻底报废,屋顶被掀的巨响引来了本就离得不远的特调组。 沉浸在打斗中的两兽并没有注意到特调组的靠近,“砰砰”两声枪响过后,红玉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没被打中的白羽见势不妙,立即停止了攻击朝着天空飞去,很快便消失在了特调组的视线里。 几名特调组成员也没有再追过去,麻/醉//枪射程有限,按异兽人的飞行速度,他们追过去也是白瞎。 其中一个特调组成员感慨道:“还好老大给每个小队都配备了麻/醉//枪,不然连这一个都抓不住,又只能看着它逃走。” 他旁边的人也附和道:“是啊。不过真是奇了怪了,今天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跟这间仓库过不去……” * 红玉恢复意识已经是两小时后的事了。 记忆停留在跟白羽打斗的时刻,她正打的上头,忽然觉得背后一痛,紧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怎么回事……怎么一点都不冷了? 她慢慢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个像笼子一样的地方。“笼子”里除了她,还有其他几名异兽人,都靠在墙边沉沉地睡着。 她这是……回到动物园了吗? 以为自己回到了动物园的红玉顿时欣喜若狂。太好了,她回来了,终于不用挨饿、也不用再受冻了。 下一秒,她便飞扑到门边,大声喊道:“有人嘛?饲养员在哪?我饿了!我要吃饭!!” 她的声音很响,周围的异兽人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全都毫无反应。 很快,一名看守便走了过来:“吵什么吵什么?安静呆着!” “我饿了,给我饭。”红玉高昂着头颅要求道,仿佛自己还是动物园里那只备受宠爱的红鹦鹉。 看守都听笑了。特调组这段时间抓了那么多异兽人,这还是他见过的最理直气壮的一个。 “哟,畜生还会说人话呢?”看守笑道,“现在没有饭,角落里有水,想喝就去喝。” 红玉摇了摇头:“我不要喝水,我要吃饭……” 可是却没有人理她,看守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被无视的红玉愣在了原地。 这个动物园好像跟她之前呆的……不一样。 * 红玉终于知道,为什么跟她关在一个笼子里的笼友们都睡得那么沉了。 这个地方每天只给一顿饭,几乎都是小面包。不仅吃不饱,还会让人变困,每次吃完小面包,她都会很快睡着。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了几天了。恍惚间,她意识到这个地方似乎不是动物园。 这里没有参观的人群,没有饲养员,更没有人给她治伤。 她脸上的伤已经开始发炎溃烂,总是又痒又痛,还散发着一股难言的臭味。 难得意识清醒的时候,她还能控制着自己不去抓挠;可是只要一睡着,她就会控制不住地伸手去抓,让本就严重的脸伤雪上加霜。 又是一天夜里,红玉正睡得迷糊,就感到自己被捆住了手脚,封住了嘴。胶带在她受伤的面颊上拉扯,直接痛醒了她。 红玉鼻子一酸,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泪水滑过伤口,痛的她头皮都在抽搐。 她痛呼出声,身边传来了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怎么回事?怎么醒了?这只异兽人今天没吃药吗?” “吃了啊,可能吃的不够多?” “……不管了,再扎一针吧。” 手臂上传来了熟悉的刺痛。等红玉再次醒来,已经在另一个地方了。 她被放一张金属制成的床上,四肢、脖颈都被铁环固定,动弹不得。 红玉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同样的金属床在这里还有很多,每张床上都绑着一只浑身赤//裸的异兽人。 这时,门开了。 门口走进来了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类,他们拿着些奇怪的仪器,走向了红玉右侧的金属床。 红玉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那些奇怪的东西贴在了右边那只异兽人的身上,按下了一个开关。紧接着,那只异兽人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浑身抽搐。 他看起来正在经历着巨大的痛苦,随着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大,他的口中溢出了混杂着鲜血的白沫,喉中也发出了痛苦的“嗬嗬”声。 而围着他的那几个人类,却只是一脸冷漠地记录着什么,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 没过多久,抽搐停止了。那几个人类停止了记录,把东西从那只异兽人身上拔了下来。 “第一只禽类异兽人,坚持了四分十九秒死亡。下一只。” ……死了? 就这么,就死了? 红玉被吓傻了。她惊恐地看着那只死不瞑目的异兽人,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凯克口中的“危险”。 那几个人类收拾好仪器便向她走来,意识到自己就是下一个的红玉不顾脸上的伤口,疯狂挣扎尖叫起来: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啊啊啊啊走开!放开我!!!呜呜呜呜放开我求求你……凯克!凯克救我啊!乌奇……阿大……谢清文!谢清文救我啊!!!!!” 房间门被再次推开,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制止了正要往红玉身上贴东西的人类,微笑着看着红玉问道: “你……认识谢清文?” * 地下实验室的会议室中,徐行看着面前这只哆哆嗦嗦的异兽人,觉得今晚可真是不虚此行。 他正愁没有去找清文的理由呢,理由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徐行笑眯眯地给红玉倒了杯温水,自我介绍道:“我是谢清文的朋友。刚才你说,你认识他?” 红玉立马疯狂点头,她生怕徐行不管她,还没等他发问,就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跟谢清文认识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末了还加了一句:“谢清文真的是特别特别好的人,是我认识的最好的人类。” 这句话红玉夸的真情实感。在经历了这一系列事情之后,她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谢清文是最好的人类。 徐行笑得愈发柔和了:“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他从动物园把你救出来,你不领情,觉得他是关着你,然后自己跑了?” 不知为何,红玉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凉意。她点了点头,又再次重申道: “但我知道之前是我错了,他真的是个好人,特别特别好的人。” “他当然是个特别好的人……”徐行微合的眼眸中看不清情绪,“你先在这边休息,吃点东西。过一会儿,我的人会来接你。” 第40章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见他出来,霍岑上前问道:“怎么说?放了?” 徐行回过头,透过会议室的玻璃窗看着自以为自己得了救,正欣喜若狂的红玉,淡声道: “你不是想做禽类异兽人切片标本吗?就她吧。”他脸上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笑意,“想点办法,我要她清醒地,看着自己变成片。” 霍岑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却闪起了兴奋的光: “如你所愿,boss。” 第36章 中午十二点。 海城市中心一家私密性极强的私厨餐厅内,谢清文正坐在包厢内等待徐行的到来。 今天上午他刚睁眼,拿起手机就看见了徐行的留言: [你是不是收留过一只叫红玉的异兽人?] 瞌睡在一瞬间烟消云散。谢清文猛地从床上坐起,谨慎起见,给徐行回复了一个: [?] 徐行的回复快到好像一直在手机那头等待谢清文的消息。 [前几天组里抓住了一只叫红玉的异兽人,她告诉了我一些事情,暂时被我压下来了。] [中午有时间吗?出来聊聊?] 没等他回复,徐行就发来了这家餐厅的定位,仿佛料定了他不会拒绝。还特意嘱咐道: [不要带别人。] 谢清文叹着气抿了口茶水,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 也不知道红玉跟徐行说了多少,他知道墨虎也是异兽人了吗?还好其他异兽人已经换住址了,不然岂不是要被连窝端…… “怎么愁眉苦脸的?谁惹你不高兴了?”愣神间,徐行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他惯有的微笑,“抱歉啊,来晚了,上午事情太多了。” “啊,没事。”谢清文回过神来。 徐行订的六人的小包厢,整体风格古色古香。包厢的正中间一张长方形的胡桃木小桌,四周巧妙地用屏风围住,营造出了一种安静而私密的谈话氛围。 徐行朝着谢清文走来,却没有在他对面落座,而是坐到了他身侧的位置。 坐下后,他侧过身子,也不说话,就单手托腮笑看着谢清文。 谢清文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避开了视线问道:“你看什么……” “看你好看。”徐行用一种开玩笑的口气答道。 “说起来,高中毕业以后,咱们俩还是头一次独处。”徐行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埋怨着,“你好无情。” 谢清文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只能干巴巴地笑了笑,试图把话题转移到正事儿上面来: “红玉的事情……” 他的话刚开了个头,就被徐行打断了。 “先吃饭吧,吃完再说这些。” 说着,他拿过点餐用的平板电脑,然后及其自然地挪动椅子,往谢清文身边又靠了靠: “看看,想吃什么?上次别人带我来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家店你应该会喜欢。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你的口味变了没有……” 他的左手自然地搭在了谢清文身后的椅背上,从背后看去,就像是把谢清文环在了怀里。 谢清文不大自在地旁边挪了挪,说道:“你看着点吧,我之前没来过,也不知道哪些好吃。” 感受到怀里人刻意的避让,徐行也没有不高兴。他只是收回了手臂,根据谢清文年少时的口味快速地点好了午餐,然后继续盯着身旁的人看,眼神温柔又执着。 包厢内顿时陷入了一片尴尬的寂静。 最起码谢清文觉得挺尴尬的。 两人同时开口: “红玉她……” “毕业那次……” 谢清文愣了愣:“……你先说吧。” 徐行笑了笑,继续说道:“毕业那次,约好的毕业旅行,我不是故意失约的。” 谢清文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嗯,我知道,我去找过你。” “你去找过我?”这下轮到徐行愣住了,他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 不知想到了什么,徐行敛起了笑,面色一沉:“你见到我家人了?他们跟你说了什么?” “嗯。”谢清文点了点头,信口胡诌道,“你妈妈说,你被你爷爷提前带去部队训练,所以不能跟我去旅行了。” “……只是这样吗?”徐行一瞬间就明白了一切,他苦笑着问道,“那为什么,我拿回手机之后,你怎么都不理我呢?” 谢清文无力地辩解道:“没有不理你……” “是啊,没有不理我,只不过是发十几条消息才回我一条罢了。” 来之前想了一宿的腹稿全都白费。徐行缓缓地低下了头,喃喃道:“我还以为你是在生气,气我一声不吭地就失联了,所以才不理我,也从来不会主动说想见我。没想到……你早就见过我的家人了。” 谢清文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徐行没有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说着:“我从……被放出来之后,偷偷地去找过你。可是我知道,我周围肯定还跟着老头子安排的监视我的人,所以才没有露面。” “你可能都不知道……我自由的时间不多,大部分时候都被关在军校里,但我只要一有机会,都会偷偷溜去看你。” “很变态对吧,我也觉得。”徐行自嘲着。 谢清文:“……” 他觉得有些难过,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只能沉默着拍了拍徐行的背。 包厢的门被推开,训练有素的侍者端着菜目不斜视地走了进来,快速地摆好菜后又退了出去。 菜香很快弥漫了整个空间,可在场的两个人却没一个有心情动筷子。 谢清文主动的触碰让徐行的情绪逐渐失控。他低垂的双眼中泛起了一抹薄红,嘴唇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但他不想在谢清文面前失态,于是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强笑着拿起了筷子: “饿了吧,听我说了这么多没用的……先吃饭吧。” 他夹起了一颗夹着糯米的红枣,喂到了谢清文嘴边:“来,尝尝这里的心太软,我记得你以前特别喜欢这个……” 谢清文看着眼前明明筷子都快拿不稳、却还在硬撑着脸上笑容的少时老友,张开口,咬下了那颗裹着蜜糖的甜枣。 红枣的香气夹杂着糯米和糖浆的甜意在口中蔓延开来。确实非常好吃,但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苦的心太软。 徐行轻声问道:“好吃吗?” 谢清文咽下口中的红枣,点了点头。 徐行看着眼前的心上人,那了然中带着些许伤感的眼神宛如带刺的利刃,扎的他的心脏痛到几乎要裂开。 情绪在胸膛之中咆哮,他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语带颤抖地问道:“你知道了,对吧,我对你的心意。” 眼泪落下,砸在地面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谢清文叹了口气,拿出纸巾给徐行擦泪: “别哭……” 徐行握住谢清文拿着纸巾的手,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将脸轻轻地贴在他的掌心,然后闭上了眼默默流泪。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画面,从被关在精神病院强行‘治病’,到前些日子偶然撞见的、谢清文和那个‘狗男人’间的亲密。 但更多的,还是高中毕业之前,他跟谢清文相处的一幕幕。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吗?可是他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为什么不能再等等呢……还是说,真的就是他还不够好。 乱七八糟的思绪层层堆叠,眼泪越流越多,他再也忍受不了,将整张脸都埋进了谢清文的手心,仿佛要将多年的委屈一次性都发泄个够。 抽泣声回荡在不大的包厢里,徐行的泪水仿佛顺着谢清文的指尖流进了他的心脏,浸的他整颗心都酸酸胀胀。 他用没被握住的那只手一遍遍地拂过徐行弯曲的脊背,作无声的安慰,却无法开口说出任何话。 他又能说些什么呢?是告诉徐行当初就算他没被徐老爷子关起来,他们之间也不会有结果?还是说一些没用的场面话,告诉他一切都过去了? 可是明明就没有过去,徐行分明就还活在痛苦里,这样的“安慰”还不如不说。 说什么都是错,谢清文只能保持沉默。 抽泣声足足持续了十几分钟才逐渐减弱。哭完的徐行情绪似乎好了一些,最起码表情得到了控制。 “……抱歉啊,我失控了。”他吸了吸鼻子哑声说道,嘴角又扯起了熟悉的笑,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牵强。 “我知道你想问红玉的事。你放心,收留异兽人的事情,我会替你瞒着的。” “红玉她……被抓的时候就受了不轻的伤,已经快不行了。” “我知道你从小就喜欢小动物,但是异兽人毕竟不一样,你……收留他们的时候还是要多加小心。” 徐行垂下头,不敢直视谢清文的眼睛,生怕自己多看两眼就会再度失控。 他一边小心地擦干净谢清文沾满了眼泪的手,一边小声说道:“我组里还有事,就先走了,你在这里慢慢吃。” 第41章 “这里的菜你应该会喜欢……如果你的口味没变的话。” 他不舍地放下了那只已经擦拭干净的手,忍了又忍,还是倾身上前,拥住了近在咫尺的心上人: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我自己需要去消化的情绪,你不要有任何负担。” “以后再见面,还是像朋友那样跟我打招呼,好吗?” 感受到谢清文在他怀里认真地点了点头,徐行的怀抱又紧了紧,便转身离开了。 他走后,谢清文独自一人坐在包厢内,看着徐行点的那一桌子菜。 心太软、松鼠桂鱼、糖醋小排、八宝鸭…… 确实都是他喜欢的。 可惜他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第37章 那桌菜最终被谢清文打包回家,全都进了墨虎的肚子。 看着一边吃饭一边听书的墨虎,谢清文无声地叹了口气。 该开窍的不开窍,没法回应的感情倒是接二连三。 他对墨虎说道:“你慢慢吃,我去歇会儿。” 说完,便起身回了卧室。 中午这个约赴的他心烦意乱,现在他只想赶紧睡上一觉,休息休息换个心情。 墨虎胡乱地应了一声,便埋头继续听书了。 前几天送那些异兽人去小别墅时,他在路上就被那只臭狐狸气的够呛。原本他下了车就想教训教训他,偏偏清清护着那只狐狸,不许他动手。 看着九霜使劲往谢清文身上贴的样子,墨虎觉得自己憋了一肚子的气,却又拿那只狐狸毫无办法。 气闷之下,他只能更加卖力地搬送物资,同时调大了耳机的音量,隔绝谢清文那边的动静。 可他不去招惹别人,不代表别人不会来招惹他。 没过一会儿,墨虎的耳机就被扯掉了一只,然后那张讨厌的狐狸脸就凑到了他眼前,笑嘻嘻地说: “搬东西呐虎哥?我来帮忙呀~” 墨虎拳头紧了紧,低声道:“不需要。” 他只想赶紧搬完赶紧走,离开这个破地方。 九霜却恍若未闻地直接上手搬起了东西,那张小嘴还在那不停地叭叭: “不高兴呐虎哥?为什么呀?说给兄弟听听呗?” 墨虎:“……” 滚蛋,谁你兄弟。 被墨虎无视,九霜也没生气,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是不是因为香香老板对我笑啊?没办法啦,我就是比较讨喜嘛,谁叫我长得好看嘴又甜。你看你成天硬邦邦凶巴巴的,换谁都会选我吧……” 墨虎听的额角青筋直跳。他抱着两箱罐头站定,恶狠狠地瞪着九霜,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手里的箱子砸到他的脸上。 但是他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加快步伐往里走,只想离这只狐狸越远越好。 身后传来了狐狸的低语:“想看清自己的心吗?我可以帮你哟……” 墨虎:“……” 他仍旧未发一言,可停住的脚步却暴露了他的心思。 那狐狸悠哉悠哉地晃了过来,一只耳朵里还塞着他的耳机。 耳机里的小说还在继续播放,九霜听了一会儿,笑道:“这些打打杀杀勾心斗角的听着多没劲。要想知道自己的心思,就挑几本纯爱的听听。” 说完,便把耳机塞回了墨虎的耳朵里,哼着小曲儿走开了。 墨虎一开始并没有把九霜的话当一回事,直到发现光靠自己使劲想怎样都想不通,才决定按照九霜的话试一试。 虽然那狐狸很讨厌,但万一他的话真的有用呢? 墨虎向来是个行动派,在决定用九霜的方法试一试后,他便进入了废寝忘食的听书状态。 从一开始的眉头紧锁,到后来的沉迷其中。短短天的功夫,他已经听完了两本书,这几天他就连晚上做梦都是小说里的情节。 他现在正在听的这一本叫《霸总的强制爱情》。 名字很狗血,内容比名字还狗血,但事实证明,别人能爬到收益榜前三是有原因的。 最起码,吸引墨虎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傻子是绰绰有余。 [“慕容,你不用再说了,我是不会跟你在一起的,再问我多少次都是这个回答。”苏音的声音很轻,语气却是一如既往地坚定,“何况你并不爱我,你只是把我当替身罢了。”] [或许是因为这个答案慕容夜已经听过了太多次,也或许是因为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这次再听到同样的答案时,他居然没觉得心痛。] [他只是默默地走到了苏音的身后,伸手扳过她瘦削的肩膀,对准那双日思夜想的红唇狠狠地咬了下去。] [怀里的女人一愣过后便开始了剧烈的挣扎,但她的那点力气在慕容夜面前压根就不够看。慕容夜一只手将她不断捶打着他胸口的拳头反剪至她身后,另一只手则捏住了她不断转动躲避的小脸,哑声道: “张嘴!”] [苏音怒斥道:“你疯了!你放开我!!” 换来的,却只是男人更加疯狂的掠夺。] [慕容夜再次吻了上去,他不断吮吸着那双他已经肖想了多年的唇,又用舌头勾勒着苏音的唇形。] [很快,慕容夜便不再满足于单纯的吮吻。他用舌尖顶开苏音的唇缝,在她紧咬的牙关处流连。可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墨虎?墨虎?你怎么了墨虎?” 谢清文看着吃饭吃到一半忽然间面红耳赤,连手里的叉子都停住不动了的墨虎,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墨虎回过神来:“啊……啊?嗯,好吃。” “……什么好不好吃的,你到底怎么了?”谢清文摸了摸他的额头,“脸这么红,是发烧了吗……” 额头上那一小块皮肤的触感被无限放大,墨虎听着耳机里小说男女主急促的呼吸声和吮吻声,忽然间感觉到一股难耐的酥麻从额头蔓延至了尾椎。 谢清文的掌心微凉手在他的额头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墨虎还没来得及失落,就看见谢清文的脸快速靠近,紧接着,那温热的额头便贴上了自己的。 “砰—砰—砰——” 那一瞬间,墨虎紧张到连呼吸都停止,心跳失去了控制,心跳声震耳欲聋。他的瞳孔骤然紧缩,眼中就只剩下了那张近在咫尺的、紧抿的唇。 耳机里,男主已经将女主压在了床上。 [他抓住了苏音的手摁在自己的胸膛,让她感受自己的心跳。 “你怎么忍心一次次地推开我,你感受到我的心跳了吗?它只有在看见你的时候才会跳动的那么剧烈。”慕容夜呼吸急促,“谁会在一个替身身上花那么多时间?谁会因为一个替身心跳失控?你到现在还不相信吗?”] [“我爱你啊!!”] ……爱? 原来是因为爱吗? 原来,这种感觉就是爱吗? 墨虎呆愣在原地,手里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了桌上。 谢清文短暂地用额头试了下温度后就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没发烧啊,那他在搞什么? 他狐疑地看着面前从脸到脖子都红的不正常的墨虎,喃喃道:“你这几天一直都有点怪怪的,今天下午我睡醒以后你更是动不动就发呆,现在连吃饭都不香了……” “你到底在听些什么啊……” 说着,便伸手想去拔墨虎的耳机。 感受到谢清文的意图,上一秒还在愣怔的男人“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动作之大连椅子都被掀翻。 “没什么!!”墨虎试图用音量掩饰心虚,“我……吃饱了!啊好困,我先睡了,晚安!!” 说完,便飞快地跑回了房,然后“咔哒”一声锁上了门。 谢清文:“……”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 次卧里,墨虎锁上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耳机拔出来塞回了耳机盒里。 没想到断开耳机蓝牙的一瞬间,手机便自动开启了外放模式: [“啊……慕容……不要……不要碰那里……” “呵,女人,嘴上说着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 原本正常的音量在心虚的人耳中无限放大,墨虎被吓得手心冒汗,想把手机调成静音,却因为手滑直接把手机砸在了地上。 “梆!——” 手机接触地面,被砸到了音量键,外放的音量不减反增。 [“唔唔……嗯……啊!!”] 墨虎觉得他的头皮都要炸了。他飞快地捡起手机,一个箭步窜到了床上,把自己和手机一起埋进了被子里。 然后在被子里哆哆嗦嗦地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世界终于安静了,黑暗中就只剩下了他的心跳和喘息。 清清刚才听见了吗?应该没有吧,我速度那么快…… 墨虎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冷静了一会儿,直到被子里二氧化碳含量过高,才把脑袋伸出去大口呼吸。 现在才晚上八点多钟,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却又还没到睡觉的点。 第42章 平时这个时候,他已经在当谢清文的陪练,跟他练习切磋了。 但是今天,他一点练习的心情都没有。 榆木脑袋一夕之间骤然开窍,得到的不仅仅是疑惑解开的愉快,更多的是随之而来的纠结、忐忑与心慌。 原来我喜欢清清啊…… 好喜欢好喜欢,喜欢到心脏发痛。 那他呢?也喜欢我吗?还是更喜欢那只臭狐狸? 应该是喜欢那只臭狐狸吧……不然以清清的性格,怎么会允许他的靠近? 墨虎抱着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个接着一个。他从未有过这样复杂的感受,开心中带着些难过,还夹杂着难以忽视的酸涩。 不知过了多久,他睡着了。 他如同前两天那般梦到了小说中的情节,只不过这次,故事的主角换成了自己和谢清文。 梦里的他用一只手将谢清文的双手反剪在身后,另一只手则握住了他白皙的脖颈,迫使他抬起头来。 那张嫩红的唇因为缺氧而微微张开,梦中的墨虎遵循着自己内心的本能,低头吮了上去。 这个吻不再像上次那样浅尝辄止,而是带着探索欲和侵略性的攻城略地。 ……(懂的都懂的几百字)…… 此时天刚蒙蒙亮,墨虎在一片昏暗中陷入了迷茫。 他在想, 这条内裤,我是洗了呢?还是直接丢了呢? 第38章 那次之后,墨虎听的每一本小说,都有了带入的对象。 主角永远都是他和谢清文,如果还有小三或者男二,那就直接带入九霜。 别的都还好,就是一大早偷偷溜下楼丢“垃圾”的频率高了一些。 他以为他自己丢的神不知鬼不觉,但实际上早就被谢清文察觉了。 谢清文的睡眠向来很浅。这天清晨,当他再次被手机上的智能门锁app提示震醒,终于忍无可忍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等在了沙发上。 客厅的遮光窗帘把清早的阳光一丝不漏地隔绝在了窗外,谢清文坐在黑暗中,双臂交叠在身前,目光炯炯地盯着紧闭的大门。 他到要看看,狗子这几天到底在搞些什么。 五分钟之后,大门再次被打开,一个身形高大却狗狗祟祟的男人带着深冬的寒意走了进来。 玄关的感应灯被触发,透过微弱的灯光,谢清文可以看见他嘴角的那一抹窃笑。 他上挑的狐狸眼微微一眯,冷不丁地开口道: “回来了?” 门口正在脱外套的男人一下子僵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他在原地顿了两秒,然后动作尽可能自然地转过身,说道: “早啊,清清。” “早啊,墨虎。”谢清文目露审视,“那么一大早,你出门干嘛去了?” 墨虎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我去……晨跑。” “晨跑?”谢清文看着墨虎那一脸心虚的表情,差点没被气笑了。 可以啊,做人做久了,好的没学会,学会撒谎了。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到了墨虎身前,看着他的眼睛,凑近了问道: “你是说,你在冬天的早晨,穿着睡衣、拖鞋,下楼晨跑了五分钟?” 墨虎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上了大门:“……嗯。” 谢清文步步紧逼:“那么前天早上、大前天早上、还有再之前的那个早上,你也都是出去晨跑咯?” 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每一次偷偷摸摸进出大门都被智能门锁记录下来的墨虎瞳孔地震: 清清是怎么知道的?我进出的动静还不够小吗?! 他心虚地别开了脸,不敢直视谢清文的眼睛,然后硬着头皮回答道: “……嗯。” 谢清文这下是真的有点生气了。他伸手握住墨虎的下巴,强行把他的脸掰正,冷声道: “谢墨虎,我最讨厌不诚实的人。” “别别别,我是……我是去……”墨虎慌了,实话在嘴里绕了一圈,却又被咽了回去。 他实在是没办法告诉谢清文,自己在梦里对他做了多么不被允许的事,甚至醒过来了以后还偷偷扔掉了谢清文亲自给他挑选的内裤。 之前谢清文在“人际交往距离”那节课上说的话还历历在目。要是真的被知道了,那自己一定会被讨厌的吧。 谎言被拆穿,实话又不能说,短短一分钟不到的功夫,墨虎就急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情急之下,他把脑袋往谢清文肩上一搁,开始耍赖。 “别生气嘛清清,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墨虎毛茸茸的脑袋在谢清文脖子上蹭了蹭,“我就是……下楼丢个东西。” 谢清文被蹭的有点痒,往后避了避,问道:“丢东西?丢什么东西?” “别问啦,是秘密……”感觉到面前的人并不排斥自己的亲近,墨虎犹豫了一下,试探着伸手把他轻轻拥进了怀里,“我再也不会对你说谎了,我保证。” 没有人可以被喜欢的人撒着娇道歉还不为所动,最起码谢清文不行。 几分钟前的气愤已经消失无踪,男人言语间带出的炙热呼吸喷洒在他的耳侧,带起一片酥麻。 体温逐渐升高,粉色从耳廓处开始蔓延。谢清文被墨虎拥在怀里,后知后觉地想,家里的光线似乎有些太暗了。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玄关的感应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当视觉被弱化,其他方面的感官就会变得无比的敏感。 谢清文的鼻梁贴在墨虎宽厚的肩上,熟悉的沐浴露香气混杂着些许墨虎独有的气息涌进了他的鼻腔,他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要说些什么。 啊……他还洗了澡吗…… 长久的沉默使人心慌,生怕谢清文生气的墨虎稍稍松了松手,有些忐忑地低头唤道: “清清?” “……嗯?” 谢清文回过神来,抬脸望去,却被距离过近的面庞吓了一跳。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眼神不受控制地往近在咫尺的唇上飘去,为数不多的理智在脑中绷成了一根细弦,只需轻轻一碰就能断掉。 “……清清……” 此情此景,被诱惑到的并不止谢清文一个。墨虎看着怀里的人喃喃,只觉得梦境照进了现实。 他放在谢清文身后的双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既然拥抱可以,那……亲吻是不是也可以? 墨虎双唇微动,正想冒着被揍的风险试上一试,就被忽然间大亮的灯光晃到了眼。 谢清文用最后的理智伸手打开了屋内的大灯,然后飞快地从墨虎怀里退了出去,跑去厨房猛灌冰水。 好险好险,差一点就没把持住。 男□□人啊…… 墨虎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怀抱怅然若失。他幽幽地叹了口气,走到谢清文身后问道: “还在生我的气吗?清清?” 两杯冰水下肚,谢清文的理智又回来了。 “不生气了。”他摇了摇头,“有秘密很正常,但你以后不许再骗我。” 墨虎立马点头如捣蒜:“再也不会了!我保证!” 说着,就又往前蹭了蹭,然后悄悄地伸出手,想把刚才跑掉的人搂回来。 这会儿屋内灯火通明,墨虎的所有小动作都被谢清文看在了眼里。 他看着悄然伸到自己身前的双臂,眯了眯眼,扭头问道: “你在干嘛?” 偷抱不成反被抓包的墨虎立马把手缩了回去:“没……没干嘛,抻个懒腰,胳膊有点酸。” 仿佛要证明自己真的是胳膊酸,他说完就原地做起了扩胸运动。 谢清文了然一笑,但他看破不说破。 他径直绕过了努力伸展双臂的墨虎,道: “换身衣服,我们下楼看看那些鸟兽人。” 说着,边往卧室走边脱掉了自己的上衣。 那白皙纤细又不失力量感的上身在墨虎眼前一晃而过,很快消失在了卧室门后。 即便是当狗的时候也极少见到谢清文不穿衣服的墨虎当场愣住。他正在伸展的双臂悬在了半空,然后鼻腔一热。 “啪嗒——” 是鼻血落地的声音。 * 楼下工作室里,之前被那只斑鸠兽人空投过来的那些鸟兽人,都已经陆陆续续成功进化成人了。今天夜里,他们就会跟着凯克飞去小别墅居住。 谢清文与墨虎一进到工作室,就被叽叽喳喳的鸟兽人们团团围住。 当然,主要是围谢清文。这些鸟兽人对墨虎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惧意,不敢轻易亲近。 这些之前没有被人类豢养过的鸟兽人刚变成人不久,都还不大会说人话,但他们的神情里都写满了对谢清文的喜欢与依赖。 “他们都很喜欢你,在问你会不会跟他们一起搬去新地方。”凯克在一旁笑着翻译道,“我跟他们解释过好多次了,但他们都不信,非要当面问问你。” 第43章 “我不会跟你们一起住过去哦,”谢清文对着叫的最欢的一只鸟兽人解释道,“但我今晚会带着物资跟你们一起过去,以后也会有时间就去看你们。” 那只鸟兽人神情失落地“啾~”了一声,然后用额头触了触谢清文的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小别墅的兽人又将增加二十个,现有的囤粮肯定是不够了。谢清文与墨虎二人跟凯克一起简单地吃完早饭之后,就出发前往了动物医院。 家里的车一次性运送不了多少物资,得去把动物医院用来进货的小货车借来才行。 如今已经进入了冬天中最冷的时间,室外寒风凛冽,是穿多少衣服都不能完全挡住的寒冷。 谢清文还是一如既往的要风度不要温度,只不过现在,他身边多了一个高大帅气不会冷却的纯天然暖手宝。 刚一走出开着暖气的楼栋,墨虎就相当自然地牵起了谢清文的手,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还冷不冷?”他关切地问道,“冷的话我搂着你走。” 谢清文摇了摇头:“不用,网约车就等在路口,上车了就不冷了。” 说着,他快步朝着小区门口走去。 刚走出小区大门,正前方的绿化带里就冲出了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那人一脸激动地朝着谢清文扑来,被反应迅速的墨虎一脚踢到了一边。 墨虎这反射性的一脚踢的极重,那人被踢的滚了几圈,然后又飞快的爬了起来,满脸是泪地跑回了谢清文面前。 “清清美人,我终于等到你了,你怎么现在才出来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谢清文仔细地辨认了一番,才认出眼前这个满身狼狈、浑身是伤、瘦到脱相的人,居然是当初跟着红玉一起离开的白羽。 “……白羽?你怎么,弄成现在这幅样子了?!” 第39章 白羽作为动物园中数量相对稀少的白孔雀,尽管她没有雄性孔雀那样漂亮的尾羽,但稀有的毛色依然让她备受关注与宠爱。 她自出生起就在人类饲养员的呵护中长大,即将成为异兽人时又被谢清文及时救助,可以说从小到大从未吃过什么苦。 直到半个月前,她轻信了红玉的话,跟她一起离开了藏身的小仓库。 仅仅过了一天,白羽就意识到了外面的世界并不像红玉想象的那样美好。可是当她们回到小仓库,却发现仓库里不仅已经空无一兽,还破了个贯穿前后的大洞,连寒风都抵挡不了。 与红玉不欢而散后,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凯克与谢清文。 仓库里被转移的干干净净的异兽人与物资让她意识到,由于自己和红玉的自以为是,她们已经被大部队所放弃,与生俱来的骄傲与自尊让她拉不下脸去求谢清文重新收留自己。 于是她选择了流浪。 当时的白羽天真地以为,她光靠自己就算没办法过得很好,最起码活下去肯定是没问题的。 但很快,社会就告诉了她什么叫现实的残酷。 美丽的翅膀不再能换来赞赏与食物,取而代之的是憎恶与驱逐;相比于冒着被特调组发现的风险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异兽人提供帮助,人类更倾向于主动报警举报以换取奖金。 挨饿与受冻成了日常,哪怕是夜晚,白羽也从不敢放下防备、踏踏实实地睡上一觉。 这段时间以来,她吃的最好的一顿饭是抢路边小孩的烤红薯,为此还差点被特调组的人抓住;渴了就只能喝冰冷的湖水,总是喝的她腹痛难忍、上吐下泻。 如果不是身上还穿着当初谢清文提供的棉袄,她恐怕早就冻死了。 可惜野外向来是弱肉强食,谁的拳头硬,谁就说了算。自小娇生惯养的孔雀兽人在身强体壮的流浪兽人面前,可以说是毫无招架之力。 当身上最后一件御寒的衣物都被剥夺,白羽终于放下了自己可笑的尊严。在生存面前,什么骄傲、自尊都可以舍弃。 她想,只要谢清文愿意重新接纳她,任何条件她都可以接受,不管怎样都比继续流浪要强的多。 她立即就想飞去找谢清文,可张开翅膀才发现,由于长时间没有进食,她已经失去了飞翔的力气。 于是她只能在夜里偷偷赶路,实在冷得不行,她就去捡垃圾袋套在身上,多套几层总归有点用处。 连着赶了两天的路,又在小区门口的绿化带中蹲守了一晚,望眼欲穿中,白羽终于等到了她翘首以盼的谢清文。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向了谢清文,仿佛溺水之人抓向浮木。哪怕是被墨虎踢了那么重的一脚,她都不觉得痛,只觉得喜悦。 晕过去的前一秒,白羽想, 太好了,她终于得救了。 *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白羽的第一感觉是温暖。 周遭没有呼啸的寒风,也没有冰冷的地面。她陷在一片柔软之中,鼻尖飘来了好闻的香气。 胃里还是空落落的,流浪的时候受的伤、包括之前被墨虎踢到的腹部都在火辣辣地发痛,可正是这些疼痛告诉了她,她还活着。 她被清清美人捡回来了,她还没有被放弃,她终于不用再流浪了。 白羽的内心盈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鼻腔酸涩,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了下来。 耳边传来了叽叽喳喳的鸟语声: “快来看快来看,清清美人捡回来的这个人流泪了诶,她怎么还没醒啊?” “难道是伤口太痛了?” “我看是太饿了吧,刚才我都听见她肚子在响。” …… 白羽睁开双眼,看见自己脑袋上方围了一圈鸟兽人,都在好奇地观察着她。 “诶?!!醒了醒了,快去把凯克叫来。” 凯克…… 听见这个名字,白羽冷静了一点。 她知道,自己这个朋友尽管总是笑嘻嘻的,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但并不是个软性子。 他最讲义气,同时也最记仇,动物园里的禽类都知道,宁可去啄老虎的屁股,也不要去试探凯克的底线。 自己这次和红玉一起跑掉,凯克一定气坏了,恐怕没那么轻易就能同意她留下来。 果然,没一会儿,凯克面无表情地过来了。 他看着白羽,眼神冰冷:“桌子上有食物,你吃完就走吧,以后别再过来骚扰清清美人。”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白羽真的听见这句话,还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呜……我不要……你不要赶我走……外面好冷……之前是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私自离开的,给我一次机会吧,我再也不会了……呜……我们是朋友,你不能这么对我……” “从你跟红玉离开的那一刻起,你们就不再是我的朋友了。”凯克看着她,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你在小区门口拦清清美人,差点让他被特调组注意。如果不是他反应快,你现在已经进去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白羽面前蹲下,看着她的眼睛道:“所以你告诉我,清清美人凭什么要收留你这么一个除了会拖后腿、找麻烦,其余一无是处的异兽人?你能为他做些什么?” 白羽被问的哑口无言:“我……我……” “你没想过对吧。”凯克冷哼了一声,“你从来都没想过要回报自己的恩人些什么,你只是想过来白吃白喝白住。但是凭什么呢?别人凭什么,要花着钱冒着险养你这么个没良心的废物!” “不是的!”白羽拼命摇头,“不是的……我……我之前确实没想过,但我这次找回来之前就决定了,只要能让我回来,我做什么都可以!” 话音刚落,她的面前就落下了一把银光闪闪的匕首。 白羽愣愣地抬头:“……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说做什么都可以吗?那就证明给我看。”凯克捏住她的下巴,凝视着她淡红色的眼珠,“在我这里,没有人可以做错事还不付出任何代价。剜下你的一只眼睛,我就给你一个留下来的机会。” 白羽闻言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挣扎着摇头后退:“不……不要……” 凯克松开了手,站起身来:“不剜也可以,吃完走人,以后再也别回来。我不逼你,你自己选。” 说完,便坐到了侧边的沙发上,不再看她。 白羽求助地看向屋内其他的鸟兽人,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们知道白羽曾经做过的事,按规矩,自行选择离开的异兽人便不能再回来。现在还给她选择的机会,已经是额外网开一面了。 所以他们在凯克过来时便退到了一旁,静静等待着白羽的选择。 如果她选择留下,那他们未来就是同伴,会一起去往小别墅;如果她选择离开,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白羽眼珠子转了转,低下了头。她的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现在清清美人不在这里,万一等清清美人回来了,她就不用剜眼也能留下了呢? 第44章 仿佛是看透了她的想法,凯克轻嗤了一声:“别想了,在你的事情上,清清美人尊重我的意见。我再给你十分钟的时间考虑,再想不出来,就直接给我滚出去。” 白羽:“……” 最后的希望破灭,白羽颤抖着拿起了面前的匕首。很显然,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她不舍地摸了摸自己漂亮的红眸,心一横正准备动手,却被凯克打断。 “要剜就去厕所剜,别弄脏了清清美人的沙发。” * 半个多小时后,从自家宠物食品公司进货回来的谢清文和墨虎一起回来了。 他看着桌子前脸上绑着纱布、简单包扎了一下就身残志坚开始狼吞虎咽的白羽,问道: “她这样子真的没问题吗?真的不用去医院处理一下吗?” “真的不用,没问题的。”面对谢清文,凯克的态度温和得跟刚才判若两兽,“放心吧,兽人的自愈能力是很强的。” 看着白羽脸上蜿蜒而下的血痕,谢清文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入夜后,一行鸟兽人收拾收拾,准备朝着小别墅出发。 谢清文本想带着受伤的白羽坐车走,却被凯克拦了下来。 “她已经吃饱饭了,可以自己飞了。”凯克的语气无奈中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宠溺,“更何况还有我呢,我不会让她从天上掉下来的,放心。” 说着,他往谢清文胸口的口袋里放了一支纸折的红玫瑰。自从他跟着网上的小视频学会了折纸玫瑰,就每天都会给谢清文折上一支。 红色很衬谢清文,凯克退开两步看了看,觉得比起纸玫瑰,还是鲜花更适合谢清文。 可惜天气太冷了,鲜花难得,只能暂时委屈委屈清清美人了。 墨虎在旁边默默捏紧了拳头。 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屁都不懂的傻狗了。在认清了自己的心意,又听了那么多本小说之后,他清楚地明白凯克的行为和态度代表着什么。 这只臭鸟,觊觎他的清清。 第40章 在去往小别墅的路上,墨虎的眼神控制不住地往谢清文胸口的那朵纸玫瑰上瞟,脑子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想法。 清清为什么从来不拒绝那只臭鸟送的玫瑰?他是喜欢玫瑰吗?还是喜欢那只臭鸟?清清对死狐狸也亲近得很……难不成他两个都喜欢?! 正在听一本多男主后宫文的墨虎觉得自己真相了。 当他的脑洞已经延伸到了如果谢清文真的同时喜欢了好几个,那他是加入呢还是加入呢时,谢清文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都盯着我胸口这朵花一路了,那么喜欢吗?” 还没等墨虎摇头,他就接着说道: “喜欢的话就拿去,别在那边看啊看的。” 于是墨虎正要摇起来的脑袋立即改变了方向: “嗯,喜欢,谢谢清清。” 说着,他一把将那朵红玫瑰拿过来,插在了自己的胸口。 这么随意就把花送给他了,看来清清也没那么喜欢那只臭鸟嘛。 墨虎美滋滋地想着。 “清清,你从来都不拒绝凯克的花,是喜欢玫瑰吗?”墨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不算吧,我也不是很喜欢玫瑰。”谢清文想了想答道,“不拒绝是因为,我觉得这可能是他们表达谢意的一种方式?当初阿大不也用布叠了朵花给我嘛,虽然说丑了点。” 想起阿大做的那坨软趴趴的丑花,谢清文会心一笑:“毕竟是别人的一片心意,拒绝了不大好。” 原来是这样…… 墨虎了然地点了点头。 “那你喜欢什么花?”他继续问道。 喜欢什么花? 谢清文想了想,他其实没有什么特别钟爱的花,毕竟他连多肉都养不活。 不过既然墨虎这样问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墨虎一眼,答道: “我喜欢,奶油向日葵。” * 言语间,一行人抵达了郊区的小别墅,隔老远就闻到味儿的阿大早就带着别墅里的二十几只异兽人在门口等着了。 谢清文一下车,他们就在阿大的带领下训练有素地一弯腰,齐刷刷地喊道: “爸爸好!欢迎爸爸回家!!” 声音之大,惊得周围山林里的鸟雀都飞了起来。 ?!! 谢清文瞳孔地震,他后退一步,差点坐回到车里。 这他妈什么情况?!他就半个多月没来,怎么一下子多了那么多个后代?? 凯克从天空中降落,停在了谢清文旁边,憋笑道: “这是阿大特意为你准备的,他这段时间天天带着这一屋子的兽人训练,我拦都拦不住。” 他语气里的笑意已经快憋不住了:“以后只要你过来,都是这个排场哦……” 谢清文:“……” 谢谢,大可不必。 “爸爸!”胖乎乎的中年男人一脸邀功地跑了过来,“好久不见,您吃了吗?这么冷的天还劳您跑这一趟,真是辛苦了,快进来喝杯热茶吧!” 谢清文嘴角抽了抽,忽然觉得有些头痛。 这家伙,最近肯定又看了什么奇怪的电视剧。 他无奈地开口:“谢谢,我不冷,就不……”进去了。 话没说完,就被跟在阿大身后一起跑过来的异兽人们簇拥着往里走去。 在他身后不远处,墨虎搬着一箱物资昂首挺胸地从凯克面前经过。生怕他看不见自己胸口的红玫瑰,墨虎还特意在他面前停了一下。 确认对方看见了之后,他才面带得意地继续朝着小别墅走去。 凯克:“……” 小别墅一楼客厅的沙发上,谢清文捧着一杯热茶,听着耳边左一声“爸爸”右一声“爸爸”的叫唤,逐渐怀疑人生。 从动物园接过来的那几个,之前不是都叫他“清清美人”的吗? 还有被谢清黎塞过来的那一批,继续叫他“老板”不好吗? 为什么都跟着阿大叫他爸爸了? 还有九霜!你怎么也跟着胡闹!其他人是傻子,你也是吗?! 对上谢清文震惊中带着些谴责的眼神,九霜微微一笑,凑到了他身边: “喜欢这个新称呼吗?爸爸~” 谢清文被叫的头皮发麻,他不由自主地往另一侧挪了挪:“……你住口。” 九霜笑嘻嘻地又凑近了些:“为什么呀爸爸?不喜欢吗爸爸?” 谢清文的音量都不自觉抬高了:“我不喜欢!!” 没想到话音刚落,九霜立马抬头冲着他身后说道:“听见了吗大大?爸爸他不喜欢这个称呼。” 谢清文顺着九霜的视线扭头,就看见捧着一碟子佐茶曲奇的阿大正泫然欲泣地看着自己: “……对不起爸爸……我就是想……我忘了您……呜……” 他放下碟子,一脸失落地走开了。 谢清文:“……” 他看着阿大的背影,徒劳地张了张嘴,最后认命地低下了头。 ……算了,随他去吧,反正说了也没用。 九霜撩完就跑,这会儿已经去作弄别人了;墨虎正忙着跟其它异兽人一起搬物资,今天带来的东西有点多,还要过一会儿才能搬完。 谢清文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异兽人搬进来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进到别墅里面看看。 与他想象中的脏乱差不同,小别墅里的环境被保护的很好。 地面被打扫的光洁锃亮,四周没有乱扔的垃圾,家具也没有任何的破损;另一侧的沙发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烘洗干净的衣物,散发着洗衣液的清香。 透过落地窗向外看去,后院的杂草都被清理干净,水池里也蓄满了清水,一只斗鱼兽人正微眯着眼泡在水池里。 手心微微一沉,谢清文低头看去,是月白风清四只小貉崽往自己手里塞了个毛茸茸的东西。 拿起来仔细一看,好像是个缩小版的自己。 “这是我们大家一起做的爸爸,用的是我们本体的毛发,送给你。”阿清红着小脸,看起来有些窘迫,“我们变成异兽人后,就很少掉毛了,所以就只能做出这个大小的……” 谢清文手心紧了紧,轻声回应道:“谢谢,我很喜欢。” 见谢清文不嫌弃,周围的异兽人们纷纷露出了喜悦的表情,然后四下散开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谢清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微烫的温度顺着舌尖一路暖到了心底。 忽然之间,“爸爸”这个称呼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了。 * 此时,位于城郊废弃游乐场的地下实验室里。 霍岑正站在一个注满了20%福尔马林的玻璃缸前,神情温柔又专注的注视着浸泡在液体中的红发少女,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缸中的少女口鼻处被封上了特制的呼吸机,上半身贴满了用来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贴片。她双目紧闭,表情痛苦,皮肤由于长时间的浸泡而变得惨白。 第45章 如果不是心电图仪上不断变化的波形图,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其实是一具尸体。 徐行站在霍岑身侧,有些不耐地拧起了眉头:“她怎么还完整地活着?你到底行不行?” “……做切片标本起码要把她放福尔马林里泡四个月,这才半个月,你急什么。” 霍岑眼里闪着兴味的光,“我还是头一回把活人泡进去,这要换成是人类,她早就死了。真不愧是异兽人啊,泡了半个月都还安然无恙。” “说不定她还真能再撑三个半月。” 想到泡完福尔马林之后的操作,霍岑兴奋地舔了舔下唇。 徐行并不关心红玉的具体死法,随便问了两句就转换了话题。 “最近实验做的怎么样?有进展吗?” “有一点,异兽人啊,可真是浑身都是宝。”霍岑带着徐行来到了实验室中央的超级计算机前,“我发现,异兽人强大的并不仅仅是变异后的肉身和兽爪。” 他点开了一组实验数据:“所有的异兽人,不管是水生的还是陆生的,都有一个共性,就是自愈能力异常强大。” “我研究了他们的血清,发现他们的血液里存在一种从未见过的物质,不仅可以加速伤口愈合,还能提升身体素质。” 说着,霍岑点开了一个视频,里面记录的是他今天上午刚做的一组实验。 视频中,他把鼠兽人的血清注射进了一只普通小白鼠的身体。十秒钟之后,小白鼠体表的毛发开始飞速地生长,周身传来了骨骼快速生长的“咯咯”声,口中也冒出了尖利的獠牙。 霍岑又把视频快进到了二十分钟之后。 此时,小白鼠已经停止了变化。注射了鼠兽人血清之后,它并没有进化成鼠兽人,而是变成了一只浑身肌肉虬结、体型是之前两倍多、性格暴虐的变异大白鼠。 实验员放了另一只小白鼠进去,没过多久便被变异大白鼠一口咬断了脖子。 之后,实验员又依次往里放了兔子、鸡、体型较小的狗、野猫。除了最后的野猫由于动作灵活躲过了一劫,其余结果无一例外,都是被变异鼠咬杀。 实验视频到此为止,霍岑看着徐行,兴奋的双颊泛红。 “仅仅是这一项发现,只要想办法规避掉里面的一些副作用,我就能研制出最顶级的兴奋药剂!更别提异兽人身上肯定还有很多其他我没发现的东西!” “我需要更多的实验样本,越多越好!” “好。” 徐行看着实验视频,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 第41章 异兽人们送的“爸爸玩偶”,被谢清文放在了卧室的矮柜上,是一睁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看着矮柜上做工粗糙却饱含心意的玩偶,谢清文开始认真地思考起异兽人们的未来。 他之前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最开始收留异兽人也是因为性格使然。现在外面天寒地冻,他不忍心看着已经求到他面前的异兽人们流落街头。 按照他原本的设想,等到春暖花开,在野外生存也不再艰难,他就会让这些异兽人们离开。 可是现在…… 谢清文叹了口气。他需要重新思考这个问题了。 第二天晚上,谢清文处理完工作后叫来了凯克,关于自己初步的设想,他需要问一下有流浪经验的异兽人的想法。 禽类异兽人飞行的速度很快,半小时不到的功夫,凯克就从小别墅飞到了谢清文家。 他从客厅的窗户处飞入,带来了一阵清香。谢清文仔细嗅了嗅,好像是腊梅的香味。 “晚上好,清清美人。”凯克面带笑意地朝他走来,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了几枝殷红的腊梅,“这是下午我带乌奇他们去山上玩的时候看见的,当时就觉得跟你很配。接到你的电话后,我特意去摘了几枝过来。” 他将花递给了谢清文:“你喜欢吗?” “谢谢,我很喜欢。” 谢清文一面接过腊梅,一面在心中感慨: 绅士啊,真的是太绅士了,海城动物园是怎么养出那么绅士的黑鹦鹉的。 “那就好。后山上开了很大一片这种花,非常漂亮。下次你再去小别墅的时候,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凯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熟门熟路地在谢清文身边坐了下来,“今天特意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谢清文点了点头:“我有一个想法……凯克,你觉得现在住在别墅里的这些异兽人,有多少可以在野外独立生存呢?” “除了阿大,恐怕没几个可以。”凯克沉吟道,“最新过去的那一批鸟兽人我还不大了解,但是之前的那些……” “不管是从动物园里接出来的,还是之后从动物医院带回来的,都是从小就被人类饲养长大,他们的野外生存能力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如果还是兽形的话还好说,但是现在变成了人形,社会上对于异兽人又是这么个态度。别说是他们,就算是我,独自在外面都不能过得很好。” 凯克看着谢清文,目露感激:“还好有你,清清美人,是你救了我们。” “……哎呀,又说这些干嘛。”谢清文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低头抿了口水,正色道:“你刚才说的,也正是我在担心的。” “异兽人的寿命能有多久,现在谁也不知道,我不可能像这样养他们一辈子。他们,包括你,都必须要慢慢地学会融入人类社会才行。” 凯克闻言愣了愣:“可是……现在人类社会对我们的态度……” “我知道,但是问题不大。”谢清文说道,“现在第一轮针对异兽人的人口普查已经结束,第二轮还没开始。只要他们的行为举止没有大的异样,我就可以安排他们去我的公司工作。” “这确实有些冒险,但是我认为值得一试。”他看着凯克,轻声问道,“所以,你觉得呢?如果让你来选,你是会选择继续去流浪,还是说愿意冒险试一试,试着融入这个社会?” 凯克被问住了。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变成异兽人后,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东躲西藏地四处流浪,能够遇见谢清文,还被他收留,已经是意外之喜。 凯克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选择的余地。 “我不知道,我没有考虑过……”他觉得脑子有些懵,“如果去了你的公司,我又可以为你做些什么呢?” 谢清文笑了笑:“能做的事有很多,但是你不要老是去想能为我做些什么,你要想想你自己。” “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未来?是流浪、隐居、还是试着融入人类社会?” “我……” 凯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不用急着答复,你可以多考虑几天,也帮我问问其他异兽人的意思。” 玄关处响起了智能门锁被打开的声音,是独自外出买菜的墨虎回来了。谢清文边往玄关走,边对凯克说道: “回去再想吧,现在先吃饭。” “今晚吃番茄火锅哟~” * 番茄火锅很好吃,但凯克吃得食不知味,满脑子都是谢清文说的那些话。 可以选择的未来吗…… 想事情得过于专注,凯克差点连飞回小别墅的方向都搞错。 他想要一个怎样的未来呢? 是无拘无束地四处流浪吗?还是找一处没有人的地方,跟几个朋友一起隐居? 凯克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画面,觉得自己对那种生活并不怎么期待。 不过……如果一起隐居的人里有谢清文的话…… 电光火石之间,凯克的思路豁然开朗。 是了,他想要的,是一个有谢清文的未来。 不论做出怎样的选择,只要身边有谢清文,对他来说就都可以。如果这意味着他必须要冒险融入人类社会,那就融吧!他愿意去试一试。 心脏变得充盈,凯克觉得自己浑身都畅快了不少。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想见谢清文,想立即告诉他自己的决定。 视线中已经可以看见小别墅的轮廓,他却没有继续往前飞,而是调转了方向,重又往谢清文家里飞去。 尽管风清月朗,冬季的夜空却依然寒气逼人。冷风拂面,凯克的脸颊被冻的麻木,翅膀却扇动得却格外轻快,平日里需要近半小时的路程,这次只用了二十分钟就到了。 站在谢清文卧室前的窗台上,凯克平复了一下呼吸,轻轻叩响了紧闭的窗户。 窗帘很快被拉开,谢清文看着去而复返的凯克,赶紧打开了窗户。 “凯克?怎么又回来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出事,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考虑好了。”凯克看着谢清文,眼神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爱意,“我想试一试,融入人类社会。” 他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跃进屋内轻轻拥住了谢清文:“别墅里其他人的想法暂时还不知道,但我非常确定我的想法是这样。” 第46章 谢清文愣了愣,不动声色地从凯克怀里退了出来:“这个事情,你打电话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没必要特意跑一趟。 凯克摇了摇头:“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决定,所以想要当面告诉你。” 不等谢清文再说些什么,他便重新跳上了窗台,将手臂化为了暗黑的双翼: “我想说的就是这个,抱歉打扰你休息了。晚安,愿你今晚做个好梦。” 说完,他看着谢清文微微一笑,便转身飞进了黑沉的夜空。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谢清文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他默默合上窗户,望向被插在墙角花瓶里的那几枝腊梅,发觉有些事情的发展好像超出了他的预料。 * 小别墅那边的反馈来得很快。 第二天一早,谢清文就接到了凯克的电话,除了个别实在社恐的异兽人还在观望以外,其余异兽人都愿意冒险来人类社会试一试。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曾经最为叛逆的动物园异兽人,这回居然是最迫不及待想要过来工作的。 “是乌奇和白羽的前车之鉴起的作用。”凯克解释道,“恐怕现在在他们心里,出去流浪相当于出去送死。” 谢清文哭笑不得。 不管原因是什么,愿意迈出这一步就是好事。确认了异兽人们的想法之后,谢清文立即打电话给他的助理,让他在公司附近租一层公寓用作员工宿舍。 电话那头的助理惊讶地确认道:“诶?整整一层吗?” “嗯,一层。你再看看公司哪里还需要用人,尽快列个list给我。” 训练有素的助理立马掏出小本子开始记录:“好的boss。岗位类型有要求吗?” “有。要不需要工作经验、文盲都能干的那种。” “……” 电话那头的助理陷入了沉默。 第42章 助理的办事效率很高,午饭时间还没到,职位清单就发到了谢清文的邮箱里。 把撒满了帕玛森芝士的牧羊人派放进预热好的烤箱,谢清文摘下隔热手套,点开了助理发来的邮件。 文盲能做的职位并不多,基本都是些清洁工、搬运工之类的体力活。所幸公司的面积并不小,存放衣服、布料的仓库也有好几个,所以倒也不缺塞人的地方。 职位的问题好解决,住宿的问题却还要再等一等。 由于异兽人们身份的特殊性,谢清文并不想让他们冒着身份暴露的风险跟其他人类混居,只是一租就是一整层的公寓楼并不好找。 好在他也不急,正好趁着这段时间,还能让那些话都说不利索的异兽人们再各自练习练习。 大门门锁与烤箱同时传来声响,牧羊人派烤好了,去驾校学车的墨虎也回来了。 自从变成异兽人之后,这还是墨虎第一次跟谢清文分开那么久。尽管只是短短小半天的功夫,却也让他尝到了思念的滋味。 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中带着暖意的肉香,在驾校被教练折磨了一上午的脑子瞬间得到了放松。 墨虎换上家居拖鞋走到了谢清文身边,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清清,我好想你。” 谢清文觉得有些好笑,这才出去几个小时,怎么就一副好久不见的样子。 但他还是伸手揉了揉墨虎的脑袋,附和道: “我也想你。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坐在餐桌前,墨虎看起来有些神思不属,就连吃饭的速度都慢了不少。 “怎么了?”谢清文关切道,“是在驾校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墨虎摇了摇头。 他只是有些不知道,该怎样向谢清文表明自己的心意。 从驾校回来的路上,他路过了一家装修精美的花店,一眼就认出了那些放在架子上的淡黄色花朵,正是谢清文之前提到过的奶油向日葵。 他想买下来,当做惊喜送给清清,却因为没钱望而却步。他当然可以用手机上绑定的谢清文的银行卡来结账,可是这样也就失去了惊喜的意义。 小说听多了,墨虎也知道,在人类社会里,如果遇上了喜欢的人,想要和对方在一起,那就得向对方表明心意,展开追求。 可是现在,他拿什么去追求呢? 他连买束花的钱都没有。 他也不能像那只臭鸟一样自由地飞来飞去,从别的地方给清清摘来好看的花。 一种从未有过的自卑感逐渐将他吞没,墨虎猛然间意识到,用人类社会的价值观来看,他配不上他。 除了一颗炽烈的心和还算不错的皮囊,他的爱,在谢清文面前并拿不出手。 墨虎抿了抿唇,放下手中的叉子,向谢清文直白地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我想赚钱。”他的表情满是认真,“昨天吃火锅的时候,我听到了你跟凯克讨论的事情,你是想让小别墅里的异兽人去你的公司工作吗?” 谢清文点了点头:“这对于他们来说,是最快也是最安全的融入人类社会的方式。” 他的神情有些惊讶:“怎么忽然想挣钱了?是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 墨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接着问道:“那……有什么工作是我可以做的吗?” 谢清文想了想:“要不你来给我当保镖?在外面保护我的人身安全。” 这个提议被墨虎直接否决:“保护你是应该的,不能算作是工作。” “那……等你考完驾照了,来当我的司机?” 墨虎愣了愣:“这个没问题。可是,你都不怎么出门……” “等异兽人们去公司了,我肯定也要经常去的,总不能把他们往公司一丢就不管了。”谢清文笑道,“到时候,就由你来开车送我上下班咯。” * 未来的工作内容有了初步的安排之后,墨虎学车的热情空前高涨。 他的动手能力并不差,开车本身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真正有难度的是理论知识的学习。 尽管墨虎从刚变成人起就被谢清文逼着认字,但半年都不到的学习时间还是太短了,他现有的文字储备并不足以让他看懂全部的知识点。 但是看不懂知识点就考不了科目一,不考科目一就没办法拿驾照,拿不了驾照,之后的任何事情都将成为空谈。 于是接下来的这段日子,墨虎每天除了吃饭、睡觉、练车、做些家务、给谢清文当陪练之外,其余的时间都用来认字、学交规。 好在科目一考试是由单选题和判断题组成,并没有需要文字填写的内容。 谢清文在墨虎的手机上下了一个模拟科目一考试的app,只要多刷几遍题,到了考试的时候哪怕是看不懂题目内容,通过题目的长相也能蒙对正确答案。 半个多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年关将近,墨虎赶在过年前通过了科目一的考试。 谢清文四天前就给公司的员工提前发了年终奖、放了假,好让大家养精蓄锐,为年后即将到来的时装周做准备。 父母过世之后,每年过年谢清文都会带着墨虎,跟谢清黎一起自驾去气候更加温暖的理南度过。 不过今年,谢清黎有另外的想法。 这天一大早,谢清文还没睡醒就接到了她的电话。 电话接通,谢清黎开门见山: “今年过年,我们去城郊的小别墅过吧,就是你养着异兽人的那儿。” 谢清文还以为自己没睡醒听错了。 “……啊??” “我说,今年我们去城郊的小别墅,跟那些异兽人一起过年。”谢清黎又重复了一遍,“快醒醒吧,我都晨跑完了,你还没起床。” “……” 谢清文揉了揉眼角,撑起身子半靠在床头。 “为什么呀?” “人多热闹嘛,每年过年都是咱俩一块儿,你不腻我都腻了。”谢清黎听起来心情不错,“就这么说定了啊,咱们明天就过去。” 说完,不等谢清文回答就挂断了电话。 谢清文:“……” 他这个姐姐向来想一出是一出,这么多年下来他也习惯了。 他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洗漱过后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墨虎正在往窗户上贴窗花。屋子里地暖开的很足,窗外寒风凛冽、冬意浓浓,屋内却温暖的如同理南春天的午后。 看见谢清文从房里出来,墨虎脸上泛起了笑意。他飞快地贴好了手中的窗花,快步走到了谢清文面前,伸手轻轻地抱了抱他。 “早安,清清。” 自从发现谢清文不排斥他的拥抱之后,墨虎便时不时地会找些理由过来抱他,但也不敢久抱,往往是虚虚一抱便松开了。 相比于暗含情意的拥抱,看起来更像是某些西方的拥抱礼。 “早安,墨虎。” 谢清文笑着回答。 他环顾四周,发现家里不仅窗花贴好了,地面看起来也像是打扫过;厨房的岛台上,昨天买回来的面包已经被切成了均匀的片,放在面包机旁边,等他睡醒直接放进面包机烤好就能吃。 第47章 这段时间,除了正经做饭之外,家里的家务活基本上都被墨虎包圆了。 一开始谢清文还会疑惑,但问起原因墨虎又不说。后来看着他做家务做的心满意足的那个样子,谢清文也就不问了。 反正又不是什么坏事,他高兴就好。 简单的吃完了早餐,谢清文打电话取消了在理南餐厅订的餐后,便带着墨虎一起出门采购。 去城郊小别墅跟异兽人们一起过年这个决定做的太临时,现在再想订餐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但小别墅那边足足有四十几个异兽人,再加上谢清文他们,人数直逼五十。更何况,异兽人还是一个赛一个的能吃。 谢清文觉得他今天一上午叹的气比这个礼拜加起来的都多。 开上车库里八人座的商务车,他感觉他不是去买菜的,而是去进货的。 明天就是除夕,今天的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边的店铺也都关的七七八八,只有一些海城本地人开的店铺还在营业; 道路两边的树上两两对称地挂上了红色的灯笼,整个街道透着一股清冷的年味。 平日里隔几米就要堵一段的车道今天畅通无阻,只用了十分钟两人就抵达了家附近最大的商超。 谢清文在过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要买的东西。进了商超,他带着墨虎在入口处厨房用品区的货架上拿了五台电火锅,然后直奔冷冻区拿可以下火锅的食材。 五十个人的晚餐,火锅是最好的选择。 两人买菜买出了一种囤战略物资的架势,几乎清空了货架上的食材,结账时,足足装满了十几辆超市的小推车。 这般大的阵仗引来了商超的经理,他问清谢清文的住址后,直接让人用商超的货车把东西给谢清文送回去了。 原本以为光是搬东西就要来来回回搬好几趟,没想到最后连特意开来的八座车都没用上。 无事一身轻的谢清文也不急着回去,他拖着墨虎走去了路口的一个糖炒栗子摊子上买栗子。 室外寒气袭人,一出了商场,墨虎就自然而然地把谢清文揽进怀里,替他挡住了呼啸的冷风。 是以谢清文也没能看见,在路口不远处的巷子前,一个身着警服的男人停住了向他走来的步伐。 那人怔怔地看着两人相拥的背影,自嘲地笑了笑后,便扭头走进了身后的巷子。 等谢清文买完栗子转过身,路边早已没了那人的身影。 北风呼号,夹杂着雪花飘下,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1)。 第43章 海城市公安局,特殊事件调查组。 除夕夜将近,办公室里的最后一个组员也在两小时前赶回家了。外间的白炽灯被关闭,整层楼除了走廊,就只剩组长办公室内还亮着昏黄的灯光。 办公室内烟雾缭绕,徐行叼着烟独自坐在办公桌后,望着窗外发呆。 裤子口袋内传来轻微的震动,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是徐母发来的信息。 [徐行,新年快乐。今年过年你回来吗?有时间的话回来看看吧,家里包了你最爱吃的茴香馅的饺子,我和爷爷都很想你。] 随后,又发来了一张徐老爷子在帮着包饺子的照片。 徐行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厌恶,然后删除了那张照片,并把徐母的号码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 做完这一切后,他的目光又转回了窗外。 市公安局周围的高楼大厦外墙上,不断播放着各种楼体灯光秀,纷繁错乱的灯光将夜空中飘动的浮云都映成了彩色; 尽管市区内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但远处依旧会时不时地传来鞭炮的爆鸣声。 看来今晚城管大队又有得忙了。 徐行发着呆,脑子里各种思绪胡乱交错着。 清文现在在做什么呢?往年的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跟谢清黎一起去别的地方过年了吧。 今年他还是跟谢清黎一起吗?还是和那个狗男人? 脑海中浮现出昨天上午在街头看见的那一幕,徐行胸口处传来一阵闷痛。 在那次不算愉快的饭局过后,昨天是他第一次再见到谢清文,却是那样的场景。 他抬手想再吸一口烟,却发现手中的香烟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燃尽,徐行丢掉烟头,咬开了一瓶啤酒。 市局办公室内禁止饮酒,但是今夜他不想顾忌那么多了。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管,涌进空空如也的胃。一口气喝掉半瓶啤酒后,徐行放下酒瓶,眼眶有些泛红。 明明每年过年他都是孤身一人度过,但今年却觉得格外的寂寞。 手机又震了震,这回收到的是谢清文的信息。 [新年快乐,猴年吉祥~愿您在新的一年里,心想事成,幸福安康~] 后面还缀着几个烟花鞭炮的小表情。 一看就是复制群发的消息,却令已经郁郁寡欢了一整天的男人向上弯起了嘴角。 他将手机抬到嘴边,按住语音键,认真地回复道: “谢谢,新年快乐。” * 谢清黎一直都知道自家弟弟在收留异兽人,但是具体收留了多少、又是怎么收留的,她并没有具体地问过。 这会儿她从车上下来,看着眼前那站得齐齐整整的几排人头,有些傻眼。 “老弟啊……你这里养了多少……” 话还没说完,就被众兽齐声打断: “爸爸好!姑姑好!欢迎回家!!!” 这回不管是音量、整齐度、还是气势都比上次更足了,显然平时没少练习。 谢清黎被这场面小小地震慑了一下:“……哇哦~” “我说你怎么收留的那么积极呢,合着还有这一出啊,”她看着谢清文揶揄道,“干脆让他们把‘爸爸’改成‘皇上’吧,那你就是22世纪的第一个皇帝了,然后我就是22世纪的第一个长公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清文:“……你正常一点。” 身侧却传来阿大的附和:“姑姑是想让我们叫您‘长公主’吗?可以的没问题,下次……” 生怕事情的走向越来越奇怪的谢清文立即制止:“不用,她不想,你别理她。” 一行人在众兽的簇拥中走进别墅,谢清黎跟之前在动物医院呆过一阵子的异兽人们聊得不亦乐乎。 “金妮啊—在这边过得怎么样啊?” “圆圆,你是不是又圆了?” “九霜~哎呀想死我了,快来给姐姐摸摸~” 在谢清黎身后,一个半大少年紧紧地贴着她往前走,并不断伸手隔开从四面八方伸来的、试图触碰谢清黎的爪子。 第三次从谢清黎身边被推开后,九霜有些恼怒地哼了一声:“死晚晚,那么长时间不见你还是那么讨厌。” 谢晚霖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然后不屑地转开了脸,直接无视。 九霜:“……” 妈的,更气了。 昨天收到谢清文今天要来小别墅过年的消息之后,凯克和阿大就带着异兽人们把屋子里里外外又都打扫了一遍,并按照从前被家养过的异兽人的说法,在所有的门和窗户上都贴上了红纸。 谢清文走进别墅,看着四周被贴的乱七八糟的窗户,哭笑不得。 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再过一个小时,除夕联欢晚会就要开始了。 满满一车的食材被搬进屋,所有人都热火朝天地忙了起来。备菜的备菜,洗锅的洗锅,调味碟的调味碟,贴窗花的贴窗花。 院子里闲置的木箱被搬进客厅,在客厅两侧搭成了两张临时的大餐桌;备好的菜和谢清文带来的十台电火锅被分别放置在了这两张大餐桌上,围成了两个圈。 当一切准备就绪,除夕联欢晚会也开始了。热闹的歌舞声从电视里飘出来,从未过过年的异兽人们在这一刻也感受到了年味儿。 将近五十个人要完全坐下是不可能的,于是所有人干脆就都站着,走来走去的吃饭,硬是把火锅吃出了流水席的感觉。 谢清文端着碗站在番茄锅边,静静地凝视着这一屋子的热闹。 墨虎刚刚还在他身边,这会儿已经被凯克拉走,教其他异兽人该怎么吃火锅了;谢清黎在客厅的另一边,给身边的异兽人解释什么是过年;个别几个吃素的异兽人守在厨房,等着阿大给他们煮汤圆…… 谢清文低下头,吃掉了碗里已经有些放凉的牛肉卷,心里却觉得暖极了。 自从父母过世之后,这是他过过的最有年味儿的一个年。 谢清黎平时跟人类打交道的时候高冷的很,这会儿跟异兽人倒是聊的热火朝天,她的音量甚至已经盖过了除夕联欢晚会的大合唱。 “过年就是要热闹!要吃汤圆、放烟花、还要收红包!” 一旁的喜鹊兽人好奇发问:“烟花是什么?红包又是什么?” 谢清黎想了想,尽可能简单地解释道:“烟花……烟花就是用火一点,就可以在天上开出花的东西,我这回带了不少,到了十二点放给你们看。” 第48章 紧接着,她就跟变魔术似的从包里拿出了一叠红包:“这就是红包!一人一个,今天睡觉的时候压在枕头底下,接下来的一年就能平平安安哦~” 异兽人们哪见过这场面,一个个的都兴奋坏了,争先恐后地冲谢清黎伸手要红包。 谢清黎一边发红包一边笑:“不要抢不要抢,两个人分一个红包啊,我没想到这边人这么多,红包带少了,都怪你们爸爸也不跟我说一声……” 谢清文:“……” 你也没问啊。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谢谢长公主!” 于是接下来,屋子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谢谢长公主”的喊声。 谢清黎笑得见牙不见眼,她发完红包挤到了谢清文身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一个人在这儿干嘛呢?大过年的还这么冷冷清清……” 谢清文瞥了她一眼:“我光是看着你,就觉得够热闹了。” 谢清黎又乐了一会儿,然后收敛了些笑容问道:“不过说真的,你这边那么多异兽人,以后怎么办啊?我看再多来几个都住不下了。” “我打算让他们去我那里上班,已经在找宿舍了,找到了就让他们过去。” “……也行,你那儿应该没问题,特调组没事儿干不会往你那去。”谢清黎点着头夹了颗贡丸, “我这儿都快成特调组重点关注对象了,动不动就有几个人在医院周围蹲着,就等着再有人把变身中的异兽人丢过来的时候,他们直接带走。” “你以后再要带异兽人来看病的话,也注意一下,起码把他们五颜六色的头发遮一遮。” 谢清文点了点头:“好……” 客厅大门被打开,冷空气灌了进来。他抬眼望去,是晚晚搬了几箱酒进来。 不用想,一定是旁边这个女人的馊主意。 谢清文磨了磨牙根:“谢清黎……” “嗯?怎么了?” “我这里都是异兽人,你搞那么多酒过来,他们喝大了发酒疯是你打得过还是我打得过?” “哎呀,没事没事,他们很乖的。”谢清黎一脸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过年嘛,哪能不喝酒呢?” 说着她拿了两听酒过来,往谢清文手里塞了一听:“你也喝点儿,大过年的心思别那么重,跟个小老头儿似的。” 谢·小老头儿·清文:“……”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啤酒,酒精度数3.8%……应该还好? 原本靠在楼梯扶手上无所事事的九霜看见那几箱酒顿时眼睛一亮。 他认识这个!以前的主人每次带女孩子回来看他后空翻的时候都会给她们喝这个!喝多了她们就晕了! 九霜看着还在帮忙涮羊肉的墨虎,贼兮兮地一笑。 啊……这下可有得玩了。 第44章 这次来小别墅过年,谢清黎考虑到在场的大部分都是异兽人,担心他们喝不惯酒精的味道,所以带的是她喝过的适口性最好的一款精酿果啤。 这款果啤的酒精度数不高,整体是浓郁的樱桃味。入口时那极重的酸味和甜味能够很好地掩盖住酒精的气味,让人以为自己只是在喝果味汽水。 九霜趁着没人注意,抱着一箱果啤去了厨房。他拿过一个冷水壶,把里面的果汁替换成了果啤,然后拎着水壶晃到了墨虎身边。 墨虎此时正在帮小貉崽们涮肉。几个小家伙也就比桌子高那么一点儿,让他们自己来很容易直接把沸腾的锅子掀翻。 九霜装作不经意地把水壶往桌上一放,问道: “怎么是你在照顾这几个小崽子?他们爷爷呢?” “贴春联。”墨虎言简意赅,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满肚子坏水的狐狸毫不气馁:“我来喂他们吧,你先吃两口。” 墨虎正在夹丸子的手顿在半空,他狐疑地看向旁边一脸纯良的狐狸。 这家伙,有那么好心? 仿佛是要证明自己是真心想帮忙,九霜已经开始动手帮小貉崽们夹菜了,边夹还边催墨虎赶紧吃饭。 啧,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大对,但又看不出来是哪里不大对。 墨虎站在原地犹疑了一会儿,然后果断放弃思考,端起碗准备去找谢清文。 想不出来就不想了,反正这狐狸除了鬼点子多点儿、还是个潜在情敌,倒是也没什么坏心。 要不是被几个小家伙绊着,他早就想去找清清了。 “爸爸他正跟姑姑聊天呢,你就别去打扰了。” 墨虎刚抬脚欲走,身后就传来了九霜带着些慵懒的声音。 “你就在这儿吃吧,别一天到晚跟人跟的那么紧,小心招人厌烦。”他往墨虎碗里丢了一块裹满了辣椒的牛肉片,“尝尝这个,还挺香的。” “招人厌烦”几个字成功地让墨虎暂时歇了去找谢清文的心思。他转回身,对着碗里多出来的那一片红艳艳的肉拧起了眉头。 他不喜欢吃辣,更何况是死狐狸夹给他的辣。 一旁传来了九霜的嗤笑:“你不会是吃不了辣吧?早说啊,谁知道你那么菜。” 说着,就作势要把墨虎碗里的牛肉片夹回来。 意料之中的,眼前的小碗在他的筷子伸过去的一瞬间往旁边让了让,紧接着,那块肉就进了墨虎的嘴里。 看着墨虎瞬间涨红的脸颊,九霜差点破功。他赶紧低头给自己塞了一筷子菜,然后动作神态极其自然地倒了一杯酒。 “这个果汁味道真不错,难怪爸爸那么喜欢……” 话音未落,手里的杯子就被那个辣到头顶都开始冒汗的男人抢了过去。 男人一口气喝干了被子里的“果汁”后,恶狠狠地瞪了九霜一眼: “你,不许叫他爸爸。” 九霜并没有就称呼的问题跟墨虎展开辩论,今天他的重点可不是跟人打嘴仗。看着墨虎往番茄锅里伸去的筷子,他又下了一剂猛药。 “你脸好红啊,都开始出汗了,看来是真的吃不了辣啊……”九霜面不改色地吃下了一块同款辣子牛肉,佯装鄙视道,“真菜。” 身陷暗恋的单纯男人经不住任何来自“情敌”的刺激,被九霜的激将法一激,墨虎的筷子又拐回了辣锅,并且再也没有往其它的锅里伸过。 计谋得逞的九霜默默地把装满果啤的水壶挪到了墨虎一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转身走向了厨房。 光一壶酒怎么够,怎么说也得多来几壶。 他看着墨虎被辣的疯狂往嘴里倒酒的背影,咧开嘴无声地笑了开来。 哎呀,真好骗,真好玩儿。 * 度数再低的酒当水喝也会醉,更何况是生平第一次接触酒精的墨虎。 在喝了不知道多少“果汁”之后,他开始感到头晕,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那颗丸子明明就在那却怎么都夹不起来。 酒精上头,耐心开始变差。想吃丸子却怎么都夹不起来的墨虎烦躁地把筷子掷向了一旁。 筷子砸在不锈钢锅壁上,碰出清脆的声响。谢清文循声走来,拉住了傻站在原地双眼迷离的墨虎。 “墨虎?你怎么了?” 听见谢清文的声音,墨虎微微低头,然后“哐”的一下把脑袋砸向了眼前人的肩窝。 他亲昵地在谢清文肩上蹭了蹭,喃喃道:“清清……我好想你……” 炽热的气息带着难以掩饰的酒气喷洒在耳侧,低沉的嗓音激得谢清文耳根一麻。他将肩上的脑袋微微推开了一些,小声问道: “你这是喝了多少?” “我喝了三……嗯不对六……” 墨虎听了谢清文的问话开始认真数自己喝了几壶“果汁”,但脑子越来越晕,里面就像被灌满了浆糊,怎么都数不明白。 他索性直接放弃,整个人像树袋熊似的往谢清文身上一挂,开始耍赖: “别问啦……清清……别考我啦……” 谢清文:“……” 他们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不想被围观的谢清文选择直接带墨虎回房休息,反正他也吃的差不多了。 醉酒的人的行为总会变得不那么可控。好不容易将走路走得东倒西歪的墨虎扔到了二楼卧室的床上,谢清文浑身都冒出了一层薄汗。 被扔上床的男人双眼紧闭,看起来像是已经睡着了。谢清文摆弄着他在床上躺好,又去浴室拧了块毛巾给他擦了擦脸,便关上灯准备离开。 他的卧室不在这里,在楼上。 不料刚走到门口,身后便传来了踉跄的脚步声,谢清文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的墨虎抱进了怀里。 “清清,你要去哪里?” 不等他回答,墨虎就一脚关上了房门,将他拦腰抱了起来。 紧闭的房门隔绝了最后的光亮,骤然陷入黑暗的谢清文感到了些许茫然。 这什么情况?这是酒醒了还是没醒? 他还没想明白,便觉得身子一轻,然后落入了一片柔软里。 第49章 谢清文从床上撑起身子,望向黑暗中墨虎的方向问道: “墨虎?你还好……”吗? 未说完的话咽回了嗓子里,谢清文浑身猛地一僵。 尽管看不清,但他可以通过肩膀两侧床垫的塌陷,感受到墨虎正用双臂撑在自己的上方。 “清清,我好想你……” 带着酒气的呼吸伴随着热意喷洒在脸上,谢清文感觉自己的脸轰的一下就烧了起来。 他伸手推了推墨虎的胸膛:“你别离我那么近……唔!!!” 他的嘴唇被另一张滚烫的唇堵住,片刻后便松开了。黑暗中传来了墨虎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委屈。 “清清……不要推开我……” 说完,他便低下头重新攥住了那双微凉的、只敢在梦里触碰的唇。 不再是刚才那样的浅尝辄止,墨虎喘息着,重重地吮上了心上人的薄唇,他用舌尖勾勒着谢清文的唇形,然后熟练地舔进了他的唇缝,试图撬开他的齿关。 谢清文的眼睛在黑暗中越瞪越圆,终于反应过来的他趁着喘息的功夫一把抓住了肩膀右侧的那只手腕,然后猛地翻身而起,一只手将墨虎的手腕扭至了身后,另一只手压住了他的后背,瞬间就将墨虎正面朝下地反制在了床上。 “你发什么酒疯!” 忽然被压制住的墨虎愣了愣,然后迅速反击。多日的对练在此刻起了作用,如果说这世上有谁最了解谢清文的攻击轨迹,那简直非墨虎莫属。 墨虎并没有硬抗,而是顺着他用力的方向旋转,然后利用惯性三下五除二地反擒拿住了谢清文。 异兽人的夜视能力极强,黑暗并不能影响墨虎的视力。他看着下方那个明明被压制住却还在不断试图挣脱的身影,只觉得今天梦里的清清格外的不乖。 “墨虎!你放开我唔……” 嘴唇再次被吻住,这次墨虎紧紧地禁锢住了谢清文的四肢,没有给他任何逃跑的空间。 吮吸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听起来格外明显,谢清文被吻得心跳加速、头皮发麻,他最后的理智只能用来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彻底沦陷。 然而身上的男人很快便不再满足于亲吻。他舔吮了一会儿谢清文的嘴唇,发现无法撬开齿关之后,便放弃了这里,转移至了下一个阵地。 …………(两千字的分割线)………… 他抱着谢清文吻了又吻,心满意足地睡着之前,说出了令谢清文心脏狂跳的话语: “清清,我好爱你。” * 空气中弥漫着石楠花的气味。谢清文不敢打开门窗透气,担心会被别的异兽人们闻出些什么。好在这间房里自带浴室,不用打开房门能解决洗澡的问题。 他懒洋洋地趴在床上,这会儿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身侧的人已经陷入了深度睡眠,谢清文伸出手,在黑暗中描摹着墨虎硬朗的轮廓,思绪万千。 这傻子,什么时候开的窍? 开了窍又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明明是第一次,怎么花活那么多? …… 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谢清文索性放弃,打算等墨虎睡醒了直接问。 趴着的时间有点久,身上的各种液体都已经逐渐干涸,他叹了口气,认命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打算先洗个澡再收拾床单。 不料刚迈出一步,大腿内侧就传来了一阵难言的疼痛。谢清文倒抽一口凉气,双腿僵硬地走进浴室打开灯,朝疼痛的地方看了看。 果然,有些地方已经红肿破皮了。 一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地就经历了这一切,完事儿了还要自己爬起来收拾,而罪魁祸首还趴在床上呼呼大睡,谢清文心里噌的一下冒起了一股难言的火气。 他忍着疼快速地清洗了一遍身体,又回到床边不顾还在睡觉的男人,猛地用力一把抽掉了脏掉的床单,丢进了垃圾桶; 然后拿出一床干净的被子裹好了自己,咬牙切齿地躺在床的另一侧睡下了。 睡醒了给我等着。 狗男人。 第45章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墨虎的意识便逐渐苏醒,从沉睡中醒来。 空气中隐约还漂浮着一些石楠花的气味。他闭着眼睛翻了个身,在脑海中回味着昨晚那个销魂的“梦”,嘴角的弧度控制不住地上扬。 昨晚梦里的清清尽管不像从前一样配合,但是更加生动,也更加勾人。 真好啊…… 这份幸福感一直持续到了他睁开双眼,然后,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清……清清?! 刚刚还有些迷糊的脑子瞬间清醒,墨虎“噌”的一下坐起身,难以置信地望着身侧那个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脑袋的身影,双眼越瞪越大。 怎么回事?清清怎么在这里?难不成他昨晚做乱七八糟的梦的样子都被清清看到了?! 那他当时有说什么奇怪的梦话吗?不会还叫了清清的名字吧?! 感觉到腿部凉飕飕的,他哆哆嗦嗦地低头一看,果然。 虽然上衣还好端端地穿在身上,下方却是空空荡荡; 床单也不在床上,而是被团成了一团扔进了垃圾桶,若隐若现的石楠花香源源不断地从那里飘散出来…… 自己从来都没有做完梦后立马醒过来收拾的习惯,那么这床床单是谁丢的,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完了……清清肯定觉得我是个什么超级大变态了…… 刚睡醒时的幸福感此刻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悲伤与忐忑。墨虎颤颤巍巍地捡起床边掉落的裤子套上,生平第一次有了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 身上有些难受,他想起来洗个澡,又怕惊醒一旁熟睡的谢清文。 墨虎僵着身子坐在原地纠结了半天,决定先去把垃圾桶里的“罪证”丢了。 洗澡什么的,还是等清清醒了再说吧。 墨虎小心翼翼地下了床,动作尽可能轻柔地系紧了包裹着床单的塑料袋,拎着它向外走去。不料刚走到门口,身后就传来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一大清早的……你搞什么……” 谢清文的口气有些不耐。 他睡觉有夹被子的习惯,但昨晚由于大腿内侧的伤口,他被疼醒了好几次;好不容易睡着了一会儿,又被身边各种窸窸窣窣的动静弄醒。 谢清文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看向门口那个拎着个塑料袋一动不动的背影。 “过来。” 门口那个身影肉眼可见地一抖,然后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走回了床边。 “清清……” 墨虎低着头不敢去看谢清文的表情,如果他现在是犬形的话,肯定浑身上下每一根毛都是耷拉着的。 谢清文清了清嗓子:“昨晚……” 话刚起了个头,就被墨虎一脸心虚地大声打断: “昨晚那种情况绝对是第一次!我才没有经常做这种梦!我不是大变态!!” “……做梦?你觉得昨晚上发生的事情,就只是一场梦?!” 谢清文差点被气笑了。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原本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滑落至腰间。 “抬头!” 感受到谢清文语气中暗含的怒意,墨虎“唰”的一下就把脑袋抬了起来。 下一秒,他便倒抽了一口凉气,瞳孔地震。 尽管遮光窗帘还没拉开,屋内一片黑暗,但夜视能力极好的他还是能看见谢清文赤//裸的上半身上,从脖颈处开始蔓延的星星点点的红痕、牙印、以及略有些红肿的前胸。 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由于皮肤白皙,更显得那些痕迹触目惊心。 ……这是怎么回事? 记忆里发生的那些,难道不是一场梦吗? 谢清文掀开被子,膝行到了墨虎身前,冷声问道: “看清楚了吗?” 而墨虎,则在他掀开被子的一瞬间便扭开了脸,体温飞速攀升。 清清……清清他怎么……什么都没穿啊…… “看……看清楚了……”他讷讷道。 谢清文掐住墨虎的下颚,强行把他的脸扳回来与自己对视: “现在,还觉得那是梦吗?” 墨虎震惊,墨虎面红耳赤:“我……” 看着他瞬间变红的脸,谢清文双眼微眯,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这会儿知道害羞了?”他抬起脸,又凑近了些,“昨晚你可是硬气的很啊。” “我让你放开,你不放;让你停下,你不停。”谢清文越凑越近,与面前的男人呼吸交缠,“怎么样,爽吗?” 看着近在咫尺的心上人,墨虎心如擂鼓,脑海中原本有些朦胧的记忆随着谢清文的话语逐渐清晰。 几小时前发生过的各种细节再次浮现在眼前,他不由自主地鼻腔一热。 啪嗒。 一滴鲜红的鼻血落在了谢清文的唇间。 第50章 * 等墨虎去浴室处理好自己的鼻血再出来,谢清文已经缩回了被子里。 大冬天的,就算是开着暖气也还是有点冷。 窗帘被拉开,屋外已经是天光大亮。晨曦透过玻璃窗打在谢清文略有些苍白的脸上,给原本气色就不大好的男人平添了一丝脆弱。 墨虎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他看着谢清文斑驳的脖颈,眼神中满是愧疚。 “对不起。”他低声道。 谢清文反问道:“对不起什么?” “……哪里都对不起。”墨虎垂着手站在床尾,语气中的歉意都快溢出来了,“我以后不会了,能不能原谅我一次……” 谢清文本来就没有多生气,况且看着墨虎这幅歉疚的样子,他仅有的那一点怒气也已经烟消云散。 他叹了口气,朝墨虎招了招手:“过来。” 墨虎闻言乖乖地走到了谢清文身边。 见他过来了就一动不动地站着,谢清文又拍了拍床沿:“坐这。” 于是墨虎又乖乖地坐了下去,听话地像一只牵线木偶。 谢清文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戳了戳他的手背:“还记得你昨晚睡着之前跟我说了什么吗?” 墨虎仔细想了想,犹豫道:“……我爱你?” 谢清文挑了挑眉,拧起了墨虎手背上的皮:“嗯……但是你听起来好像不是很确定?” 墨虎忙不迭地摇头,他反握住谢清文的手,注视着他的眼睛沉声道:“没有不确定,清清,我爱你。” 尽管早就知道答案,但忽然之间过于认真的表白还是听得谢清文耳根一红。 他没有挣开被反握住的手,只是移开了有些略慌乱的视线,轻声问道: “什么时候发现的?” “大概……一个月以前。” 居然都已经开窍一个月了?! 谢清文有些惊讶地看向墨虎:“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下慌乱的人变成了墨虎。他避开谢清文的视线,支支吾吾地怎么都不肯说。一直到谢清文有些急了,他才自暴自弃地开口道: “一开始是觉得,比起我,你应该更喜欢那只狐狸。” 他松开了那只握住对方的手,鼓起勇气把谢清文连人带被子一起搂进了怀里,闷声闷气地说道: “你是一个在人际交往的时候那么有分寸感的人,却从来都不阻止他的靠近,就连他舔……舔你的耳朵,你都没有生气。” 谢清文闻言愣了愣。那只是一次他和九霜都心知肚明的试探,没想到这傻子居然一直记着。 “后来……后来我又觉得,从人类的角度来看,我配不上你。”墨虎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双臂,继续说道,“我什么都没有,没房没车没钱没工作,可是你那么好……” 谢清文打断了他的话:“所以你才想赚钱?” “……嗯。”墨虎点了点头,“最起码,我想要有给你买奶油向日葵的钱。” 谢清文的心底涌起了密密麻麻的心疼,但同时又非常好奇:“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东西的?” 什么房啊车啊钱啊的,自己从来都没跟他说过这些啊。 墨虎秒答:“小说里都这么说的。” 谢清文:“……你听了什么小说?” “霸道总裁与他的小娇夫、霸道总裁爱上我系列之双a恋、亿万总裁的替身前夫……” 谢清文哭笑不得:“你这看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墨虎抿了抿唇,没有吭声。 “不是每个人的感情,都是以物质条件为前提的,起码我并不在意这些。”谢清文在他耳边轻声解释道,“在我看来,那些添加了太多附属条件的关系,已经不能称之为‘爱情’了。选择这样关系的人,更爱的往往并不是另一方本身,而是附加在另一方身上的各种条件。” “这多少有点本末倒置。” “刚才你也说了,我是一个在社交距离上很有分寸感的人。”谢清文的声音压得更轻了,还带着些若有似无的引诱,“那么你回忆一下,这段时间我对你的态度呢?” “我可不是什么人都让抱的。” 墨虎愣住了。 这段时间,清清确实不再抗拒他的靠近,也没再跟他强调过亲密关系距离之类的话。但是由于两人间最亲密的时候也不过就是拥抱,在墨虎看来远不及九霜舔的那一下,所以从未把谢清文对他的感情往其它方面想过。 但是昨晚……他对清清做的,可不只是舔一下。而清清到后来也没有再拒绝,反而很配合的样子。 那这是不是代表,清清对他也…… 墨虎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他松了松手,稍稍后退了些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桃花眼,难以置信道: “清清……” 他不敢继续往下说,只敢用眼神询问。好在面前的人看懂了他的眼神,并很快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就是你想的那样哦……”桃花眼中盈满了笑意,“要不要和我交往呢?男、朋、友?” 轰—— 墨虎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这样美好的事情他哪怕是在梦里也没敢梦到过。 但是哪怕真的只是在做梦,他也想要当这一梦的男朋友。 “……要。”墨虎伸手捧住了谢清文的脸,嘴唇抑制不住激动地颤抖,“我要做你的男朋友。” 然后他闭上眼,深深地吻了下去。 第46章 这还是墨虎第一次在获得了谢清文首肯的情况下与他接吻。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谢清文的侧脸,嘴唇颤抖,呼吸急促,却只是稍稍用力地含住了他的唇,不敢再像昨晚那般放肆。 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对方下一步动作的谢清文疑惑地皱了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感觉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湿润了他的双唇。 这没出息的,不会又流鼻血了吧? 他赶紧睁开双眼退开了些,发现落在唇上的不是鼻血,而是墨虎的泪。 眼前的男人双眼紧闭,哭得无声无息。泪水从眼睑下方蜿蜒而下,划过脸颊,流进了嘴角。 谢清文伸出舌尖舔了舔沾到自己唇上的泪,咸涩咸涩的。 那股涩味从舌尖传到了心底。他抿了抿唇,小声问道:“哭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太高兴了。”墨虎睁开微红的双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傻子……” 谢清文轻轻吻了上去,从眼睑处开始,一点一点地吻过墨虎脸上的泪痕。 当两人再次双唇相接,他没有再被动地等待墨虎的动作,而是主动含住了墨虎的下唇,或轻或重地啃吮,然后伸出舌尖,探进了他的唇缝。 对面的回应来的快速且猛烈。谢清文的舌尖探进唇缝的一瞬间便被墨虎吸住,心潮澎湃的男人飞快地抢回了主动权。 他不断抢夺着谢清文的呼吸,又用舌头勾缠住了对方柔软的舌尖,在口中又舔又吮。直到谢清文因缺氧缩回了舌头,墨虎立即趁着他喘息的间隙,吻住了他的下唇,顺势舔进了他的口中。 “唔……” 墨虎的攻势又凶又猛,谢清文承受着,只觉得一阵麻意从尾椎处升起,一路蔓延至了后颈;他被吻得浑身发软,情不自禁地低吟出声,全靠墨虎那只捧住了他后脑勺的手才勉强稳住了身形,没有向后倒去。 冬季的清晨一片寂静,窗外连声鸟叫都没有。空旷的房间内,急促的喘息声与吮吸声不绝于耳,谢清文光是听着这声音,都被激得头皮发麻。 “清清……清清……” 已经完全掌握了主动权的男人吻着吻着便不再满足于单纯的接吻。他离开谢清文的嘴唇,胡乱地吮吸着他的耳垂,然后一路向下,吻至了他的喉间。 昨晚没轻没重留下的痕迹映入眼帘,白皙的脖颈上暗红的吻痕斑驳,后颈处甚至还有一个破了皮的牙印。 墨虎停下了动作,心疼地摸了摸那个牙印,哑声问道: “疼吗?” 谢清文摇了摇头:“还好,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 也就是说,当时还是疼的。 墨虎没再继续,他轻柔地吻了吻谢清文的后颈,然后把人紧紧地拥在了怀里,平复着急促的呼吸。 “清清,我好开心。” “嗯。”谢清文勾起嘴角,泛红的脸颊在墨虎的肩膀上蹭了蹭,“我也很开心。” 没有人再开口说话,两人在晨曦中静静地相拥,仿若一对交颈的鸳鸯。 楼下突如其来的玻璃爆裂声打碎了这一室的宁静,谢清文直起身子,不满地朝下看了一眼,对墨虎柔声道: “你去楼上帮我把我的行李箱拿下来?然后我们一起下去看看。” 昨天的衣服已经不能穿了,他的行李还在楼上自己的房间。 “好。” 墨虎低头在他唇上落下一吻,转身走了出去。 * 五分钟后,谢清文换好衣服独自下了楼。 第51章 墨虎留在了房间里洗澡,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要是不洗澡就这么下楼,满屋子的异兽人都能闻出来他身上是个什么味儿。 还没走到一楼,谢清文就被楼梯拐角上站得满满当当的异兽人堵住了去路。 “怎么都挤在这里?”他冲着前面的异兽人问道,“楼下出什么事了?” 回答他的是缩在兽群最后方的圆圆:“有个陌生的异兽人砸破玻璃闯进来了,长公主姑姑让我们离他远点不要靠近。” 陌生的异兽人? 谢清文直接忽视了那个奇奇怪怪的称呼,挤到了兽群的最前方,看清了一楼的现状。 客厅一侧的弧形落地窗被打碎了一块,寒风透过被破碎的窗口“呼呼”地灌进屋里;落了一地的玻璃渣上,一个人身蛇尾的异兽人正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着昨晚没吃完的食材; 看见新出现的谢清文,他目露警惕,阴沉地朝着他“嘶—”了一声,见谢清文没有上前阻止他的意思,注意力就又回到了面前的食物上。 卧槽,女……男娲。 别墅里的异兽人们都站在了距离那只蛇兽人稍远的位置,以凯克为首的几只胆大的异兽人已经做好了随时进攻的准备。 但是……谢清黎也跟着凯克站在最前面干嘛?她这是又手痒了想打架了? 谢清文小心翼翼的挪到了自家老姐身边,小声问道:“你在这干嘛?晚晚呢?” 谢清黎看见他,顿时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拿出手机飞快地打字道: [晚晚喝多了还没醒。你醒了真是太好了,你不在我都怕这些异兽人不听我的,一个不留神就要冲上去干架。] 谢清文疑惑地看着她,小声问道:“打就打呗,我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他一个?” 谢清黎翻了个白眼,继续噼里啪啦地打字。 [你看看他那条尾巴,他是银环蛇,剧毒啊我的弟,银环蛇兽人说不定更毒,就算是打的赢,被咬上一口人也没了!] [还有,你别说话了,给我打字,那蛇警惕性强得很,我刚才多说了两句话都差点被他的大尾巴卷。] 谢清文眉心微蹙,心中万分后悔没把家里的弓箭带过来。 他拿出手机打字问道: [那现在怎么办,难不成就这么干看着,等着他自己走?] 谢清黎摇了摇头,手指在手机上点得飞快: [打肯定得打,但不是现在。按理说蛇类这个季节都在冬眠,这只银环八成是睡到一半忽然变身了才会醒过来。] [冬天野外没什么吃的,看他这样子应该是被火锅的香气吸引过来的。等他吃饱了,说不定就又困了,到时候再打不被咬的几率会高一些。]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于是谢清文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又对一旁蓄势待发的凯克做了个‘再等等’的口型,自己则悄悄挪去了厨房,拿刀。 没有弓箭有把刀也是好的,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把厨房里能拿的刀都拿上,谢清文又回到了他姐姐的身边。 他打字问道:[你不回房吗?这里太危险了。] 谢清黎果断摇头:[不回不回,我留下来帮忙。] 嘴上说着帮忙,神情却是兴奋得很,明摆着就是手痒了。 谢清文:“……” 直说吧,你就是想打架。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往谢清黎手里塞了把西瓜刀。 客厅里剩余的食材很快就被蛇兽人扫荡一空。然而他很明显并没吃饱,在喝了一口辣锅的汤底被呛到之后,他立即放弃了喝汤底,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屋子里的一众异兽人身上。 很快,他就盯紧了看起来最弱的谢清黎。 谢清黎:“……”哇哦,更兴奋了。 原本的计划显然是行不通了,在收到了谢清文肯定的眼神之后,凯克长啸一声,带头冲了上去。 屋内顿时乱做了一团,在凯克的带领下,所有胆大些的异兽人们纷纷一拥而上,中间还夹了个逮到机会就补刀的谢清黎。 近战的人手已经够了,谢清文站到了高处,在稍远的地方观察战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尽管他昨晚并没有睡好,但是一觉醒来,他觉得自己不管是视力、听力还是体力都比平时要好得多。 毒蛇最主要的攻击手段除了可以绞杀敌人的蛇身,就是那一口毒牙。眼看自己的身体瞬间就被蜂拥而至的人们刀的遍体鳞伤,银环蛇张开血盆大口就朝着离他最近的一只异兽人咬去。 发觉了银环蛇的意图,谢清文抬手就把手里的尖刀掷了过去。 在这段时间日复一日的练习下,他射击的准头已经有了空前的提高。尖刀被掷出后,便以一种空前的速度精准地朝着银环蛇口中的尖牙飞去。 伴随着一声脆响,尖刀穿过了银环蛇的脸颊,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地上,旁边还散落着几粒带血的尖牙。 异兽人们的攻势出现了一瞬的凝滞,众兽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一句话: 卧槽,爸爸牛逼。 别说是异兽人,就连谢清文自己都有些被吓到了。 啊这,他现在力气那么大了吗?他原本只是想打偏那蛇兽人的嘴啊! 蛇兽人痛苦的嘶嘶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又拉回到了他的身上,凯克抓紧机会就想了结了他,却被谢清文制止。 “等一下!凯克!”谢清文高声道,“先别杀他,把他打晕绑紧了丢进后院。” 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47章 等墨虎洗完澡、拎着垃圾袋来到一楼,战局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扫尾阶段。 凯克正带着另外两个鸟兽人在后院,把被打晕的蛇兽人往后院的桂花树上捆;阿大正在指挥其他几个异兽人收拾溅满了火锅底料的战场;乌齐拿着卷透明胶带,试图封住被打碎的玻璃窗…… 而他的男朋友,正坐在沙发上哭笑不得地安慰痛失竹荪虾滑、伤心到打鸣的圆圆。 “呜……呜呜……爸爸……我……我的竹荪虾嗝……虾滑……我昨晚都没舍得吃完,特意藏在最底下留到今天的……呜……没了……被吃掉了……嗝……” “买买买,再给你买……” 墨虎忽然觉得手中的垃圾袋有些烫手。 这一大早的,人那么齐的吗? “诶?虎哥,你手上是要丢的垃圾吗?”正趴在地上擦地的德牧富贵扯着个大嗓门喊道,“扔到门口的大垃圾袋里吧,等会儿我一起丢了。” 墨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嚎得手指一抖,差点没拿住手里的垃圾袋。 不过…… 他看向门口那只火锅底料味四溢的大垃圾袋,忽然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墨虎飞快地丢掉垃圾,来到了谢清文的身边。看着那张几乎天天见面、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俊脸,不知怎么的,他居然感觉有些害羞。 啊,这就是我的男、朋、友。 光是在心里想想就心跳加速,墨虎抿了抿唇,强行压住了疯狂上扬的嘴角。 谢清文:“……?” 这家伙,怎么坐过来话都不说一句就开始脸红? “你还好吗?”谢清文用手背贴了贴墨虎泛红的脸颊,“怎么脸那么红?衣服穿太多了?” 墨虎摇了摇头,十足硬汉的脸上,神情却是说不出的柔情似水:“不是,我就是看见你高兴。” “噗——” 客厅的角落里,打从墨虎下楼起就一直在暗中观察的九霜一个没忍住喷笑出声。 没看出来啊,咱虎哥那么纯情哪? 丝毫不加遮掩的笑声吸引了沙发上几人的注意力。九霜顶着墨虎恼羞成怒的目光,悠哉悠哉地踱到了沙发前,拎走了趴在谢清文大腿上哭得只剩打嗝的劲的圆圆。 “嘘,别哭了,你已经失去了竹荪虾滑,还想失去本来就没多少的尊严吗?” 被拎至半空的圆圆身子一僵。 更难过了,嘤。 转身离开之前,九霜还不忘暧昧地看了墨虎一眼,用气音说道: “不客气,老板夫~” 墨虎:“……” 谢清文一脸迷茫:“?他说什么不客气?” “……没什么。”墨虎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对了,楼下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弄成这样了?” * 银环蛇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冬日的太阳高高地悬挂在天上,足够明亮却并不温暖;凛冽的寒风刮过银环蛇伤痕累累、失血过多的身体,吹得他浑身上下都在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 耳畔传来阵阵欢声笑语,他循声望去,透过泛着雾气的落地窗看见了屋子里的情景。 之前贴着墙根摆放的木台和大锅都已经不见了,室内被尽可能地清空,异兽人们每人捧着一只冒着热气的碗,以沙发为中心席地而坐。 沙发的正中间坐着两个人类,一个是早上用长刀砍他尾巴尖的,另一个是用短刀砸他毒牙的。 第52章 想到这里,银环蛇的口腔隐隐作痛。谢清文那一刀下去,他的毒牙直接没了一半。 银环蛇扭了扭身子想要逃脱,却被疼得险些再晕一次。 身上的绳子系得极紧,系绳子的人巧妙地把绳子勒进了他身上每一处或深或浅的伤口里,不动的时候还好,但越是挣扎,绳子便勒得越深。 直击灵魂的痛感使得银环蛇不敢再动,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放慢了。 “那条蛇醒了。”凯克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对谢清文说道。 谢清文点了点头:“嗯,先不用管他。” 院子里的这条蛇还不能确定是敌是友,犯不着为了他牺牲自己的午餐时间。 说完,他便继续跟异兽人们一起有说有笑地吃着饺子,尽管饺子是速冻的,但屋子里热腾腾的年味儿却一点都不少。 一顿饺子热热闹闹地吃了大半个小时,直到最后一个异兽人放下了碗,谢清文才悠哉悠哉地走到了厨房,开始烧水煮宽粉。 宽粉用昨天没用完的番茄底料煮至软糯弹牙,再调上一碗加了白芝麻、生抽、陈醋、耗油、糖、小米辣的芝麻酱,浓浓地拌进粉里。 谢清文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微妙的笑容。如果他没看错的话,今天早晨那只蛇兽人吃得最意犹未尽的就是一碗冷掉的麻酱宽粉。 不过,现在这一碗粉可不是给蛇兽人做的。 谢清文端着满满一碗掺杂着番茄香味的麻酱宽粉,叫上凯克、墨虎和圆圆走到了后院,然后在距离蛇兽人一米左右的位置把碗往圆圆手里一塞,笑眯眯地对他说道: “吃吧,慢点吃,专门给你开的小灶。” 小香猪受宠若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睁得溜圆,近距离见到银环蛇时产生的惧意在瞬间不翼而飞。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在冷得要死的院子里吃,但爸爸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爸爸万岁! “谢谢爸爸!”圆圆立即接过大碗,坐在原地“吸溜吸溜”地埋头苦吃起来。 谢清文几人来到院子里时,银环蛇正闭着眼睛疯狂催眠自己。 睡吧……睡着了就不冷不痛也不饿了……就像过往的每一个冬季一样……再睁眼,就又会是一个食物充足的春天…… 可惜他自从变身了之后,就再也无法进入冬眠的状态。闭上眼睛不仅不能帮助他快些入睡,还将他身体各处的疼痛都放大了。 鼻尖飘来一阵熟悉的香味,银环蛇睁开眼,就看见一个圆滚滚的小身子正坐在自己身前不远处,格外香甜地吸溜着手里的食物。 他认出那是他早上刚吃过的一种食物,真是好吃极了,让他不禁回想起了从前吃过的、隔壁山头黑蛇的幼崽。 不过这味道比黑蛇幼崽还要好吃的多,可惜早上这种食物就只剩了一点点,他完全都没吃够。 银环蛇抿了抿干裂的唇,默默地咽了口口水。 好饿。 谢清文观察着银环蛇的表情,并没有立即开口说话。 他心里有着自己的考量。银环蛇是一种群居蛇类,而且相比于其他品种的毒蛇,银环蛇的性格更为温和。 如果可以让这只银环蛇兽人加入他们,那么山上其他的银环蛇就都有可能成为帮助他监视别墅周遭的眼睛,异兽人们住在这里的安全性将会得到一个质的飞跃。 银环蛇生物监控啊,想要。 不过前提是这只银环蛇兽人,不是个心怀恶念的异兽人。 谢清文还没有意识到,他此时对于别墅里这些异兽人的态度,已经不再是刚开始那样单纯的收留。 他会去考虑他们的未来,关心他们的安危,像一个真正的领袖那样庇护着自己麾下的每一个异兽人,并尝试着带领他们在荆天棘地中挣出一个未来。 一时间,院子里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就只剩下了圆圆吸溜宽粉的声音。 碗里的宽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只剩最后几根粉时,银环蛇终于忍不住出声了。 “嘶嘶——”给我留点儿。 圆圆吃粉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加快速度吃掉了剩下的粉,就连碗底的酱料都舔了个干净。 臭蛇烂蛇,早上偷他的竹荪虾滑,这会儿还想分他的麻酱宽粉,想得美,一滴都不给你留。 被圆圆吃过的碗干净到反光。他洋洋得意地抬起头,刚想挑衅一番这个偷虾滑的贼,就被银环蛇格外阴沉的脸色吓得一抖。 救命啊爸爸好可怕! 然而银环蛇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哪里不对,他甚至觉得有些委屈。 这些人怎么回事啊,都把他打成这样了,还故意用好吃的来折磨他。 放他走行不行啊,他再也不来了。 异兽人大多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有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谢清文看着银环蛇那张长得阴冷狠戾的脸上格外好懂的表情,在心里默默给圆圆点了个赞。 好样儿的,不愧是家里吃饭最香的一个。 吃播圆圆功成身退回了室内,谢清文向前一步开始了“审问”。 他开口就是一盆泼天的脏水: “你早上,为什么想要杀我的姐姐,就是除了我之外的另一个人类。” 其实谢清文心里多少已经意识到上午的事可能是场误会,面前这只银环蛇兽人虽然长得凶残了一点,但应该没什么坏心。 但该泼的脏水还是要泼,理不直气也得壮,不然一上来就理亏,这谈判还怎么进行下去? 他的银环蛇生物监控不就泡汤了吗? 果然,银环蛇兽人一听这话就激动地“嘶嘶”了起来。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我什么时候想杀她了?我疯了吗明知道你们人那么多还去杀她??我就是想再要口吃的啊!! 他边说边不顾蛇尾的疼痛奋力翘起了自己残缺的尾巴尖,那个眼神,就算是没有墨虎的翻译谢清文也看懂了。 他在说: [你看看我的尾巴啊!那女人是我能杀的吗?明明就是她要杀我啊!!!] 第48章 看着眼前神情激动的蛇兽人,谢清文故作冷漠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这可怜孩子,“嘶嘶”都漏风了。 他右手握拳抵住嘴唇轻咳了一声,调整好表情之后,才复又开口道: “别骗人了,当时在场的人都能看出来,你盯着她看的表情,分明就是没吃饱想拿她填肚子。” 银环蛇震惊了,这人怎么听不进蛇话呢? 人类有什么好吃的?还不如隔壁山头黑蛇产的蛋。 他求助地看向了院子里另外两个“同类”,却发现早上带头揍他的那个正一脸赞同地点头,另一个早上没见到的眼睛里就只有这个人类,压根看都不看他一眼。 银环蛇:“……” 他一脸颓丧地垂下了头:“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我真没想对那个人类怎么样……盯住她是因为她看起来最弱……一般族群里不都是使唤最弱的那个去干活吗…… 愈发委屈的表情弱化了银环蛇长相中自带的阴戾,单看五官与脸型,其实他称得上是一只漂亮的异兽人。 由于刚才的奋力挣动,银环蛇身上的伤被绳子勒得更深了。脸颊上被谢清文捅穿的伤口也再次开始流血,衬得他的脸色愈发苍白。 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郁,谢清文眉心微蹙,担忧的眼神一闪而过。 不能再耽误了,哪怕对方是异兽人,这伤势也有点太重了。 “好,就当你说的是真的,”谢清文立马松了口,“那你随意闯进我家这件事怎么说?这可给我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他扳起手指头开始算账: “你打碎了一面玻璃、两套高档骨瓷餐具、十一只彩虹玻璃杯,还弄坏了六台电火锅;被弄脏的墙面清理不干净,只能重新贴墙纸;再加上你给我们这一屋子人造成的惊吓,需要补偿的精神损失费,林林总总加起来……” 谢清文给出了一个数字:“按照海城2123年最低收入标准来算,你需要留在这里,听我差遣、为我工作一年半。” 银环蛇越听蛇眼瞪得越大,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出来。 这时候,单纯的蛇兽人还不明白这种感觉,叫做被算计。 “当然,你留在这里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没有给银环蛇思考的时间,谢清文继续说道, “我们会治好你身上的伤,让你住在温暖的室内,给你提供好吃的食物,不用游荡在冰冷的山里为食物发愁,也不用担心会因为身体的变化被人类抓走。” “所以,你同意留下来抵债吗?” 好吃的食物…… 银环蛇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碗香气四溢的麻酱宽粉。 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但出于好奇还是问了一句: “嘶……嘶嘶?” 如果……我不同意留下来呢? 第53章 “那我就只能把你送走了。”谢清文冷声道,“这个别墅里住着异兽人的事情不能被暴露,所以如果你非要走,那我就只能蒙住你的头,让人把你送去几十公里外的其他山里了。” “你想怎么选都行,我尊重你的意愿。” 早就听明白了谢清文的意思的凯克在一旁默默地展开了双翼、亮出了兽爪,目露威胁地盯向了银环蛇。 清清美人想要的异兽人,必须得帮他搞到。 凯克那比起鹰族也毫不逊色的气势唬得银环蛇脖子一僵。 要是让这个鸟兽人把他送走,那他一定会在半道就被“送走”的吧! 更何况,冰冷的陌生山头和熟悉山头上的温暖房屋,是蛇都知道该怎么选。 不出意外地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谢清文立即上前松开了已经勒进了蛇肉里的绳子,然后几人合力把银环蛇抬回了屋里。 由于失血过多加上被捆缚得太久,他现在已经动弹不得了。 原本就较为凶残的长相再配上这一身狰狞的伤口,使银环蛇看起来更为吓人。 屋子里的异兽人们惊慌之下纷纷摆出了防御的姿势,但好在凯克大致解释了几句之后,他们便很快放松了下来,接受了这个看起来很恐怖的蛇兽人将会是他们的新同伴的事实。 既然爸爸都确认过了这是条好蛇,那他就一定是条好蛇。 异兽人们全然信任的态度看得谢清文大为感动,他当即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今晚加餐。 * 谢清文从未想过要隐瞒自己与墨虎之间的恋人关系,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段感情会以一种如此社死的方式被发现。 在小别墅过年的第四天,谢清文带来的所有高领毛衣都已经被穿过一遍,性格使然,他无法容忍同样的衣服一周之内在自己身上出现两次。 为了遮住脖子上还未完全褪去的痕迹,他用一条浅灰色的莫代尔围巾遮住了脖颈。莫代尔制成的围巾轻薄且柔软,即便是在室内戴也并不十分突兀。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等会儿下了楼,就找机会偷偷把空调的温度调低几度,午饭的话就弄一点没那么热的东西,反正都是他做饭,吃什么当然是做饭的人说了算…… 然而再好的打算在他跨进客厅的一瞬间都成为了泡影。 客厅里,异兽人们正其乐融融地坐在地上穿烤串,就连伤势刚好了一点的银环蛇都抱着一小盆泡软的宽粉独自在角落里穿着。 不会吧……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碳火的焦香气不断从一旁的厨房中飘出,谢清文走过去一看,果然,他亲爱的老姐正站在那里烧炉子。 “诶清文!你醒了!”谢清黎看见他狗眼一亮,“我们中午吃烧烤吧!你看你看,我把爸妈以前定制的碳火烧鸟炉翻出来了,没想到这个碳居然还能用……” 她边说边把谢清文往炉子边上推。自打前天晚上吃过了谢清文亲手做的饭,她这两天脑子里的菜谱就没停过。 “快快快,炉子我都烧好了,串也穿的差不多了,万事俱备,就等你这个大厨了。” 谢清文一脸麻木地站在这个父母生前为了开派对特意定制的、长度足足有两米的碳烤炉前,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气,内心满是绝望。 谢清黎,你是爸妈生下来克我的吧?一定是的吧?!! 他张了张口,垂死挣扎:“我不会烤串……” 谢院长大手一挥:“没事儿,我不嫌弃,总比我烤得好。” “……我今天不想吃烤肉,比较想吃凉皮……” “凉皮是吧?你先烤着,一会儿我就去给你拌!” 谢清黎说完便“哒哒哒”地跑开了,脚步轻盈,表情欢快。 一看就是刚坑完弟弟的死样子。 谢清文一边在心里把谢清黎骂了八百遍,一边把岛台上已经穿好的烤串铺在了烤架上。 行,我烤,只要我烤得够快,就没人能热的死我。 烤串的香气很快蔓延开来,被香气吸引过来的异兽人们围着厨房里三层外三层地站了一圈。 “哇……好香啊……” “真的好香啊,感觉比外面的烧烤摊卖得还香……。” “烧烤摊?烧烤摊的烧烤好吃吗?” “不知道诶,没吃过……那个摊主挺凶的,看见我就骂……” …… 燎人的热气很快把谢清文的额头和脖颈熏出了一层薄汗,围巾吸收了汗液之后湿哒哒地贴在他的脖子上,弄得他整个人难受极了。 谢清黎拿着一袋方便凉皮走进了厨房,她看着满头冒汗的谢清文,疑惑道: “那么热你还围着围巾干嘛?摘了呗。” 谢清文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这是我今天的穿搭。” 一旁正拿着本杂志不停扇风的的墨虎满眼愧疚。他自然知道谢清文不愿意摘围巾的原因,但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只能一边给谢清文擦汗一边加快了扇风的频率。 可惜这么点风压根就起不了降温的作用。很快,谢清文下巴处没被擦到的汗液就汇聚在一起,滴落了下来。 拌好凉皮的谢清黎实在看不下去,直接伸手拽掉了谢清文脖子上的围巾。 “穿搭什么的等会儿再戴上不也一……嘶——” 尽管墨虎飞快地抢过围巾重新围了上去,但谢清黎已经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到了。 她这个向来清冷得跟个神仙似的弟弟,这会儿脖子上青紫的吻痕遍布,脖子后面还有两排破了皮的印子,看那形状,好像是牙印…… 联想到这几天谢清文放着自己的房间不睡,跑去跟墨虎住一间;再想想这几天他的穿搭,再联系到他今天热死都要围着围巾烤肉的行文,谢清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看着谢清文僵住的背影,干笑了两声,缓缓退出了厨房: “呵……呵呵……凉皮我拌好了放这了,你慢慢烤啊,注意身体……” “那啥,姐觉得你知道,但还是想提醒一下……” “脖子那里最好不要随便吸哈……万一一不小心大动脉被吸破了……哈,哈哈……” 看见谢清文脖子上印记的除了谢清黎,还有在场的所有异兽人。 烤架上飘散出糊味,听着周遭传来的窃窃私语,谢清文面无表情地把烤糊的串丢进了垃圾桶,忽然觉得这年不过也罢。 第49章 大年初六,谢清文与墨虎回到了市内。 街道两侧象征过年的红灯笼还高高地挂着,但空气中的年味儿已经散了。路边的餐馆十有八九都已经重新开门营业,午餐时间,餐馆里坐满了提前开始上班的苦逼工作族。 谢清文眼尖地发现,马路两边光秃秃的行道树上,所有的鸟窝都被清除干净;就连绿化带的灌木丛上都被铺满了带刺的铁丝网。 路上巡逻的特调组不仅数量比年前多了不少,状态也更加紧绷。他们警惕的盯着四周,不放过每一个看起来像是异兽人的人。 在目睹了两名特调员强行从一家路边小店里抓走了一只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大好的橘猫之后,谢清文的眉头深深皱起。 过年的这几天,市区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车子驶向了小区门口,却没有如往常那般直接被放行进入地库,而是被拦了下来。 保安从保安亭中匆匆跑了出来,敲了敲驾驶座的窗户。 “怎么回事?”谢清文摇下了车窗,“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保安是认识谢清文的,他忙不迭地道歉,并快速说明了原因。 “抱歉啊谢先生,这是街道新下的命令,要求每个小区除了业主和租户之外、没有在物业登记过的所有人,都必须查了身份证才能放行。” 他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墨虎:“副驾上的这位先生,方便出示一下身份证吗?” 趁着墨虎找身份证的间隙,谢清文向保安打听了一下忽然之间到处都开始严查的原因。 “害,还不是因为异兽人。”保安叹了口气,“就从大年初二开始吧,也不知道怎么的,市区里忽然多了好多异兽人。” “大部分都是长了翅膀的,这伙鸟就专挑住在十层的人家,大半夜的砸了窗户就往里闯。虽然说没伤到什么人、顶多就是抢点吃的吧,但也造成了不小的恐慌。” “我妹夫家也被闯了,嚯,您都不知道那几只鸟有多嚣张,进到屋里二话不说抓到能吃的就往嘴里塞。吃就吃吧,还跟找东西似的把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差点没把家里老太太心脏病给吓出来……” 保安是个自来熟的性子,一开口就停不下来。眼看他都要开始详细介绍家里老太太的身体状况了,谢清文赶紧打断了他,问道: “我们小区有发生过这种事吗?” 保安摇了摇头:“咱们这还没有,不过隔壁小区有。但您也不用太担心,那些鸟兽人刚开始入室抢劫没多久,特调组就出动了,个个配着麻醉枪,那准头一枪一个,昨天我小姨子看见了……” 第54章 这时,墨虎终于从背包里翻出了被压在最下面的身份证,谢清文赶紧把身份证递了过去,堵住了保安险些二次展开的话头。 这之后一直到进了家门,谢清文都表现得异常沉默。大门轻轻合上,墨虎伸手从背后把他揽进了怀里。 “怎么了清清?在想些什么?” “……我在想,那些鸟兽人在找的会不会是我。”谢清文在墨虎怀里转过身,正面拥住了他的恋人,“目的性强、专挑十层的住户、进去以后除了吃饭还找东西……” 耳边响起了恋人的低声安慰:“没事,不怕,就算真的是冲你来的,还有我呢,我保护你。” 说着还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仿佛他真的是什么正在害怕的小孩子。 谢清文从墨虎怀里稍稍退开了些,嘴角不自觉泛起了笑意:“谁怕了,我就是有点担心……” 要真是冲他来的,那就肯定是他在收留异兽人的消息暴露了。如果吸引来的都是善良的异兽人倒还好,万一引来一些居心不良的…… 还是得早做打算,起码要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到底跟他有没有关系。 谢清文想了想,踮起脚尖在墨虎耳边低语了几句,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 “怎么样?你觉得可行吗?” 墨虎耳根微热,在谢清文额头上落下了一吻:“可以,我都支持你。” * 入夜后,谢清文打电话叫来了凯克。 要处理鸟兽人的事情,还是得有个同样会飞的在场才比较保险。 凯克赶到时,谢清文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窗台外侧挂了满满一排的腊肉;窗台上也洒满了刚刚在烤箱里二次烘烤过、香气四溢的各类谷物;所有的窗户都被打开并封上了保鲜膜,不仅可以伪造出了一幅窗户还好端端地关着的样子,还能避免玻璃破碎的声响引起附近特调组的注意。 等凯克从唯一一扇没封的窗口飞进来后,墨虎便飞快地把这最后一扇窗户也如法炮制地封了起来。 “不好意思啊,又把你拉过来帮忙了。”谢清文给凯克倒了杯热水,“屋子里凉,用这个捂捂手。” 凯克接过热水,笑道:“不是说咱们俩之间不用那么客气吗?” 说着,他从外套里掏出了一束红梅:“给。本来想在小别墅的时候就给你带回来,没想到你走得那么早,我摘完花回来,你已经离开了。” “还好你把我叫来了,给了我把这束花送给你的机会。” 谢清文看着眼前笑得绅士又温柔的凯克,忽然觉得有些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以前可以毫无心理压力地接受凯克的花,一方面是因为他那时并没有意识到凯克的心意,另一方面他还是单身,收收花也没什么。 可是现在…… 他看了看那边手上还在封窗、但表情明显就是在偷听的男人,接过了这束红梅。 “谢谢,花很漂亮,但是我以后不能再收你的花了。”谢清文缓声解释道,“在人类社会里,有了伴侣的人就不能再收除了伴侣之外的人送的花了。你知道的,我现在已经跟墨虎在一起了。所以……” 他并没有戳破凯克的心意,而是从人类社会的认知角度出发。毕竟他们以后还要常见面,这样大家都不会尴尬。 可没想到凯克完全就没听懂他委婉的拒绝,反而语出惊人,直接亲手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那我也当你的伴侣不就好了?” “撕拉——” 墨虎手一抖,窗户上那层刚被封好的“窗户纸”,也被捅破了。 * “什……什么?!” 谢清文双目圆睁,合理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这都什么虎狼之词?你们兽界玩的那么嗨的吗? 凯克却仿佛没看出谢清文的惊讶,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我说,让我也当你的伴侣不就好了?” “我的母亲就有两个伴侣,他们三个人在一起生活也是很开心的。大父亲疏忽的地方,小父亲都会补齐;小父亲满足不了母亲的地方,也会由大父亲接上。” 凯克越说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他的心跳逐渐加速,脸颊也染上了兴奋的红晕。 “让我当你的伴侣吧清清美人!我从那天晚上在窗外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一直到现在,越了解你我就越喜欢。”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情绪里,并没有留意到谢清文一瞬间变得不自然的眼神, “像你这样美丽的人,不管拥有几个伴侣都是合理的。让我也当你的伴侣吧,我会和虎哥一起照顾你……” 被他提到的虎哥此时正阴沉着脸,双手握拳,指关节捏得咔吧咔吧响。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不停告诉自己:不能动手不能动手,这是清清的朋友,要相信清清,他对他没意思,一定会拒绝的…… 然而所有强撑出来的理智,都在看见凯克的爪子握住了谢清文的手腕的一瞬间化为了灰烬。 墨虎大步冲上前,一把掀掉了那只爪子,狠声道: “别碰他,别逼我揍你。” 被墨虎揽到了身后的谢清文总算是回过了些神,他探出身来对着凯克疯狂摇头: “不不不,凯克啊,我对你没那个意思,而且我们人类是一夫一夫制的……” “咣!——” 拒绝的话刚说到一半,客厅里便传来了一声巨响。 几人连忙跑出去一看,只见客厅的茶几已经碎成了玻璃渣,而造成这一幕的罪魁祸首正躺在玻璃渣上抱着右脚呻吟。在他的身边,另外两只鸟兽人正一脸焦急地查看他的伤势。 当看见带头从房里跑出来的谢清文,鸟兽人纷纷露出了警惕的表情;可当他们看清了跟在谢清文身后的墨虎和凯克时,几只鸟兽人一下子就放松了不少。 找到了,总算是找到了。 其中一只鸟兽人向前走了两步,看样子是想说些什么,却迎面而来了一只饱含怒气的拳头。 墨虎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总算是有了发泄的地方。他闷声不吭地重拳出击,几下就把还没受伤的两只鸟兽人揍翻在了地上。 右脚受伤的鸟兽人见势不妙,连滚带爬地跑回窗边飞了出去。而在他飞走后不久,早就在电话里跟谢清文商量好计划的凯克立马远远地缀了上去。 客厅里的两只鸟兽人很快就被揍晕了过去,墨虎拿起墙边健身用的训练绳将两人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他提起被捆成一团的两只鸟兽人往墙角一扔,觉得心里堵着的那口气总算是散了一些。 妈的,鸟兽人,没一个好东西。 第50章 被墨虎打晕的其中一只鸟兽人再醒来时,发现他和他的同伴已经不在刚才的房子里了。 他们被挪到了一个新的地方,这里的气味更加杂驳,仿佛曾经有很多异兽人在这里住过;四周挂满了各色的衣服和布料; 头顶上方的几排长孔里不断有热风往外吹出,久违的温暖将他笼罩。如果不是周身的疼痛感和被紧缚住的手脚,他甚至可以闭上眼再睡一觉。 “醒了?” 旁边传来了一道冷淡的男声,鸟兽人循声望去,看见了他们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人类。 他轻轻扯动嘴角,想对那个漂亮人类笑一笑,却不小心扯到了脸上的伤口,被痛的面容扭曲。 谢清文坐在沙发上,静静地打量着地上那个被揍的遍体鳞伤的鸟兽人,没有再开口说话。 他在等,等凯克那里的跟踪结果。 没过一会儿,身侧的墨虎耳根微动,扭头看向了窗外。 谢清文顺着他的目光向外看去。夜色中,凯克的身影由远及近,乌黑锃亮的翅膀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月光洒在他的身上,给他周身的黑羽镀上了一层柔光。 他的速度极快,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抵达了窗前。对上谢清文望向自己的视线,凯克勾唇,露出了一个极为缱绻的笑容。 哪怕已经不是第一天认识了,谢清文还是不由得呆了呆。 这家伙,要是能签到他公司当模特该有多好。 “清清美人,我回来了。” 雄鸟的求偶方式向来是最花哨的。凯克以一个在墨虎看来及其骚包的姿势落在了谢清文面前,然后缓缓收起双翼,冲谢清文微微颔首。 “我还带回来了几个人。”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就差把“□□”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墨虎用舌头顶了顶后槽牙,妈的,又想揍鸟了。 谢清文这才注意到凯克提回来的那一大串“东西”,居然是几只昏迷的异兽人。除了之前他们故意放跑的那个鸟兽人外,还有两个正在变身中的鸟兽人,和一只黑身黄喙的鸟。 这是……乌鸫? 已经苏醒的那只鸟兽人情绪忽然激动了起来。他惊恐地看着谢清文脚下,有些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为什么他全家都被绑过来了?! 第55章 不仅他那个右脚受伤的傻弟弟被绑回来了,就连他还没变成异兽人的亲妈和正在向异兽人转化的两个妹妹也都被绑过来了。而且都失去了意识,也不知道是被打晕了还是怎么了。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在收留异兽人的这个人类特别善良还人傻钱多、对待送上门的异兽人向来都是无差别收留的吗? 这只鸟兽人终于意识到自己用大笔囤粮换来的信息出了差错,他急切地蠕动着身躯,想要赶到家人身边去,却因被绑得太结实动弹不得,只能从喉间溢出了一声又一声哀婉的啼鸣,试图唤醒双目紧闭的家人。 凯克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随手团起一块布料堵住了这鸟兽人的嘴,然后对谢清文说道:“我差不多搞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你之前的猜测没错,你在收留异兽人的消息确实是泄露了。不过并不是无缘无故泄露的,是有异兽人在高价售卖你的信息。” “我跟踪过去的时候,这只鸟兽人正在撺掇他妈,哦,就是这只没变身的乌鸫,跟他一起去搬救兵,来救他的两个哥哥。我怕节外生枝,索性就把他们一家都打包了带回来了。” 凯克挨着谢清文的另一侧坐下:“怎么处置他们你说了算,我都听你的。” 谢清文身子一僵,不着痕迹地往墨虎那边挪了挪,问道:“售卖消息的是谁知道了吗?” 凯克摇了摇头:“还不清楚,我只偷听了个大概。” 谢清文起身走到了那唯一一只清醒的鸟兽人身边蹲下,伸手抽掉了他嘴里的布料,冷声问道: “说,你的消息是从哪里买的。” 在他身后,是跟随着他一同站起来、如同左右护法般的墨虎和凯克。 鸟兽人蜷在地上逆着光看去,尽管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却依然能感受到那股不容忽视的威慑感。于是他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都交代了出来。 大约从两个月之前开始,他和他的两个弟弟都陆续转化为了兽人。过程虽然有些凶险,但好在当时的气温还不算很低,再加上他们兄弟三人的体质也比较强壮,所以最终都平安度过了。 可是就在几天前,他们的两个妹妹也出现了向异兽人转化的征兆。 在这样寒冷的深冬,体质本就偏弱的雌性陡然间面临如此巨大的转变,几乎是致命的。 全家鸟都急坏了,他们夜以继日地守着两个高烧昏迷的妹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的气息愈发微弱,束手无策。 在他们几乎都要绝望的时候,一只斑鸠鸟带着谢清文的消息找上了门来。 “我们用家里所有过冬的囤粮换取了您的消息。”乌鸫兽人双目赤红,声音哽咽,“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我们也不会去相信一只斑鸠说的话。所幸他说的大部分都是真的,真的有您这样一个愿意收留异兽人的人存在。” 他用余光扫过墨虎和凯克,满怀希翼地请求道:“请您救救我的两个妹妹吧,她们实在是快撑不住了。” 在他身后,跟他绑在一起的另一只鸟兽人不知何时也醒了过来。他看着不远处无声无息的妹妹,眼里尽是哀戚。 乌鸫兽人并不会说人话。谢清文听完凯克的翻译,心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那一家子斑鸠,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我可以收留你的妹妹,不仅是她们,你们一家子我都可以收留。”谢清文想了想说道,“但前提条件是你必须要带着我们找到那窝斑鸠,有问题吗?” 乌鸫兽人呆愣了一瞬,随即面露喜色,疯狂点头:“可以可以!没问题,当然没问题!我们当初担心被那斑鸠骗,所以特意跟踪去了他的家里,打算万一找不到您就去把囤粮抢回来的……” 谢清文看出他同意了,便站起身,对凯克说道: “墨虎揍他们的时候,他们没还一次手。” 只这一句话,凯克就明白了谢清文的意思。 他们就如同当初的凯克一样,因为有求于人,所以即便是被揍也没有还手。虽然还不知道他们在其他方面的品性如何,但就冲这一点,谢清文愿意相信他们一次。 是因为凯克很好,他们才获得了这次机会。 凯克看着谢清文,目光柔软:“好,都听你的。” 他一拳打晕了刚醒来的那只兽人,把他跟他的家人捆到了一起。临行前,他站在窗边看着谢清文,朗声道: “清清美人,你好好考虑一下我说的话,我是认真的。” 然后他赶在墨虎冲过去揍他之前,提着那一串鸟兽人飞出了窗外。 * 夜里,墨虎没有再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跟谢清文一起睡在了主卧。 遮光窗帘挡住了一切源于室外的光线,卧室里一片昏暗,只有床头的小夜灯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谢清文趴在墨虎胸口,透过昏黄的光线看着他仍旧有些不爽的表情,暗自好笑。 “想什么呢?这一脸不爽。”他伸手捏了捏墨虎的脸,“我又不会答应他。” 墨虎把怀里的人拥紧了些,没有说话。 他当然相信清清不会答应那只死鸟,他到后来也没有再因为那只死鸟撬墙角的行为而不高兴,毕竟他的清清那么好看,那么优秀,会有很多人喜欢他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难受的不是他被别人喜欢,而是自己不配。 “我约了后天的科目二考试。”墨虎忽然说道,“顺利的话,再过大半个月,我就可以跟你一起去上班了。” 谢清文的思维显然跟墨虎不在一个频道上。他一面随意地应了声“好”,一面缓缓地将原本放在墨虎腰间的手向别的地方滑去。 墨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丝毫没有察觉怀里人的小动作。 “在那之前……嘶!!”他猛地按住了谢清文作乱的手,嗓音低沉,“清清,你想干嘛?” “……你猜。”谢清文抬起头,在墨虎的喉结上轻轻一舔。 然后满意地听到了男人骤然紊乱的呼吸声。 他嘴角微挑,顺着墨虎的喉结一路向上,路过下巴的时候还用力啃了一口。 墨虎被撩得浑身发烫,心跳声越来越快。在耳垂被含住时,他终于忍不住翻身将谢清文压了下去,制止了他的进一步动作。 “别闹,清清,你这样我忍不住的。”他的视线落在谢清文修长的脖颈上,那上面斑驳的痕迹还未完全消失,尤其是后颈处的牙印还没掉痂。 “……你的伤还没好。” 谢清文恍然地挑了挑眉:“这就是你这几天碰都不碰我一下的原因?” 自打那天上午两人确定了关系之后,墨虎就再也没有对他做过些什么,两人最亲密的举动除了晚上躺在同一张床上相拥而眠,就只剩下了亲亲。 是的,没错,亲亲,连舌头都不伸的那种。 谁家好人大半夜躺在床上就只是呼吸急促地互啄啊?! 要不是每次都能感受到的升旗仪式,谢清文还当墨虎对他没兴趣了呢。 墨虎目光躲闪:“……嗯。” ……其实也不只是因为这个。 在意谢清文的“伤势”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无法确定自己能忍住不做到最后一步。 那天晚上他虽然喝醉了,但并没失忆。他很清楚地记得清清后来的那句“不行不行!这个不可以!真的不可以!” 想来清清是不愿意发展的那么快的。 墨虎深吸一口气,按住了谢清文乱顶的膝盖,哑声道:“乖,等你伤好了再……” 不料谢清文却伸手勾住了他的后颈,打断了他即将说出口的、拒绝的话。 “这不算伤,而且我已经不痛了。”谢清文看着墨虎的眼睛,神情是与平日里在外人面前截然不同的勾人,“现在,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 墨虎好不容易平复了些的心跳再次加快,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心上人,觉得自己的理智就差那么一点,就要崩得连渣都不剩。 第51章 墨虎盯着下方的人,有些不确定他说的是不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 被谢清文勾住脖子向下一拉,两人间的距离更近了,现在他只要稍稍一低头,就能触碰到那张什么话都敢往外说的嘴。 墨虎忍了又忍,哑声问道:“可以对你做任何事,是什么意思?” 灼热的呼吸熨红了谢清文的脸颊,他被这暧昧的氛围熏得有些眩晕。于是他遵从本心,微微扬起了下巴,低声道: “什么意思,你试试就知道了……” 下一瞬,他便张口咬住了墨虎的嘴唇。 不是慢条斯理的调//情,也不是浅尝辄止的亲亲。他从一开始就吮的极重,随意啃吻了几下便没什么耐心地伸出舌尖舔开了墨虎的唇缝。 心上人积极主动成这样,还能忍下去的就不是男人了。 墨虎暗骂了一句脏话,紧接着伸手握住了谢清文的后颈,狠狠地抢回了主动权。 第56章 他勾住谢清文的舌尖吸吮着、回应着,宽厚的舌头顺着他的舌尖舔向了舌根,然后趁着那根勾人的软舌受不住刺激往回缩时,猛地攻进了对方的唇齿之中。 激吻的水声与喘息声回荡在昏暗的卧室,墨虎一只手固定着谢清文的后颈,另一只手则…… ……(此处呼啸而过三千多字)…… 墨虎紧紧拥住怀里的人,一刻也不想放下。 “清清……我好爱你……” 低哑的嗓音中带着明显的哭腔,谢清文用麻软的双手捧起男人的脑袋,才发现他的眼鼻皆是通红,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傻子。”谢清文在男人唇上轻轻印下一吻,“我也爱你。” * 由于晚上闹得太凶,谢清文破天荒地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一点多钟才醒。 意识还有些昏沉,耳畔传来了阵阵杂音。窗外不知何处传来的吵闹声、楼上邻居的脚步声、就连寒风拂过枯树枝时发出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好奇怪,平时这些声音都是听不见的。 他睁开眼睛目光涣散地望着天花板,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错乱感。 “午安,清清。” 耳边响起一道低沉的男音,谢清文扭头看去,啊,是他那个身体素质好到变态的男朋友。 “……午安。” 刚说出两个字,谢清文就重新闭上了嘴。 他的嗓音简直哑到没法听。 墨虎赶紧将谢清文扶起来了一些,麻利地在他身后塞了两个靠枕,又往他面前递了一只瓷杯。 “喝口茶润润嗓子,”他殷勤地说道,“我早就泡好了,书上说喝这个对身体好。” 谢清文沉默地看着瓷杯里飘浮的枸杞,忽然间有了一种自己已经上了年纪的错觉。 想吐槽又不知从何吐起,他叹着气接过水杯,喝下了恋人的一片好意。 温热的茶水划过食道,滋润了他干哑的嗓子。再抬头,他那个身强体壮的恋人已经脚步轻快地去准备午餐了。 想到昨晚自己最后的样子,谢清文耳根微微发热。 由于体力消耗过度,他连洗澡都是被墨虎抱去洗的,甚至洗到一半还睡着了。 ……实在是太丢脸了。 厨房里传来厨具碰撞的声音,谢清文环顾四周,发现身下的床单已经被换过,浴室门前的地板已经清理干净,被撕毁的睡衣也已经躺在了垃圾桶里。 但还是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他想了又想,总算是发现了究竟是哪里不对。 明明屋子里一盏灯都没开,遮光窗帘也还严丝合缝的拉着,他是怎么看清这些东西的? 这种奇怪的感觉在跟墨虎确立关系的那天也曾有过,只是那次的感受并没有这次这么强烈,而且没过多久就消失了。 楼上邻居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谢清文心里升起了一个离谱的念头。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用一种常人绝对无法听见的音量小声唤了一句: “墨虎?” 下一秒,他的男朋友立马从厨房里“噔噔噔”地跑了过来,手里还举着锅铲: “怎么了清清?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谢清文想了想说道,“你能不能去客厅,用我刚才叫你的音量叫我一声?” 墨虎目露疑惑,但还是听话地跑去客厅,小声叫了一句:“清清?” 然后他又跑了回去,在确认了谢清文没有其他的需求之后,便回到厨房继续准备午餐了。 卧室里,谢清文陷入了沉思。 刚才墨虎那句“清清”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心里的猜测被证实了一半。 为了进一步验证这个猜想,谢清文起身下了床。 “嘶……” 双脚踩进拖鞋站起来的一瞬间,他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果然,不管准备工作做得再充足,第一次一点不适都没有还是不可能的。 谢清文站在原地缓了几秒,觉得好受了些后,才步伐僵硬地朝着门边走去。 当卧室门被关上,屋内霎时间陷入了一片黑暗。但与从前不同的是,现在哪怕是身处黑暗之中,谢清文也可以清晰地看见屋内每一件物品的轮廓。 接着,他又走到床边拉开了窗帘。 明明才中午一点半,窗外却昏暗得仿佛傍晚。天空中密布的乌云将阳光遮挡了大半,毫无疑问海城即将迎来一场强降雨。 而就是这样能见度极低的天气,他居然能够看清几百米外的办公楼中打工人们摸鱼的身影。 离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谢清文现在几乎可以确认,异兽人的体///液,可以增强人类的感官系统。 尽管时效性还不能确认,但仅仅是增强感官这一点,万一有朝一日被有心人发现,那对于异兽人来说,将又是一场灾难。 卧室的门被推开,墨虎端着餐盘走了进来。 “怎么站在窗边?快来吃饭,我做了……” “烤三明治,里面夹了番茄、煎蛋、培根、芝士、黄油洋葱和芥末奶油酱对吗?” 墨虎看着谢清文的背影微微一愣:“你怎么知道?” 谢清文默默叹了口气。 果然,嗅觉也被加强了。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身走回了床边问道: “端进来干嘛?在餐桌上吃就是了。” 正在调整床上折叠桌的墨虎猛男脸红: “嗯……我看小说里说,那个完了以后的第二天不能坐很硬的凳子,不然会难受……” 谢清文:“……我没那么脆……不是,你到底都听了些什么小说?” “哎呀,就在床上吃嘛,我都弄好了。”墨虎红着脸将谢清文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地放回了床上,“尝尝看?我第一次做。” 谢清文看着眼前的三明治,卖相算不上多好,食材乱七八糟地堆叠在一起,使整个三明治看起来摇摇欲坠;面包片的边缘烤得有点糊,上面还用芥末奶油酱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放得过多的芥末奶油酱呛得他止不住地咳嗽,微糊的煎鸡蛋吃进嘴里有点发苦。 但谢清文觉得,自从父母过世之后,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墨虎被这顿突如其来的咳嗽吓了一跳,他一边帮谢清文顺气,一边拿起一旁的牛奶递了过去。 “怎么了?很难吃吗?难吃就别吃了,我去叫个外卖……” 谢清文缓过气来赶紧摇头:“不不不,挺好的,我就是呛到了。”他边吃边问,“怎么只做了我一个人的?你的呢?” 墨虎愣了愣:“啊……我不饿,你睡醒之前我就吃过了。” 其实是做三明治的时候,光是吃煎糊的失败品就已经吃饱了。 “对了,你睡着的时候凯克来过。”他赶紧转移话题,“他已经带着那只乌鸫出发去找斑鸠的巢穴了。” 谢清文眉心微皱:“那么早就来了?他不怕被特调组的人发现?” “谁知道呢。哎呀别管他了,快吃三明治……” * 当天晚上,凯克就带回了斑鸠一家的消息。 “那一家子都是斑鸠鸟,一个异兽人都没有,之前被我们抓住的那只斑鸠兽人恐怕是他们家唯一的异兽人。”凯克捧着热茶汇报道,“那窝斑鸠鸟已经解决了,现在棘手的是另一件事。” “它们之前完全是靠那只斑鸠兽人养着,前几天斑鸠兽人留下的粮食全部吃完后,它们就靠贩卖你的消息换取食物。” “除了昨天抓到的乌鸫一家,它们起码还把你的消息贩卖给了六七家鸟兽人,就是这几天四处捣乱的这些。” “谁也不知道,这些鸟兽人还会不会把你的消息进一步扩散。”他的语气有些沉重, “我担心……这还只是个开始。” 第52章 凯克的担忧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在之后的一周里,鸟兽人入室抢劫案发生的频率呈指数倍增长,很显然,得知谢清文住址信息的鸟兽人数量已经远远超出了斑鸠鸟之前所交代的“六七家”。 而这些鸟兽人很快便尝到了入室抢劫的甜头。在意识到了自己的飞行能力在人类面前能够占取多大的优势之后,他们的目标变了。 过于悬殊的力量差距滋长了内心的黑暗,连日来在人类社会遭受的歧视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他们不再执着于寻找那个“人傻钱多且愿意收留异兽人的人类”,而是开始靠着入室抢劫“自力更生”。 他们抢劫的范围从“市中心第十层楼的住户”扩展至了其他的楼层和区域,每当夜幕降临,海城的各处地方便会响起阵阵窗户碎裂的声音。 特调组这段时间已经快忙疯了。 从大年初二市中心发生第一起鸟兽人入室抢劫案开始,他们就进入了无休止的加班状态。白天他们要在各个路口执勤,晚上还要根据报案内容赶往各个区域处理入室抢劫案。 第57章 办公室内的电话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当小吴再一次安抚好电话那头的受害居民,拿上装备准备出警时,实在是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又有抢劫案……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这种警真的非要我们出不可吗?” 办公室里另一个刚出完警回来的特调员闻言回答道:“异兽人作案属于特殊事件,当然归我们管。” “可是每次我们过去,也就只能善个后啊。”小吴顶着两只硕大的熊猫眼,满脸郁闷,“别说那些人都是等鸟人离开了才报的警,就算是我们赶过去的时候那些鸟人都还在,我们也抓不到啊!” “我们车还没熄火,人家已经听见动静了;等我们赶到案发现场,人家都已经飞出麻醉枪的射程了。” “这都快半个月了,我们就只抓到了两个鸟人,还都他妈是因为他们自己吃东西吃太急了噎晕过去了。”他越说越憋屈,完全没发现周围的同事都低下了头安静如鸡,“这种警真的有必要非让我们出吗?那些普通民警那么闲……” 一道冰冷的男声打断了他的牢骚:“办公室内禁止传播负面情绪。” 小吴浑身一抖,扭头看向了门口:“老……老大……” “两千字检讨,或者,自己打报告调去别的组。” 说罢,徐行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进了组长办公室。 他刚结束一场特殊事件讨论例会,整个人身心俱疲。 关于被捕异兽人的去向问题,他已经不止一次在会议上提出将被捕异兽人安乐死。他们的力量太强,对社会的威胁太大,留着迟早是个祸患。 可那群老家伙却一个赛一个的保守,没一个肯先点这个头。踢皮球的话术一套又一套,最后还反过来说他办事太过极端,考虑问题不全面。 一场两小时的会议结束,屁问题都没解决。 徐行心中冷笑,等过阵子气温回暖,海怪也卷土重来,他看那些老家伙还能不能坐得住。 这段时间被异兽人的事情闹的,他连实验室都没时间去。 最近新药品的研发进度进入了停滞状态,异兽人血清中至人发狂的成分始终无法完全剔除,不仅如此,实验过程中还二次生长出了其他的有害物质。 不过实验室那里传来的倒也不全是坏消息。 尽管药品研发进度停滞不前,异兽人各肢体部位抗击打程度实验却是取得了不错的成果。 经测试,异兽人进化后的兽爪硬度堪比钻石,且熔点极高;同时,不同种类的异兽人所拥有的不同部位也都有各自的长处。 例如,穿山甲兽人的皮肤无论是触感还是样子都与人类无异,但其皮肤纤维结构的强度却极高,拉伸性极强。通俗点来说,这就是一件天然的防弹衣; 鸟类兽人进化后的羽毛锋利程度堪比开了刃的利剑,一只鸟类兽人身上便有数以万计的羽毛,每一根不需加工便是极好的利器。 除此之外还有鸟类兽人的喙和体内中空的骨骼、鱼类兽人的鳞片、刺猬兽人的刺…… 这一切的一切,在徐行眼中都是大自然的馈赠,是上天赐予他掌握更多钱权的良机。 在确认了办公室内此刻空无一人之后,徐行从衬衣的夹层里掏出了一只精巧的老式手机。 在这个互联网高速发展的时代,只有这种老式手机可以避免被定位。 手机通讯录里的联系人寥寥无几,除了霍岑和周小龙,就只有一个备注为‘b’的境外号码。 他打开变声器,拨通了b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听筒里传来了男人兴奋的粗喘声:“哈啊……谢老板,今天怎么有闲心、亲自给我打电话?” “谢”是徐行跟巴曼交易时用到的假姓。 他听着电话那头激烈的动静顿了顿:“……不是什么急事。你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可以过会儿再打来。” “没事,你说。妈的臭婊///子!老子对你太温柔了是吧!” 闻言,徐行直接忽略掉了电话那头传来的掌掴声和女人凄惨的呜咽声,言简意赅地说道:“我这里有一批目前市面上几乎没有的武器制作材料,你要不要?” “呼……武器制作材料?谢老板业务拓展了?” 徐行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 “嗯。” “行,你先送点样品过来给我看看,我再决定要不要。”巴曼声音低哑,“对了,β4-dope我也再订一批。” “好,到时候我让小龙跟样品一起给你送去。” 两人约好交易的时间和地点后便迅速挂断了电话。徐行收起手机点上了一支烟,觉得连日来都糟透了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点。 * 鸟兽人作案频率激增之后,海城的居民们纷纷给自家房子装上了防盗网,谢清文家也不例外。 倒不是真的想防盗,毕竟按照鸟兽人的力气,这么点防盗网他们扯几下就坏了,压根就什么都防不住。 主要是为了合群。 在凯克找到那一窝斑鸠,搞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谢清文便没再过多地关注过鸟兽人的事情。毕竟消息传出的范围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过于关注反而有可能适得其反,引起对方的注意。 更何况,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距离三月初的法兰时装周只剩下两个多礼拜,时装秀的筹备已经进入了选角的阶段。年后上班这一周一来,他每天不是跟着选角导演一起挑选符合品牌形象的模特,就是跟团队和林杨一起商讨秀场布局设计。 清海村屠村案发生之后,林杨的身体更差了,整个人单薄得如同一片枯叶,看起来轻飘飘的,仿佛风一吹就能飞走。 说句不客气的,他奶奶看起来都能活得比他久。 谢清文甚至一度担心林杨的身体不能支撑他完成这次的秀场设计,已经做好了临时联系其它秀场设计师的准备。却没想到在年后上班的第一天,林杨按照约定的时间准时送来了设计稿。 一场会议结束,谢清文给捂着嘴不停咳嗽的林杨递了一杯温水,两人的指尖在杯子上短暂相触,林杨冰凉的体温惊得谢清文下意识拧起了眉。 林杨接过了水后并没有喝,只是把它捧在了手心里,然后抬起头温温柔柔地朝着谢清文笑。 “其实你没必要每天都过来,远程会议也是一样的。”谢清文实在是担心他的身体。 林杨玩笑道:“怎么?嫌我烦了?”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用担心我,你就当我是来散心的。”林杨定定地看着谢清文,尽管面色苍白,表情却是显而易见的愉悦,“可以跟你一起工作,我觉得很开心,感觉就像是又回到了上学的时候。” “更何况现在除了你,还有谁会找我做这些事呢?在其他人眼里,我不过是一个继承了家里面料生意、无所事事的富二代罢了。” 谢清文听着这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林杨上学时专业是装置艺术,他在这方面天赋极高,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毕业后却被父母以他先天不足、需要静养为由,强行留在了家里。 如果不是这样,他现在应该已经是一个小有名气的装置艺术家了。 “好啦,不说这些。”林杨朝他眨了眨眼,“你男朋友来找你了。” 会议室透明的玻璃墙外,一个小麦肤色的高大男子正拎着一袋糖炒栗子,眼巴巴地朝着会议室里看。 也不知道清清散会了没,栗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段时间,全公司上下都知道了他们老板身边多了个样貌气质碾压一众超模的“司机兼保镖”,关于两人的八卦也已经传出了多个版本,却没一个敢真的问到谢清文面前去。 林杨是第一个当面说出来的。 他原以为这次谢清文还是会向上次那样直接否认,却没想到他只是有些抱歉地朝自己笑了笑,然后起身朝着门口的男人走去。 那眼神,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温柔。 [原来恋爱中的vin是这样的啊。]林杨想。 他垂眸抿了口有些凉掉的茶水,掩下了眼中的苦意。 [挺好,他选的这个人。] [比我这个短命鬼,强多了。] 第53章 时间在紧锣密鼓的准备中过得飞快,当墨虎顺利通过了全部考试拿到驾照,时装秀的前期准备工作也做得差不多了。 这段时间,林杨依旧每天风雨无阻地来谢清文公司报道。需要讨论秀场设计方案的时候他就跟着一起讨论,其余的时间就在谢清文给他预留的大会议室里,提前制作一些布置秀场时需要用到的艺术装置。 这样的工作量已经完全超出了林杨的身体能够承受的范畴,谢清文不止一次地想让他停下来,歇一歇,或者找几个人来帮他弄,他只需要在旁边监工就行。 可向来最好说话的林杨这次却异常地坚持,说什么都要自己亲自动手。 第58章 “放心吧,我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有数。何况这整个方案都是我设计的,你要是让别人来帮我,说不定我更心累。” 他都这样说了,谢清文也毫无办法,只能一有时间就来提醒他休息,次数多了,墨虎都有些吃醋。 二月的最后一天,谢清文带着他的团队出发前往了法兰时装周所在地——法兰群岛主岛,维托尔岛,同行的还有林杨和墨虎。 一行人中最兴奋的莫过于墨虎。十几个小时的航程下来,同行的所有人都累得东倒西歪,只有他还神采奕奕。 谢清文在头等舱几乎是从头睡到尾,所以也不是很累。到了酒店办理完入住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他索性给所有人都放了半天假。 距离时装秀满打满算还有五天,工作什么的明天再开始也来得及。 由于即将到来的时装周,此时的维托尔岛处处都弥漫着浓厚的创意气息,各种时尚元素应接不暇。谢清文牵着墨虎的手熟练地穿行于人群之中,朝着岛屿东面的小镇走去。 远离了热闹的街区,墨虎终于从呛鼻的香水味中缓过了神来。他侧脸看向谢清文,一双眼睛亮晶晶: “清清,我们现在去哪里?” “我带你去吃这里最地道的法兰式牛肚。”谢清文笑着应道,“刚才在飞机上都没吃饱。” 由于工作的原因,谢清文每年都要来几次维托尔岛。参加了几次本地人组织的饭局之后,他对于这岛上有哪些好吃的餐厅也都有了大致的了解。 维托尔岛的主城区里多为七八层楼高的暗色砖石建筑,但越靠近岛屿边缘,建筑的高度就越矮,逐渐变成了一个个彩色屋顶的木质小屋。 墨虎看得满眼新奇,连连赞叹:“真好看,跟海城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 目的地距离酒店有些远,两人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到。与熙熙攘攘的主城区不同,这间几乎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餐厅里此时并没有什么客人。 谢清文熟门熟路地在吧台处点完餐后,便带着墨虎坐到了餐厅临海一侧的露台之上。 维托尔岛的气温比海城要高上不少,咸湿的海风吹过,却并不让人觉得寒冷。墨虎趴在露台边上,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出神。 “这里好美……” “是啊……”谢清文顺着墨虎的目光看去,“上世纪三十年代的时候,这里还被称为‘天堂的角落’。据说,那时候的维托尔岛附近的海域清澈得能看清水底的鱼,海面上到处都是盘旋的海鸥,运气好的话还能看见跳跃的海豚。” “那现在怎么没有了?”墨虎凝视着蓝黑色的海面,尽管依然美丽,看久了却是死气沉沉,并没有谢清文形容的那些东西。 谢清文嘴角的笑容淡了些:“自从核污水开始排海后,海水的质量就越来越差了,很多海洋生物也逐渐消失。不过现在看来,它们或许并没有消失,只是变成了海怪。” 由于餐厅里没有其他客人,所以上菜速度很快。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谢清文点的餐就全部上齐了。 墨虎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块谢清文强烈推荐的法兰式牛肚,软烂筋道的口感顿时令他食欲大开。 “好好吃!不过……”他看着这一桌子的牛羊肉,有些疑惑,“怎么一道海鲜都没有?这里明明就在海边……” 谢清文低头切着小羊排:“海洋里的生物早就受到了污染,绝大部分都已经不能吃了。现在市面上的水产品几乎都是人工养殖的,而且价格很高,一般只有在高档餐厅里才有。” 他把切好的小羊排放到了墨虎面前:“你想吃的话,我改天带你去吃。” 法兰群岛的日照时间较短,明明才下午四点半,周围的环境却已逐渐暗沉。远处泛起了阵阵海雾,不知是不是错觉,墨虎总觉得海风中的腥味浓郁了起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些令人作呕的怪味。 “怎么了?”谢清文看着忽然停下叉子的墨虎,“有哪里不对吗?” 墨虎咽下了口中的焦糖开心果鹅肝:“风里的气味有点奇怪,”他看向海风吹来的方向,又仔细闻了闻,“海腥味变重了……还变难闻了……” 谢清文也跟着闻了闻,却什么都没闻出来。 这段时间他的感官系统虽然强化了不少,但跟本身就是异兽人的墨虎还是没法比。 不过墨虎的话给他敲响了警钟。毕竟上次墨虎仔细嗅空气,还是清海村被屠那次。 匆匆吃完了晚餐,谢清文向餐厅老板打听了一番后,与墨虎一起前往了附近的□□店。 不论如何,提高些警惕总是好的。 法兰群岛允许狩猎,除了购□□支需要持有相关的证件外,购买其他的冷兵器并不需要任何证明。 谢清文给自己挑了一件制作精良的连发臂弩,和一把小臂长短、刀柄上镶了一圈蓝宝石的罗马双刃短弯刀。选这把刀一方面是因为用着顺手,更主要的原因是那一圈蓝宝石太好看了,完全长在谢大设计师的审美点上。 他不仅给自己买了,还给同行的包括模特在内的六十几个人都买了。时装周人多眼杂,为了不显得突兀,他选的都是些较为简单、好搭衣服的款式。 这些刀剑唯一的共性就是全都开了刃、配了鞘,每一把都锋利极了。 谢清文摸着固定在手臂上的臂弩,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一点。 *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都风平浪静,所有事情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谢清文所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但他还是勒令所有的模特和员工,除非上台,否则必须随身带着佩刀。 众人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都照做了,毕竟老板说了,好好带着刀的人,回国后红包翻倍。 这次的大秀以动植物与人类的共生关系为灵感,为此,谢清文特意将秀场地址选在了一片森林之中。 走秀开始的前一天下午,秀场已经完全布置好了,模特们在台上进行最后的彩排与走位。 一切都非常的顺利,如果压轴的那名男模特没有被刀扎到脚的话。 现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那名模特的经纪人在联系完救护车之后便开始了歇斯底里的咆哮输出: “怎么回事?不是都说了上台的时候不要带刀吗?” “忘记拿下来了?你怎么那么有本事呢?刀鞘呢?刀鞘去哪了?!……弄丢了?!” “你他妈可真牛逼……还走个屁!这刀是扎进你脑子里了吗?!” …… 不管怎么说,这个模特是肯定用不了了。 可最应该着急的选角导演却一点都不着急。他在事发的第一时间就蹭到了谢清文身边,把他已经表达过无数次的想法又说了一遍。 “vin,这回可真是天意了。”他嘴上在跟谢清文说话,眼神却是止不住地往一旁的墨虎身上瞟。 这个保镖从进公司第一天起他就盯上了,这脸蛋这身材,完全就是个衣架子,当保镖简直就是浪费。偏偏不管他怎么说,老板都跟瞎了一样,死活不同意让这人当模特。 这下好了,老板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秀就开始了,现在再去联系当地的模特公司,就算是来得及,也肯定没什么好苗子了。”选角导演的脸上是止不住的兴奋,“要不,就让这位保镖小哥上吧,他随便走走都好看啊!” 谢清文:“……” 他合理怀疑,那个模特的刀鞘就是选角导演藏起来的。 谢清文在挑选模特上的眼光并不比选角导演差,他当然知道墨虎的外形条件是多么优越。之所以一直不同意让他参与走秀,主要还是因为他异兽人的身份。 尽管已经办好了身份证,但低调一些总是好的。他可不想他的男朋友被特调组抓走。 只是现在……确实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万千思绪都被压在了心底,谢清文扭头用眼神询问墨虎的意见。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选角导演终于看见他这个比模特还好看的老板点下了他那颗高贵的头颅。 “好。” 这一刻,选角导演觉得自己的人生都圆满了。 * 法兰群岛以悠久的历史和自然风光闻名,群岛中的每一座岛屿都美得各具特色。 而此刻,群岛最外侧的香迦岛上却迎来了一场浩劫。 沉寂了一个冬天的海怪再次上岸,尽管法兰总统在收到消息后的第一时间便调动周围岛屿的兵力前去增援,却还是太迟了。 人口稀少的香迦岛在数量庞大的海怪面前毫无招架之力,就连被派去增援的兵力也大多进了海怪的肚子。 香迦岛很快沦陷,海怪顺着血腥味逐渐向其他的岛屿蔓延。而背了一屁股国家外债的法兰总统在此时做了一个堪称昏聩的决定。 “紧急转移相邻岛上的居民,加大兵力拦住海怪,暂时封锁消息。”他下令道。 [反正最外侧的几个岛也没多少人,转移了就好了。]总统理所当然地想着, 第59章 [现在最主要的是不能把维托尔岛上的游客吓跑。法兰群岛每年三分之一的gdp,可全靠时装周了。] 第54章 这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海怪集体上岸事件。 不止是香迦岛,法兰群岛周围的几个国家也全都遭遇了海怪袭击。一夜之间,数以万计不同肤色不同种族的人类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屠,哀鸿遍野。 上一个遭遇大规模海怪袭击的r国几乎已经被灭国,有了这个前车之鉴,其他几个遇袭的国家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他们在事件发生的第一时间便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由于无法预测海怪上岸的轨迹,于是所有的沿海城市不论是否已经遇袭,全都警报声拉满,官方直接出动了军队安排居民撤离,来不及撤离的居民也被安排进了地下室或防空洞,尽可能将人员伤亡降至最低; 非沿海城市的居民也全都收到了短信通知,提醒他们做好形势进一步恶化、随时撤离的准备。 个别军事力量不够强大的国家甚至直接求助了联合国,希望联合国可以派遣军队前来驰援。 毕竟谁都不想成为第二个r国。 海怪忽然大规模上岸的原因很快便水落石出。根据气象卫星的监测,距离这些国家一千多公里外的海域发生了小规模的海底火山喷发。 陡然升高的海水温度刺激了原本藏匿在海底的海怪,于是那周围的一圈国家全都遭了殃。 相比于其他国家,法兰群岛目前的情况其实是最好的。 上岸的海怪数量虽然不算少,但都是从人口最为稀少的香迦岛上岸的;在法兰总统秘密发动了全国大半的兵力前去增援之后,海怪的蔓延速度居然真的暂时得到了控制。 香迦岛遇袭的消息被刻意隐瞒了下来,却并没有起到法兰总统所期望的效果。 多个国家同时遭遇海怪袭击的消息传得飞快,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关于这件事的讨论。在一众遭难的国家中间,唯一一个宣称自己“没有遇袭,请广大游客放心游玩”的法兰群岛显得格格不入。 前来维托尔岛参加时装周的人们都不是傻子,没有人认为暂时“没有遇袭”的法兰群岛真的就安全了。 毕竟从国家地貌上来看,法兰群岛是个多面环海的岛国。万一海怪真的大规模来袭,岛上的情况只会比其他国家更加糟糕。 美丽的的深蓝海域此刻成了众人恐惧的源头,大批游客涌向了机场,购买最快能够离开维托尔岛的机票; 就连一些本地居民也纷纷拨通了政府电话,要求国家派遣军队前往周围海域,做好随时遇袭的准备。 一个谎言往往要用无数个其他的谎言来掩盖。为了安抚民心,法兰总统确实往各个海域都派遣了战舰,可只要仔细看看,就会发现这些战舰上并没有多少兵力。 大部分兵力都被他派到香迦岛去了,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去守护国家其他的地方。 掉进钱眼里的法兰总统此时也有些慌,可他什么都不敢说,只能偷偷给联合国发信,说法兰群岛虽然暂时还没有遇袭,但由于地理环境特殊,还是希望可以获得一些支援,以防万一。 这封邮件发过去之后便石沉大海。 联合国的人不是没看见,只是他们忙着回应其他国家的求助,便暂时将法兰总统的邮件搁置在了一边。 毕竟,谁让法兰群岛还“没有遇袭”呢? * 维托尔岛,下午五点半。 位于森林中的秀场已经完全布置好,黄昏的微光穿透繁茂的枝叶与林杨精心设计的光影融为一体,将整个秀场都笼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海怪袭击事件,大秀应该已经开始了。可现在,现场就只有零星的几个本地记者在拍照,t台上没有模特,观众席上也没有观众。 户外香薰炉已经被熄灭,但香气还未完全散去。林杨置身于一片木质香调之中,看着即将被拆掉的秀场,神情怅然。 可惜了…… “啪。” 当最后一个记者拍完照离开,秀场中的电源也被切断。 “走吧,”谢清文来到林杨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该去机场了。” 早上起来看见了周围国家有海怪上岸的新闻之后,谢清文便第一时间让助理给团队的所有人订了返程的机票。 毕竟什么都没有命来的重要。 只可惜他看见新闻的时间还是有些晚了,最早的返程机票早就被抢购一空。助理发动了全公司的人一起抢票,也只抢到了晚上七点的票。 当时距离飞机起飞的时间还有七个多小时,谢清文索性联系了维托尔岛当地的时尚杂志记者,在离开之前约了一场临时的采访。 来都来了,什么都不做不是他的性格。 作为全球知名的时尚新贵,谢清文的邀约很快便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于是下午五点,他就带着林杨一起前往了秀场。 由于大秀没有开成,这场采访的重点会放在秀场的设计上。有秀场的主设计师在场,很多地方解释起来会全面许多。 手机铃声响起,谢清文接通电话,听筒里传来了墨虎担忧的声音: “清清,你那边怎么样了?” 墨虎被他安排去护送团队里的其他人先行一步去机场了。现在的维托尔岛市中心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流浪汉在“零元购”,一不小心就会被波及。 “采访已经结束了,我们这就去机场跟你们汇合。” 墨虎还是有些担心:“要不我来接你吧?街上真的挺乱的,我还没过安检……” “嘘……你等一下……” 谢清文打断了墨虎说到一半的话,看向了刚才那几个记者离开的方向。 刚才那里好像传来了几声惨叫。 整个维托尔岛都没多大,这片森林跟海之间也就只有一百多米的距离。 他警惕地朝着那个方向靠近了几步。当傍晚的风吹散了空气中最后一缕香薰的气味,他终于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黏腻的、令人作呕的海腥味。 “墨虎,我先挂了。”谢清文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海怪上岸了。” 挂断了电话,谢清文拖着林杨就往反方向跑。 林杨听见了他和墨虎的对话,边跑边一脸惊讶地问道:“vin,你怎么知道海怪上岸了?” “我闻到了,海怪的气味,跟当初在清海村闻到的一样。” 林杨更惊讶了:“我怎么什么都没闻到?” 谢清文:“……我天生嗅觉灵敏。” 跑了没几步,谢清文就发现自己不仅感官系统得到了强化,就连跑步的速度都比从前快了许多,本身体质就差的林杨被他牵着跑得磕磕绊绊,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这样下去不行,他完全没办法放开了跑,速度太慢了。 海腥味越来越近,这次上岸的海怪移动的速度似乎比清海村快了不少。于是他心一横,干脆把林杨一把抱了起来。 把人抱进怀里,他才切身感受到了林杨现在有多瘦。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抱在手里轻飘飘的像个纸片人,隔着几层衣服都能摸到他的骨头。 “你怎么瘦成这样?”谢清文拧起了眉,“最近做过体检吗?身体真的没问题?” 林杨没有回答。 这时候要是谢清文低头看一眼,就会发现他的脸已经红透了。 全力奔跑的谢清文很快便拉开了与后方海怪间的距离,可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闻到了来自前方和两侧的海腥气。 他们被包围了。 他慢慢停下脚步,把林杨放了下来。 “准备砍海怪吧,跑不掉了。”谢清文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墨虎应该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了,我们能多撑一会儿是一会儿,等他来了,胜算就大了。” 两分钟之后,前方的海怪便出现在了谢清文的视野范围里。他对着身旁同样握着刀的林杨嘱咐道: “一会儿跟紧我,它们的牙齿有毒,砍怪的时候小心不要被咬到。” 林杨看着领头那只浑身上下长满了复眼的八爪鱼咽了咽口水。 “好。” 对于仿佛丧失了痛觉神经的海怪来说,臂弩的用处并不大。在射空了箭盒中的箭之后,谢清文一边护着林杨,一边一刀剁掉了一只海怪的脑袋。 或许是还没吸食过人血的原因,这些海怪多少都有些虚弱,尽管移动的速度够快,但力气并不算大。 所以虽然它们的数量众多,谢清文边打边退倒也还能勉强应付。 这样的局势一直持续到了第二波海怪到来的时候。 他们彻底陷入了海怪的包围圈,体质虚弱的林杨在连砍了几十只海怪之后,手已经抖得快要拿不住刀。 偏偏在这种时候,他的胃部传来了尖锐而又熟悉的疼痛。眼前开始眩晕,林杨看着一直护在自己身前的谢清文,嘴角扯出了一丝苦笑。 第60章 看来只能到这里了。 他咽下喉间翻涌的血腥气,把手里的刀一扔,猛地用力把谢清文塞进了一旁的树洞里。 然后他四肢用力,死死地抱住了这棵参天大树,以身作盾把树洞挡了起来。 清文, 这次,换我来保护你。 第55章 “林杨?!你他妈疯了吗?让开!!” 被塞进树洞的谢清文在短暂地混乱了一秒之后便飞快地反应了过来。 林杨,这是要拿命护他。 他登时急红了眼,拼命伸手去推洞口处男人的身躯。可平日里脆弱得仿佛风大一点都能吹跑的人,这回却怎么都推不开。 “林杨,你听我说,”他急得声音都开始颤抖,“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呢,当初清海村那次我也是这么杀过来的,你相信我,我一定可以带着你撑到墨虎赶过来的,你快让开……” “别推了,vin。”林杨的手指都快抠进了树干里,却还有心思开玩笑,“现在我后面可全是海怪,你再用点力,我就得跟它们有肌肤之亲了。” 或许是刚才谢清文过于凌厉的打法震慑住了周围的海怪,在林杨把谢清文塞进树洞之后,它们并没有立即攻上前来,而是一边观察着,一边慢慢地朝着林杨靠近。 自然界的畏强欺弱,放在没什么脑子的海怪身上也同样适用。 这样的情形比林杨预想的要好了太多,起码现在,他还有时间能交代遗言。 谢清文看不见外面的情形,他担心林杨真的会被自己推进海怪堆里,于是手上也不敢再用力。 他哑着嗓子开口:“林杨,你听话,让开,我真的能打的……” 林杨在谢清文看不见的地方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这副破身子他自己清楚,再打下去,顶多再过五分钟,他就会彻底脱力。以谢清文的性格,必然不可能丢下他不管,到时候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累赘。 还不如就像现在这样,挺好的。 “你回国了以后,就去联系我的律师,他跟你的律师是同一家律所的,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了。”林杨轻声嘱咐着, “他那里,有我立好的遗嘱,和我胃癌晚期的报告单。这样,我的父母也不会来找你的麻烦。” 谢清文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什、什么胃癌晚期?” 林杨没有理会谢清文的问题,争分夺秒地继续说着:“我死了的消息,最好是能瞒住我奶奶。爷爷去世了之后,她的精神就差了很多,再也经不起这种刺激了。” 此刻,海怪距离他就只剩下了半米不到的距离,浓稠的海腥味熏得他几欲作呕。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胃里在翻江倒海地痛着,林杨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外套的袖子与低处的树枝绑在了一起,使自己能够更加严丝合缝地遮住树洞。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里染上了一抹哭腔: “vin……清文,我有点怕。” 谢清文也快哭了:“怕就让开,让我出去,我护着你,是我把你带出来的,本来就应该是我护着你……” 听着谢清文轻声细语的哄劝,林杨忽然觉得有些委屈。 他从记事起便被父母扔在清海村,成了留守儿童;爷爷奶奶虽然宠他,但也都不是什么心思细腻的人,很少会关注到他天生敏感的情绪。 他爱画画,爱创造,但在那个小村庄里,没有任何人可以理解他的想法。 他所有天马行空的想像,在那些人眼里都是天方夜谭。大人们只会觉得他是在说胡话,同龄人则一有机会便孤立他、排挤他。 于是他渐渐变得沉默,变得自卑,变得不敢再表达真实的自己。 出国留学学艺术,是他那么多年以来,主动向父母提出的唯一一个恳求。 他努力了很久,拿了很多个奖,才向父母争取来了留学的机会,尽管是有条件的。 条件是毕业了就必须得回来,听父母的话在国内娶妻生子,继承家业。 他同意了。 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上一个男孩子。 现在想想,他这一生,好像只拥有过留学时那短短几年的自由。 但是足够了。因为他在那个遥远的异国他乡,遇见了惊艳了他整个青春的人。 这个人尊重他的选择,理解他的想法,体谅他敏感的情绪。 这个人,是那么好那么好的谢清文啊。 他有多少次都差点告诉谢清文他的心意,却总是在关键时刻瞻前顾后。他担心会让家里人失望、担心社会舆论的压力、担心会给喜欢的人增添心理负担…… 他总是这样担心来担心去,从来没有勇气做自己。 可是现在,在临死之际,林杨内心表白的念头空前强烈。 他想要告诉谢清文他的心意,不论如何,他都想给自己的青春一个交代。 “清文……”林杨的心脏跳得快极了,他感觉自己从未像此刻这般激动过,“我……” 喜欢你。 那三个字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早就饿极了的海怪在确认了眼前的人没有威胁之后,一口咬断了他的头颅。 一股浓烈的、与海腥味截然不同的血腥气刹那间蔓延开来。鲜红的血液喷溅而出,染红了林杨白色的羽绒服,也染红了谢清文的双眼。 “林杨!!!” 谢清文嘶吼出声,他拼命忍下眼中的热意,试图挪开树洞前这具血红的身躯。 不会的……说不定林杨只是痛到失声了……现在出去说不定还来得及的…… 可他伸过去的手却在触碰到那件染血的羽绒服的瞬间僵住了。 衣服那头,是空的。 不过短短几秒钟的功夫,林杨的躯体便被饥肠辘辘的海怪们瓜分了个干净,只剩下一层空荡荡的衣服还被固定在树枝上。 海怪的争抢声、咀嚼声透过那层薄薄的衣服,无比清晰地传进了谢清文耳中。他在这一刻无比痛恨自己被强化的听力,让他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眼泪再也控制不止,谢清文颓然地跪在树洞之中,紧握着手中的弯刀无声恸哭。 如果说从前他对于海怪的存在虽然反感,但多少都抱着些旁观者的态度,那么从此刻起,他内心对于海怪的恨意已然到达了一个巅峰。 各种暴虐的想法充斥在胸口,可他并没有脑子发热地跑出去发疯。因为他能听出来,聚集过来的海怪已经越来越多了。 以现在树洞外的海怪数量来看,他只要出去,八成就是送人头。 那样的话,林杨就白死了。 树洞外,海怪们为了争抢林杨零碎的尸块嘶吼着扭打在了一起。当最后一块碎肉被吞吃入腹,海怪们纷纷盯上了树洞上那层染血的衣服。 虽然看起来不是很好吃,但闻起来很香,能打打牙祭也是好的。 谢清文死死地盯着那根穿透了林杨衣服的触须,默默举起了手中的弯刀。 * 维托尔岛上此时已经是一片狼藉。 海怪从岛屿的四面八方涌上了岸,人数稀少的军队在数量如此庞大的海怪面前几乎毫无招架之力,不论他们再如何努力地厮杀,都挡不住海怪们向城镇中行进的步伐。 到处都充斥着浓稠的海腥味,使墨虎没有办法循着味道找到谢清文。 当他跑遍了大半片森林,终于找到了身陷在一片海怪之中的人时,谢清文已经快杀疯了。 墨虎从未见过这样的谢清文。 他从头到脚都浸满了蓝黑色的血液,看不出有没有受伤;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猩红一片,眼神中满是令人心惊的悲伤与恨意。 他挥舞着手中的弯刀,不知疲倦地砍杀着一个又一个海怪,那把弯刀都已经被砍卷了刃。 与其说是一群海怪在围攻他一个人,不如说是他在追着海怪杀。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样的谢清文让墨虎心疼坏了。他双爪并用,如同切瓜一般在海怪潮中切出了一条路来,然后快速抱起谢清文跑出了海怪的包围圈。 异兽人全力奔跑的速度很快,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墨虎就带着谢清文跑到了一处他刚才经过的、暂时还没有海怪的地方。 “清清,你有没有受伤?”他小心翼翼地检查着谢清文的身体,“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哪里痛?” 谢清文神情恍惚地眨了眨眼,像是刚反应过来自己被救了。 “……你怎么才来呀,”他声音颤抖,语气中满是悲伤与无力,“林杨死了,那个呆子,为了保护我死了。” 他通红的眼眶中落下泪来:“就在我面前,墨虎,就在我面前,他该有多痛啊……” 看着这个样子的谢清文,墨虎简直心痛到无法呼吸。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是我来晚了,”他手足无措地将恋人拥进了怀里,轻拍着他的后背解释着,“林子里的海腥味太重了,我闻不到你的气味,也打不通你的手机,一开始跑错了方向。” 第61章 “是我的错,我应该把他们送到机场后就立马来找你。以后不会了,绝对不会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手机…… 谢清文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他的手机,好像在一开始逃跑的时候就弄丢了。 “不是你的错……”谢清文痛苦地闭了闭眼。 周遭再次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另一波海怪在往这里行进。没有时间继续感伤,墨虎再次抱起谢清文快速离开了这里。 当两人终于赶到了机场时,机场的各个出入口都已经关闭,周围也已经围上了层层叠叠的防暴栅栏; 栅栏后方是全副武装的警察,不断开枪射击着试图突破栅栏的海怪,不过以现场海怪的数量来看,机场被攻陷也是迟早的事。 维托尔岛,彻底沦陷了。 第56章 残阳如血,曾经最为浪漫繁华的维托尔岛市区,此时的景象却宛如末日。 路面被重重叠叠的鲜血染成了暗红色,随处可见的一些体型较小的海怪正津津有味地舔舐着地上的血液和碎肉; 体型较大的海怪则纷纷聚集在了机场附近,这个维托尔岛上目前唯一一个还能从外部看见人类的地方。它们不停地撞击着防暴栅栏,眼神中满是嗜血的欲望。 相比于地面上那些已经冷却的“残羹冷炙”,温热的、还流淌在人体中的血液显然更加吸引它们。 现在这种情况,警察必然不可能打开防暴栅栏放人进入。 好在这难不住身为异兽人的墨虎。 他背起谢清文,挑了一个海怪数量相对较少的地方,三两下把周围的海怪清理干净之后,纵身一跃穿过了栅栏; 然后在维托尔警察们震惊的目光下,手脚并用地爬上了二楼,一拳打碎玻璃进入了机场。 玻璃碎裂的声响使机场内原本嘈杂的环境短暂地凝滞了一瞬,在看见闯进来的不是海怪而是人类之后,神情惊恐的人们纷纷松了一口气。 机场大厅内人员混杂,除了机场本身的工作人员,还有来机场现场抢票结果被困在机场内的游客、刚抵达维托尔岛就遭遇海怪潮的游客、海怪爆发时慌不择路逃进机场的本地居民、以及一些正在中场休息的警察。 透过机场透明的墙壁,这些人可以清楚地看见外面的战况。 机场外聚集的海怪越来越多,防暴网却只剩下了最后两层;生命仿佛进入了倒计时,不安的氛围在这片大厅中几乎凝成了实质。 来自世界各国的人们在不断地向自己能够想到的各种渠道求助,大使馆、维托尔岛市政大厅、甚至包含一些地下势力。 祷告声四起,教徒们如同约好的一般向着各自信仰的宗教祈祷着,希望能有奇迹发生。 谢清文与墨虎迅速穿过大厅,朝着安检口走去。此时的安检处已经没有安检人员了,只有几名佩着真枪实弹的警察站在那里,安检口外聚集着一小群情绪激动的人们,不断要求警察让开放自己进去。 “我确实没买到票,但是万一哪架飞机上有没赶过来的人呢?现在外面全是海怪,你是想把我们留在这里等死吗?!” 墨虎和谢清文费了白天劲才挤到人群最前方,给守在安检口的警察确认了他们的登机信息之后,才成功进入候机区。 墨虎听着身后传来的骚动,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不让这些人进来?” “因为会引起骚乱。”谢清文言简意赅,“飞机的承重是有限的,万一这些人进来了以后一窝蜂地往飞机上挤,很可能会影响飞机正常起飞,到时候一个人都走不了。” 此时距离他们的航班起飞还有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两人紧赶慢赶,终于赶在舱门关闭之前登了机。 登机之后,谢清文仍旧不敢松懈。他一直透过窗户观察着机场内的情况,一直到舱门关闭,飞机开始滑行,他才真真正正地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结束了。 * 回国之后,谢清文整个人都沉默了不少。 他给跟他一同前往法兰群岛的员工们放了三天的假,自己却一改往日的佛系,陷入了空前的忙碌之中。 他从飞机落地的那一刻起,便马不停蹄地处理起了一切待办的事务,包括公司的日常事务、时装秀失败所带来的一系列后果与损失…… 以及林杨的死讯。 当谢清文找到了林杨的律师,通过律师告知了林杨父母这个噩耗时,这对老来丧子的夫妻并没有他预想之中的那么难过。 倒也不是完全不难过,只是这种难过相比于亲人离世的悲伤,更像是失去了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 让谢清文没有想到的是,林杨留在律师那里的,除了遗嘱,还有一个厚厚的、署名要给他的牛皮纸袋。 这个牛皮纸袋在林杨葬礼过后的那一天,寄到了谢清文家里。 谢清文打开纸袋,看见放在最上面的是一封林杨的亲笔信: [vin: 展信佳。 当你看见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很抱歉没有告诉你我生病的消息,我只是希望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看见的每一个你都是轻松快乐的。 千万不要为我的离开而感到难过,离开对我来说其实是种解脱。如果非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以后不能和你一起参加更多的时装周了吧。 这段时间,我时常回忆起留学的那段日子。我无比庆幸,在从你面前经过的那个下午穿了那条金光闪闪的裤子。托它的福,我拥有了唯一的、最好的朋友。 说实话,当时你忽然冲过来就抓我的裤子,我还以为遇到了流氓。 我当时就在想,这可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流氓。 清文,我总是怯于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所以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当着你的面夸赞过你。这次借着这封信,我想好好地夸一夸你。 你是我生命中出现过的最美好的人,你乐观、自信、内心强大,对于内心阴郁的我来说,你就像是天上那一弯耀眼又柔和的银月,每次难过的时候只要看看你,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认识了你之后,你就是我最大的灵感来源。 是我的缪斯。 这段时间,趁着还有些力气,我给你画了不少秀场设计稿,都是些不是很细节的草图,全都在这个牛皮纸袋里了,以后你再办秀的时候,可以参考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真遗憾啊……以后不能看到你用我设计的秀场办秀了。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以后每年给我烧一次你秀场的照片?这样,我也能算是参与过了。 不知道这个世上到底有没有来世,如果有的话,我希望还可以认识你。以什么形态都可以,哪怕只是环绕在你身边的一缕风,我也会觉得非常满足。 那么,来世见。 林杨] 日期是他们出发前往法兰群岛之前的几天。 谢清文的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他逐字逐句地看完这封信后,又拿起拿叠设计稿看了看。然后他将信纸仔细地叠好,连同那一叠设计稿一起锁进了保险柜。 做完这一切后,他面色如常地走到了厨房,卷起袖子开始做饭。 昨天说好了要给墨虎炖排骨的,再不做来不及了。 把解冻好的排骨放进锅里焯水,谢清文卷起袖子开始切炖排骨要用到的配菜。 切着切着,他的眼前便模糊了起来。 当墨虎听到菜刀落地的声音跑到厨房时,看见的就是他的男朋友蹲在了厨房的地上,一边摸索着掉落的菜刀,一边哭的无比可怜。 他赶紧冲过去一脚踢开了那把菜刀,然后蹲下..身把谢清文拥进了怀里。 “怎么了怎么了?”他连声问道,“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到底是为什么,非要去约那个采访啊。”谢清文痛苦地捂住眼睛,眼泪从他的指缝中大滴大滴地滑落下来,“我明知道附近的海域有可能有海怪,我明知道那片森林离海那么近,我明知道……” “我为什么要去冒这个险,还拉着林杨一起……不就是个时装秀,办不成就办不成了,我到底是为什么……” “他让我给他烧照片,可是墨虎……他连骨灰都没有啊……” 墨虎看着谢清文泣不成声的样子,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回国后的这段时间,谢清文每天都过得很忙碌。他没再提起过那天森林里发生的事,也没再表现出伤心难过,就好像那天见到墨虎后情绪崩溃的人不是他一样。 可是他变得经常发呆,食欲不振,每天晚上都发了疯似的在家里训练,因为不把自己累倒,他就睡不着。 谢清文什么都不说,墨虎也不敢问。为了能帮他心里好受一点儿,墨虎甚至偷偷去问了凯克和那只死狐狸。 结果那俩货也没什么好主意,都说现在最好是让谢清文自己静静,等他什么时候愿意说了自然会说的。 第62章 这一等就等了一个礼拜,清清总算是又愿意提起这件事了。 墨虎轻轻拍着谢清文的后背,低声劝慰着: “不要自责了,不是你的错。” 他想了想,说出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 “用生命保护你,是林杨自己的选择。他这样做了,并且成功了,我想,如果他此刻能看见平安活下来的你,一定会非常高兴。” “一个愿意拿命救你的人,是不会想看见你难过的。”墨虎用睡衣的袖子轻轻擦拭着谢清文脸上的泪,“所以不要自责了,还是像以前那样开心地过下去,这才是林杨想看到的,你说对吗?” 炉子上的水烧开了,被汆烫着的排骨泛出了丝丝缕缕的肉腥气。谢清文置身在一片蒸腾的水雾之中,又想起了那个惊心动魄的下午。 那具单薄的身体,和那件被染红的白色羽绒服。 第57章 以九霜为首的异兽人们来到市区内工作的第一天,谢清文的公司就猝不及防地上了一波热搜。 这天原本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周一,张曼如同往常一般一边录着vlog,一边踩着点到公司打卡上班。 工作之余,她还是一名短视频博主,靠着记录自己在知名奢侈品牌vin.x总部工作的一天,积累了不少粉丝。 打完卡,她正打算按照惯例拐到公司隔壁的咖啡店买上一杯冰美式,就看见一辆平平无奇的小巴车停在了公司门口。 虽说这种小巴车在海城满大街都是,但是直接停在vin.x门口还是太少见了。 难道是送货的车停错地方了? 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然后,那正迈向咖啡店的双腿就直直地钉在了地上。 小巴车的车门打开,十几个风格迥异但无一例外都非常养眼的男女从车上一个接一个地走了下来。 前方的咖啡忽然就不香了,张曼举着手机愣怔在原地,眼神完全没办法从这些人身上挪开。 哦莫,这是新来的平面模特吗? 不对不对,这种外形条件不可能是平面模特,起码是t台模特。 可是公司最近没有办秀的计划啊…… 而且这种条件的模特,都只能挤在这种小面包车里来公司了吗? 模特行业,现在那么卷了吗? 或许是她盯着这些人看的时间太久,为首的那个一直面带笑意的男人竟朝着她走了过来。 好……好帅…… 远看就已经帅的不行,靠近了更是美颜暴击。 张曼还以为是自己未经允许就一直在拍摄的行为冒犯到了对方,连忙红着脸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拍到你们的,如果您觉得冒犯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把视频删掉……” 眼前的男人在短暂地惊讶了一瞬之后,便弯着眼睛笑开了: “不是哦,我只是想来找你问个路。请问你是vx的员工吗?” 他这一笑,张曼的心跳得更快了。她足足愣了好几秒,才爆红着脸点了点头。 啊,救命,她的心脏,马上就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那真是太好了,”男人那双多情的狐狸眼中笑意满满,“能麻烦你带我们进去吗?原本说好要来接应我们的人好像有事耽搁了。” “抱歉,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九霜。” “是公司新招的,前台。” 张曼愣愣地点了点头:“哦……原来是前台啊……”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看着眼前身高起码180,光凭这张牛逼的脸就能原地出道的男人,表情逐渐惊恐。 他刚才说什么??前台??!!! * 整整一天,vin.x总部内除了个别心如止水的天选打工人之外,其余员工基本上都无心工作。 性格外向些的已经直接凑过去聊天了,内向的也都在偷偷拍照暗中观察。 有些人甚至开始四处寻找摄像头,他们怀疑自家老板是不是偷偷接了什么真人秀,不然无法解释这些俊男美女为什么会在这扫地擦桌子。 而一众异兽人里最不社恐的九霜,仅用了半天的时间就跟办公室里大半的员工打成了一片。 员工a:“你姓九呀?这个姓好特别哦~~” 九霜:“不是哦,我随我爸爸姓谢。” 员工b:“你长得那么好看,怎么不去当明星呀?” 九霜:“为了追随清……老板呀。” 员工b:“!!!” 她好像吃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瓜。 张曼甚至都没能等到下班,她在征得了几名异兽人的同意之后,利用午休时间就把今日份的vlog剪好,上传至了各个短视频平台。 短短半小时不到,这篇名为【我人都麻了……在vin.x上班居然还有这种福利吗?】的vlo□□击量直逼200w,并且还在不断增长。 评论区和弹幕都快刷疯了: [这……这就是奢侈品牌的格局吗?] [五分钟之内,我要那个前台小哥哥的所有信息。] [看完我觉得我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儿子,看见没?不好好学习,长得多牛逼都只能去看门!] [啊啊啊啊啊啊放下那块抹布!小姐姐你别擦了我养你啊!vin.x不疼你我疼你!!] …… 当谢清文发现九霜金妮他们几个全都在热搜上挂着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多钟,临近下班的时间了。 他立即叫来了公关部的负责人,询问他为什么这件事情没有及时汇报。没想到对方一脸惊讶: “啊……我以为这是您用来提升我们品牌讨论度的手段,还想说效果挺好的。抱歉,我这就去让张曼把视频删掉。” 公关部负责人说完便匆匆走了出去,谢清文坐在办公室里头疼地揉着太阳穴。 大意了,没想到不过是一天没刷手机,就发生了这种事情。 从法兰群岛回来之后,他就很少去刷这类app了。海怪大面积上岸的讨论度实在太高,他并不想每次一打开手机就回忆起那天的事情。 办公室另一侧传来了一道低沉的男声:“头疼吗?” 还没等谢清文回答,声音的主人就大步绕到了他身后,替他按压起了太阳穴,力道是与那冷硬的外表截然相反的轻柔。 “没有,就是有点担心。”谢清文握住墨虎的手,叹了口气,“他们几个的样貌太扎眼了,哪怕已经让他们染了头发、戴了美瞳,比起普通人也好看了太多。” “主要是他们异兽人的身份……还是低调点比较好。” 这一批过来市区上班的异兽人数量并不算多,只有十二个。 人选都是阿大亲自挑选出来的,用他的话来说,这十二个异兽人是“不管哪方面都最能代表异兽人美好的精神面貌”的。 如果不是凯克要留在小别墅里看着蛇兽人,他恨不得连凯克也塞过来。 不过今天一天观察下来,谢清文不得不承认,阿大挑选的这几个异兽人确实除了长相过于高调之外,其余各方面都很优秀。 他们都清楚地知道各自的职责是什么,并且执行得很到位;就算是不停有人找他们搭话,他们也没有因此忽略自己手中的工作;情绪也都控制的很好,没有露出一丝自己是异兽人的端倪。 最重要的是,他们非常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就连话最多的九霜,也没有透露出任何不该透露的信息。 总体来说,第一天试工作的结果还是非常不错的。于是谢清文决定跟异兽人们一起吃顿火锅庆祝一下。 地点就选在他们的员工宿舍,是庆祝他们成功融入人类社会,同时也算是一顿“乔迁饭”。 * 员工宿舍并不远,距离公司也就十分钟左右的车程。 谢清文下班前就叫好了外卖,等他们一行人下了班回到宿舍时,火锅食材已经在一楼前台放着了。 当时考虑到异兽人们身份的特殊性,谢清文让助理找的都是私密性较强的房子,并且一租就租了一整层楼,外卖员自己是上不去的。 一整天的工作下来,异兽人们丝毫都不觉得累。这点工作量相比于他们的体力来说,简直是微不足道。 他们只觉得兴奋,就连那几个曾经在动物医院给谢清黎打过杂的异兽人都兴奋极了。 毕竟旧老板只是拿他们当免费劳动力,新老板可是实打实的给钱的啊! 中华田园犬大黄激动握爪,他已经连几个月以后的工资怎么花都规划好了! 火锅很快准备好,鸳鸯锅热气腾腾地煮开,连同谢清文在内的十几个人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围着餐桌坐了一圈。 异兽人们虽然不懂人类的酒桌文化,但他们懂得用行动表达自己的感激。一顿饭下来,谢清文面前的碗就没空过。 只是吃着吃着,饭桌上原本欢乐的氛围就沉重了起来。 第一个掉眼泪的是乌奇。 她那头标志性的绿发已经被染成了棕褐色,此刻顺着她低垂的脑袋落进了碗里。 第63章 “怎么了?”谢清文心里一慌。 不会是又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惹了什么祸吧? 毕竟这家伙可是有前科的! 乌奇瘪着嘴摇了摇头,哽咽着咽下了口中的娃娃菜后,放下筷子蹭到了谢清文身边,轻轻抱住了他的胳膊: “谢……谢谢爸爸……” 说完哭得更凶了。 她开了这个头之后,其他几个异兽人也纷纷红了眼眶,就连向来没心没肺的九霜都攥紧了手掌。 他们都曾在生命中最脆弱的时候要么被抛弃过,要么流浪过。 正因为见识过人情的冷暖,所以他们更加珍惜现在的生活,也更加感激愿意接纳他们这些“异类”的谢清文。 乌奇之后是金妮,再然后是富贵、大黄…… 他们一个接一个的,挽胳膊的挽胳膊,抱大腿的抱大腿。九霜也跟在后面试图跟谢清文贴贴,却被满脸不爽的墨虎一把推开。 滚蛋,死狐狸。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坐回去吃饭吧。”谢清文笑着叹气,“记得在公司不要叫我爸爸啊……” 第58章 在最初几天的震惊过后,vin.x总部的员工们也逐渐适应了公司新来的勤杂工都颜值爆表这个事实。除了偶尔还会无意识地看着某只异兽人发发呆,总的来说并不会影响工作效率。 毕竟大家来公司的主要目的都是工作赚钱,而不是相亲交友。 三月中旬的海城春光明媚,道路两侧的花草树木在沉寂了一个冬天之后再次焕发出了生机。 而变得生机勃勃的不止有植物,还有数量庞大的异兽人。 如果说寒冷的冬季对于转化中的异兽人来说是难捱的炼狱,那么在春暖花开之后,所有限制它们转化的条件都不复存在。 随着气温的逐步攀升,异兽人数量井喷,因异兽人而起的案件四起,一时间,h国各地人心惶惶。 网络上关于异兽人的话题讨论度已然超越了海怪,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认为这其实是一场进化。 甚至有一小部分性格极端的人认为,如果不能在异兽人数量较少时将其捕杀殆尽,那么等待着人类的迟早是灭亡。 午休时间,vin.x总部的员工们也免不了对近期的各种异兽人案件展开讨论。 而屁股决定脑袋,在不知道身边的同事里有异兽人的情况下,他们中哪怕是态度再中立的人,也无法说出“可以全然相信异兽人”这种话。 一般在这种情况下,异兽人们都会低着头保持沉默,然后加快吃饭的速度,躲开这个令兽窒息的话题。 可是这种事情,不是每次都能那么幸运的躲过去的。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周五下午,临近下班的时间,辛苦了一周的打工人们都已经无心工作,只想赶紧下班。 茶水间里,几个借着泡咖啡的名义光明正大摸鱼的员工在小声闲聊着。 “其实我还蛮想看我的小猫咪变成人的,”说话的是一个圆圆脸的女生,她的语气中满是憧憬,“它那么小一只,变成人了也一定很可爱吧。” 可她的这一观点很快便遭到了反驳: “还是算了吧,宠物是宠物,异兽人是异兽人,这完全是两个不一样的物种。”带着黑框眼镜的男人反驳道,“我也养猫,但如果哪天我的猫开始向异兽人转化了,我一定毫不犹豫地把它上交给国家。” “毕竟它还是个猫的时候,一不小心都会抓伤我,”他说着抿了口咖啡,“要是真变成异兽人了,那么任何一个它的‘无心之失’,对我来说可能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你觉得呢?金妮?”他的视线转向了一旁的金妮,耳根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金妮:“啊……” 早知道等会儿再来给饮水机换水了,淦。 她试图打哈哈:“我觉得你们说得都对……” “怎么可能都对嘛,”金妮平时过于沉默,好不容易找到话题的眼镜男不依不饶,“你心里肯定有一个偏向的。说嘛,你希望你的宠物变成异兽人吗?” 金妮抿了抿唇:“我没养过宠物……” 眼镜男没有留意到金妮开始变得苍白的脸色,执意刨根问底:“那如果你养了呢?” “……如果我养了宠物,那我当然不希望它变成异兽人。”金妮认真地看向对方的眼睛,没再逃避这个话题,“从那么小的一只动物要变成人形,一定很痛吧。所以我当然不希望它去经历这种事,我想如果可以选择,它自己也不想经历。” “但是不管它是动物还是异兽人,我都绝对绝对不会抛弃它……” 脑海中浮现出自己被抛弃的经历,金妮紧了紧牙根没再说话。她默默平复着内心翻涌的情绪,不想让周围的人察觉出异样。 没想到她忽然间会那么认真的男人愣了愣:“可是万一它伤到了你……” “你也说了是万一。但是也有可能不会呢?”金妮别开了脸。往事历历在目,她委屈得想哭, “给你的小猫一次机会吧,它说不定很爱你。” 尽管她已经尽力在控制,可是这会儿只要是长了眼的都能看出她情绪不大对劲。 只是想找话题跟金妮聊天、没想到把人弄难受了的眼镜男手足无措:“啊……抱歉……对你说的对……” “砰!——” 窗户爆裂的巨响打断了男人未尽的话,金妮面色一变,转身向外跑去。 外侧办公区的落地窗有一面已经被砸得粉碎,几只鸟兽人正在四处搜寻食物;原本坐在窗边的几个人此刻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外露的皮肤上满是碎裂的玻璃刺破的伤口。 金妮跑出去时,就听见那几只鸟兽人正在用兽语嘀咕: “这什么破地方?那么大一房子连点吃的都没有?” “算了算了,换一家吧……” 对方的目标只是食物,而且眼看着就要离开了。如果换做平时,金妮肯定会尽可能地保持低调,就像此刻的富贵他们那样,等着这几只鸟兽人自行离开就行,不会去做多余的事情。 可是今天不一样。 她刚刚经历了一场“问话”,正是情绪波动的时候,恰好在此时出现的鸟兽人简直是直接撞上了枪口。 妈的,就是因为这群到处抢劫的鸟,才让人类对于异兽人的印象那么差! 她脑子一热,攥紧了拳头就冲了过去,把一只已经振翅欲飞的鸟兽人硬生生地从半空中扯了下来,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忽然就被揍得满脸血的鸟兽人一脸懵逼: “?你忽然跑过来打我干嘛??” 金妮没有回答,抬手又是一拳。 其它几只鸟兽人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们一齐上前逼退了金妮,为首的那只仔细地打量着她,问道: “你也是异兽人,为什么要帮着人类攻击自己人?” 好在他这句话是用兽语问的,在场的除了异兽人没人听得懂。 ……谁跟你们自己人。 金妮翻了个白眼没有回答,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人类”,不应该听得懂兽语。 她攥起拳头正打算继续干架,却被听见动静与墨虎一起从楼上匆匆赶来的谢清文厉声喝住: “金妮!” 听见谢清文的声音,金妮总算是冷静了一点。她默默松开了拳头: “爸……老板。” 墨虎大步朝着金妮所在的方向走去,却不是去打架,而是一把将还傻站在那儿的金妮拖了回来。 墨虎的出现引起了为首那只身形最为魁梧的鸟兽人的注意,他目光扫视一圈,终于发现了分散在各个角落里的其他异兽人。 他的神情中闪过一丝兴味。 这可有意思了…… 麻醉枪的破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领头的鸟兽人朝着声源处看去,这才发现他们所在的这栋楼楼下已经被特调组的人团团围住。 早在他们破窗而入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偷偷联络了特调组。短短五分钟不到的功夫,附近几个街区能赶过来的特调组成员都在这了。 如果忽略掉他们抓捕异兽人的成功率,这群人还是很可靠的。 此时入室抢劫的几只鸟兽人基本上都聚集在公司二楼碎裂的落地窗前,与特调组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几道短促的破空声过后,最外侧的鸟兽人们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地上。 其余几只没被麻醉枪击中的鸟兽人当机立断,抓起倒地的同伴们就跑,隐隐像是首领的那只鸟兽人负责殿后。 离开之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被墨虎护住的谢清文。 没猜错的话,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漂亮人类,应该就是之前在异兽人中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愿意收留异兽人的人类了。 * 鸟兽人们离开的速度极快,等特调组的人带着抓捕装备跑上楼时,办公室里已经连一根鸟.毛都没有了。 这样的情形已经发生过太多次,特调组组员们面上都布满了习以为常的麻木。 第64章 开玩笑,对方那么大个翅膀,抓不到正常,抓到了才是稀奇。 紧接着,他们异常熟练地开始给现场拍照、询问在场的人当时的情形、然后重点询问了金妮几句。 倒不是怀疑她什么,实在是敢跟鸟兽人正面刚的人没几个,更别提金妮还是个高个小美人,饶是见多识广的特调组都免不了好奇。 金妮这时候才感觉到后怕,她回答问题时后背冷汗直冒,生怕特调组的人察觉到异样把她带走。 一番问询下来,别说金妮,就连一旁的谢清文都暗自掐紧了掌心。 好在这些人例行公事地问完了当时的情况之后,便关掉了手中的记录仪。 “好的,情况我们已经大致了解了,谢谢您的配合。” 没等金妮和谢清文松一口气,负责记录的特调组组员紧接着说道: “还需要麻烦您提供一下身份证号,我这边需要记录一下。” 身……身份证号? 金妮两腿一软,脸色苍白地跌坐到了地上。 完了,她又不是人,哪里来的身份证啊! 她抖着唇望向了一旁没什么表情的谢清文,想要求助,却被吓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救命啊爸爸…… 她以后再也不会那么冲动了! 第59章 特调组组长办公室内,徐行与谢清文隔着办公桌相对而坐,墙边还蹲着一只浑身发抖的金妮。 倒不是没给她椅子坐,只是这种姿势能让她舒服一些。 半小时前,金妮反常的举止终究还是引起了特调组的注意。所以不论谢清文如何解释她是因为低血糖才产生的这些反应,特调组还是把她带回了局里。 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 一筹莫展之下,谢清文只能联系了徐行。 “你胆子也太大了。”徐行看着谢清文,脸上写满了无奈,“光是收留它们还不够,现在居然都开始给它们安排工作了吗?” 他在赶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听谢清文说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于这种在他看来纯纯养虎为患的行为,他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不过他并不打算阻止,毕竟正是因为这些,他才一次又一次地有了跟谢清文接触的机会。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谢清文微微低垂着头,“今天谢谢你。” 徐行叹了口气:“……跟我不用这么客气。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也不怕你给我添麻烦。” 他趁着谢清文这会儿没在看他,肆无忌惮地用目光描绘着这张令他朝思暮想的脸。 在那次不算愉快的饭局过后,他还是头一次那么近距离地看谢清文。 怎么好像瘦了,那个狗男人,没照顾好他吗? 还是说……分手了? 心跳的速度逐渐加快,徐行不由自主的问出了口:“你最近还好吗?怎么瘦了这么多?” “挺好的,就是前段时间时装周太忙了。” 谢清文一板一眼地回答完徐行的问题,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被强化的感官使他就算是低着头也能感受到对面过于炽烈的目光,他甚至不敢抬头,生怕一抬头就对上自己无法回应的目光。 内心的期待落了空,徐行默默转移了话题: “这只异兽人,你打算怎么办?还让它回去工作吗?” 谢清文点了点头:“她工作完成的很好,行为举止也看不出是异兽人。” “你就不怕它在你公司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不会的,”谢清文下意识地反驳,抬眼看向了徐行,“他们是异兽人,不是精神病。” 却没想到徐行忽然笑了出来:“你终于抬头看我了。” 谢清文直接噎住。 什么鬼,刚刚不是还在说异兽人的事吗? “你从进门开始,脑袋就一直是低着的。怎么?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徐行换了个轻松些的姿势靠在了椅背上,“说真的,要是我今天刚好不在,你打算怎么办?” ……那就只能想办法劫狱了。 谢清文默默地想。 不过他并没有说出来,不管怎么说,在公安局对着特调组组长说自己要劫狱也太嚣张了。 “不要干傻事。如果再发生这种情况,我又刚好不在,你一定要等我赶回来。”徐行看着谢清文,神情了然。 他活了二十八年,先是跟谢清文当了十几年的“朋友”,被徐老爷子控制之后又暗中观察谢清文将近十年,说一句他是这个世上最了解谢清文的人一点都不为过。 “我说过,我不怕你给我添麻烦。” * 谢清文最后简直是落荒而逃。临走时,徐行还强行给他塞了一盒专门给离监探亲的犯人用的强电流点击脚环。 他当时是这样说的:“我不会干涉你的决定,但是也不希望你成为东郭先生。拿着,不要让我担心。” “你如果不要,我就只能天天带着人去你的公司,帮你‘看着’这些异兽人了。” 无奈,谢清文只能收下了这一盒电击脚环。 他带着金妮回到员工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已经下班的所有异兽人开会,再次向他们强调了情绪管理的重要性; 他还给异兽人们增添了额外的年假,告诉他们万一哪天觉得负面情绪控制不住了,立马请假,等情绪调节好了再来上班。 像今天这种事情,他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 金妮则直接被扣掉了半个月的工资,不过她并没有什么怨言,反而还松了一口气。 因为在她的哀求下,谢清文终究还是没把这件事告诉凯克。 不然按照凯克的惩罚方式,她被砍掉一根手指都是轻的。 脑海中浮现出白羽空荡荡的眼眶,金妮不由得后背一凉。 以后绝对不能再冲动了。 等谢清文处理完这一系列的事情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食物的香气透过门缝飘了出来,谢清文站在门口嗅了嗅,好像是猪肚鸡锅。 打开房门,就看见下午先回家的墨虎正围着围裙站在餐桌旁摆菜; 放在桌子中央的猪肚鸡锅已经沸腾,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雾白色的水蒸气蒸腾在锅子上方,带出了一抹温暖的家的味道。 谢清文的脸上不由地露出了笑容,原本有些疲惫的心情瞬间就放松了。 墨虎摆放完备好的菜后大步朝着门边走来。 “怎么傻站在门口不进来?”他伸手将谢清文揽进了怀里,“是不是累坏了?” 谢清文笑着回抱住了墨虎:“看见你就不累了。” 他轻轻地在恋人赤裸的胸膛啃了一口:“为什么不穿上衣?” “我想让你高兴……你今天下午看起来心情很不好。”墨虎微微收紧了双臂,猛男害羞,“但是我每次只要这样穿,你就会很开心……” “谢谢,我很喜欢……” 谢清文呢喃着勾住了墨虎的脖颈,吮上了他的喉结。 现在比起猪肚鸡锅,他更想先吃点别的。 墨虎在谢清文面前的自制力向来为零。在短暂的愣怔过后,他立即反客为主,用力吻住了那张作乱的红唇。 两人的喘息逐渐加重,心跳声盖过了锅子沸腾的咕噜声,在昏暗的玄关处震耳欲聋。 谢清文被吻得意乱情迷,身上略有些繁琐的衣物一件件落地。 [现在这人解扣子的手法可真是出师了啊……]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 眼看最后的布料都要落地,谢清文用尽最后的理智按住了腰间那双粗粝的大手。 “……回房。”他哑着嗓子说道。 墨虎二话不说把谢清文抱了起来,用最快的速度移动到了卧室,把人往床上一丢就重新吻了下去。 “清清……清清……我好想你……” 不知吻到了哪里,谢清文痒得笑出了声: “想我什么?前天不是才……啊!!!” 他惊叫出生,却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正在情浓之时,他却被墨虎一把推进了一旁的被子里,裹成了一颗蚕蛹。 谢清文挣扎着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脸上还带着没有完全消散的情/欲:“……怎么了?” 只见刚刚还在热情似火的男人,这会儿已经快速冷静了下来。他在谢清文额头上落下一吻,沉声道: “外面有人,没事,我去看看。” 说完这句话,他便起身走到了窗边,言简意赅:“滚出来!” 话音刚落,谢清文便惊愕地看到,一道瘦长的身影出现在了窗外。 那人缓缓收起棕褐色的双翼,看起来很有礼貌地敲了敲窗户的玻璃,然后用只有墨虎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这么快就完事儿了?” “你这……不行啊~” * 谢清文觉得自己的心理素质真是强大了不少,才能在这种情况下淡定地穿好衣服回到餐桌前,继续吃猪肚鸡锅。 第65章 妈的,总得有一个地方是饱的。 他咽下口中的娃娃菜,恨恨地想着。 一只被揍得面目全非的异兽人坐在餐桌的另一侧,笑嘻嘻地看着谢清文;他的身体被墨虎用一张硕大的毯子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只有一颗伤痕累累的脑袋露在外面。 墨虎一边给谢清文盛汤,一边用余光剐着这只鸟兽人,暗自腹诽: 妈的,这群光着身子到处飞的鸟人,真是脏了清清的眼。 室内弥漫着食物的香气,桌子另一侧的不速之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用还不大熟练的人话问道: “我能、呲点吗?” 说话间扯动了鸟兽人脸上的伤口,他的表情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看起来更加狰狞了。 谢清文与墨虎异口同声:“不能。” “别这么、冷漠嘛,”尽管被揍得不清,鸟兽人却还是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我真的没有、恶、意的。” 谢清文简直要被气笑了,他愤愤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你白天刚带着一群鸟砸了我的公司,晚上又跟踪我跑到了我家里,现在你跟我说你没恶意?” 是的,这只鸟,就是今天跑到谢清文公司里搜寻食物的那群鸟兽人的头头。 鸟兽人的认错态度倒是诚恳得很: “抱歉,上午我们、真的是饿了,现在人类、的食物,越来越、难抢了。” “如果知道、那是你的地、方,我们一定、不会去、抢的。” “我们已经、找了你、很久了,爸爸。” 最后这两个字直接把谢清文吓得不轻。 什么爸爸?谁是你爸爸?别乱喊啊,我没你这种儿子! 第60章 谢清文明显震惊加抵触的表情让鸟兽人愣了愣。 他叫的不对吗?下午跟踪这个人类的时候,他身边的那只雌性异兽人明明一直是这样叫的啊。 再开口时,鸟兽人的语气中多了一丝犹豫: “怎么了?爸爸?” “……你不要叫我爸爸。”谢清文重新拾起了筷子,边吃边问道,“你们找我做什么?” 鸟兽人脸上扬起了大大的笑容:“想投靠你。” 意料之中的答案,可谢清文并不打算那么轻易就答应。 “我拒绝。”他回答的干脆利落。 “……为什么?!” “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才对,”谢清文语气淡淡,“我为什么要收留你和你的同伴呢?现在抓捕异兽人的风声那么紧,你们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值得让我冒着被特调组调查的风险收留你们呢?” 鸟兽人被问住了。 他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 大约在一个多月以前,他从别的异兽人那里听到了一则消息: 有一个人傻钱多的人类会收留异兽人,他会给饥寒交迫的异兽人们提供食物,帮助变身中的异兽人度过最为难捱的冬季,只要找到他,就肯定不会死了。 对于这种消息,鸟兽人一开始是不信的。毕竟在他之前,已经有不少兽在寻找这位传说中的人类了,但从未听说有谁真的找到了。 可有些时候,环境是可以逼迫人的思想发生转变的。 他所在的族群原身是一种海鸟,核污水排海之后,海水污染愈发严重,适合他们生存的地方日益减少。 族群原本定居的海岛变得不再适宜居住之后,他们被迫居无定所,每隔几年便要迁徙一次; 祖辈们最爱吃的各种海鱼、海洋生物也早就吃不了了,为了生存,他们只能跟陆地上的杂食性动物们抢吃的。 生活习性的改变提高了存活的风险,在他成为族长的那一年,他们族群中剩余的同伴数量已经跌落至了从前的十分之一。 如果说生存环境、生活习惯的改变他们都能想办法克服,那么身体形态的剧变可以说是给他的族群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从去年秋天开始,他的同伴们开始陆陆续续地朝着异兽人形态进化。 起初还算顺利,但自打入冬之后,转变成为异兽人的成功率便越来越低,族里年纪最小的那一批小崽子更是几乎没有一个能够顺利存活下来。 半个月前,当族里最后一个小崽子进化失败之后,这位年轻的族长终于也加入了找寻“传闻中的人类”的队伍。 他开始迫切地希望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而不仅仅是一个谣言。毕竟他们种族的幼崽每年破壳的时间就在十二月,如果接下来每一年的幼崽都像今年这样无法存活,那么种族的覆灭就只是时间的问题。 好在时隔半个月,他终于找到了,尽管是误打误撞…… 但是这个人类,居然说他拒绝? 这……这跟传闻里说的不一样啊! 海鸟兽人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不说话,谢清文也没管。他自顾自地吃完了墨虎精心准备的猪肚鸡锅,又收拾好了碗筷,见那鸟兽人还是一脸呆滞地坐在那,才开口说道: “没什么其他的事的话,麻烦你离开,我们要休息了。” 海鸟兽人紧了紧身上柔软的毯子,坐在原地没有动弹。 好不容易撞大运撞到了这个愿意收留异兽人的人类,他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离开。 “那个……我想问一下,你刚才说的,收留我们、的原因,也包括你、们刚才、做的那种、事吗?”海鸟兽人略带纠结的视线扫过了正在厨房中忙碌的墨虎,磕磕绊绊地问出了他心中最大的疑问, “如果是的话,那么我不行,虽然你很、好看,但是我已经、有伴侣了。” 海鸟兽人的脸上浮现了一抹红晕:“我们感情很、好,而且我族的、兽一生只会、拥有一个伴侣。” “但是,虽然我不行,我族还有很、多单身的、异兽人,身体都很好,说不定他们、有愿意的……” 谢清文愣了半天才听明白这只鸟说的是什么事,他头皮一炸,赶忙出声打断了他愈发离谱的发言: “……不是!我说的不是这种事!墨虎是我男朋友!我跟我男朋友才做这种事!!” “啊……不是这种事啊……”海鸟兽人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露出了些许失望的神色。 可惜了,他还以为他们族里那些单身的大龄鸟兽人终于有着落了呢。 要知道族群里的单身鸟太多,也是会影响族群和谐的啊。 年轻的海鸟族长满脸沧桑地叹了一口气。 谢清文:“……” 他一点都不想知道这只鸟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等墨虎把厨房打扫干净,海鸟兽人尽管不甘心,但还是起身离开了。 光靠他一只鸟,实在是想不出什么能够让谢清文收留他们一族的原因,还不如回去问问其他同伴的意见,看看他们有什么想法。 “我暂时不希望有其它异兽人知道我的信息,”海鸟兽人离开之前,谢清文特意嘱咐道,“如果你泄露了有关于我的任何信息,日后即便是你想到了让我收留你们的理由,我也不会给你们提供任何的帮助。” * 对于海鸟兽人的答复,谢清文是很期待的。他并不是想从被他收留的异兽人那里获取什么好处,只是太容易得到的往往不会被珍惜,他不想当出力不讨好的大冤种。 可惜接下来的整整四天,海鸟兽人都没再出现过。 一开始谢清文还以为他放弃了,直到第五天清晨,谢清文拉开客厅窗帘,发现窗台处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大摞死不瞑目的田鼠尸体。 谢清文:“!!!” 他仅存的一丝睡意在看清这座“田鼠山”的瞬间不翼而飞,他甚至不敢打开窗户,生怕一开窗就会被田鼠尸体淹没。 这种事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谢清文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说实话,一大早就遭受到这种精神污染,他真的恨不得报警。 但是不能报,毕竟那只鸟是好意,更何况他已经会说人话了,万一被抓,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只有坏处。 于是他只能让墨虎找来一张大号的塑料布铺在地上,然后屏住呼吸凝住气,飞快地拉开了窗户。 窗子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浓稠的血腥味顺着清晨的寒风一股脑地涌入了室内,那股味道就算是屏住了呼吸都能用眼睛感受到。 谢清文倒还好,五感异常敏锐的墨虎眼眶都开始泛红了。 两人飞快地用塑料布包裹好了所有的田鼠尸体,打包扔到了楼下垃圾箱;又将窗台上暗红色的血迹刷了个干净。 等做完这一切,太阳已经完全升起了。 可空气中的血腥味却并未消失,依然丝丝缕缕地往鼻腔中钻。谢清文顺着气味探头看去,这才发现不仅是窗台,就连窗台下的墙面上都布满了血迹。 血迹顺着墙面蜿蜒而下,有一些甚至滴落到了楼下工作室的窗台上。 第66章 这一刻,谢清文只庆幸楼下的房子也是自家的,不然就算是他不报警,邻居都要报警了。 而这次的“田鼠宴”仅仅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每一天,谢清文都能在窗台上看见海鸟兽人准备的“惊喜”。 大部分都是各种新鲜的“野味”,有时候“野味”的数量少了,海鸟兽人还会在一旁放上从别人家抢劫来的食物。 又是一天清晨,谢清文看着窗台上扭曲成一团的“蛇山”,觉得事情不能再这样发展下去了。 这种东西看多了,真的会神经衰弱。 于是这天晚上,他坐在客厅的窗前,熬到了凌晨三点多钟,终于蹲到了带着几名小弟趁着夜色过来“送货”的海鸟族长。 担心海鸟族长逃跑,谢清文还特意叫来了凯克。好在他只是稍稍愣了愣,便带着小弟们从打开的窗口处飞了进来。 “晚上好,爸爸。”几天不见,海鸟族长不知道去哪里进修了人话,说起话来顺溜了不少,“昨天的蛇您还喜欢吗?” 他边说边指挥身后的小弟将一堆白色的东西放在了谢清文面前:“我今天为您带来了、那些蛇产的蛋,很补的,希望您会喜欢。” 往年这些蛇蛋都是留给族里的小崽子们补身子的,可惜今年…… 海鸟族长的眼神中掠过了一丝黯然。 谢清文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他直白地问道: “你为什么要给我送这些?” “因为我听到别的人类说,‘礼多人不怪’,”海鸟族长一脸真诚,“我暂时想不出让您、收留我们的理由,但多给您送一些礼物、总是没错的。” “我也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就按照我们的口味、给您送了。” “要是有您不喜欢的,或者您吃不掉的,就留在窗台上好了,我们隔天会收走的,”海鸟族长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食物很难寻,我们不介意吃隔夜饭的。” 他身后的几名小弟附和着点了点头。 是啊是啊,他们不介意的,不用每天都那么给面子地吃光光。 这一刻,谢清文觉得这几天把“野味”都丢掉的自己,简直就是个罪人。 第61章 “咳……” 谢清文有些心虚地清了清嗓子,暗自决定以后给这些海鸟兽人多备点吃的。 “谢谢你们的好意,以后不用给我送了。”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我很好奇,你们不像是没有野外生存能力的样子,为什么那么想让我收留呢?” 这确实是谢清文内心最大的疑惑。 从这几天出现在窗台上的“礼物”来看,这些海鸟兽人与他目前收留的那些异兽人完全不同,他们依靠自己也能获得足以果腹的食物,为什么还要费劲巴拉地加入一个新的群体呢? 听见这个问题,海鸟族长目露悲色: “我们族群的繁殖季在冬季,每年族里的小崽子都会在十二、月到一月之间破壳。” “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族群转化为异兽人的鸟特别多,除了年纪大到已经飞不动的,其余族人几乎都已经变、成了异兽人,就连刚破壳的小崽子都不例外。” “可是异兽人哪里是那么好变的……冬天那么冷,食物又不充足,今年族里新生的小崽子一个都没能活下来……” 海鸟族长说到这里,他身后一名看起来年龄稍长的海鸟兽人已经忍不住哽咽出声。 他跟他的伴侣在一起好几年才盼来了这一个小崽子,可它都没能活过满月,甚至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 谢清文站起身给这只异兽人递了张纸:“抱歉,我不知道……” “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了。”被同伴的情绪感染,年轻的族长眼眶中也泛起了红。 他目光殷切地望向谢清文:“所以我真的很希望可以投靠您。您放心,我们可以自己寻找食物,只求您能在下一个冬季来临的时候,给族里的雌性和幼崽提供一个温暖的住所。” “我想不出什么让您收留我们的理由,但我可以以族长的名义担保,投靠您以后,您提出的任何要求,只要我们能做到的,我们都会尽力去做。” “求您收留我们。” 海鸟族长有些紧张地低头捏了捏拳。他已经做好了被再次拒绝的准备,却不想下一秒,一道清润的嗓音响起: “好。”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就看见那个漂亮的人类一脸认真地说道:“我同意了。” “谢谢!太好了,谢谢,”惊喜来得太突然,海鸟族长高兴得语无伦次,“有什么是我们现在可以为你做的吗?啊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退后了几步将左臂化为鸟翼,然后歪过头猛地用力,从翅膀的根部衔下了一根颜色极深的鸟羽。 他将这根羽毛递给了谢清文: “这是象征友谊的羽毛,我族跟别的族达成合作时都会互换鸟羽。虽然我们现在算不上是合作……但还是希望您能收下。” 谢清文郑重地接过了这根根部还沾染着血迹的鸟羽:“谢谢。” 他想了想,问道:“你们族里有多少人?” 如果数量不多的话,倒是可以让他们搬到小别墅。 海鸟族长:“五百多。” 谢清文以为自己听错了:“夺少?!” 海鸟族长很有耐心地又说了一遍:“五百多。基本上都是异兽人,只有几只年纪最大的还保持着鸟形。” 谢清文瞳孔地震。 这么大一批群居的异兽人,特调组居然一点都没发现吗? 他忍不住问道:“你们那么多人……现在住在哪啊?” 什么地方能容纳那么多异兽人啊? “住在远处山上的一个山洞里。”海鸟族长知无不言。 他看出了谢清文的疑惑,主动解释道:“去年秋天之前,族里还没有出现异兽人的时候,山洞里是住得下的。虽然有点挤,但是入冬以后挤一挤还暖和。” “但是现在……确实是住不下了。所以目前只有雌性、幼崽和年纪大的还住在山洞里,我们这些身强体壮的,就在山洞附近随便找个能挡风的地方休息就行了。” “这样啊……”谢清文沉吟道,“目前住在山洞里的有多少?” “四十四个。二十三个雌性,十五个幼崽,还有六个没变成异兽人的长辈。” 谢清文又一次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们五百多个异兽人的族群,就只有二十三个雌性?” 海鸟族长肯定道:“是的,我族雌性稀少,每一只雌性都很珍贵。” 谢清文点了点头。 不过,这样的数量倒是方便安排进小别墅了。 他在心里大致盘算了一下,觉得没什么问题之后,复又开口说道: “我有一个想法……如果你们愿意搬离现在住的地方的话,或许可以把雌性和幼崽安排进我的地方?那里虽然也挤了点,但比山洞里的环境肯定是要好上不少的。” 海鸟族长颇有些意动。他们族早就习惯了迁徙,对于更换居住地并没有什么心理障碍。更何况,这次搬迁还能让族里的雌性搬进更适宜生存的地方,当然是再好不过。 只是…… “那我们怎么办呢?族里的其他人是肯定不愿意离雌性和幼崽太远的。” “你们可以一起搬去那边的山里啊,”谢清文笑道,“那里三面环山,周围也没什么人,你们搬过去完全没问题。只要出行的时候注意一点,那里还是比较安全的。” 谢清文这话还是谦虚了。 现在他的别墅周围,路面上的情况有银环蛇负责监控,等这批鸟兽人也过去之后,空中监控也齐活了。 对于异兽人来说,简直找不到比谢清文的小别墅还要安全的地方了。 既然可以全族一起搬过去,那就完全没问题了。海鸟族长立即便答应了下来。 他高兴得手舞足蹈: “这简直太好了!谢谢您,真的非常感谢。您说的那个地方在哪里?我们今晚就可以搬过去……” 谢清文笑着打断了他:“今晚还过不去,我那里也需要准备准备。不过,你可以先带人过去认认门儿。” 他说着拉来了一旁自打海鸟兽人们出现后,便一直沉默不语的凯克: “这是凯克,是我的朋友,那里的事情基本上都是他在负责。你们过去了以后听他安排就行,有什么疑问也都可以问他。” “对了,”谢清文这才想起来自己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你叫什么名字?” 海鸟族长愣了愣:“名字?我没有名字。” 谢清文奇了:“那你的同伴都是怎么称呼你的?” 然后他就听见了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压而出的、特殊的鸟鸣。 “我们都是这样呼唤同伴的,没有特定的‘名字’。”海鸟族长说道,“不过这种声音人类确实很难发出来……不如你给我起一个名字吧!” 第67章 海鸟族长忽然兴奋:“对,给我起一个名字吧!你是我们的恩人,有资格给我们所有人起名字!” “啊,那我得好好想一想……” 正说着,谢清文就被凯克拉到了一边。 “怎么了?”他看着一脸严肃的凯克问道。 这人惯常都是笑眯眯的,怎么今天那么反常? “清清美人,你真的要收留这些异兽人吗?”凯克神情有些担忧,“你在手机里跟我说,可能要再收留几个异兽人,但我没想到是五百多个。”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数量那么庞大的异兽人,一旦他们起了什么异心,暴露了小别墅的位置都是其次,万一暴露了你在收留异兽人的事情,那……” 谢清文听到这里不由地叹了口气。 快别提了,特调组组长早就知道他在收留异兽人的事了,人家甚至连控制犯人用的强电流电击脚环都送给他了。 不过这件事他并不想告诉别人。 “我知道,你说的这些风险我都考虑过,但是我想赌一赌。”谢清文敛起了嘴角的笑意,“你不觉得,目前住在小别墅里的绝大部分异兽人,不管是从哪方面来看,自保能力都太差了吗?” 凯克愣了愣,有些没明白谢清文的意思。 谢清文接着道:“我一直都有些担心,这些异兽人万一遇到了危险、或是什么特殊情况应该怎么办。” 这次金妮的事情就是个例子,不过他答应了金妮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凯克,所以并没有提起。 “他们从动物变成了人,却因为长期被人类豢养、没有接触过社会,而心思过于单纯。武力值方面也是,他们就像是怀揣着世上最锋利的武器的孩童。” “说句不那么谦虚的话,别看他们都是异兽人,真要动起手来,说不定连我都打不过。” “但是这些新来的鸟兽人不一样,”谢清文认真地看着凯克,“收留他们,让他们有时间了随便指导别墅里的异兽人几下,都是受益匪浅。” “还有别墅那里的空中安保问题……总之,尽管风险很大,但我认为值得去赌一赌。” “你觉得呢?” 听完这些话,凯克的脸上总算又浮现出了那抹熟悉的笑容。 “你说服我了。”他笑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或许是我的错觉,但这段时间,你好像一直在躲着我。” 凯克盯住了谢清文的眼睛:“为什么?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第62章 谢清文被问得一愣。 自从那次凯克提议要跟墨虎一起当他的伴侣之后,两人便没再见过面。算算日子,也有一个多月了。 工作与生活上的忙碌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谢清文确实无力招架凯克的热情。 尽管他已经明确拒绝了那个“荒唐”的提议,对方却并没有放弃,情窦初开的雄鸟在这件事上表现出了空前的热情与执着。 为了及时沟通异兽人们的情况,凯克早在几个月前便学会了用手机发语音和图片。 而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谢清文几乎每天都可以收到各种不同的消息。有时候是几张漂亮的照片,有时候是一段简短的情话,还有一次,是一首用鸟语唱出的情歌。 说实话,谢清文一个字都没听懂,之所以猜出是情歌,还是因为墨虎的反应。 这醋缸自打听见语音里凯克唱出的第一句话,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又听了没几秒,就怒气冲冲地跑出去举铁了。 对于这些消息,谢清文基本上都是已读不回,这也是他对待这种事一贯的态度: 既然不会有结果,那么从一开始就不要给对方任何希望。 这次如果不是因为海鸟族长的事情,他也不会主动联系凯克。可是没办法,收留的异兽人再多,靠谱且值得信任的鸟兽人确实只有凯克一个。 这会儿面对凯克的“质问”,谢清文默默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出。 “我没有躲着你……” “那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凯克的神情中满是疑惑,“是我拍的花不好看?还是我唱的歌不好听?” “如果不是要留在别墅里看着那只连人形都维持不住的废物蛇,我早就飞过来找你了。” 他说的是银环。 不知道是因为冬眠到一半忽然变身,还是因为过年的时候被群殴得太狠,银环蛇一直到现在都无法稳定地维持住人形,时不时还会失个智。尽管频率并不高,但他一失智就满山乱爬。 为了不让他伤到山里的村民,凯克简直是不错眼地盯着他,今天也是先把他里三层外三层地捆在了地下室,才敢过来找谢清文。 谢清文顺势转移话题:“银环现在怎么样?” “他好得很,全家最壮,癫起来连我都够呛摁住他。”凯克双眼微眯,“不要转移话题,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 谢清文:“……” 看来这个话题是躲不过去了。 既然躲不过去,那么聊清楚也好。 “因为我已经明确拒绝过你了,所以不会再回复你任何示好的信息。”谢清文正色道,“但是其他的信息我还是会回复的,因为我们还是朋友。” 他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可是凯克并不觉得,求偶期的雄鸟完全理解不了人类的脑回路。 “为什么拒绝了之后,就不会再回复我示好的信息?” 谢清文抿了抿唇,说得更直白了一些:“因为不想给你莫须有的希望。” 凯克没有立即回话。 其实他仍旧不是很明白,他从小到大接触到的任何一对兽类伴侣之间的相处模式,都不足以支撑他理解谢清文的行为逻辑。 但他在朦胧间意识到,这或许又是一个人类与兽类之间不同的地方。 于是他轻声道:“这次过来,我没给你带花。” 谢清文被这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说得一愣:“啊?” 凯克微微勾起了嘴角:“因为你上次告诉我,在人类社会,有了伴侣的人就不能再收除了伴侣之外的人送的花了。” “我不想给你带来困扰,所以在成为你的伴侣之前,我不会再给你送花。”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其实不是很明白,就像我也不大明白不能送你花的原因一样。所以,”他黑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谢清文, “你只需要告诉我,我的消息给你带来困扰了吗?” 谢清文诚实地摇了摇头。 用“困扰”来形容着实有些夸张,毕竟这些消息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工作和生活。 凯克偏了偏脑袋:“那……这就又是你们人类社会的一些奇奇怪怪的规矩了?有了伴侣的人不能回复其他追求者的信息?” 谢清文想了想:“也不算,这应该算是我个人的行为准则。” 凯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嘀咕道:“你们人类真复杂。” “没有给你造成困扰的话,我就继续给你发想发的消息了?” 谢清文:“可以,这是你的自由。但我不会回复。” 凯克笑出了一口大白牙:“没关系,我只要知道你不是故意躲着我就行。” 解决了一桩心事,他转过身,笑嘻嘻地走向了被晾在一旁的海鸟族长,之前严肃又担忧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见。 “走走走,我带你们去看看我们住的那个山头。” 海鸟族长两眼放光:“好啊好啊,啊……可是爸爸还没给我们起名字。” “起名字没那么快,他想出来了会告诉你的。话说回来,你怎么也开始叫清清美人爸爸了?你见过阿大了?” 凯克带着海鸟族长有说有笑地往窗边走,离开时还提醒几个海鸟小弟带走了那一堆蛇蛋。 * 郊区别墅算上地下室一共四层,虽然宽敞,但要再塞进三十八个异兽人也有些勉强。 好在在阿大的不懈努力下,别墅里剩下的异兽人们也大都算是“学有所成”。除去那些看起来还是未成年的,谢清文又让阿大挑了二十个异兽人搬进了市中心的员工宿舍。 具体工作再安排,先把小别墅里的空间腾出来了再说。 这样一来,海鸟族的雌性和幼崽的住宿问题也解决了。 海鸟族的雄性们早在雌性和幼崽们搬进郊区别墅之前,就分批搬到了别墅所在的山上。 据说雌性和幼崽们搬进别墅的那天晚上,海鸟族的雄性们拿出了他们这些天囤积的所有食物,与别墅里的异兽人们一起庆祝到了深夜。 谢清文当然也收到了邀请,但他并没有过去。 一方面他实在是怕了海鸟族提供的食物,另一方面,他一点都不想听几百个异兽人一起管他叫“爸爸”。 这太荒谬了。 海鸟族兽人搬进山里之后,一切都如同谢清文所预料的一样。他们愉快地接过了空中巡逻的任务,与银环蛇兽人一起,默默地将这座不大的山头守成了铁桶一块。 第68章 现在的小别墅,说一句是异兽人的象牙塔一点都不为过。 与此同时,官方对于异兽人的研究终于也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科学部专家研究表明,异兽人与海怪体内存在同一种源于核污水的新型元素,专家推测,该元素含量的多少决定了动物的变化状态,从结果看来,不排除人类也有突变的可能性……] [同时,研究表明,只有身体器官完整的动物才能够变身为异兽人。为了广大市民朋友的人身安全,专家呼吁,请尽快带领家中的宠物前往附近的宠物医院进行绝育……] [目前,我国官方已将该研究结果上报至联合国,联合国将在近期对该结果进行进一步的确认与研究……] 这篇新闻报道出来之后,全国上下的宠物医院都兽满为患,就连路边的流浪动物都逃不过被路人抓去绝育的命运。 而在这之后的两周,海城市区内肆虐的鸟兽人入室抢劫案忽然之间少了许多。除了个别鸟兽人还在锲而不舍地寻找谢清文,其余的鸟兽人仿佛一夕之间全都消失了。 这无疑是反常的,可是没有人有时间去深究这件事背后的原因,因为随着气温的逐渐回暖,海怪终于大批量地卷土重来了。 不用于刚入春时的小打小闹,这次的海怪来势汹汹,即便官方对此早有准备,却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大街上巡逻的特调组数量少了许多,大半的人手都被调配去处理海怪。有法兰群岛的教训在前,h国各个沿海城市这次直接警戒拉满。 所有近海区域的居民都被提前转移,就连暂时还没有海怪上岸的地点都已经提前布防,特调组与各武装部队随时待命,进入特殊战备状态。 特调组的人手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不仅是海城,全国各地都在紧急扩招特调组成员。 近海区域山雨欲来,海城市区内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和之中,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异兽人出现之前的时候。 可这种诡异的平和仅仅维持了不到三周便被打破了。 在一个宁静的周末午后,福康小区内一道凄厉的尖叫声吵醒了附近正在午休的居民。 在无数起鸟兽人入室抢劫案之后,海城居民们一直担心的鸟兽人入室杀人案,终于还是发生了。 第63章 徐行带着手下赶到现场时,事发别墅周围已经围满了吃瓜群众。 别墅的大门虚掩着,门口一个中年雄秃的男人正瘫坐在地上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他面色惨白,嘴里絮絮叨叨地不知道在念些什么。 徐行一行人走近了才听清他说的是:“佛祖保佑阿弥陀佛大慈大悲的圣母玛利亚不要找我……” 看样子已经快被吓疯了。 随行的记录员快步上前握住了男人的手腕,解救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头发。 “您好,是报警的万先生吗?” “……是,是是是!是我报的警!” 万良伟这才回过神来,他慌里慌张地从地上站起来,行动间带起了一阵淡淡的尿骚味。 徐行下意识地往他裆部看了一眼,果然,那里还有一些没干的水渍。 “警察同志,你们总算来了啊!”万良伟眼眶通红,嗓音都在发颤,“我老师他们一家都被异兽人灭了口,连小学二年级的孩子都没放过啊!里面那场面……那场面……” 他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浑身的肌肉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一同过来的心理师连忙上前安抚。 报案人这样的状态显然不适合再问些什么,也不适合再次进入现场。徐行指挥几名手下留在门口拉警戒线、遣散无关群众之后,便带着其余几名手下和法医戴好鞋套手套走进了别墅之内。 刚一进门,他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的檀香味。 适量的檀香可以安神定志,可过于浓烈的香味只会引起身体不适,更别提这中间还混杂着难以忽视的血腥味。 徐行微不可察地拧了拧眉,仔细打量起了这间别墅。 别墅的面积不大,算上地下室一共三层。 屋主似乎颇为喜爱玉器,别墅内从玄关处开始,一直到二楼卧室,四处都摆放着各种精美的玉器雕件。只可惜现在大部分雕件都被毁坏了。 各种玉器瓷器碎了一地,就连一楼客厅内那尊足有半人高的玉质佛像也被敲没了半颗脑袋,负责拍照的小刘光是看着都心痛到无法呼吸。 这碎了一地的,可都是钱啊! 入侵这座房子的人显然不是图财,更像是在找寻些什么。 抽屉、柜子、冰箱……每一处能存放东西的地方都被打开,翻得一团乱;墙壁上被砸出了多个形状不一的大洞,原本隐藏在墙内的隐形保险柜也被暴力拆卸开来,里面的贵重物品却还好端端地放在那,并没有被拿走。 徐行心中暗忖:这些人究竟是在找些什么? 他们找到了吗? 地面上的两层很快便勘察完毕,徐行带着法医和几名手下走向了地下室。 那个把报案人吓到失禁的命案现场。 越靠近地下室,血腥味就越重。这股令人作呕的腥味顺着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往上涌,与客厅中的檀香味撕咬成一片,谁也压不住谁。 跟着徐行进来勘察现场的几名特调组组员,若不是早在与海怪的战场上练就了钢铁一般的鼻子,恐怕已经被熏晕了。 几人顺着台阶走到了地下室,刚走下最后一段台阶,就被眼前的场景震得停在了原地。 地下室里没有阳光,所有的光源都来自于吊顶上那盏莲花状的灯。 莲花灯正对着地下室中面积最大的一片空地,暖黄的光线下是五具身形各异的无头尸体,三男两女,年纪最小的那个约莫只有八九岁。 他们被摆成了下跪的姿势,朝着同一个方向匍匐在地。 五个人的身体中能究竟能流出多少血液呢? 这个问题在此刻有了非常具象化的回答。 吊顶、墙面……所有能看清的地方都有鲜血喷溅的痕迹。地面上更是直接被粘稠暗红的血液淹没,几乎没了落脚的地方。 扑面而来的血腥味浓郁到刺鼻,在视觉与嗅觉的双重刺激下,终于有人控制不住地呕了出来。 徐行冷声道:“要吐出去吐,不要破坏现场。”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了这几具无头尸体,看清了他们面前放着的那一小堆东西。 竟然是一堆巴掌大小的佛牌。 佛牌被血液染成了暗红色,看不清本身的颜色,也无法判断材质。徐行取了一块放入自封袋中,打算带回局里化验。 “呕——对不起老大我也要出去吐一下呕……” 最后一个手下在坚持了几分钟之后也捂着嘴冲了出去,现场顿时就只剩下了徐行和见多识广的老法医。 老法医倒是神态自若,就是脸色有些苍白,估计是被熏的。 “受害人身上无其他致命伤,四肢有多处骨折,从位置上看,应该是为了把他们摆成这个下跪的姿势强行折断的。” “除此之外没有其它伤口,就是直接被砍了头死的没错了。”他一边翻看着尸体一边分析,“嚯,这伤口,真利落,一刀断头啊,这么大力气,专业刽子手吧。” 他甚至还有心思闲聊:“我之前参与过另一个杀人案,也是砍头,但那人刀法就不行,三刀才把人头剁下来,最后还连着一层皮……诶?人呢?都跑出去吐啦?一个记录的都没留下来?” “我来吧。”徐行打开手机录音,然后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本记录册,把老法医分析的结果逐字逐句地记录了下来。 “心理素质不错啊徐队。”老法医赞赏地看着徐行,爱挖人的老毛病又犯了,“要不要过来跟我干法医?我那边就缺你这种心理素质好的。” 徐行:“……” 谢邀,婉拒。 老法医被拒绝了也不在意,他哈哈一笑:“哎呀开玩笑开玩笑,你要真来跟着我干法医了,你爷爷估计能杀到局里来宰了我。” “唉我这眼神儿……徐队,你看见这几颗头在哪了吗?” 徐行绕着地下室找了一圈,最终在距离尸体不远处的角落里发现了那几颗消失的头颅。 确切地说,这几坨软趴趴的东西,已经不能称之为头颅了。 它们已经没有了原本的形状,像几瘫失去生命的软体动物,被随意地丢弃在角落里,周围还散落着几坨灰红相间的、豆腐块一般的东西。 徐行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些“豆腐块”似乎都是些碎落的脑组织。 不怪他们一开始都没发现,这几坨东西,不仔细看谁能看得出来是人头。 “找到了,您来这里看一下。”徐行对老法医说道,“过来的时候小心些,别踩到那边的眼球。” 老法医小心翼翼地来到了徐行身边,才看了一眼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嘶——这是多大仇啊?” 第69章 “额骨、顶骨缺失,其余骨骼好像还在,但是都已经碎了。”老法医面色凝重,他小心地拿起了一个头颅,那头颅立即松松垮垮地垂向了地面,从顶部流出了几缕残存的脑浆。 “从皮肤上的痕迹来看,应该是被大力踩碎的。不过我也不能确定,具体的还得回局里了再细看。” “其他几只头颅也是一样的情况。额骨顶骨缺失,其余骨骼碎裂;头颅破损严重……” 刚才跑出去吐的人回来了几个,在看清了老法医手上的“人皮面具”之后,又捂着嘴跑了出去。 这回就连老法医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他干法医这行干了几十年,这次的凶案现场绝对能排进血腥榜前三名。 徐行又仔细找了几圈,确认找不到几名死者缺失的额骨和头骨后,他合上了手中的本子: “现场已经查看的差不多了,我们先上去吧。” 负责拍照、划线的人都已经跑出去吐了,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与其在这里耗着,还不如先出去透透气。 老法医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往外移动的脚步有些虚浮。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自己退休的日子,然后决定干完这一单就先把年假请了。 遭不住,真的遭不住。 回到别墅外,报案人的脸色还是很差,但是情绪看起来稳定了一些。 徐行跟心理师确认过他的状态之后,走到了他的面前。 “万先生,我是特调组组长,徐行。”他向万良伟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证,“有一个问题,需要跟你确认一下。” 万良伟连忙递烟:“诶,徐组长,您说。” “谢谢,不用。”徐行冷着脸把烟推了回去,“你在报案的时候,非常确定地说作案的是异兽人,可是刚才我们在现场并没有发现任何痕迹,能直接看出是异兽人作的案。” “请问你是如何确定作案的是异兽人的?你过来的时候撞见他们了吗?” “没有、没有撞见。”万良伟忽然间有些结巴。他哆嗦着把那支烟叼进了自己嘴里,却抖得连火都打不着。 试了几次干脆放弃,他把嘴里的烟吐到了地上,低着头说道: “我没有撞见异兽人,但我知道,肯定是那些鸟干的。” 他缓缓地蹲下了身子,语气中带着哭腔。 “一定是它们干的,它们是来报复的。”万良伟重新揪住了他为数不多的头发,神情痛苦,“这就是报应,是报应啊!” 第64章 从现场的杀人手法来看,这显然不是一起单纯的入室杀人案。 在提取完现场的痕迹和物证之后,作为报案人和知情人的万良伟被一并带回了市局,做进一步的调查。 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个在案发别墅门口还满脸惊慌的中年男人,在进了市局之后,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甚至有了心情向随行的警员要吃的。 “警察同志,你们这里有吃的不啦?我有点饿。”他抚了抚自己的啤酒肚,“我到现在还没吃午饭呢,要是不吃饱的话,也没力气回答你们的问题呀,你说是吧警察同志?” 万良伟并不是犯罪嫌疑人,况且特调组也需要时间做准备。于是十五分钟之后,他如愿在询问室内吃上了泡面。 徐行则站在监控室内,透过单向玻璃观察着万良伟的表情。看着这人捧着桶泡面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他的内心忽然生出了一种荒谬感。 感觉这人不像是进了询问室,倒像是回了家。 “老大,这是你要的资料。”吴森拿着万良伟的档案走了过来,“没有犯罪记录,是做小商品生意的。” 徐行接过档案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你带人进去问吧。” 询问室里,万良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吴森带着记录员进去之后,屁股还没坐定就听见对面开始主动交代犯罪事实。 “我叫万良伟,是贩卖野生动物制品的,一级、二级保护动物的都有。”万良伟放下泡面桶抹了抹嘴,“反正基本上违法的那些我都卖,卖了好几年了,快抓我吧。” 他说完便一脸平静地伸出了手腕,一幅已经准备好被捕的样子。 吴森:“……” 他在被调来特调组之前是刑警大队的,各种罪犯都见了不少,但这种风格的还是头一回见。 “你先把手放下去……” 结果他话刚起了个头,对面就开始竹筒倒豆子似的报同伙了。 “我平时就从陈x、王xx、还有何xx那边拿货,他们的货是从哪儿来的我不知道,但货源都蛮稳定的。下一次交易是明天,您看需要的话我就把交易地点给您,绝对一抓一个准……” “打住!”吴森重重地拍了一下条桌,表情有些恼火,“手放下去!我还一句话都没问呢你在这边说什么说?!” 万良伟简直不能更配合:“好好好,我不说了,您问您问。” “先说说今天的这起杀人案。”吴森清了清嗓子,“你跟被害人一家是什么关系?” 万良伟答道:“一开始是合作关系。沈老师,就是那一家子里年纪最大的那个男的,他帮我对收到的货进行雕刻加工,然后卖出的货款我俩分账;后来我也跟着他学雕刻,毕竟他年纪大了,眼神儿不好使,有些太精细的东西他快雕不了了。” 吴森点了点头:“那你是怎么确认作案的是异兽人的?你在案发现场说这都是报应,是什么意思?” 说到这个,万良伟就又有些焦躁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沈老师他一家死成那个样子,而且保险柜里的其他东西都还在,就佛牌不见了,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嘛?” 吴森:“你说的佛牌是什么?” 万良伟解释道:“就是一种黄色的、上面雕了佛头的牌子。哦我忘了说了,那牌子是用盔犀鸟的头骨雕的,获取这种头骨一般都是在盔犀鸟还清醒的时候,就把它们的头整个儿砍下来,然后剥出头骨。” “这不就跟沈老师他一家子的死法一样嘛?绝对就是那群鸟干的啊!” 说着说着,他刚放下去没一会儿的手腕又抬了起来:“哎呀你们快抓我吧,快把我拷上,不拷上我这心里不安生。” “它们都找到沈老师了,那下一个死的绝对就是我啊!” * 万良伟主动交代的事情与徐行在犯罪现场勘察到的各种线索完全吻合,再结合从福康小区周围调出的监控,基本可以确认此次凶杀案就是鸟兽人做的没错了。 第二天上午,特调组针对这起案件发出了通告: [海城市公安局,关于福康小区灭门案调查结果的通告: 2124年3月30日11时30分许,海城中心区福康小区内发生一起恶性杀人案。经调查,犯罪嫌疑人为鸟兽人团伙,目前正在抓捕当中。 受害人沈x,男,59岁……] 与灭门案通告一同被发出的,还有一则名为[海城一男子售卖保护动物制品,自首后被刑拘]的通告。 通告中提到了自首的万姓男子正是灭门案的报案人,并详细列出了他采买、出售过的各种保护动物制品,包括那些用盔犀鸟头骨雕出的佛牌。 可惜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被灭门案所吸引,关注到这篇通告的人少之又少。 这起灭门案是继四个月前当红女星苏旎被虐杀之后,走入群众视野的第二起主犯为异兽人的恶性杀人案件。 网络上霎时间议论纷纷,之前好不容易沉寂了一些的苏旎脑残粉又重新蹦跶了起来。 他们引导着网友将这两起案件放在一起谈论,并以各种极端的言论对异兽人做出负面的评价; 与此同时他们在各个平台发布小作文,将这两起凶杀案的血腥程度和人类与异兽人、尤其是鸟兽人之间过于悬殊的力量差距相结合,用一种看似理性分析的口吻妖魔化异兽人。 这次,他们成功了。 各种极端的言论成功引起了社会的恐慌,一时间群情激奋,要求处死被捕异兽人的呼声越来越高;甚至有想法偏激的人打电话给更高级的权力机构投诉特调组,说是因为他们不作为、能力不够,才导致现在异兽人横行。 只有一小部分人仔细阅读了在同一时间发出的两篇通告,并理性地提出质疑: “为什么灭门案的报案人转头就去自首了?他在现场看见了什么?鸟兽人灭了这一家的原因,会不会跟动物制品走私有关系?” 不过这种理智的声音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的骂声所淹没,已经将异兽人的存在视为威胁的人们并不想去深挖事情的真相。 或者说,他们也并不在意所谓的“真相”。 许多人私心里甚至希望异兽人就是像传闻里说的那样,冷血、疯狂、毫无理智。这样他们才能心安理得地给异兽人定罪,继而堂而皇之地将这些“威胁”斩尽杀绝。 这些人自知不是异兽人的对手,便将矛头对准了还没变成异兽人的小动物。灭门案的通告发出之后的第二天,街上就出现了自发抓捕流浪动物的“志愿者”。 第70章 不少本就对这个社会心怀恶念的人混在其中,他们披着“保护人类”的外皮,带着各种“武器”和毒药游走在大街小巷,肆意打杀城市中本就所剩无几的流浪动物,有时候就连已经做完绝育手术、被主人带着在街上遛弯的家养宠物都难逃一劫。 不是没有人替这些动物发声,可是毫无用处。不仅制止不了现实生活中这些极端分子的暴行,还会招来各种指责: [现在不是心善的时候吧?它们的命重要还是人类的命重要?] [它们现在是无辜的没错,但万一变成了异兽人,那可就不好说咯~] [傻x,世界末日了死的就是你这种人。] …… 明明是生机盎然的春日,树上却连一只鸟都没有;路上的流浪动物全都消失了,水里的锦鲤也被投了毒,就连城郊散养的猪都过上了足不出户的日子。 一时之间,天地间好像就只剩下了人类这一个物种。 在这样的氛围下,被谢清文接来市区打工的异兽人们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有哪里露了馅。 一段时间下来,就连心理强大如九霜,都不可避免地瘦了一圈,把办公室里怜香惜玉的妹子们心疼得嗷嗷叫。 谢清文有考虑过先让异兽人们暂停工作一段时间,呆在宿舍里避避风头,但这个提议却被异兽人们一致否决了。 当他问及原因,已经混成打工兽老大的九霜是这样回答的: “这段时间我们都很开心啊。公司里的人大部分都很友善,工作也不累。我们还能用赚来的钱买各自想要的东西,这放在以前是绝无可能的。” “而且呆在爸爸你身边真的很有安全感,比呆在宿舍里有安全感多了。”他俏皮地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狐狸眼。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现在人类对异兽人的误解太大了,就好像我们异兽人都是些一言不合就杀人的疯子。” “如果没有遇见你,那误解就误解吧,反正我是无所谓,大不了不和人类打交道就是了。” “可是我们遇到了。这段时间因为你的收留,我们都过得很好。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还是希望能跟人类和谐共处的。” “虽然现在人类对异兽人的误解很深,但日后万一有机会,在人类社会工作了那么久的我们就是对异兽人品性的最好证明。” “所以爸爸,”九霜无视墨虎喷火的眼神,轻轻牵起了谢清文的手,“不要赶我们回宿舍嘛,我们没问题的。” 第65章 九霜说完这番话之后,站在他身后的其他异兽人连连点头,其中几个甚至还想凑过来跟谢清文贴贴,只不过统统都被墨虎瞪了回去。 想贴贴的异兽人:“……” 太凶了,真的太凶了。 谢清文没有想到,这些异兽人居然考虑到了那么久远的事情;更没有想到他们之所以愿意继续跟人类打交道,最主要的原因居然是他自己。 说不感动是假的。他愣了愣神,一时间竟忘了把手抽出来。 直到墨虎忍无可忍地清了清嗓子,谢清文才回过神来。 “啊……那好吧,既然你们都考虑清楚了。” 他飞快地把手抽了回来,想了想还是有些担忧地嘱咐道: “但是千万不要勉强,切记安全第一。任何时候,只要觉得有哪里不大对了,或者觉得自己的心理压力太大了,就随时跟我请假……” 谢清文絮絮叨叨地叮嘱了一堆,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啰嗦。可面前的异兽人们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他们认认真真地点着头,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听进了心里。 等两人从员工宿舍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了。 此时的海城市区正是热闹的时候。 在官方的有意控制下,h国的居民们尽管知道沿海地带正在遭受海怪的袭击,却并不清楚战况究竟是怎样的。 除了住在近海区域的居民都被转移了之外,其余居民的日常生活并没有受到影响。 学生党依旧在苦哈哈地上学,成年人也都照常在为生计奔波。相比于海怪,他们更关心卡里的余额和即将到来的还款日。 市中心的街道上人头攒动,忙碌了一天的社畜暂时逃离了资本家的压榨,终于可以享受片刻属于自己的闲暇;流浪歌手在街头弹着吉他唱着歌,给浮躁的都市带来了一份宁静。 空气中的气味杂驳,一抹碳火的香气掺杂其中,显得格外亲切。 谢清文抬头看着天空中被灯光映成彩色的卷积云,忽然就不急着回家了。 他牵着墨虎的手穿梭在人群中,顺着香味走到了两个街区外的一所中学前。 晚自习还要一阵子才结束,校门口却已经聚集了不少家长。谢清文带着墨虎熟门熟路地走进了学校旁边一间不起眼的小店,碳火的香气就是从这里飘出来的。 “老板,二十串肉筋二十串羊肉串二十串外脊板一份烤茄子,再要两瓶啤酒!” “好嘞!” 老板的手速很快,几乎是谢清文这边刚报完菜名,他那边就已经把对应的烤串放上了炉子。 闻着四溢的肉香,谢清文笑道:“还好我们来的及时,不然等过会儿下了晚自习,这里可就没位置了。” 墨虎兴致勃勃:“这是哪里?你好像很熟悉。” “是我读高中的地方,”谢清文冲着学校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那里,就是我的母校。” 他神色怀念:“那时候,我基本上每天放学都要在这家店买几串烤串,边走边吃。毕了业之后倒是很少来了。” 现在店里没什么人,烤好的肉串很快便上了桌。谢清文显然心情不错,他起开两瓶啤酒,给墨虎递了一瓶。 “干杯。” 瓶身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当他喝完一口酒放下瓶子,才发现墨虎面前的那瓶酒压根动都没动。 “怎么不喝?”谢清文问道。 “不能喝。”墨虎的表情认真极了,“喝了会让我失去理智,像上次一样,做伤害你的事情。” 上次他在小别墅被九霜坑骗着喝了酒之后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爽是真的,但事后谢清文身上的伤也是真的。 从那以后,“酒”这个东西就被墨虎彻底拉入了黑名单。 没想到是这个原因的谢清文笑得不行。 “少喝点没事的,而且,”他凑到了墨虎耳边,轻声道,“现在我们是恋人,就算是激烈一点……也不算是伤害。” 然后,谢清文就满意地看到眼前这只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在他面前向来没什么自制力的墨虎这次倒是很坚定。 “不行,说不喝就不喝。”墨虎梗着脖子喊道,“老板!一瓶冰可乐!” “好嘞!” 见状,谢清文也不勉强。他乐呵呵地给墨虎递了一串考得金黄冒油的羊肉串: “尝尝看,很香的。” 肥瘦相间的羊肉轻轻一咬便在口中爆了油,墨虎被香得眯起了眼睛。 “好好吃!” 谢清文笑道:“好吃你就多吃点。” 接连几串烤串下肚,墨虎爽利地打了个可乐嗝。他看着谢清文一直翘着的嘴角,忽然问道: “清清,你今晚心情那么好,是因为九霜他们吗?” 谢清文点了点头:“是啊。” 墨虎咽下了口中的肉筋:“你对他们好像越来越上心了。” 谢清文斜了他一眼:“干嘛?吃醋啦?” “……才不是!”墨虎立马反驳,“我哪有那么小心眼。” 其实还是有点吃醋的,但这种事他肯定不能承认。 “我就是从来没见你对什么人那么上心过,所以有些奇怪。” 谢清文愣了愣,随即笑了。 确实,墨虎被接到家里时,正是他对人类的反感度最高的时候。 那时候,他的父母刚因意外去世不久,一夕之间,家里就只剩下了刚接手动物医院的谢清黎,和刚回国没多久的自己。 谢家那些伪善的亲戚们惦记着他父母留下的家业,每天变着法的往家里凑。给谢清黎和他介绍对象都算是委婉的,最离谱的那个甚至直接就想接手他们家的公司。 “清文啊,你现在刚回国,学的又是那什么……服装设计,公司里的事情你肯定都不懂。大伯先替你管几年,你就在基层先历练历练,你放心,等你历练好了我肯定把公司还你。” “谢清黎?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以后总归是要嫁人的,有一个动物医院就不错了,哪能把公司也给她。” 那段时间,谢清文见识了各种丑恶的嘴脸,也是从那时起,他逐渐失去了社交的欲望,更别提与谁深交了。 所以,墨虎确实没见过他发自内心对别人好的样子。 谢清文笑叹道:“那是因为大部分的人,他们都不配啊。” 第71章 “可是小动物不一样。”他就着酒瓶喝了几口啤酒,“不说知恩图报吧,最起码我没遇到过恩将仇报的。” 墨虎听得一知半解:“所以你才更喜欢动物?” 谢清文点了点头:“是啊。但我是从小就喜欢小动物,只不过长大了见识多了以后,更喜欢了。” “九霜他们……都是很单纯的异兽人,他们身上有着许多人类都没有的品质。”想到收留的那些异兽人,谢清文神情愉快,“虽然他们现在变成了人,以后也有可能会变得世故,但最起码现在,他们是值得以真心换真心的。” “那……” 墨虎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远处传来的一阵急促而尖利的鸟鸣声打断。 那声音由远及近,又逐渐飘远,谢清文看着墨虎愈发沉肃的神色,问道: “它说了些什么?” 墨虎看了看四周,凑到谢清文耳边悄声说道: “它在召集无家可归的异兽人,跟随它的声音加入它的部落。它说在那里不用担心饥饿,还有同伴可以替它们向伤害过它们的人类……报仇。” 晚自习结束了,被学习折磨了一晚上的高中生们如同出了圈的猪一般拱进了这家烧烤小店。 在一片人声鼎沸之中,谢清文却无端的觉得齿冷。 海城,恐怕要乱了。 * 那晚,谢清文思虑再三,还是把异兽人即将组团报仇的消息告诉了徐行,让他早做防备。 在他看来,这种会激化人类与异兽人之间的矛盾的事情,最好是能免则免。 可手机那头的徐行看到信息之后,除了秒回了一句“好的”,其余什么都没做。 不是不想做,而是做不了。 特调组实在是没人了。 为了处理日益猖獗的海怪,特调组里百分之九十的人力都被调去了前线。 军队负责处理已经上了岸的海怪,而特调组的人则需要沿着海怪在水里的轨迹,下海找到一个个海怪的巢穴,然后在水下进行捣毁。 这是一项伤亡率极高的工作,还留在市里那百分之十的人,实际上也都是前线的替补。一旦有人在前线牺牲,他们就随时要过去补上。 尽管特调组一直都在招人,但符合条件又自愿加入的人少之又少。这会儿如果他要向上级申请强行调配更多的人手过来,就势必要拿出足够充分的理由。 可是这理由他要怎么说? 他只要一说,就必然会暴露谢清文在收留异兽人的事情。 特调组组长办公室里,徐行透过窗户,漠然地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就等事情发生了再说吧,等事情的发展严重到一定程度,不用他说,上面就会主动调配人手。 至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的性命…… 哪里有谢清文的安危来得重要。 第66章 第二天,谢清文没去公司,而是和墨虎一起跑遍了海城的弓弩器材商店,挑选了一把不论是精巧度还是射程都极为优秀、甚至还配备了红外对焦瞄准镜的折叠弩,顺便还给谢清黎买了两把寒光闪闪的大砍刀。 这两把刀极为锋利,却并不笨重,就算是女生用起来也可以毫不费力。 简直太适合他那个干起架来二话不说就是莽的老姐了。 果不其然,当他把砍刀给谢清黎送去时,对方拿在手里随意掂量了几下,便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错不错,比我买的那把杀猪刀趁手多了。” 谢清文愣了愣:“杀猪刀?你买杀猪刀干嘛?” “防身啊,不然嘞?”谢清黎翻了个白眼,“我中午才看见你的消息,下午直接请假出去买防身用品了。” 不得不说他俩确实是亲姐弟,在这方面的脑回路都是一样的。 “对了,我也有东西要给你。”她指挥一旁的晚晚把东西从书房里搬了出来,“可别说姐姐没想着你啊。” 谢清文:“……” 他看着眼前这堆五花八门的“防身用品”,忽然觉得跟谢清黎比起来,自己还是保守了。 这些东西里除了刚才提到的杀猪刀,还有一只电棍、一柄目测起码有三十厘米长的电锯、两个防狼喷雾、一只据说可以生火的手电筒、以及…… 谢清文拿起那柄黑色长条状的东西,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是……三棱刺?!” “对啊,”谢清黎点了点头,“卖杀猪刀那老哥偷偷塞给我的,说放血效果可好了。怎么样,不错吧?” 谢清文一脸的欲言又止。 这年头,杀猪放血都用管制刀具了? 还有,人家为什么要塞给你两把三棱刺?你都跟那人说了些什么? 谢清黎没去管弟弟的愣怔,她从柜子里翻出了个大口袋,把所有东西连同那把杀猪刀一同往袋子里一塞,便下了逐客令。 “行了,拿上东西走吧,我要带晚晚去吃牛排了。” * 鸟兽人的“召集令”足足持续了好几天。 起初只是零星的一两声,注意到的人并不多;可是很快,参与召唤的鸟兽人数量便多了起来。 这些鸟兽人以海城为界,每当夜幕降临,便会在夜色的掩护下在空中疾驰着、尖啸着、呼唤着那些与他们同病相怜的异兽人。 当鸟鸣声多到了一定程度,即便听不懂鸟语,海城的居民们也感受到了事情的反常。 于是在灭门惨案发生后的第二周,海城凭借着漫天的鸟鸣声,又一次登上了热搜。 而与#海城鸟鸣声#话题热度相当的,是#多灾多难的海城#。 该话题下,网友们对于近期发生在海城的各种异兽人事件议论纷纷: 拔起胡萝卜戳你的腚:[海城是风水有问题还是特调组不管事儿?怎么别的地方的异兽人就老实的多?] 我让她咬:[先是虐杀,再是灭门,这会儿又来了个午夜凶鸟,说是巧合我都不信。] 吊死在公司门口:[球球了……别叫了……让社畜睡个好觉吧……神经衰弱了……] 打烂他的翠果:[拜拜了海城!老子连夜搬家,这鬼地方太费命了。] ………… 不详的预感笼罩在海城居民的心头,除了极少数偷偷收留异兽人的人之外,没有人知道鸟兽人这样的行为意味着什么,更没人知道他们的下一步行动会是在什么时候。 夜晚的海城失去了往日的热闹,街头流浪的歌手不见了,路边摊也逐渐失去了踪影,各个中学的晚自习都改为了线上。 夜幕之下,还奔走在路上的几乎只有迫于生计不得不留在公司加班的社畜。 第八天夜里,盘旋在空中的鸟鸣声忽然间变得震耳欲聋,就连大街上汽车鸣笛的声音都被盖了下去。 这下可苦了谢清文。 感官系统被无限增强的他被这声音震得耳鸣目眩,耳膜在前几天还管点用的降噪耳塞在此刻完全失去了效用。 他缩在床上,痛苦地用被子捂住脑袋,觉得再这么来两天自己就要聋了。 “找到了找到了,清清你看是不是这个?” 墨虎拿着个黑色的东西匆匆跑了进来。 谢清文双手按着耳侧的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了看,然后连连点头: “对对,就是这个隔音耳罩,快给我。” 他连忙接过耳罩戴在了头上,在隔音耳塞加隔音耳罩的双重加持下,世界总算是清静了一些。 墨虎的视线落在谢清文苍白的脸颊以及布满了血丝的眼睛上,简直心疼坏了,暗骂鸟兽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怎么样?有用吗?”他小心翼翼地把谢清文揽进了怀里,“感觉好一些了吗?” “好多了。” 谢清文点了点头。 他看着明明听觉比自己敏锐得多,却丝毫不受影响的墨虎,忿忿道: “不公平。” 墨虎:“……?” 谢清文:“外面吵成这样你都不觉得难受,你们异兽人的身体素质未免也太强悍了一点。” 忽然被夸的墨虎笑出了一口白牙。他紧了紧揽住谢清文的手臂,在对方恢复了一些血色的唇上轻轻一吻: “那我再努力一点,让你除了五感之外,体质也更强一些。” 谢清文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想唔……”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炙热的双唇夺取了呼吸。那根他已经再熟悉不过的舌头强硬地舔进了他的唇缝,然后熟练地扫过了他口中的每一个敏感点。 不明白话题怎么就忽然跑偏的谢清文一下子就被舔了个透,不过这个突如其来的深吻确实安抚了他原本有些烦躁的情绪。 于是他索性闭上双眼,伸手环住了墨虎的脖颈,全心全意地投入进了这个吻里。 炽热的气息拍打在脸上,黏腻的水声回荡在颅腔,谢清文主动的回应勾得在他面前自制力几乎为零的墨虎兽性大发。 “清清……” 第72章 他一下子没控制住手中的力道,把人压在了床上。 他真的很喜欢接吻,不是浅浅一啄,而是缠绵悱恻的深吻。 他喜欢这种呼吸纠缠的感觉,喜欢看谢清文被他吻得逐渐意乱情迷的样子,这能让他的灵魂都感到震颤。 又压着人亲了一会儿,他终于放过了那双已经微微红肿的薄唇。口舌移向别处,心上人身上的每一处他都想要尝一尝。 这时,身侧的手机震了起来,谢清文喘息着瞥了一眼亮起的屏幕,连来电人是谁都没看清就重新闭上了双眼,不去理会。 不管是谁,天大的事儿都等他完事了再说。 他没看清来电显示,可墨虎看清了。他动作微微一顿,然后直接伸手按下了“接通”,还贴心地点开了外放。 “喂?” 当凯克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谢清文惊得连呼吸都凝滞了。 他惊恐地睁开眼睛,看着墨虎那一脸得逞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电话那头的凯克还在坚持不懈地呼唤: “喂?喂?清清美人?听得见吗?是不是鸟鸣声太响了……” 谢清文狠狠剜了墨虎一眼,然后尽力平复着呼吸回应道: “嗯,我听得见。” 凯克只觉得今天的清清美人声音格外低哑,跟平时很不一样。他连忙关切道: “清清美人,你嗓子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没有,我在锻炼。”听筒里很快传来了回应,“你找我……嘶……有什么事吗?” 都这么晚了还锻炼? 凯克觉得有些奇怪,但并没有怀疑谢清文在骗他,毕竟在羞耻心极弱的异兽人眼里,这种事实在是没什么撒谎的必要。 “哦,我是想跟你说,银环的小弟在附近的山头上听见了几只鸟兽人的讨论,说今晚是他们最后一晚召集异兽人,明晚他们就要开始行动了。” 说完这些,凯克紧接着解释道: “没有给你发消息是因为……我担心你万一没看见,感觉还是亲口告诉你才比较安心。” 其实更主要的原因是,他想听清清美人的声音了。但这话他不敢直接说出来,不然清清美人更不理他了。 此时的谢清文正在四肢并用地抵挡着墨虎的攻势,可是这种“近身作战”,身为人类的他哪里是异兽人的对手,更别提这个异兽人还熟悉他浑身上下的所有“弱点”。 “好,我知道了。谢谢,还有什么事吗?” 谢清文语气急促,他只想赶紧挂断电话。 凯克愣了愣,再开口时语气有些失落:“没事了。你……” “嘶啦——” 话刚说了一半,他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布料撕裂、然后什么东西弹开的声音,而谢清文原本听起来还算正常的呼吸频率陡然间就乱了。 凯克连忙问道:“清清美人你那边还好吗?”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谢清文的声音似乎有些发颤。 “我没事,就是沙袋裂开了……哈啊……我、我先挂了……” 下一秒,通讯切断,凯克看着熄灭的屏幕想: 清清美人家,有沙袋吗? 第67章 扰得整个海城都不得安眠的鸟鸣声在第九天夜里终于消失了。 城市中一片寂静,晚风拂过树木发出“沙沙”的声响,仿若复仇者的絮语。 已经到了该入睡的时候,提前得知了鸟兽人行动计划的谢清文却一丝睡意都没有。他微阖着双眼靠在床头,耳朵一直在留意着窗外的动静。 “别紧张,”墨虎在黑暗中安抚地握住了谢清文的手,“睡会儿吧,有我在呢。” 谢清文轻叹一口气:“我不紧张,但也睡不着。” 他的神经正处于一个相对紧绷的状态。虽然这些鸟兽人在召集同类时一直说的是复仇,但谁也不知道他们行动时究竟会不会伤害到无辜的人。 万一他们无差别攻击…… 谢清文不由得伸手摸了摸放在床头的弓箭,心里多少踏实了一些。 墨虎明白他的担忧,也不再多劝,只是伸手轻轻将他拥进了怀里。 没过多久,夜色中传来了几不可闻的破空声。 “来了。”墨虎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向窗外。 他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一道极为清晰的玻璃破碎的声响,随后便是一道响彻整个小区的尖叫: “啊!!!!——” 谢清文迅速起身,拿起弓箭挪到了窗边,撩开一角窗帘朝着声源处望去。 只见斜对面那栋楼的二楼,窗户已经完全被砸碎了,窗外守着几只放哨的鸟兽人,时刻留意着周围的情况; 屋内不断传出人类的惨叫声,男女都有,他仔细听甚至能听见棍棒痛揍在这些人身上的声音。 屋内的异兽人一边打人一边叫骂,可惜谢清文听不懂他在骂些什么。 没等他提问,墨·兽语翻译机·虎便自动上线了: “里面的好像是只犬兽人,他说的是:‘痛吗?痛吗?痛不痛?当初你就是这样殴打我和我的孩子的’。” 犬兽人的声音逐渐微弱了下去,墨虎凝神听了听,继续翻译道: “既然你那么不喜欢我们,为什么不干脆放我们走?或者只让我的孩子走、光打我一个不行吗?他当时那么小,能扛得住多少打?他做错了什么你要活活打死他……” 说着说着,他的手臂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墨虎停止了翻译,扭头看向身边的人。 月色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谢清文的脸上,映得他的脸色苍白极了;他低垂着眼眸,神情是说不出的愤怒与哀伤。 半晌,那双薄唇微微动了动:“……算了。” 墨虎一瞬间便明白了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 那户人家在谢清文的射程范围以内,如果他想救的话是可以救的。 但是算了,这些人,不值得。 没有人再说话,空气中只剩下了人类的惨叫声与犬兽人的咒骂声。 很快,惨叫声彻底消失了,屋内走出了一个满脸是泪的雌性犬兽人。她手中提着一根染血的铁管,又哭又笑地爬上了鸟兽人的后背,飞离了两人的视线范围。 远处又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声音,可是谢清文已经不想再看了。 他一言不发地放下了窗帘,回到床上戴上了降噪耳罩,然后靠着墨虎轻声道: “晚安。” *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类似的情况发生在海城的各个角落,警笛声四起,穿梭在大街小巷中的除了特调组,还有刑警、巡警、交警…… 可以说只要是目前没有任务的警力,几乎都出动协助抓捕异兽人了。 可惜整整一夜过去,他们一无所获。 这次异兽人的行动显然经过了周密的计划。他们提前踩好了点,时间一到便破窗而入,且报完仇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当警方接到报警电话赶到现场,迎接他们的就只有满地狼藉的房子,以及还没凉透的尸体。 这一夜,奔波在各处的警员们见识到了各种千奇百怪的死法。 被乱棍打死或是乱刀砍死都算是好的,起码能留个全尸;除此之外还有被剁成块煮了的、被挖了眼睛又被开水烫去浑身毛发的、被五花大绑拉到大街上拖行,然后活活烧死的……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当第一缕晨光破晓,复仇的异兽人们都回到了藏身的地方,默默补充着体力,等待着下一次黑夜的来临。 可海城警方就没什么时间休息了。 城郊的一家小型非法屠宰场内,徐行正带着手下勘察现场,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这已经是这半个小时里他接到的第十一通电话了。 他抬眼看了看房梁上随着晨风轻轻摇曳的那四具尸体,拿着手机走到了血腥味不那么浓郁的室外: “喂?” 电话那头是留守在特调组办公室内的小王: “老大,市局前面聚了好多记者,想问关于今晚异兽人杀人案的事情,不管怎么劝都不走。” 徐行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语气有些不耐: “这些人……爱等就让他们等吧。” “告诉他们警方通告会在中午前发出,其余的无可奉告。多找几个人维护好秩序,再过两个小时就是早高峰了,不要让这些人阻碍交通。” 小王愣了愣:“可是老大……” 现在局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啊…… 可他话刚说到一半,就被徐行堵了回去:“还可是什么?” “……没什么!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徐行深吸了一口气,尽力掩饰住脸上的烦躁。 他烦躁不是因为这一晚上接连不断的案件,而是因为有些异兽人搞出来的动静太大,差点把刑警队的人引到废弃游乐场去。 想到深藏在废弃游乐场下的地下实验室,徐行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第73章 这他妈都什么破事儿! 调整好情绪后,徐行回到了室内。 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之前被悬在房梁上的几具尸体也被放了下来,他的其中一个手下正围着尸体拍照。 徐行看着这人明显不对的脸色,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相机给我,你去休息一下。” “谢谢老大。” 这人没有推辞,把相机递给徐行后便匆匆跑了出去。 几秒钟后,外面传来了难以抑制的呕吐声。 “呕——” 徐行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屋外,便把注意力放回了面前的尸体上。 这是四具成年男性的尸体,他们脖子以上的皮肉完好无损,脖子以下却已经没了一块好肉。 作案的异兽人似乎是想效仿一些人活剥狗皮的手法。 它用拇指粗细的麻绳套住这几人的脖颈,把他们吊在了房梁之上;然后再以麻绳为分界线,用刀一点点地把脖子以下的皮肤都剥离下来。 作案的异兽人显然是第一次剥人皮,手法并不熟练;与其说是给这几个人剥皮,不如说是给他们来了场钝刀子割肉般的凌迟。 “咔嚓——” 徐行端着相机,拍下了这几人扭曲狰狞、死不瞑目的表情。 现场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沉默地做着自己负责的事情。 一方面是因为疲惫,这一个多礼拜来的低质量睡眠加上连夜的奔波,几乎耗干了他们的精力。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内心复杂的情绪。 如果说之前几天鸟兽人们反常的行为还让人摸不着头脑,那么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在亲眼见证了那么多个“犯罪现场”之后,所有人都清楚了这些异兽人的目的。 这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复仇。 被人类加害过的动物们在获得了更加强大的能力之后,用同样的手法把仇人置于死地。 这些看似五花八门的杀人手法,都是他们或他们曾经的同伴亲身经历过的。 了解了这一切的警员们说不出一句责怪的话,他们甚至无法同情这些遇害的人类。 不过是报应罢了。 * 谢清文睡醒时,外面已经是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屋内,把床尾那一小块区域照得暖洋洋的。 他拿起手机一看,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了。 窗外没有吵嚷的鸟兽人,他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墨虎不在房内,谢清文摘掉降噪耳罩,听见厨房处传来了切菜的声音,伴随着锅子沸腾的声响。 他笑了笑,没有下床,而是拿出手机翻看起了今天的新闻。 不出意外的话,昨晚的异兽人复仇事件应该已经有报道了。 他点开了围博,果然,热搜第一条便是#海城异兽人复仇#。 词条下方是海华社的报道: [根据海城市特调组发出的通告,昨夜十一点至今日凌晨五点,海城共发生了一百七十七起异兽人伤人事件,其中重伤二十三人,死亡五百四十二人……] [特调组发文称,根据案发现场的情况,此次异兽人大规模作案疑为复仇,且不确定未来几天还会不会有案情发生。请广大市民在家中做好防范,警惕自身安全……] 底下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 八百总裁奔北坡:[希望他们真的只是复仇吧,不要迁怒到无辜的人。] 可可爱爱大橙子:[一百七十七起……海城深藏不露啊,那么多个虐待动物的呢?] 买房上岸111:[这些畜生真是翻了天了,得赶紧让我妈把养在乡下的狗弄死,免得哪天变成异兽人了来触老子霉头。] 一只小歪西:[楼上,杀的就是你这种人。] …… 谢清文看了几眼便退了出去,相比于这些没有意义的争吵,他更关心刚才瞥到的另一则新闻: [r国全境沦陷,r国难民请求国际援助。] 第68章 谢清文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r国的新闻了。不是冷漠,而是他对这个国家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好感。 林杨过世之后,他对海怪的憎恶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连带着对于r国的印象也越来越差。 毕竟那里可以说是一切灾难的源头。 如今距离r国全境封锁才过去了短短半年多的时间,情况居然已经严重到需要请求国际援助了吗? 在好奇心的趋势下,谢清文点进了那则新闻。 [r国全境沦陷,r国难民请求国际援助。] 标题下方是一张高空拍摄的俯瞰图,图片正中央是一只盘踞在高楼顶端、浑身皮肉翻卷的黑色海怪,那张几乎占据了半个身子的深渊巨口中满是尖利的獠牙。 从图片的视角看去,那栋高楼周围的所有建筑与路面几乎都爬满了形形色色的海怪。 新闻正文中写道: [继上个月r国西侧多个城市沦陷之后,昨日,崎县、大木城等八座城市也相继沦陷,目前只剩首都及首都周围的几座城市还完好无损。联合国预测,r国将在两个月内全境沦陷……] [r国新任首相表示,面对数量过多的海怪,国家军队已经力不从心;r国官方请求国际社会帮助收容仅剩的两百余万名幸存者,目前暂时没有国家对此做出回应……] 看到这里,饶是对这个国家没什么好感,谢清文也不由得拧起了眉。 他记得r国封锁之前的人口数量……好像是两亿多? 现在居然就剩两百多万了? 就算是被海洋包围的岛国,这个结果也太夸张了吧。 究竟是r国军队不给力,还是海怪的破坏力真的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了? 正当他想继续往下翻翻评论时,围脖忽然闪退了,再点开页面也是卡死的。 应该是大新闻太多、瞬时流量太大,导致系统卡顿了。 刚睡醒时的平和心情已然消失无踪,谢清文把手机丢到一边,开始反思起了自己这段时间的生活方式。 自从跟墨虎在一起之后,他过得实在是有些荒/淫/无度。 早前定好的训练计划已经很久没执行了。 尽管托异兽人体//液的福,他的感官系统强化了不止一点,体能也获得了一定的提升,但由于长时间没有训练,他可以感受到自己在打斗技巧上的熟练度已经大不如前。 谢清文紧了紧拳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海城毕竟是临海的城市,虽然现在海怪上岸的情况还可控,但谁也无法预料未来,说不定哪天就猝不及防地要跟海怪贴脸开大。 就像当初在维托尔岛一样,如果当时他可以再强一点…… 想到这里,谢清文猛地从床上翻身而起,大步走向了厨房。 厨房里,墨虎刚把土豆丢进汤里。看见快步朝自己走来的恋人,他不禁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清清,你醒啦?汤还有半小时就好……” 却不料谢清文抓起他的手臂就往训练区走。 “墨虎,来对练!!” “啊?现在吗??” * 这次的一百多起异兽人伤人案件仅仅只是个开始,复仇心切的异兽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夜晚。 短短三天,案件数量就激增至了近四百起,除了几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毫发无损之外,其余的一千五百余人几乎全部遇难。 不是没有人试图抵抗,只是论起近身搏斗,没有人是异兽人的对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只有任兽宰割的份。 就像当初的他们,对待这些动物时一样。 一切都如同徐行所料,超高的案发率很快引起了官方的重视,还没等他把申请增援的报告递上去,官方就主动从周边城市紧急调配了两千名警力前来增援。 可是有些时候,不是人多就有用的。 在黑夜与云层的掩饰下,飞行速度本就极快的鸟兽人更是踪影难寻,只能在陆地上行动的特调组哪怕是开了八倍镜也捕捉不到他们的身影。 其实不仅仅是这几天,在抓捕鸟兽人这方面,特调组向来都很被动。只是从前的鸟兽人大都在白日里动手,特调组或多或少还是能抓到几个情绪失控的鸟兽人的。 但是这次不同。 从多个被上传至网上的偷拍视频来看,每个前去复仇的异兽人身边都会跟随着一到两只鸟兽人。 这些鸟兽人不仅起到了搭载的作用,还能在异兽人复仇时时刻留意着周围的情况以及异兽人本身的精神状态。 在警方抵达现场之前,无论屋内的异兽人是否完成了复仇、或是否情绪失控,他们都能在最后关头带人飞离现场。 接连几天,警方一无所获,特调组在居民心目中的可信度一降再降,甚至多了个“收尸组”的外号。 海城的居民们陷入了一种难言的恐慌之中。 没有人知道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即便是那些从未伤害过动物的人,也无法安然入眠。 第74章 毕竟,谁能保证这些异兽人真的就只是复仇,永远不会伤及无辜呢?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逃离海城,高速、机场、火车站的拥堵程度堪比春运。 就连谢清黎都暂时离开了海城。 她当了那么多年的兽医,谁知道她阉掉的、或是安乐死掉的那些动物里,有没有哪个异兽人的亲友爱人。 短短一周之内,海城市的人口减少了近三分之一。 在这样人心惶惶的情况下,每天还能食甘寝安的就只有谢清文了。 倒不是他对自己的身手有多自信,而是环绕在他身边的保护者实在是太多了。 海鸟族长生怕自己好不容易抱住的大腿出点什么意外,在异兽人刚开始复仇行动的第二天,他就派了族群中最强壮的十只海鸟兽人过来,贴身保护谢清文。 在谢清文的强烈反对之下,现在这几只海鸟兽人正在楼下的工作室里住着。 凯克更是每天按顿发消息过来确认谢清文的安危,若不是还要留在小别墅看着银环蛇兽人,他恨不得跟海鸟兽人一起过来保护谢清文。 有关安危的消息谢清文不敢不回。上次他不过晚回了半小时,凯克就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了。 而进城打工的异兽人们也不遑多让。 只要谢清文去了公司,哪怕下班的时候天还没黑,他们也坚持护送他回家,直到看见楼上的灯亮了才肯离开。 更别提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的墨虎了。 他只恨自己没长翅膀,要不是谢清文强烈反对,他甚至都想留两只海鸟兽人睡在床边。 总之,现在的谢家可以说是全海城最安全的地方,就算真有哪个不长眼的鸟兽人上门挑衅,倒霉的还不知道是谁。 让谢清文没想到的是,这个“倒霉蛋”很快便出现了。 在复仇行动开始之后的第九天夜里,他躺在床上刚要睡着,就感觉到身侧的墨虎猛地坐了起来。 “……怎么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子还有些发懵。 墨虎侧身将谢清文护在身后,警惕地望着窗外,沉声道:“窗外有人,不止一个。” “咚、咚咚——” 话音刚落,卧室的窗户就被敲响。 这下子谢清文彻底清醒了。他飞快地拿起了放在床头的弓,翻身下床张弓搭箭对准了窗外。 “谁?” 没有人回答。窗外那人听见问话后只是微微顿了顿,随即更加快速地敲了起来。 隔着一层窗帘,谢清文看不见窗外的情形。他想了想,松开了弓弦,在墨虎的保护下慢慢朝着窗边走去。 既然对方选择了敲窗,而不是直接破窗而入,那应该没有太大的敌意。 可正当他想拉开窗帘看一看,窗户的玻璃猛然间爆裂开来,碎玻璃落了一地,若不是有一层窗帘挡着,他或多或少得受点伤。 墨虎出离愤怒了。 他将谢清文推至身后,然后双手化爪,对着破窗而入的鸟兽人便攻了上去;最先进来的这只鸟兽人也不甘示弱,他反应极快地挥出翅膀,挡住了墨虎的攻击。 “铛——” 羽翼与兽爪相撞,发出了类似金属碰撞的声音。 在他身后,另外四只鸟兽人也鱼贯而入。 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进屋之后便径直奔向了谢清文的方向,眼神中的恶意看得谢清文不由得脊背一凉。 绝对不能让他们近身。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重新拉开了手中的弓。 当第一支箭射出,墨虎也已经解决了最先进来的那只鸟兽人,重新护在了谢清文身前。 连日来的训练成果在此刻极好地体现了出来。他们默契地一个负责远攻,一个负责近战,一时间竟没人能近得了谢清文的身。 很快,楼下工作室的十个海鸟兽人也闻声赶了过来,几人合力简直是将这几只不速之鸟按在地上摩擦。 打到最后,这些鸟兽人几乎完全失去了行为能力,谢清文连捆人用的绳子都省了。 他有些嫌恶地看了看瘫倒在地上的鸟兽人,对海鸟兽人说道: “留一只下来,其余的丢到特调组门口。” 他需要问清楚这些鸟兽人找上门来的原因。 “等……等等……”其中一只鸟兽人虚弱地开了口,“我们……没有恶意的……” 谢清文差点被气笑了。 他看着屋内这满地狼藉,以及墨虎在打斗中被伤到的手臂。 你他妈管这叫没有恶意?! 第69章 “我们……没有恶意的……” 说话的是这五只鸟兽人里唯一的一只雌性兽人,她抬起那张满是血污的小脸看向谢清文,一双暗红色的眼眸中隐隐泛着泪意,看起来颇有些楚楚可怜。 如果谢清文是个单身直男,或许还真会被迷惑一瞬,只可惜他不是。 他有恋人,还是个gay。 “呵。”谢清文冷笑了一声。 这句话他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不过会说话的鸟兽人,直接丢到特调组确实是个麻烦。 视线扫过墨虎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再开口时,谢清文的声音冷得像冰: “丢过去之前,割了他们的舌头。” 海鸟族长在挑选族人过来保护谢清文时曾反复强调过,在确保他安危的前提下,其余一切都要听从谢清文的指挥。 是以这会儿谢清文话音刚落,海鸟兽人立即便要动手。 没想到谢清文完全不吃这一套的雌性兽人在短暂的愣怔过后,疯狂地挣扎了起来。只可惜由于伤得太重,她挣扎出的那点动静还不如帕金森晚期的患者。 “住手!你们住手!你们要是敢这样做,我母亲不会放过你们的!” 她尖叫着,之前刻意伪装出来的柔弱荡然无存。 可惜没人理会她的叫喊,在她叫嚷的间隙,一只鸟兽人的舌头已然落了地。 “不……不……”她这下是真的被吓哭了,“你们怎么敢!我们、我们才是同类啊!你们干嘛要听一个人类的指挥!停……不要……啊!!!” ……实在是太呱噪了。 刚割完第二个舌头的海鸟兽人被尖叫声震得脑壳发晕。他颇为烦躁地皱了皱鼻子,决定下一个就嘎她的舌头。 反正清清爸爸只说了留一个下来,又没说具体要留哪一个。 被打得浑身是伤的雌性眼睁睁地看着动手的海鸟兽人快步朝自己走来,想后退却动弹不得。 她伤的太重了,左膝处还插着一支谢清文射的箭。 于是她只能紧咬牙关,哭到鼻子堵住也死不张口,以为这样便能逃过一劫。 结果下一秒,便被没什么耐心的海鸟兽人直接卸了下巴。 “啊……!!无奥!无奥!!偶开!偶开啊!!” 下巴被卸了之后,她叫得更大声了。被吵得太阳穴都开始突突的海鸟兽人眼疾手快地揪住了那根不停乱动的舌头,一爪子挥了下去。 一阵劲风闪过,海鸟兽人的爪子刚割了一半的舌头,就被一股巨力掀了出去。 巨力的主人是一名看起来年长一些的雌性。 她踢飞了海鸟兽人之后,便急忙俯身查看地上那只雌性兽人的情况,见她虽然浑身是伤、满口是血,却性命无碍的样子,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没再管已经惊吓过度晕过去的年轻雌性,而是站起身面向一脸警惕的谢清文,缓声道: “你好,我是他们的首领,你可以叫我奥拉。” 奥拉微微俯了俯身: “抱歉,我的女儿给你添麻烦了,她从前受过刺激,精神有点不正常。” 她直接无视了这满地狼藉和一屋子随时准备攻击她的异兽人,对着谢清文微微一笑,说道: “方便聊几句吗?谢先生。” * 把五只重伤的鸟兽人交给了海鸟族兽人看守,谢清文带着奥拉来到了客厅。 卧室里的血腥味太重,实在不是个适合说话的地方。 “你要跟我说什么?” 谢清文一边给墨虎包扎伤口,一边暗暗打量着面前这个无比从容的雌性兽人。 不得不说,奥拉是谢清文迄今为止接触过的最与众不同的异兽人。 她衣冠整洁,谈吐流利,且举止间进退有度。 但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 她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她表现出的人性。 不同于其他异兽人不通人情世故、喜怒哀乐皆流于表面的单纯,奥拉的情绪极其稳定。 哪怕是亲眼见到自己的亲生女儿被打得浑身是伤还断了半根舌头,她也能继续微笑着跟伤了女儿的“罪魁祸首”说话。 当然,这一切都是基于她确认了自己女儿安危的前提下。 不过这也足够让谢清文好奇了,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这位异兽人首领宁愿把重伤的女儿丢在一旁不管,也要先跟他说话呢? 第75章 奥拉显然是有备而来,她单刀直入道: “那我就直说了。谢先生,我想跟您谈一笔交易,我希望您可以让我的族人去您家里的动物医院治伤。” 谢清文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你跟踪我。” “是的。”奥拉点了点头,坦然承认,“毕竟我一开始,就是为了找你才来的海城。” ……这熟悉的理由,不用问都知道她是从哪得来的消息。 谢清文在心里把天杀的斑鸠兽人骂了一万遍。 “最开始,我只是想找到你,然后带着我的女儿和伴侣一起投靠你。”不等谢清文继续发问,奥拉便主动将她这阵子的经历娓娓道来, “外面的世界对于异兽人来说太过危险,光靠我和我女儿两个雌性兽人,活下去太难了。” “忘记说了,我的伴侣没有变成异兽人,所以他无法保护我们母女俩,也无法替我们寻觅到足够的食物。” “那段时间为了活着,我每天都会根据从各处打探来的消息来城市中寻找你,顺便抢一些吃的。而我的女儿,”她露出了一丝苦笑,“她在我照看不到的时候,被绑架了。” “当我好不容易找到她的时候,她被关在一间密不透风的屋子里,四肢都被铁链锁住,伤势比现在还要重得多,就连兽爪也全都被拔除了。” “那些绑架她的男人觊觎她的美貌,又畏惧她的力量,于是合伙把她抓住,再锁住她的翅膀,每天都过去轮番地对她……” 这位年轻的母亲顿了顿,不忍再说下去。 谢清文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他默默给她递了杯温水,想安慰却不知如何开口。 “没事,都过去了。”奥拉平复好心情,对着谢清文扯了扯嘴角,“只是从那以后,我女儿就变了。” “她给自己起了个人类的名字叫阿勒,还学会了穿上衣服伪装成人类,靠出卖色相换取钱财和食物,然后再把上钩的男人杀了。” “不过那时候,我们虽然憎恨人类,却还没有到需要聚众复仇那一步。”奥拉低头抿了口水,“一直到不久之后,我的伴侣也被抓走了。” “等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成了一具栩栩如生的……标本。” 噩梦般的记忆涌现至眼前,这个一直在尽力平复着情绪的雌性兽人,在这一刻终于有些崩溃地捂住了眼睛: “如果我们变成异兽人本身就是罪,那他又做错了什么呢?他甚至都没有变成异兽人啊……” 卧室里传来了阵阵呜咽,显然是清醒过来的阿勒听见了母亲的陈述。 客厅里一时间也没有人再说话,空气中就只剩下奥拉尽力压抑的哽咽声,和墨虎紧攥的拳头上指关节被折响发出的“咔吧”声。 谢清文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给奥拉递纸。 过了一会儿,奥拉勉强平复好情绪放下了手,轻声道: “……抱歉,扯远了,我是想解释跟踪你这件事。” “我伴侣失踪的那一天,原本我挺开心的,因为我找到你了,”她抬眼看着谢清文,“我看见你带着另一个异兽人在排队买板栗。” “我原本想等天色暗一点就去找你,谁知道……” “那件事过后,我放弃了投靠你的想法,开始筹划大规模复仇计划。不过那时候,我针对的是所有人类,”她顿了顿,“也包括谢先生你。” “那段时间,我觉得这世上没有真正善良的人类,你也肯定是装的。” “但是杀你太棘手了,我不知道你身边究竟有多少异兽人。”奥拉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所以,为了找到那些受你‘蒙骗’的同类,我跟踪了你一阵子,也是在那时候了解了一些你的情况。” “但我后来发现你真的是个好人!”似是怕谢清文误会,她连忙说道, “也是因为你,我才愿意相信好人的存在。所以行动开始之后,我没再针对所有人类,而是只报复那些真的伤害过动物的。” “这几天,我的很多同伴都受了很严重的伤,伤口已经开始腐烂了。所以我想……能不能让他们去你家的医院里治伤?” 谢清文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 “你跟踪过我,所以应该知道,动物医院是我姐姐在管。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她,反而来找我?” 奥拉一家的遭遇确实很惨,可他并不会因为同情就脑子一热答应对方的请求。 墨虎手臂上的伤,可还新鲜着呢。 奥拉:“前几天已经去找过了,她一直都不在家。” 谢清文紧盯着她暗红色的眸子:“如果找到她了,你打算怎么跟她说?是像今天来我这一样,一上来就直接攻击吗?” “我早就想问了,你们这种先兵后礼的行为,到底是想干什么?” 第70章 谢清文质问的口吻让奥拉微微一愣。 这与她预想中的情形完全不同。 结合最开始斑鸠兽人散布出的信息,以及前段时间的跟踪调查,她本以为谢清文应该是一个心肠极软、很好说话且做事不考虑后果的滥好人。 不然谁会在异兽人风评如此之差的当下,不仅一个接一个的收留他们,还给他们租宿舍安排工作啊?! 这波操作已经到了连旁观的异兽人都觉得离谱的地步了。 所以在刚才的聊天中,她一开始就把话题引向了自身悲惨的经历,以此来博取谢清文的同情。 在她的预想中,像谢清文这种滥好人,在听完这些之后,应该会二话不说立马就答应自己的要求才对。 怎么会是现在这种反应? 短暂的愣怔过后,奥拉开始即兴发挥: “……不不不,你误会了。你姐姐那里之前都是我亲自去的,只是打算向她求医而已,绝对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包括今天也是一样,只是今晚的行动临时出了些状况,所以我没能一起过来……先动手的一定是阿勒!” “你知道的,她从前的那些遭遇让她的精神有些不正常,所以我从来不让她参与任何行动。没想到她这次趁我不在,自己偷偷跟来了,还擅自动了手……” 奥拉的这些话三分真,七分假。 那些悲惨的过去都是真的,没有那些经历,也就不会有现在的她和阿勒; 她也确实只报复了那些伤害过动物的人,不过倒不是因为谢清文,而是因为她自己不屑去做靠伤害无辜取乐这种事,她不愿沦为跟那些人类一样的人。 之前谢清黎那里确实是她亲自去的,不过她的目的可不是求医,或者说不仅仅是求医。 她是想绑架谢清黎,再用她威胁谢清文。 毕竟她知道谢清文身边有个关系亲昵的异兽人,动起手来比较麻烦。 没想到这女人提前跑了,让她连着几天都扑了个空,无奈之下才过来直接抓谢清文。 如果能绑架到谢清文,那效果说不定比抓谢清黎还要好。 而今晚,阿勒确实是自己跟过来的,奥拉也确实没想到她会擅自动手,可她砸碎玻璃时,奥拉其实就在不远处的大树上看着,却并没有前来制止。 连日来的胜利让她多少有些飘飘然,更何况为了对付谢清文身边那个强壮的异兽人,她还特意多派了几个手下过来。 所以就算是阿勒闹的动静大了点,她也自信能在特调组赶过来之前绑走谢清文。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楼下那一间房子里,居然也住了谢清文收留的异兽人。 明明前段时间还没有的。 这群该死的敌我不分的鸟…… 奥拉心中恨极,嘴里却还在狡辩。 已经绑不了谢清文了,药不能再没有了。 她的队伍里有几个异兽人被泼了浓硫酸,已经拖了好几天,再不治就来不及了。 “其他几个异兽人应该是受了阿勒的影响才动的手,但他们本身都是没有恶意的……” “呵……” 听到这里,谢清文一个没忍住冷笑出声。 这些个鸟兽人,是真把他当傻子吗?还是当他瞎?连有没有恶意都分辨不出来? 不过这个奥拉首领,确实比他见过的其他异兽人都要狡猾。 要不是她的双手一直无意识的紧握成拳,光看表情还真看不出她在说谎。 “怎……怎么了?” 听见谢清文的冷笑,奥拉的心跳漏了两拍。 是有哪里露馅了吗? 谢清文的目光扫过她的双手: “奥拉首领,你都快把我家的沙发抠烂了。” 奥拉瞳孔一缩,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手,然后立即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谢清文诈了。 她紧了紧后槽牙,佯装不解道: “谢先生,我没有抠沙发呀?” 演技真好,反应真快,谢清文都想给她鼓鼓掌。 “行了,别装了,说说吧,你们来找我,到底是想干什么?” 第76章 奥拉脸上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 “当然是来求医……” “既然你不肯说,那我来猜一猜,你看我猜的对不对。”懒得再听她诡辩,谢清文直接打断了她, “你的人砸碎窗户进来之后,二话不说直接动手;但他们看起来并不是要杀我,而是想抓我。但是你们抓我做什么呢?” “对于你们来说,我跟其他人类最大的不同,就是我在收留异兽人。所以,你的目的是我收留的那些异兽人?” 奥拉已经笑不出来了,可谢清文还在继续: “你们开始复仇以来,每天的作案数量基本都维持在一百五十起到一百八十起之间……为什么?是因为人手不够吗?” “所以你想到了我,你想通过绑架我,来胁迫我收留的异兽人去给你办事?那你一开始去找谢清黎,是觉得她绑起来比我方便,可以用她来威胁我?” 听到这里,奥拉“腾”的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可能,这种做事不考虑后果的滥好人怎么可能那么聪明!难道是她的队伍里出现了叛徒? “我不知道。”谢清文看着她,目露嘲讽,“但是现在我知道了。” 奥拉:“……” 她脸色铁青,双拳捏得咔咔作响,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暴起伤人。 墨虎已经伸出兽爪护在了谢清文身前。 亏他刚才还觉得这是个可怜兽,他怕不是瞎了。 谢清文倒是一点都不紧张。 现在屋子里还能站起来的十二个异兽人,有十一个都是他这边的。作为能召集那么多异兽人一起复仇的首领,奥拉不可能是那种不长脑子的蠢货。 他语气温和,说出的话却像利刃直接扎到了奥拉的心间: “奥拉首领,我很好奇。你这种行为,跟那些伤害无辜动物的人类有什么分别呢?” “……别拿我跟那些垃圾比!”奥拉对着谢清文怒目而视,“我就算绑你,也不会伤害你!” 谢清文默了默,没有与她争辩。 一旦他真的被绑去了一群仇视人类的异兽人中间,又有谁能保证他真的不会受到一丝伤害呢? 远处传来了阵阵警笛声,应该是特调组接到了附近居民的报案,往这里赶来了。 谢清文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距离玻璃爆开已经过了将近半个小时。 看来最近海城特调组的人手确实是很紧缺啊。 奥拉显然也听见了越来越近的警笛声,她看着谢清文,语气急促地开了口: “谢先生,让我的同伴去你家的医院治伤。作为交换,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谢清文闻言简直震惊了。 这绝对是他见过的脸皮最厚的一只鸟。 还有,他在这些异兽人眼里到底是怎么个形象啊?! 短暂的愣怔过后,谢清文果断拒绝了奥拉所谓的“交易”: “我拒绝。” “不能去医院的话,给我们一些对症的药物也……” “我说了,我拒绝。”谢清文站起身俯视着这位新上任的异兽人首领,语气中透着股难以抑制的火气,毕竟没有谁愿意被当成是冤种。 “我不会给你们提供任何的帮助,也不会跟你们有任何的合作,你听明白了吗?” 奥拉的表情一片空白,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可是,没有药他们会很痛苦,甚至失去生命……” “干我屁事。”谢清文一个没忍住,冷着脸爆了粗口,“他们选择去报仇的时候难道想不到会受伤吗?我又不欠他们的,凭什么要为他们的选择负责。” 他朝着奥拉逼近了一步:“麻烦你搞清楚,我是人类。就算我收留了异兽人,也不代表我跟你是一边的。” 说完这句话,他便猛地抬脚踹了过去。 这一脚若是放在平时,奥拉很轻松便能躲过。 只是刚才,她一方面还沉浸在谢清文给她带来的认知偏差中没缓过神来,另一方面,她也完全没想到一直都在好好跟她说话的谢清文会突然动手。 猝不及防之下,奥拉只觉得腰间一痛,整个兽便直接斜着飞了出去。 她刚想挣扎着爬起身,便被墨虎拧住胳膊死死地摁在了地上。 警笛声已经到楼下了,奥拉惊恐地看向谢清文,忽然间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这个她眼里的“滥好人”,不仅不打算给她提供任何帮助,还想把今天闯进他家里的这些异兽人一网打尽,统统交给特调组。 这该死的人类…… 奥拉狠狠地剜了谢清文一眼,然后冒着脱臼的风险将双臂化翅。 比钢铁还要坚硬的翎羽瞬间便划伤了墨虎的手掌,趁着墨虎松手的功夫,她头也不回地冲进卧室,逼退了钳制着阿勒的海鸟兽人,带着她飞离了谢家。 全程没超过十五秒。 特调组已经在上楼了,谢清文赶紧让海鸟族兽人回到楼下工作室,然后跟墨虎一起割下了剩下那两只鸟兽人的舌头。 刚做完这一切,玄关处便传来了阵阵巨响,随即就是大门被破开的声音。 没想到还有这一处的谢清文赶紧跑出房间,跟门口拎着个破门锤的特调组组员面面相觑。 谢清文:“……你砸我家门干什么?” 特效组老王:“……” 他也没想到,这屋里还能有活人啊。 第71章 一周了,异兽人四处报仇已经整整一周了,特调组还是头一回在案发现场看见活人。 之前的那些别说活人了,就连全尸都少见。 老王在谢清文迷惑的眼神下默默收起了破门锤,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砸错了门。 可空气中隐隐传来的血腥味告诉他,这户人家就算没有异兽人过来复仇,也一定发生了其它的事情。 “抱歉打扰了。” 他狐疑的目光扫过浑身上下一丝伤口都没有的谢清文:“我们是特调组的,半小时前接到了小区其他住户的报案,说您家里有鸟兽人从窗口处闯入……” 话没说完,老王就看见一个半身是血的高大男人从房里走了出来。他身上的血迹基本都已经干涸,手上、胳膊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口。 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谢清文看见墨虎出来,就知道房里的鸟兽人都已经捆好了。于是他冲着特调组的人点了点头,说道: “是,他们现在就在房里,你们进来把他们带走吧。” 他们?在房里? 带走? 继怀疑自己是不是砸错了门后,老王又开始疑心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就连走进去的脚步都有些漂浮。 不仅是他,他身后的另外两个特调组组员也是差不多的感觉。 毕竟别说是这个礼拜了,就算是再往前数一个月,他们也没抓到过什么鸟兽人。 等看清了卧室里的情形之后,三名特调组的人直接瞳孔地震。 只见门口的矮柜已经碎了,其他的家具也有着不同程度的损伤;米黄色的墙壁上溅满了猩红的血迹,就连天花板上也不例外;地板上的血迹更是已经汇聚成了一小片血洼。 而血洼的面积还在逐渐扩大,鲜血正源源不断地从地上那四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裸/男身上溢出。 要不是时而溢出口的呻吟,老王都怀疑他们是不是已经嘎了。 “这……这些都是鸟兽人?” 他被惊得讲话都开始磕巴。 “嗯,”谢清文微微点头,“都已经动不了了,你们赶紧抬走吧。” 他说这话时神情淡然,仿佛活捉几只异兽人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老王:“啊……好的好的。” “对了。”谢清文想了想又叮嘱道,“你们把他们带走的时候低调一点,用密封性强一些的东西把他们包住,警笛最好也关了,别吸引其他鸟兽人的注意力。” 他看向了墨虎手臂上透着血色的纱布:“好不容易抓到的,别弄没了。” 老王:“……” 可恶,感觉被鄙视了。 他正想开口问问他们与鸟兽人搏斗时的细节,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借鉴的地方,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以八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了过来。 这人径直冲到了那个肤色较白的男人面前,双手握住他的肩膀,把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个遍: “清文,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看见你们小区的报案信息就在担心是不是你,没想到还真是……你怎么不接电话呢?想急死我是不是?!” 老王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了。 这个满眼血丝胡子拉碴不停输出的男人,不正是他那个喜怒不形于色说话惜字如金这会儿应该正在出任务的老大吗?! 他跟这家人很熟? 不对,光是熟应该不能急成这个样子。 哦哟,还抱上了。 第77章 老王跟其他两名特调组组员默契地望天的望天、看地的看地,表面上波澜不惊,实际上恨不得立马拿出手机在群里化身尖叫鸡。 天爷啊,这可是惊天大八卦啊! * 有徐行在,询问案件细节的活儿自然落不到其他人头上。 老王几人一边把还没断气的异兽人往裹尸袋里塞,一边抻直了耳朵使劲去听客厅里的动静。 可惜外面说话的声音太小,隔着一道门他们一个字都听不见。 客厅里,徐行正拿着个冰袋敷脸。 他刚才被那个狗男人揍了一拳,这会儿脸颊已经开始肿了。 谢清文则坐在一旁给墨虎重新包扎。 那一拳挥动的幅度太大,刚止血没多久的伤口又崩开了。 酒精接触到伤口引发阵阵刺痛,墨虎的手臂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抽。谢清文赶紧停下了动作,又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吹: “疼吗?” 然后,徐行就看到那个比他还高半个头的狗男人厚颜无耻地点了点头: “疼。” 徐行:“……” 妈的,不要脸。 偏偏谢清文还就吃这一套,他一脸心疼地揉了揉墨虎的脑袋,手上的动作更轻更细了。 徐行看见这一幕就嫉妒得浑身冒酸水。他移开视线握了握拳,哑声问道: “今天……那些鸟兽人为什么会来你家?你向来喜欢小动物,总不能是来找你复仇的。” 住在这里的除了谢清文就只有墨虎,他这话是在暗示什么简直再明显不过了。 谢清文给墨虎上药的动作顿了顿:“……也不是来找墨虎的。” “他们的目标,应该是我收留的异兽人。”他斟酌着解释道,“他们找不到那些被收留的异兽人,就直接找来我这儿了。” 不知为何,或许是因为徐行特调组组长的身份,亦或是因为那份无法回应的感情,谢清文总是下意识地与徐行保持距离。 他并不想让徐行知道太多自己的事情,尤其是有关于异兽人的事情。 只是他实在是不擅长撒谎,说完这话便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好在他正低着头给墨虎包扎,没人看得见他的表情。 徐行一听这话就急了,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谢清文的人身安危: “那些鸟兽人都知道你在收留异兽人了?他们怎么知道的?万一以后再来找你怎么办?这次是四个,下次是几个?你再能打也不可能……” “别急别急,我天亮了就搬家,这段时间也不去公司了。”谢清文赶紧开口打断他的忧虑,“放心吧,保证让那些鸟兽人找不到我。” 就算他这样说了,徐行也还是不放心。 于是他左思右想,最终解下了腰间的配枪。 “这个给你,你拿着防身。”他把配枪塞进了谢清文的睡衣口袋,“里面剩余的发数不多,你先省着点用,有机会我再给你。” 徐行的手速太快,谢清文刚包扎好墨虎的伤口,还没看清徐行手里的东西就觉得身上一沉。 他伸手摸了摸睡衣的口袋,当摸出那东西的形状时,神情瞬间震惊。 这人疯了吗?! 这他妈是犯法的!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谢清文手忙脚乱地掏口袋,想把那把枪还给徐行。 徐行则一把按住了谢清文已经伸进口袋的那只手:“清文,你听我说。” 他抬眼看了看紧闭的卧室门,把音量压到了最低:“这把枪你必须收下,它比你床边那把弓要好用的多,有它在,你对上鸟兽人之后的胜算能高上不少,我也能安心一些。” 谢清文急道:“你疯了吗?你知道这种事被发现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知道,你不用担心。”徐行轻声笑了笑,“我本来就是市局海边两头跑,对上海怪的时候丢一支枪再正常不过了。上面已经给我们下了特赦,因为海怪而丢枪,不受处罚。” “所以你别担心,我不会有事。你如果不收这把枪,我才真是要疯了。” “我……” 谢清文还想反驳,卧室的房门却被推开了。老王与另外两个特调组组员一人抗着个裹尸袋走了出来,目光控制不住地往沙发这瞟。 谢清文赶紧闭上了嘴,用眼神示意徐行赶紧把枪拿回去。 可徐行却对他的眼神视若无睹,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后,便径直站了起来。 “我去帮他们抬鸟兽人,然后直接就走了。”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谢清文,“搬家的时候注意安全,到了新地方给我报个平安。” * 离开谢家后,老王三人带着鸟兽人回到了特调组,徐行则以继续出任务为由与他们与他们分道扬镳。 但他并没有直接前往任务现场,而是在半路上拐进了一片幽暗的树林里。 他找了个相对空旷的地方停了车,没过多久,一道黑色的身影便拉开门坐上了副驾。 “boss。” 徐行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染血的棉签:“把这个拿去给霍岑化验。” 如果谢清文在这里,应该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正是刚才他给墨虎清理伤口时用到的棉签之一。 “要尽快,我今晚就要知道结果。” “是。” 黑衣男人接过棉签便下了车,没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徐行没有立即离开,他点了一支烟,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次在清海村,谢清文紧紧地搂着那个重伤的狗男人的场景。 一小时后,徐行感受到口袋里的另一支手机震了震。 他打开手机一看,是霍岑的消息,化验结果已经出来了。 霍岑:[图片][图片][图片] 霍岑:[这个异兽人有哪里特殊的吗?从血液样本里没看出来啊。] 第72章 异兽人…… 心中的猜测被证实,徐行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宁愿跟异兽人在一起都不愿回头看一看我…… 他感觉自己的体内仿佛忽然多出了一只四处翻搅的大手,这只手紧扼着他的咽喉、痛击着他的心脏、又狠狠地撕扯着他的肠子,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搅得乱七八糟。 好痛,就连呼吸都是痛的。 徐行无法控制地战栗着,他缓缓地弓起了背,将额头抵在方向盘上大口呼吸,压抑的喘息声充斥了整个车厢。 他的眼前走马灯似的闪过了无数画面。 从他与谢清文在高中毕业之前整整十几年的相知相伴,到他孤身一人被关在精神病院里的那七十多个日夜; 从大学时那无数次明明思念成狂、却只能远远跟随的无可奈何,到好不容易有了保护对方的能力、却发现心上人身边已经有人了的痛心切骨……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徐行,是谢清文的发小。请问你是……?” “墨虎,清清的狗……男人。” ……原来那一瞬的犹豫居然是这个意思吗? 原来所谓的狗男人,真的是条狗吗? 徐行用拳头抵住不停抽搐的胃,低声地笑了。 他笑自己的愚蠢,也笑世道的荒谬。 明明早就知道谢清文在失去双亲后养了只狗,却从未关注过那只狗的去向;明明自己就是特调组组长,却连异兽人都分辨不出来;明明…… 明明是他最先认识的谢清文啊。 在发觉谢清文已经有了恋人之后,他想,要不就算了。 毕竟不论是家庭环境还是身份背景,他没有一样能拿得出手。 他甚至觉得这样也好,谢清文就尽管去爱他想爱的人。至于他自己…… 不重要。 只要谢清文开心就好。 可是现在居然让他发现,那个抢走他心上人的竟然是个异兽人? ……这让他怎么甘心。 他徐行就算是再不堪,难道还比不过个异兽人吗? 还是说在谢清文心里,他就是还不如这么一个畜生?! 不不不,不会的……清文那么善良,他一定是被那个畜生欺骗了。 车内漆黑一片,徐行闭上双眼,任由无限胀大的负面情绪一口一口地将他吞噬。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暴虐的念头,每一个都足以让墨虎死无全尸;他恨不得现在就带人冲进谢家,把那个伪装成人类的异兽人捉进特调组,再带到实验室。 可是不行。 那样清文会恨他。 他得制定一个周详的计划,让清文看清那些异兽人的嘴脸,同时让他明白,自己才是最爱他的人。 黑暗中,徐行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疯狂的笑容。 * 这一夜,谢清文基本上没怎么睡着。 主卧是肯定住不了了,满屋狼藉不说,窗子还碎了一半,连风都挡不住。 可就算搬进了次卧,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隔着两道房门都不能完全挡住的血腥味一直丝丝缕缕地往他的鼻腔里钻,就算后来好不容易睡着了一会儿,也被这气味激得做了噩梦。 第78章 之前在维托尔岛遭遇的一切都在梦境中以一种光怪陆离的方式重新上演,甚至出现了一些当时没看见的画面。 梦境定格在林杨被海怪撕碎的那一刹那,谢清文喘息着坐起身,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了。 面前出现了一杯温水,他顺着端着水杯的那只手看过去,对上了一双盛满了担忧的眼睛。 “还好吗?做噩梦了?”墨虎关切地看着他,把水杯又往前递了递,“流了那么多汗,喝点水吧。” 这水他在半个多小时前、谢清文开始乱七八糟说着梦话的时候就烧好了,这会儿温度刚刚好。 谢清文接过杯子猛灌了几口,然后放下杯子,一头扎进了墨虎的怀里。 怀里的人一身热汗,墨虎也不嫌弃,毕竟出汗更多的时候他都抱过。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谢清文可以抱得更舒服;然后伸出手轻轻拍打着谢清文的后背,就像从前他身体不舒服时,谢清文对他的那样。 “做什么噩梦了?”他轻声问道。 谢清文没有回答,只是整个人又往前蹭了蹭,跟墨虎贴得更紧了。 他不说,墨虎也不追问,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继续抱着。一直到原本汗湿的睡衣都有些干了,谢清文才终于动了动。 “我好多了。”他牵起墨虎的手掌亲了亲,“谢谢。” 墨虎“啧”了一声,语气有些不爽:“不许跟我说谢。” “还睡不睡?” 谢清文摇了摇头。 继续睡也睡不好,还不如早点起床收拾行李,赶紧搬去另一个房子住。 * 谢清文的速度很快。 两小时不到的功夫,他就已经洗完了澡、收拾完了行李、预约好了另一个房子的上门保洁、还捎带手处理了一下工作。 之后的一段时间他应该都不会去公司了,奥拉跟踪过他,一定知道他公司的地址,万一她跑去公司里堵他就难办了。 好在现在九霜他们已经完全适应了公司的环境,情绪也都相对稳定,就算是一段时间不去公司看着他们,应该问题也不大。 闻着从厨房处传来的香气,谢清文不禁笑了笑。自从墨虎一点点地学会了做饭之后,他已经有一阵子没进过厨房了。 早餐还要过一会儿才能做好,谢清文看了看时间,走去客厅打开了电视。 早上七点,海城晨间新闻已经开始播报了。如他所料,昨晚他们抓住的那四个鸟兽人给这次的新闻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昨晚凌晨一点三十分,在热心市民谢某及其室友的帮助下,特调组成功捕获了四名作案鸟兽人。特调组称,希望广大市民不要“谈兽色变”,在遭遇暴行时要擅用手边的利器奋起反抗。人类在异兽人面前并不是毫无反击之力,昨晚抓住的这四个鸟兽人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随着新闻的播放,屏幕上放出了那四只鸟兽人的高清裸//照。 或许是为了鼓舞人心,也或许是因为异兽人没有人权,这些照片连个码都没打,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展示了这几只鸟兽人身上的每一道伤口,包括失去了舌头的嘴。 谢清文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 他不是很认可这种做法。 而且“谢某及其室友”是什么鬼?明明就是男友。 还没等他吐槽几句,大门忽然间被敲响,随后便是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谢先生您好!抱歉打扰了,我是海城日报的记者,想采访您有关昨晚异兽人入侵的事情,请问您方便开一下门吗?” ……记者? 谢清文不爽地沉下了脸,他很不喜欢这种隐私被泄露、私人生活被打扰的感觉。 而且物业都是干什么吃的。 现在什么人都能随意进出小区了吗?! 第73章 一圈电话打下来,谢清文想要尽快搬走的心情更加迫切了。 特调组没有泄露他的隐私,物业也没有随意放人进入小区,堵在他家门口的这位“记者”本身就是小区里的住户。 昨夜特调组一路拉着警笛过来之后,几乎全小区都知道了他家遭遇了异兽人入侵这件事;而当周围楼栋的人发现他居然没死之后,小区业主群里直接就炸开了锅。 37栋1101:[我草!对面10楼来了异兽人的那户人家没死!] 8栋301:[真的假的?怎么可能?!] 37栋1101:[绝对没错!我这个角度看得清清楚楚。特调组扛着几个袋子走了,但那户人家客厅里的灯没灭,透过窗帘还能看到走动的人影。] 37栋1101:[照片][照片][照片] 16栋1501:[艹……真是牛逼大发了……那户人家是谁啊?有人认识吗?] 19栋801:[好像是vin.x的老板,叫谢啥来着……以前一起遛过狗。] 37栋1101:[@35栋1001,兄弟,你家现在啥情况呀?] …… 谢清文并不在这个业主群里,那个“35栋1001”是他已经去世了好几年的爸。这些聊天记录还是小区物业为了自证清白,截图给他发过来的。 谢清文把截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确认了没人发现鸟兽人翻窗上来帮他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不然事情就更复杂了。 门口那位记者还在锲而不舍地敲门,由于她本身就是这个小区的住户,所以物业也拿她没办法。 “谢先生,您现在要是不方便的话,可以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吗?或者约一个您方便的时间……” 她越敲越起劲,谢清文越听越火大,连刚出炉的华夫饼吃进嘴里都味同嚼蜡。 海城日报好歹也是个正规的事业单位,之前他也接受过海城日报其他记者的采访,各方面感觉都挺好的。 但今天门口这个怎么那么不专业?行事作风比狗仔都不如,活脱脱一个私生饭! 谢清文放下手中的餐具,大步走至门口,隔着门说道: “我在二十分钟前就已经拒绝过你了,刚才物业也上来跟你沟通过了,我不想接受你的采访,请你离开。” 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她的声音听起来更兴奋了: “谢先生!能耽误您十分钟吗?就十分钟……” 一整晚没休息好的后遗症逐渐体现了出来,谢清文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炮仗,不仅一点就炸,还头疼。 他忍无可忍地揉着太阳穴,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让他联系海城日报记者部的领导,反映一下这件事情。 平时这些采访都是助理在对接,他手机里并没有这些人的联系方式。 五分钟之后,门口的记者接了个电话,然后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世界终于安静了,谢清文默默舒了一口气。 果然对待这种人就是不能太温和。 但是很显然,他就是新闻里提到的那位“热心市民谢某”这件事,在小区里已经是个公开的秘密了,并且知道的人将会越来越多。 而像刚才那个记者那样没礼貌的人,不知道还会有多少。 想到这里,向来不喜欢与陌生人打交道的谢清文急匆匆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早饭,拿起行李拖上墨虎就火急火燎地出了门。 墨虎被拽得一个踉跄:“碗、碗还没洗……” “洗什么?不洗了!”谢清文的语气是难得的烦躁,“先搬了家再说!” * 新住址在海城外环的一个老小区里,是谢父谢母创业初期住的地方。 由于小区内部的停车位不对外开放,谢清文只能将车停在了街对面的露天停车场里,然后两人提着行李步行进入了小区。 小区内的楼栋编号很乱,他足足转悠了十几分钟才终于找到了目标楼栋。 站在墨绿色的防盗门前,墨虎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觉得这里跟之前住的地方简直太不一样了。 这里更破旧,空气也更加潮湿,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儿;楼栋的隔音效果似乎也差了不少,至少在之前住的那个地方,他听不见距离自己五层楼以上的住户的声音。 “这是你小时候住的地方吗?”墨虎好奇发问。 谢清文正忙着将钥匙往锁眼里塞,太长时间没人过来,锁眼已经有些生锈了。 “不是。我出生后不久我们家就搬去市中心了,这个地方……除了我爸妈时不时会过来住一阵子找找回忆,我跟我姐很少过来。” “咔哒”一声脆响过后,大门打开了。谢清文摸索着拉开电闸后,头顶上方便传来了一道舒朗的男声: “欢迎大公主小公主回家!欢迎大公主小公主回家!欢迎大公主小公主回家!” 墨虎循声望去,发现玄关处的天花板周围居然围了一圈精巧的火车轨道,一辆……丑不拉几的小火车头正在轨道上晃晃悠悠地前进,他们听见的声音正是这个小火车头发出的。 墨虎看得眼睛都亮了:“这是……?” “这个破车头,据说是我姐上幼儿园以后的第一个获奖作品,我爸高兴坏了,觉得光是挂起来都不够,干脆给它加工了一下,装在了玄关上。” 第79章 “他还给它录了音,这样每次我妈和我姐一进门,不管他在不在家,都能听见他的欢迎声。”谢清文看着那个小车头,目露怀念,“没想到都过那么多年了还能转。” 当大门被关闭,之前一直转悠个不停的小火车头也停住了。 室内陷入了一片寂静,谢清文垂下眼吸了吸鼻子。 他有点,想爸妈了。 后背贴上了一个温热的怀抱,是察觉到他情绪不对的墨虎在无声地安慰。 “……我没事。”谢清文笑了笑,压下心头有些酸涩地情绪,“保洁要下午才能到,我们先简单收拾一下吧。” 房子的面积不大,只有六十平左右,两室一厅。布局很简单,却装修得十分温馨。 客厅的墙面整体是泛着暖意的米黄色,上面还挂着不少蒙尘的照片;拐角处有一部分做成了凹陷的黑板墙,凹陷处还放着几支彩色粉笔; 掀开白色的防尘罩,露出的家具也都是以暖色调为主;本就不大的客厅被柔软的沙发占去了一半,沙发上摆满了造型各异的抱枕,让人看着就想躺进去不再动弹。 墨虎小心翼翼地拭去了一个相框上的灰尘,看着照片中与谢清文眉眼相似的那对男女,忽然发觉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谢家父母的长相。 “……清文?”他犹豫着问道,“为什么我在家里从来没见到过你父母的照片?” 其实不仅仅是这些照片,还有玄关上的小火车、软绵绵的大沙发、奇形怪状的抱枕…… 这些在这里随处可见的、代表着谢父谢母的生活痕迹,他在之前的房子里似乎从未见到过。 明明他们在那里也住了很久啊。 “都被我姐收起来了。”谢清文淡声道,“当初他们离世得太突然,我们……心理上无法接受。” “在咨询了不少心理医生之后,她选择暂时将爸妈的痕迹从生活中消除,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好受一些。” 墨虎对亲生父母的印象很浅,在这一点上没办法共情。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心疼难得脆弱的谢清文。 他伸手将谢清文揽进了怀里,轻声问道:“那你现在……我们要不要再换个地方住?” 谢清文摇了摇头:“不用,我现在已经没事了。而且……我早就想来这里住一住了。” “这里到处都是爸妈的痕迹,我真的,挺怀念的。” 简单的收拾过后,谢清文带着墨虎出去饱餐了一顿,回来时整个人都困得晕晕乎乎的。 吃多了,血液都涌进胃里了。 他强撑到保洁阿姨打扫完卧室,甚至没等到对方离开,就一头栽上了床。 睡着之前他迷迷糊糊地想,老爸那么注重生活品质的一个人,怎么这个床垫那么硬啊…… * 谢清文睡醒时,天色已经擦黑了。浓淡参差的晚霞流动在暗色的天幕中,美丽极了。 然而他现在并没有什么心情去欣赏这份美景,因为他感觉到地面在震。 卧槽,什么情况! 海城地震了吗?! 谢清文立马清醒了过来,坐起来之后才发现。 在震动的不是地面,而是床垫。 谢清文:“……” 他心里有一万句槽,都不知从何吐起。 老爸,不愧是你。 下一秒,听见动静的墨虎从客厅跑了进来:“怎么了清清?我听见什么……声音?” 他看着面前震个不停的床垫愣了愣,忽然间福至心灵,摁下了手中的黑色遥控器。 震动停止了。 谢清文揉了揉脑袋。他还没完全睡醒,又被冷不丁地这么一震,现在整个人都有点晕。 “……这什么情况。” “是这个遥控器,我还以为是电视遥控器,没想到是这个床的。” 墨虎摩挲着手中那枚小小的遥控器,想了想,重新摁了下去。 刚刚平静下来的床铺忽然间又开始震动,而且好像震动的幅度还更大了。谢清文一脸懵逼地看着墨虎: “你在干嘛?” 屋内的灯没开,黑暗中,墨虎的神色看不分明。 “我有点好奇,想试试这几个按键。”说着,他又按了一下遥控器,床顿时又震成了另一个频率。 谢清文揉了揉脑袋:“……那你慢慢试,我先下床了,有点晕。” 床垫震动得太厉害,他只能四肢并用地往外爬。却不想刚爬到床边,就被一股大力掀回了床中央。 随即便是一具炙热的身体压了上来,这身体的主人二话不说,张口便吮住了他的耳垂,舌尖划过,轻轻一吸。 “啊……”谢清文被这一下吸得头皮发麻,腰瞬间就软了下去,“墨虎……你……你干嘛……” “清清,你想不想试试,这种床?”墨虎一边问一边舔吻着恋人的耳廓,手掌还在揉捏着对方的后颈。 一段时间交往下来,他对谢清文从头到脚的敏感点都已经了如指掌。 “我在书上看到过这种床,没想到居然真的有……清清,你想不想试一试?嗯?” 低沉的嗓音紧贴着耳道响起,谢清文光是听着这声音都有些受不了。更别提喷洒在耳廓的呼吸,以及后颈那只热到烫人的手掌…… 他感觉自己都快被揉化了。 可是不行……这是在爸妈的房间……这是在爸妈的床上…… 最后的理智逼着他违心地开了口:“不、不想……唔!” 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墨虎偏过头狠狠地吮住了那双明显在说谎的唇。 他惩罚性的用牙齿磨了磨,将那淡色的唇磨得殷红;然后伸出舌头,稍一用力便舔了进去。 与平时温柔的亲吻不同,这次他吻得又深又重…… …………懂的都懂的两千字…… 此时天色刚刚完全暗下,夜还很长,年轻的异兽人有着海一般的深情。 第74章 谢清文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只知道当他再次睁眼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厚重的窗帘将阳光严严实实地挡在了窗外,他在昏暗的房间内迷迷瞪瞪地望着天花板,颇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错乱感。 怎么那么安静……那狗男人跑哪去了…… 喉间干渴一片,谢清文强忍着浑身的酸痛坐起身,端起床头柜上放着的水杯时手都在抖。 妈的,狗男人。 他内心低骂着,几口喝完了杯中的水。 微凉的水顺着食道直接流进了空荡荡的胃里,喉间的干渴暂时得到了缓解,腹中的饥饿感却愈发明显。 ……他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来着? 这时,耳边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咔哒”声,小火车的欢迎声也随之响起。 一分钟后,卧室的房门被轻轻打开了,一只狗头小心翼翼地伸了进来。 看着靠坐在床头的谢清文,墨虎有些心虚地笑了笑:“清清,你醒啦?” 谢清文没有回答。 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昨晚上折腾得太狠了,这会儿他嗓子疼,说不出话。 谢清文不出声,墨虎更心虚了。他打开卧室的灯,拎着几袋东西走了进来。 “这里什么都没有,所以我做不了饭,就去昨天吃饭的地方打包了点吃的回来。”他边说边把袋子里的东西往外拿, “我点了鸡汤和肉粥,还有你昨天吃了觉得还不错的红烧肉和小排。老板说他们家的甜品也不错,我就都买了一点……” 不大的床头柜很快便被摆放得满满当当,墨虎全程心虚低头,不敢去看谢清文的眼睛。 要不是嗓子疼,谢清文简直都要被气笑出声。 现在知道心虚了?昨晚怎么那么不知节制呢?? 他干脆伸手掐住墨虎的下巴,转过他的脑袋逼着他看向自己;然后把身上的被子往下拽了拽,用眼神进行无声地质问。 墨虎只看了一眼,耳根就开始发热了。 只见谢清文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满是斑驳的印痕,数量比过年时在小别墅那一次还要多上不少;后颈处虽然没有齿痕,却也被啃出了不少印记;胸口处更是红肿破皮,光是看着都痛。 而这些还只是露在被子外面的。 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昨晚帮谢清文清理时看见的画面,墨虎只觉得鼻腔一热。 “啪嗒——” 一缕鲜红的鼻血滴落在了谢清文的手背上。 他赶紧拿过床头的抽纸擦干净了那只沾了血的手,然后飞快地团起半张纸巾塞进了自己的鼻孔。 动作之熟练,一看就不是第一次了。 “……对不起,我昨晚有些失控了。”他仰着头,瓮声瓮气地跟谢清文道歉,“你要是实在生气,就揍我一顿吧,但是不要不理我……” 他说得可怜兮兮,谢清文仿佛都能看见他身后那根耷拉着的尾巴。 说实话,原本谢清文是有些生气的。可当他看见那滴鲜红的鼻血,这些生气的情绪就都消失了,还有些哭笑不得。 第80章 怎么会有这种人,做的最狠的是他,做完之后最纯情的也是他。 谢清文伸手揉了揉墨虎的发顶,表示自己没在生气;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嗓子,让他知道自己不说话是因为嗓子痛。 看懂了的墨虎更愧疚了。 他一言不发地往谢清文身后塞了个靠枕,让他坐得更舒服一些,然后拿起碗筷一口一口地给谢清文喂起了饭。 不用自己动手,谢清文乐得轻松。不过他也没闲着,而是拿起手机看起了信息。 他昨天下午睡觉时就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手机在震,只是一直都没功夫去看。 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是助理的消息。短短的几句话,信息量却极大。 助理:[老板,公司遭遇异兽人袭击,九霜上热搜了,公关部已经在压。] 助理:[图片][图片][图片] 谢清文:“……” 嘴里的红烧肉忽然就不香了。 * 一开始看见这则消息的时候,谢清文还以为这次的异兽人袭击,是奥拉对于他拒绝“合作”的打击报复。 可当他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才知道不是的。 昨天下午四点多钟,不仅仅是他们公司,市中心不少地方都遭遇了异兽人的袭击。 与发生在夜间的复仇行动不同,这次袭击的异兽人数量不多,且都是些不会飞的陆地兽人,但他们是无差别攻击。 从网络上流传的监控视频中可以看到,这些异兽人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忽然出现在了街道上,他们见人就砍,就连手推车里的婴儿都不放过。 杀戮从街道上开始,又顺着人流进入了室内。尽管特调组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现场,击毙了作案的异兽人,可就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内,被砍杀的人数也已经达到了两百余人。 昨天下午的海城市中心,用一句“炼狱”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按说在这种人人恐慌的情况下,应该没人有那个闲心去关注旁人。可偏偏九霜他被拍了。 被一个逡巡在vin.x门口、本意是想要采访谢清文的媒体记者偷拍了。 视频清晰地记录下了事情的全过程。 从那名记者想要偷偷混进vin.x采访谢清文未果、转而与前台九霜交涉开始,到有异兽人闯进公司试图砍人、却被九霜一拳揍飞,都被完整地拍了下来。 哪怕是自下而上偷拍的死亡角度,都无法掩盖九霜的美貌。 超高的颜值加上与长相不符的武力值,使得视频一经流出便径直上了热搜,就连公司的异兽人们在入职那天被拍摄的vlog截图也被重新扒了出来。 vin.x再次以一种谢清文最不想要的方式进入了群众的视野。 继上次的vlog事件*之后,被全方位敲打过的vx公关部这次的反应及其迅速。 他们从九霜出现在热搜上的第一时间就开始压热度、联系平台撤热搜,同时要求擅自发布视频的无良媒体删除视频,并向其出具了律师函。 好在虽然短暂地上了热搜,但昨天上了热搜的事情太多了,#海城遭遇异兽人屠城#、#异兽人打破夜袭规律#、#海城空中惊现鸟兽人群#、#海怪突破第一层防线#、#奠:海怪战役牺牲士兵名单#…… 随便哪一个都比#vin.x高颜值高武力值前台#要来得吸睛得多。 谢清文睡醒的时候,事情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虽然自己是个不大靠谱的老板,但他有一群非常靠谱的员工。 尤其是助理,必须涨工资。 不过现在海城市区内确实不大安全。 没有多想,谢清文立即给助理回了个消息,让他通知海城总部内的全体员工即日起开始居家办公,结束时间另行通知。 然后他的手指继续下滑,略过那些无关紧要的消息,看见了一则来自九霜的语音。 九霜:[爸爸,你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说一下攻进公司的那个异兽人的事情。他的状态……好像有点奇怪。] 消息发来的时间是昨天下午六点半。 * 谢清文没有回复九霜的消息,他吃完午饭后带上了那把高价购置的折叠弩,和墨虎一起直接前往了异兽人们所在的员工宿舍。 昨天的事情过后,他有些担心异兽人们的心理状态,得亲自去看一眼才能安心。 从外环开到市中心的这一路上,谢清文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还留在海城市里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别说是行人,就连车子也没看见几辆。 耳边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其余什么都没有。明明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却寂静得如同午夜。 他们抵达员工宿舍时,九霜与其他几个异兽人正围坐在餐桌前,一人对着一桶半凉的泡面发呆。让谢清文惊讶的是,凯克居然也在这里。 “凯克?你怎么来了?”他看了看桌上的泡面,“怎么就吃这个?上礼拜不是刚发的工资吗?都花完了?” 看见谢清文,屋里的异兽人们明显松了一口气,凯克更是直接大步上前,想要拥抱却被墨虎挡开了。 “九霜说联系不上你,我接到他的消息就过来了。”凯克熬了一宿没睡,这会儿连眼眶都是红的, “怎么不回消息呢?是手机坏掉了吗?我们也不知道你的新住址在哪里,海城那么大,海鸟族长带着族人到处找你都找不到……”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说到后来声音都在发颤。 “对不起,我没有质问你的意思,我……总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他垂下眼,拿出手机走到了一边,“我去跟海鸟他们说一下,告诉他们你没事,不用找了。” 谢清文愣住了。 原来热搜上那条#海城空中惊现鸟兽人群#,说的就是海鸟族长他们吗? 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失联了一天,就引起了这么严重的连锁反应,谢清文愧疚极了。 他狠狠剜了一眼身侧一脸心虚的“罪魁祸首”,向异兽人们真诚地道歉: “抱歉,是我的错,我搬完家后……身体有点不舒服,所以从昨天中午一直睡到了刚才。” 他的嗓音还有些嘶哑,使得“身体不舒服”这个理由听起来格外可信:“以后不会了,我向你们保证。” “没关系,总之你没事就好。”放下心来的九霜吸溜了一大口凉掉的泡面,被难吃得皱起了眉,“对了,你看见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吗?” 谢清文点了点头:“看见了,然后我就直接过来了。” 九霜放下了叉子:“我就是想跟你说那件事……昨天攻进公司的那个异兽人,状态非常奇怪。” “他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实际上非常虚弱,不然也不可能被我一脚踢飞。而且他的眼神……太空洞了。” 九霜沉声道:“我这样说好像是在给异兽人开脱,但我确实有这样的感觉……白天出现在市区内的那一拨异兽人,并不是自愿攻击人类的。” “他们好像被控制了。” 第75章 九霜的话也仅仅只是他的猜测,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但谢清文在思忖过后,还是把这件事透露给了徐行。 异兽人体内所蕴含的力量是巨大的,如果他们无差别杀人的行为真的是受人控制,哪怕只是猜测,也需要尽早防范。 消息发出后,徐行几乎是秒回:[你是怎么发现这些的?你遇见那些异兽人了?] 徐行:[之前不是说昨天搬家吗?怎么会在市区?受伤了吗?] 一连五个问题,谢清文还没来得及回复,徐行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电话接通,男人的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关切:“清文,你昨天在市区?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没事。”谢清文有些不自在的抿了抿唇,“我没遇见那些异兽人,那些都是我员工的猜测……但我觉得还是跟你说一下比较好。” 电话那头的徐行明显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你嗓子怎么哑了?” “咳……身体有点不舒服,可能是受凉了……” 又寒暄了几句后,谢清文便借口有事匆匆挂断了电话。 那把徐行强行塞过来的枪还在他的床头柜里躺着,面对这种无法回应的感情,他总是会下意识地回避。 之后的几天,在夜间复仇的异兽人案件数量逐渐减少,无差别杀人案的发生频率却越来越高。 这些无差别杀人案每次发生的时间与地点都不固定,异兽人们总是会在任意时间出现在海城的任意地点,然后肆意攻击周围所有的人类。 尽管每次特调组都会在接到报案后以最快的速度感到案发现场,击毙作案的异兽人,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伤害已经造成,逝去的生命再也回不来。 街道上持械巡逻的特调组与武警越来越多,可这些异兽人们总是可以出现在安保相对薄弱的地方,进行一轮又一轮的砍杀。 第81章 异兽人的风评很快降至了冰点。网络上骂声一片,再也没有人敢为异兽人发声。 而被骂的不止有异兽人,还有折腾了那么久却一直只能被动还击的特调组。 由于官方和特调组从未专门解释过,所以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特调组除了要负责解决异兽人的事情,还是海怪战役的主力军,更不知道他们在海怪战役中所做出的牺牲与奉献。 投诉电话一个接一个,可没有谁敢在这种时候去问责特调组。 因为就在刚才,海城沿岸针对海怪的第一道防线,被突破了。 涌上岸的海怪数量忽然间急剧增加,把防守的士兵们打了个措手不及,负责下水追踪海怪巢穴的特调组组员更是全体失联。 祸不单行,就在第一道防线失守之后的半小时内,海城城郊的一所私立幼儿园,遭遇了四只异兽人的血洗。 当距离幼儿园最近的武警和特调组赶到时,整个幼儿园除了一个被老师死死护在身下的女童还活着,其余不论是大人还是小孩,皆无一生还。 击毙作案异兽人、封锁现场、清点尸体、联系遇害者家属…… 还要时刻准备着被调去支援前线。 一套操作下来,铁打的人都扛不住。 特调组的人麻木地处理着手头的一切,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老大在联系遇害者家属的空档发出了几条信息。 徐行:[图片][图片][图片] 徐行:刚发生的,一家幼儿园被屠了。 徐行:清文,异兽人毕竟是异类,一定要小心你身边那些异兽人。 * 谢清文收到信息时,正指挥着墨虎和凯克把刚买回来的两台冰柜搬进房子。 这段时间接连不断的异兽人无差别杀人案件加剧了海城居民的恐慌,越来越多的人选择暂时离开海城,没有离开的人也都尽可能地闭门不出。 绝大部分临街的店铺都已经关门了,就连商场内的店面都关了不少。 路面上、商场内……到处都是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为了减少出门的次数,也为了预防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买菜都变得困难的情况,谢清文决定买两台冰柜回来,在家里多囤点菜。 厨房的面积太小,只能放得下一台冰柜。凯克把另一台冰柜放在了客厅里,叹出了今天的第二十八口气: “不用这么麻烦的……” “你只要回小别墅住就好了啊,那里又安全又不缺吃的,我们都可以保护你,海鸟族还每天都能搞到新鲜的野味……” 老生常谈的几句话,谢清文耳朵都要听出茧子。 自从上周他“失联”了那一次之后,光靠短信报平安已经不能满足凯克了。 他几乎每天都要往这里飞一趟,亲眼确认谢清文的安危才能安心,每次过来更是极力游说谢清文搬去小别墅住。 其实他说的没错,就安全系数来说,确实没有比小别墅更安全的地方了。 只是谢清文并不习惯跟那么多人、尤其是异兽人长期住在一起。 异兽人的五感过于敏锐,他不喜欢这种隐私随时都有可能暴露的感觉。 干啥事儿都不方便。 所以除非海城市内的情况已经严重到完全无法生存,不然他不会考虑搬去小别墅住。 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几下,谢清文拿出手机,看见了徐行发来的消息。 点开对话栏,不出意外地看见了几张凶案现场照片,外加让他小心异兽人的嘱托。 这段时间,徐行只要去到一个案发现场,就会给他发来几张高清□□的现场照片,再以各种不同的口吻提醒他小心异兽人。 谢清文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徐行对于异兽人的成见好像忽然之间就加深了。 难道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于是他给徐行回复了一个“注意身体”的表情包,随后便把注意力放回了凯克身上。 他看个消息的功夫,这人已经越说越离谱,快脑补出一部连续剧了。 “……是不是那些到处杀人的异兽人太多了,所以你连带着也开始怀疑我们了?”黑鹦鹉越说越委屈,“还是说是因为我在那里,你为了跟我保持距离才不过去的?这样的话我可以搬去山里跟海鸟族住……” 谢清文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 “那你为什么不肯去小别墅住?” “都说是因为那里人太多了,我喜欢清静。” 凯克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你别瞎想。”谢清文连连点头,“而且我这边挺安全的,没什么异兽人会找到这里来。只要我尽量不出门,就肯定不会有事……” * 俗话说得好,不要随便立flag,会变得不幸。 凌晨两点,谢清文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外面那片黑压压的人影,怀疑自己是起得太猛眼花了,或者干脆就是还没睡醒。 他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的问道:“你刚才说……外面那群都是异兽人?” 墨虎点了点头,神情凝重:“嗯。” 谢清文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区里这密密麻麻的一片,少说也有百来个异兽人。 这已经不是靠自己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了。 他立即掏出手机给徐行发了消息报了案,然后一边祈祷这些异兽人不会攻进楼栋,一边快速装备好了所有能用上的武器。 将便携式折叠弩绑在小臂、谢清黎给的三棱刺固定在腰间、徐行塞给他的手枪装进口袋、弓箭握在手上,谢清文回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异兽人,神经紧绷到手心都渗出了汗。 凌晨的小区内一片幽静,找寻不到目标的异兽人们漫无目的地游荡在惨白的月光下,宛如一群失去了灵魂的丧尸。 这是谢清文第一次正面对上这群无差别杀人的丧尸,透过二楼的窗户向下看,可以清晰地看见这群异兽人脸上的表情。 不,他们没有表情。 游荡在小区内的异兽人们神情是如出一辙的无悲无喜,更别提什么对人类的恨意。 他们空洞得,就像没有灵魂的傀儡。 整个场景都透露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谢清文忽然想起了九霜说过的话。 “他们好像被控制了。” 他不由得眉头紧蹙。难怪九霜会这么觉得,就连他看见这些异兽人也产生了同样的感觉。 究竟是谁,控制了这么多的异兽人?他是怎么做到的?目的又是什么? “咣当——” 思绪被打断,楼下传来的不锈钢水盆落地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显得震耳欲聋。 谢清文惊出了一身冷汗,再抬眼望去,果然,听见声响的异兽人们如潮水般向着他所在的楼栋涌了过来。 他们伸出利爪,奋力地攻击着阻碍他们前进的门窗。楼栋下的防盗铁门与兽爪相撞,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响。 在一片撞击声中,谢清文敏锐地听见了一阵压抑的呜咽声。 是楼下那个独居的帕金森老太太。 她显然已经放弃了挣扎,正在给她远在海外的孙子发语音交代遗言: “囝囝,阿婆要去找你阿公了。阿婆值钱的东西都锁在卧室五斗柜里的最后一层,银行卡的密码是你的生日。” “囝囝……”交代完了最重要的事情,老太太微微松了口气,“你那边现在是白天吧?下课了没有?阿婆很想你……” “你胃不好,一定要记得按时吃饭。嫌国外的饭难吃可以少吃点,但一定不能不吃……” “哐!——” 劣质的防盗窗经不住异兽人的全力拉扯,很快便落到了地上。 一楼的窗户被砸开,伴随着一声虚弱的惨叫,谢清文狠狠闭上了双眼。 第76章 杀戮在瞬间结束,惨叫声过后,四周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失去目标的异兽人们又回到了之前那种游魂般的状态,在小区内四处游荡。 谢清文透过窗帘的缝隙,暗中观察着此刻几乎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的异兽人,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 有些异兽人的皮肤怎么是黑色的……难不成异兽人里也分不同肤色的人种吗? 但他们的手脚和面部又都是正常的肤色…… 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可当他真正看清了那些“黑皮肤”是什么时,只觉得头皮发麻。 那哪里是什么黑色的皮肤,分明就是裸露在外的血肉! 他们身上的皮肤被人为地大面积剥落,血肉暴露在空气中,结了一层黑红色的血痂; 行动间,这些血痂不断撕裂开来,鲜血从裂口处汩汩而下,流至地面,汇成了一个个血色的脚印。 可这些异兽人仿佛失去了痛觉,他们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凝滞,表情也是和其他异兽人如出一辙的麻木。 仿若一群活着的丧尸。 谢清文不禁攥紧了拳头。 第82章 他几乎可以确认,这些无差别杀人的异兽人,确实是被人控制了。 究竟是谁,居然如此丧心病狂! 紧握的拳头被一只温暖的大掌握住,谢清文扭头看去,对上了一双担忧的眼眸。 是察觉到他情绪波动的墨虎。 他松开拳头,反握住那只手掌,心头忽然涌上了一丝后怕。 还好,还好他的墨虎没有被人发现异兽人的身份,也没有在外流浪。否则他无法想像,墨虎将会面临多么糟糕的境遇。 墨虎被谢清文复杂的眼神看得莫名,于是微微晃了晃他的手臂,用气声问道: “怎么了?” 他光靠耳朵就可以分辨外面的情况,所以一直没有往外看。 谢清文没有说话,只是紧了紧墨虎的手掌,默默让开了些位置。 墨虎探头向外望去,随即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极强的目力使他不仅看清了那些异兽人身上被剥去的皮肤,还看见了一些谢清文没有留意到的地方。 比如有些异兽人明明身形高大,兽爪却短小得不正常,看起来就像是新长出来的;再比如这群异兽人里其实是有几只鸟兽人的,只是由于被拔光了翅膀上的翎羽,所以失去了飞行的能力…… 这下拳头硬//了的人换成了墨虎。 “清清……” 他眼眶泛红,气得声音都在发颤。 外面这群被折磨得兽不兽鬼不鬼的异兽人,可都是他的同类啊。 谢清文赶忙握紧了墨虎的手,轻声道: “我知道。放心,我会查。” 墨虎这会儿情绪上头,讲话的语气有些冲: “怎么查?告诉那个徐行,让特调组那群废物去查吗?!” 谢清文摇了摇头:“不,我们自己去查。”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发给徐行的信息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小区里那么多住户,他不信只有自己报了案,可特调组一点要来的迹象都没有。 诚如墨虎所说,特调组那群废物能查出来个屁。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距离楼下老太太被杀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分钟。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几下,是徐行那里终于有了回音。 徐行:[附近的特调组已经在往那里赶,我也在过去的路上,大概十分钟到。] 徐行:[我刚在在另一个现场,没时间看手机……你千万保护好自己,拿好我给你的枪,我很快就到!] 谢清文只是随意回复了一个“ok”,便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现在特调组来不来他都无所谓了。 他有一个大胆的计划。 * 卧室的窗户稍稍用力些便会发出年久失修的“吱呀”声,谢清文小心翼翼地拉开了半扇窗户,朝着不远处玉兰树冠的方向招了招手。 那里隐藏着几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 是一直徘徊在附近守护他的安全的海鸟族兽人。 一分钟之后,一只海鸟兽人趁兽不备如风一般掠了进来。 “爸爸,什么事?”他悄声问道。 谢清文撇了眼窗外,保险起见,把海鸟兽人拉到了距离窗口稍远的地方。 时间紧迫,他尽可能地言简意赅:“我想让你们救走下面的异兽人。” 海鸟兽人一瞬间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救走?” “嗯。”谢清文点了点头,语速飞快地说出了他的计划, “附近的公园里有成片的树林,你们多跑几趟,把这些异兽人打晕了丢过去,之后再多叫几个人过来把他们送去小别墅。” “行动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动静轻一点,一次不要带太多人,尽量不要引起骚乱。” “特调组马上就到了,所以速度一定要快,能救几个是几个……你怎么了?”话说到一半,谢清文忽然察觉到眼前的海鸟兽人情绪似乎有些不对,“是实行起来很困难吗?” 可是他刚刚跟墨虎确认过,以海鸟兽人的飞行速度,打晕几个异兽人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去完全没问题啊。 “不是,不困难。”海鸟兽人吸了吸鼻子,语气间带上了些鼻音,“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小区里发生的这一切,他们刚才在树冠上看得清清楚楚,甚至他们比谢清文还要先一步发现这些异兽人身上的异样。 要不是首领在派他们过来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万事要以谢清文的安危为重、不许擅自行动、要听谢清文的话,他们早就出手救人了,哪还能等到现在。 他只是没想到,谢清文也看出了这些异兽人的异样,还安排他们去救人。 谢清文狐疑地看了看海鸟兽人。 他还是觉得这鸟的情绪有点不对,但现在已经没时间去关心这些了。 “没问题就好。”他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地叮嘱道,“以自身安全为重,尽力就好。你们耳力比我强,一旦听见特调组过来的动静就立即收手,不要勉强……” “好,你放心。”海鸟兽人回到窗边,忽然顿住了脚步,扭头说道,“我直到现在才觉得,当初首领过来求你收留,真的是一个特别正确的决定。” * 接下来的五分钟,谢清文头一回真正见识到了海鸟族兽人的行动速度。 他们的动作极快,以他现在的目力也只能看见一道道飞掠而过的残影;他甚至看不清他们的具体动作,只觉得瞬息之间,楼下的异兽人就少了几个。 等特调组终于赶到时,小区内的异兽人数量已经只有一开始的三分之一了。 这回特调组过来的动静比之前小了不少,起码没有鸣警笛开警灯。 但即使没有这些,三辆车接连进入小区也足以吸引异兽人的注意。 他们争先恐后地朝着声源处涌去,眨眼间便把几辆警车团团围住,疯狂地砸起了车窗。 可这次他们面对的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而是特调组。 随着枪声响起,异兽人们接二连三地倒在了地上,很快便被解决了个干净。 快速完成了任务的特调组组员们神情放松,周围的楼栋里也传出了阵阵欢呼。 小区内所有的人类都在为这帮“凶兽”的离世而感到雀跃,只有谢清文,连个假笑都挤不出来。 这分明就是一场人为制造的灾难。 如今受害者被击毙,真正的幕后凶手呢?又在哪里逍遥?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谢清文调整了一下表情,朝着大门处走去。 打开门,不出意外地看见了一脸焦急的徐行。 “清文,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他的眼神快速扫过谢清文的全身,“我看见你楼下那户人家被攻击了,有没有波及到你?” 谢清文侧了侧身子让徐行进来:“我没事。” “没事就好。”徐行松了一口气,“放心吧,外面那些异兽人已经全部被击毙了。” 谢清文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嗯。” 他的笑容勉强,徐行也不介意,只当他是累了。 他环视了一圈屋内的摆设,状若无意地问道:“那个人呢?” “嗯?”谢清文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那个墨虎,他今天怎么没跟在你屁股后面了?” “哦……他身体有点不舒服,在房里休息。” 实际上是谢清文怕墨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被徐行看出端倪,干脆让他别出来。 徐行闻言微微抿了抿唇,掩下了嘴角的笑意。 身体不舒服?他看是心里不舒服吧。 “好吧,总之你没事就好。”徐行笑道,“我就不进去了,我还要去处理那些异兽人的尸体。” “你……还是要小心。你今天也看到了,这些异兽人发起疯来都是些没有理智的东西,你收留的那些异兽人也指不定哪天就……” 他抓紧时间给谢清文上眼药,却没想到这句话不仅没有起到他想要的效果,还产生了一些反作用。 只见刚刚情绪还算平稳的谢清文忽然便暴躁了起来: “我收留的异兽人不会有问题,刚才被你们击毙的异兽人也没有问题。你与其在这里跟我说这些,不如下去看看有没有还活着的异兽人,问问他们究竟是谁,把他们伤成了这样!” 徐行的笑容一下子便僵在了脸上。 第77章 一分钟前的好心情骤然消失,再开口时,徐行的语气变得冷淡: “什么伤……清文你在说什么?” “你一会儿去看看那些异兽人的尸体就知道了。”谢清文捏了捏鼻梁,神情倦怠,“你是特调组组长,在这方面你应该比我专业。” “但我希望你在检查那些尸体的时候,可以抛掉对异兽人的偏见,把他们当做清清白白的正常人去对待。” 听着这话,徐行兀地笑了:“正常人?谢清文,你搞清楚,他们是兽!是异类!” 第83章 “他们是人!”谢清文不由地提高了嗓门,“他们有人类的外形、人类的情感,会说人话、做人事,就算他们曾经是兽,可进化到现在,他们就是人!” “他们不是!” “好!就当他们不是!”谢清文已经彻底上了头,“就当这些被迫害、被控制着去杀人的是一群动物!难道你们就不管了吗?” “就算你不管他们,那么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反社会人格真凶呢?你管不管?!” 徐行没有说话。 他没想到即使是到了现在,即使在发生了那么多起异兽人无差别杀人案之后,谢清文依然没有改变对于异兽人的看法。 心底的怒气节节攀升,暴戾的念头一个接着一个。徐行不敢说话,甚至不敢直视谢清文的眼睛。 他怕自己一旦开口,就会暴露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而这,只会将谢清文越推越远,绝对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可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垂眸平复心绪的空档,有人替他回答了谢清文的话。 “如果您说的是真的,那我们当然会管。”一道浑厚的男声响起,光线昏暗的楼道中,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身着警服剃着板寸的中年男人进入了两人的视线。 徐行烦躁地摁了摁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邬队,你来干嘛?” 邬与淮两眼一瞪:“老子来帮你收拾烂摊子!” * 在被任命为特调组组长之前,徐行是刑警副队长,邬与淮这个刑警队长正是他从前的上司。 若是放在平时,哪怕是两人向来不对付,徐行也能做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起码面子上能过得去。 可现在,他就算对着谢清文都很难摆出什么好脸色,更别提邬与淮了。 “我不需要,你走吧。” “要不是上头下达的任务,你当老子愿意来?”邬与淮翻了个白眼,“我告诉你,以后异兽人的事情就是刑警队和特调组一起管了!还你不需要……傻逼……” 最后两个字基本没出声,除了他自己没人听见。 徐行头更疼了。 虽然现在也有不少其他部门的人被派来协助抓捕异兽人,但这跟两个部门正式合作还是有区别的。 失去了唯一的主导权,以后再做许多事情都会困难许多。 更别提来分权的还是这个活阎王。 徐行咬牙:“我在上次的会议上明明就拒绝了……” 邬与淮压根儿懒得搭理他,他这会儿对谢清文更感兴趣。 这人牛逼啊,能把徐行那个笑面虎气得脸都裂了。 不过感兴趣归感兴趣,涉及正事,邬与淮的表情管理还是很到位的。 他回忆了一下刚才徐行对谢清文的称呼,缓声道: “……谢先生是吧?您好,我是刑警队队长邬与淮。” “您与徐行的对话我听了个大概,刚才过来之前我也大概检查了那些异兽人的尸体,从他们的伤势来看,确实如您所说,有遭受过迫害的可能。” 他的表情严肃了下来:“您放心,这件事我们会尽快着手调查,如果证实了真凶确实另有其人,我们绝不会让他逍遥法外。” 谢清文没有说话,只是点头。 他从邬与淮出声的一瞬间就冷静了下来,在得知了邬与淮的身份之后,更是心底一凉。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又听到了多少?有没有发现他在收留异兽人? 在这短短几分钟里,谢清文一边懊恼,一边在心里迅速把可能出现的情况都盘了一遍,甚至开始规划把异兽人们转移到不在他名下的房产里去。 好在现下看来,邬与淮应该是没有发现他在收留异兽人。 但他也不敢再多说话了。 这种资历深的老刑警最擅长察言观色,况且多说多错,万一被听出点什么就糟糕了。 邬与淮审视的眼神从谢清文紧绷的身体上扫过,却没再多说什么:“行,那我们先走了,您早点休息。” 他扭头就往徐行身上踹了一脚,在他的裤腿上留下了一只四十三码的鞋印:“走吧?别杵着了,外面那么多尸体,你不心疼手下,老子心疼!” 徐行:“……” * 第二天上午,谢清文是在一片面点的香气中醒来的。 他闭着眼睛朝床的另一侧摸了摸,果然,空空荡荡。 墨虎又琢磨什么好吃的去了? 他睁开眼睛,摸起手机想看看时间,却看见了一溜来自徐行的留言。 徐行:[清文,刚才的事情抱歉,是我说错话了,你不要生气。] 徐行:[你说得对,你放心,异兽人的事情,我会好好调查的。] 徐行:[对不起.jpg] 留言时间是凌晨四点半。 昨晚争执的画面浮现在脑海,谢清文看着信息轻嗤出声。 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一个人的观念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就转变? 但不信归不信,他想了想,还是礼貌性地给徐行回了句“没事,我当时也上头了,抱歉。” 外加一个万能的微笑柴犬表情包。 毕竟对方是特调组组长,还知道他在收留异兽人,把关系搞得太僵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醒了?”卧室的门被推开,墨虎小心翼翼的端着个硕大的托盘走了进来,“去刷牙来吃早饭吧,我已经弄好了。” 谢清文伸头一看:“……那么多?!” 只见形态各异的面点已经在托盘上堆成了一座雪白的小山,最上面那颗看着像三角形的……包子?在顶端摇摇欲坠,托盘刚接触到床面,它就一咕噜滚了下来。 谢清文连忙伸手托住,软绵绵的包子在手心微微发烫:“这些……都是你做的?” “嗯。”墨虎坐到了床边,“我睡不着,一开始想出去跑跑步,结果没跑几步就被巡逻的人拦了下来,说外面不太平,让我赶紧回家。” “所以你就回来揉面了?” “……嗯。”墨虎点了点头,神色黯然。 谢清文轻轻握了握墨虎的手,没再多问,翻身下了床。 他当然知道墨虎为什么睡不着。知道自己的同类处境不好是一码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码事。 那样残忍的画面,任谁看到都不会毫无波澜。 谢清文飞快地洗漱完,换好衣服,把面点往保鲜袋里一塞就拉上墨虎出了门。 “走,出发。” 被拖着的墨虎一脸莫名:“去哪里?” 谢清文啃了口包子:“去小别墅,看昨晚救下来的那些异兽人。” 墨虎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 两人抵达小别墅时,已经是中午了。 这次过来,谢清文没有事先告知任何人,但门口依旧站了几排迎接他的异兽人。 现在小别墅附近陆地安保有银环蛇,空中安保有海鸟族兽人,可以说谢清文的车刚开进山,别墅里的异兽人们就收到了消息。 只不过今天这些异兽人的神情都很低落,个别异兽人的脸上还带着泪痕。 相比之下,墨虎的情绪都能算的上是开朗了。 这样的一群异兽人念着他的名字对着他一鞠躬,谢清文一瞬间都有了种在参加自己葬礼的错觉。 所以他就说,这种迎接他的习惯能不能改改啊! “爸爸,您来了。”为首的阿大眼眶通红,手里还攥着张半湿的纸巾,“您是来看那些伤患的吗?” 谢清文点了点头:“嗯,他们醒了吗?状态怎么样?” “醒了,但是……”阿大说了没几个字就开始擦泪,“您进去看看吧,我……我说不出来……” 一阵风掠过,墨虎已经按捺不住先行跑向了小别墅,可他刚走到门口就僵在了原地,双拳紧紧捏了起来。 谢清文赶紧跟了过去,牵住他的手腕往里一看,只觉得头皮一麻。 实在是眼前的场景太过诡异。 小别墅里被救回来的异兽人们确实都醒了,可他们依然是之前那种活死人般的状态,双目圆睁、面无表情地在室内逡巡游荡; 昨夜光是远看就令人心生不忍的伤势,这会儿离得近了,更显得触目惊心;客厅的瓷砖已经被血色浸染,鲜血源源不断地从被剥皮的那几个异兽人们身上溢出,却无人呼痛。 不停有异兽人端着食物靠近他们,试图让他们吃一些、补充点能量,却无一例外都被忽视。 他们似乎已经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感知。 唯一与昨夜不同的,就是这些被救回来的异兽人无一例外都开始七窍流血。 照这样下去,光是流血就能把他们流干。 谢清文拧眉道:“阿大……” 他想让阿大先带人把他们身上的伤势处理一下,却不料刚说了两个字,小别墅里那些刚才还在四处游荡的异兽人们就像是忽然发现了目标,齐刷刷地扭头看了过来。 第84章 谢清文被吓得浑身一僵,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就被墨虎大力推了出去。 更加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谢清文站稳身子回过头,就看见刚才还好端端的墨虎此刻已经成了一个血人。 他凭一己之力堵在门口,拦住了那些朝着谢清文飞扑而来的异兽人。 谢清文心胆俱裂: “墨虎!!!!!” 第78章 这些异兽人攻向谢清文的动作仿若本能、毫不留情,若不是他们个个气虚体弱,新生的兽爪也不够锋利,墨虎现在恐怕已经被撕成块了。 可也仅仅是没被撕成块罢了。 被拦住去路的异兽人们疯狂攻击着堵在门口的墨虎,兽爪、拳头如雨点般落在他的全身,前后不到五秒钟的功夫,墨虎脚下就汇聚了一个小小的血洼。 “墨虎!!!!!” 谢清文目眦欲裂,转身就要往回冲,却被人一把拉住。 是阿大。 门内门外神志清醒的异兽人们在短暂的惊怔过后很快回过了神,除了阿大和另外两个异兽人留在原地保护谢清文外,其余异兽人都不约而同地冲向了墨虎的方向。 “你放手!” “爸爸你冷静一点!他们都过去帮忙了,虎哥一定会没事的!” 担心伤到谢清文,阿大改拉为抱,几乎将整个人都挂在了谢清文身上,却惊愕地发现自己完全拖不住他的步伐。 情急之下,阿大灵机一动道: “你身上的人味儿太重了!靠得太近只会让那些伤患更狂躁啊爸爸!!!” 谢清文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战局很快结束,陷入狂躁的异兽人们被再次打晕;已经失去意识的墨虎也被救了出来。 谢清文终于看清了恋人身上的伤势。 只见他浑身上下青紫交错,且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口,最深的几道甚至都能隐约看见皮肉之下的骨骼;右眼眼尾被割得皮肉翻卷,不知道有没有伤到眼球。 从根部折断的兽爪扭曲地垂在一旁,胸口也看不出随着呼吸起伏的痕迹。 耳边传来了阿大的抽泣声,谢清文一口气哽在喉头,抖着手去探墨虎的颈动脉。 当他感受到了那抹尽管微弱、却仍旧在顽强跳动的脉搏时,那口气猛地泄了,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如同卸力般瘫坐到了地上。 阿大等人连忙上前搀扶,却被谢清文摇着头轻轻推开。 他伸手捂住自己泛红的眼眶,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还好,还活着就好。 * 谢清黎带着晚晚火急火燎地从邻市赶来时,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为了这场手术,她特意跑去邻市的动物医院分院,拿了可能会用到的药品、手术用具、符合墨虎血型的血浆、以及一架便携式无影灯。 谢清文早已候在了小别墅门口,谢清黎的车一到,他立即便迎了上去。 “姐……” “别废话了,”谢清黎下了车,把手里提着的东西往谢清文手里一丢,头也不回地就往小别墅里走,“人在哪个房间?” 谢清文赶紧跟上:“二楼,我的卧室。” 谢清黎健步如飞地上了二楼,当她看见床上躺着的人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人……真的还活着吗? 此时墨虎身上破碎的衣物已经被谢清文清理干净,他身上的每一道伤口都直接暴露在空气里,一览无遗。 因失血过多,他的肤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躯体也逐渐冰凉。配上那一身翻卷的皮肉,若不是确实还有微弱的脉搏,任谁都要觉得躺在那里的就是一具尸体。 这伤势……但凡是换做任何一个人类,恐怕都得死一死吧。 来不及多说什么,谢清黎边做术前准备边开始赶人: “晚晚把灯架上,谢清文你要是不放心就留下,其他人全部出去;把楼下那群还昏迷着的捆结实点,手术结束之前谁都不许进来。” “啪——” 便携式无影灯打开,谢清黎麻利地拿出双氧水开始清理墨虎身上的伤口;与此同时,晚晚已经手速极快地给墨虎输上了血浆,开始帮谢清黎穿缝合针了。 看两人这默契程度,很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配合了。 不过谢清文现在没心思去关注这些。 他看着墨虎被清理伤口时因没有麻醉而被痛到无意识抽搐的肌肉,哑着嗓子问道: “需要我帮忙按住他吗?” “……你看他浑身上下还有哪里是能按的吗?”谢清黎翻了个白眼,“行了,你就在旁边看着吧,我有晚晚就够了。” “站远点,别把眼泪珠子滴到我弟媳妇身上了。” 谢清文:“……” 他哪来的眼泪珠子。 不过被谢清黎这么一通调侃,他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手术足足持续了三个多小时,无影灯关闭时,谢清黎脚步都有些虚浮。 晚晚立即把她扶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葡萄糖含片塞进了她嘴里。 “还好吗?”他关切道,嗓音里带着少年人变声期的嘶哑。 谢清黎摇了摇头:“没事,我就是脚麻了,不是低血糖。” 她扭头看向谢清文,叮嘱道:“伤口都处理好了,这两天他可能会有点低烧,记得按时吃消炎药。” “我只处理了他肉眼可见的伤口,至于他的骨骼和内脏,在没有设备的情况下我看不出来,只能初步判断没有骨折。” “有些伤口,包括眼尾的那条,可能会留疤,你得有点心理准备;他的眼球也有点出血,但出血量不大,可以再观察观察。” “嗯嗯……好……”谢清文一边点头一边用手机记录,“还有吗?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忌口什么的?” 啧,真是弟大不中留。 谢清黎嫌弃地看了自家老弟一眼,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瘫: “还有,你姐我饿了,要吃大餐,你亲手做的那种。” * 一楼客厅里,瓷砖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家具也都摆放回了原位,但从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以及墙壁上那一道道深刻的砍痕中,依旧可以看出来这里之前发生过怎样激烈的打斗。 谢清黎端着盘子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后院里那堆昏迷不醒的异兽人,往嘴里塞了块蘑菇: “真的不用我去给他们看一下?这伤得也太狠了。” “不用,”谢清文面无表情地给锅里的牛排翻了个面,“你是人类,就算他们都已经被捆住了,也很危险。” “那我让晚晚去给他们上点药……” “不用。”谢清文再次拒绝,“他们神志不清,万一醒了以后剧烈挣扎,现在涂了也是浪费。” 谢清黎不由看向了谢清文。 连药都不给涂?这可不像她那个打小一看见小动物就走不动道的老弟。 于是她蹭到了谢清文身边,小声问道: “生气了?后悔救了他们了?” 谢清文垂眸看着锅里正在融化的黄油,没有说话。 说实话,他确实后悔了。 从看见墨虎变成了血人的那一刻起,一直到现在,他无时无刻不在后悔,为什么要一时心软就把这些人救回来。 也在怪自己,怎么一回到自己的地盘,就大意到忘记了这些异兽人会攻击人类的特性。 他不说话,谢清黎也不介意,她的注意力被锅里色泽愈发诱人的牛排吸引,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可以吃了吗?” 谢清文把煎好的牛排用锡纸裹住:“再静置五分钟就可以了。” ……好叭。 谢清黎放下盘子,回到了落地窗旁。 后院里,银环蛇兽人正在帮忙看管那些昏迷不醒的异兽人。 他半身化蛇,穿梭在这些异兽人中,发觉谁有要苏醒的迹象就立马一尾巴抽过去,让他再“睡”一会儿。 对上谢清黎的视线,银环只觉得尾尖一痛,差点落荒而逃。 这个女魔头,当初就是她一刀剁了他的尾巴尖! 谢清黎看着明明害怕、却依旧听话地坚守岗位的银环蛇,不禁说道: “我真的觉得你挺牛的。” “什么?” 谢清文被夸得一脸莫名。 “这些异兽人啊,”谢清黎冲着屋外扬了扬下巴,“也就你敢收留那么多,还能让他们这么听话。” 谢清文摇了摇头:“是他们本身就很好。” 哪有什么谁让谁听话。 不过是人心换人心罢了。 * 夜晚,万籁俱寂,后院中负责看守的异兽人们都昏昏欲睡。 往常这个时候,他们都已经回去睡觉了。 忽然,一道痛苦的兽吼声响起,惊醒了屋内外所有的异兽人,也惊醒了刚睡着没一会儿的谢清文。 他从露营折叠椅上翻身而起,跑到卧室窗边向下看去。 第85章 只见后院那群昏迷不醒的异兽人中,伤势最重的那个已经清醒了过来; 他似乎恢复了一些自主意识,不再像个行尸走肉一般四处游荡,而是大力挣脱了束缚着他的绳索,疯狂捶打着自己没有皮肤的胸膛。 他哭喊着,吼叫着,在凯克飞扑过去擒住他之前,他猛地扬起了头,那张遍布着血泪的脸上满是令人心惊的恨意。 然后,谢清文听见他用并不清晰的口齿咬牙道: “虚……虚新……” “徐行……徐行!!!!!” 第79章 凌晨两点,城郊地下实验室。 霍岑正全神贯注地调配新研制出的药剂,忽然,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挡住了面前的灯光。 熟悉的烟草味飘过鼻尖,霍岑头也不抬地说道: “让一让,挡着光了,徐大组长。” 徐行拧眉:“说了多少次,在实验室不要叫我的名字,更不要带上职位。” “切……怕什么,这会儿又没别人。”霍岑不屑地撇了撇嘴,想继续调配药剂,却无法看清量杯上的刻度。 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boss、老板、大官人,好了吧?别在那杵着了,这药还差最后一点就配好了,这紧要关头你别给我添乱啊。” “……” 徐行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看着霍岑的动作。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蓝色溶液混进了量杯中已经处理好的黄色液体,然后手速极快地将其倒入了提纯机中。 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紧盯着提纯机,直到机器尾端的透明容器中出现了一抹耀眼的银色,才松了一口气。 “行了,再过一会儿就好了。”霍岑直起身子,按了按由于久坐而隐隐酸痛的老腰,“你怎么有空过来了?海怪杀光了?还是异兽人死绝了?” 徐行没去理会老友的调侃,而是问道:“你这弄的是什么?” 霍岑眉峰一挑,面露嘚瑟:“你猜?” “……” 徐行没有说话,他盯着霍岑,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 霍岑却被这笑容吓得浑身一抖,连忙收起了玩笑的语气,正色道: “是以α-3号药剂为基础研制出的升级版,名字……还没起。” α-3号是霍岑前段时间研制出的新型药剂,里面包含了从异兽人血清中提取出的有益于人体的成分,可以在短时间内提高服用者的体能、五感,同时对海怪的血液与粘液中所含的毒素产生一定程度的免疫。 徐行就是靠着α-3,才能一次次地在与海怪的交战中全身而退。 美中不足的是,它有一定程度的副作用。 α-3会对人的精神产生影响。在体内的α-3完全代谢掉之前,服用者的情绪会更容易产生波动,过量使用还会产生幻觉。 不过在霍岑看来,对于徐行这种情绪管理变态来说,只要不过量使用,就相当于没有副作用。 徐行点了点头:“它跟α-3的区别在哪?” “今天这个也是第一批成品,还没有充足的临床数据。”霍岑沉吟道,“不过从理论上来说,它应该可以比α-3更大程度的强化使用者的五感和体能,对海怪毒素的免疫也会更加全面。至于其他的我还不清楚,副作用也是,得拿人试了才知道。” 说着,他给徐行递了一份文件:“这是前期的实验数据。” 徐行打开文件夹,粗略扫了一眼便拧起了眉:“这个药剂……每1ml需要用到1500ml的异兽人血清?” “是啊,不过它更强效,每次服用一滴就够了,”霍岑耸了耸肩,“况且无所谓啊,反正我们最不缺的就是异兽人。” “……这就是我这次来要跟你说的,”徐行疲惫地捏了捏鼻梁,“以后异兽人还是省着点用吧,上面把邬与淮派下来跟我一起负责异兽人了,以后再想把异兽人搞出来,恐怕不会像现在这么容易。” 霍岑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邬与淮?那个跟你一直都不对付的老匹夫?!” “嗯,所以……” “什么所以?没什么所以!你赶紧想办法把他搞走!”霍岑急得团团转,“先不说我这里的试验进度和其他乱七八糟的客户,就说巴曼那里,他昨天刚跟我们下单了4瓶30ml的α-3、50对兽爪、还有100根a级翎羽,半个月以后就要。” “现在货源断了,我们还怎么交货啊?!” 徐行也头疼得很。 巴曼一直是他最大最稳定的客源。这人势力很广,且性格暴虐、阴晴不定,要是搞砸了他的单子,后果还真不好说。 “……别转了,急也没用,我想想办法吧。”徐行合上了文件夹,“最近就别放异兽人出去乱跑了。” “对了,谢清文那里的异兽人……是你派过去的?” 霍岑点了点头:“是啊,你最近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不就是为了让你那个小竹马认清事实吗?那我干嘛费那个劲到处兜圈子,直接把失去理智的异兽人放到他面前去,不是更一目了然?” 说到这里,他肉疼的砸了下桌子:“你早两天告诉我这个事儿,我就不放那么多异兽人过去了啊!足足一百一十多个啊淦!” 徐行呼吸一滞:“你说多少个?” “一百一十多个啊!唔……确切地说是一百一十三个。” 徐行的脸色兀的变了。 *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亮起,谢清文靠坐在后院的矮墙旁,看着这一地的尸体,生平第一次有了想抽烟的冲动。 不过短短一夜的功夫,救回来的异兽人暴毙了大半。 晚晚正在院子中央,双眼赤红地抢救着一个刚刚暴毙的异兽人,可是没用。 不论他如何施救,地上的异兽人都毫无反应。 四处都是压抑的哭声,有人上前,强行拖走了仍不想放弃的晚晚,带着哭腔劝慰着: “别救了……别救了……就让他解脱吧……” 晚晚动作一僵,然后猛地扭头,扑进谢清黎怀里恸哭出声。 这一切对于一个刚成人不久的孩子来说,委实太过残忍。 昨晚,谢清文在听见那句“徐行”之后,就披上外套跑下了楼。可惜还没等他问上几句,那异兽人就猝然长逝了。 临死之前,他满眼恨意地看着面前的人类,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一口血痰啐在了他的脸上。 在他之后,其余被救的异兽人也接二连三地清醒了过来。可他们清醒不过片刻,就全部如同最开始恢复神智的那个异兽人一般,在七窍流血中含恨离世。 他们的伤势轻重不一,最后的死状却如出一辙。这显然已经超出了外科的范畴,所以就算谢清文急匆匆地将谢清黎叫下来也无济于事。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异兽人在他面前一个接着一个地咽了气。 不远处又响起了痛苦的呻吟声,谢清文抬眼看去,那里又有一个异兽人醒过来了。 是一个身形尚幼的雌性鸟兽人。 不知为何,她的手臂一直保持着翅膀的样子,无法化为人臂;翅膀最外侧的的翎羽已经被拔了个干净,头颅也凹陷了一块,像是失去了一块头骨。 她鼻尖微动,然后挣扎着侧过头,看见了墙边的谢清文。 “啊!!啊!!啊!!——” 她的眼神在一瞬间填满了恐惧,身体本能地向后缩去;那本该是嘴唇和牙齿的地方此刻却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大洞,伴随着她的尖叫,不断有鲜血从洞口处溢出。 谢清文想让她别叫了,这得有多痛啊。可他的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算了,还是别说了,作为人类,他一开口,恐怕她的情绪会更激动。 雌性鸟兽人的动静吸引了周遭的注意,晚晚抽泣着扑过去想替她止血,阿大也在一旁不停说着安慰的话。 尽管他们都知道,再过两分钟,这只鸟兽人就要没命了。 “你别怕,这里很安全,没人会伤害你。”阿大哭肿的脸上艰难地挤出了一个笑容,用兽语问道,“你还有什么心愿吗?有没有什么想说的话?” 谢清文转过头不忍再看,忽然肩上一暖,抬眼便对上了凯克关切的目光。 “你还好吗?”他问道。 谢清文扯了扯嘴角:“我没事。墨虎怎么样?” “挺好的,还没醒。”凯克抿了抿唇,“抱歉,要不是我昨天回来晚了……” 谢清文摇了摇头:“都说了不怪你,是我自己大意。” 凯克叹了口气,蹲下身平视着谢清文的眼睛:“上去休息一会儿好不好?你的脸色很差。” “没事,我……” “不,你得上去。”凯克正色道,“你上去了,我才能帮你去问他们有关那个徐行的事情。” 谢清文怔住了。 “你我都明白,这个问题必须要弄清楚,不然后患无穷。”凯克压低了音量,“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地上躺着的这些,就是最直接的受害人。” 第86章 “可是你不能问,因为你是人类,你去问只会适得其反。” “但我不一样,”凯克笑了笑,“放心吧,交给我。你去休息休息,等你一觉醒来,说不定什么答案都有了。” 他说的句句在理,谢清文沉默了一瞬,轻声说了句:“拜托了。” 然后叫上谢清黎一起上了楼。 凯克说得对,要想问出结果,现场最好一个人类都不要有。 他们刚走上二楼,就听见楼下爆发了剧烈的争吵。 “凯克!你有没有心!!”阿大用一种谢清文从未听过的音量怒吼着,“你没看见她都这样了吗?她要死了!你能不能让她走得安详一点,不要去回忆那些经历了!!” 凯克不甘示弱:“都安详了,然后呢?不把事情搞明白,指不定下一个躺在这的就是我们!” “你他妈……小女娃?小女娃?!!呜啊啊啊啊啊……” 谢清文疲惫地阖了阖眼,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他看着仍旧昏迷着的墨虎,虚虚握了握他的手背。 “要是你醒着就好了,”他颤声叹道,“我想,跟你说说话。” 第80章 谢清文仅仅眯了三个多小时就醒了。 他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小别墅的门窗无法完全隔绝后院中的响动,哪怕是用被子将脑袋整个蒙住,也总有丝丝缕缕的声音从各个角度钻进他的耳朵。 谢清文按压着因睡眠不足而隐隐抽痛的后脑,从露营椅上坐起身,扭头便对上了一只深邃的眼眸。 另一只眼睛被纱布蒙上了。 “……墨虎?你醒了?”谢清文惊喜道。 他伸手去探墨虎的额温,却摸到了一手的潮湿。 他连忙起身拉开遮光窗帘,再转身就看见床上的人唇色是失血过多后的苍白,脸颊却泛着病态的红;额头上更是挂满了冷汗,就连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不少。 算算时间,止痛针的药效确实已经过了。 谢清文心疼地替他擦去了脸上的汗珠,又给他喂了些水。 “醒了多久了?怎么不叫我?” “没多久,不想吵到你。”墨虎虚弱地笑了笑,瞥了眼床边的露营椅,“你怎么睡在那?” “我睡相差,在床上容易踢到你。” “没关系的……”说着,墨虎面露忧虑,“清清,我这只眼睛……” “放心,没瞎。”谢清文瞬间便明白了墨虎的担忧,“眼球有点出血,问题不大,但需要静养,不能过度用眼。所以老姐干脆把你这一整只眼睛、连带着眼尾的伤口,全都用纱布蒙上了。” 墨虎闻言大大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瞎就好。 在醒来的这段时间里,他曾无数次试图把眼睛上的纱布揭开,看看自己瞎了没有。可偏偏他浑身上下都缠满了绷带,两条手臂连弯曲都做不到,手掌更是被包成了俩发面馒头。 他想尽办法折腾了十几分钟,把自己弄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那块该死的纱布还是在他脸上纹丝不动。 要不是谢清文及时醒了,他下一步就是拿脸去蹭床头了。 “姐来了?”墨虎问道。 “嗯,来给你治伤的,晚晚也来了。”谢清文摸了摸墨虎还带着些汗意的额头,“还好,烧得不是很厉害。现在感觉怎么样?痛得厉害吗?” 全然不知这一脑门的汗全是这人自己作出来的。 墨虎犹豫了。 伤得这么重,说不疼是不可能的;再加上刚才那一通折腾,他都可以感觉到自己身上已经有几处伤口又裂开了。 但这话他不敢说,说了肯定会被骂。 于是他默默移开了视线,心虚道:“不是很痛,你别担心。” 这一幕看在谢清文眼里,就是自家恋人明明疼得汗都出来了,却为了不让他担心,强撑着说自己不痛; 就连刚才那一刹那的犹豫,都被谢清文脑补成了剧痛中的欲说还休。 他的墨虎真的是太温柔、太贴心了。 脑补完这一切的谢清文心疼得更厉害了,他吻了吻墨虎的脸颊,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没有自主行为能力的宝宝: “没事,一会儿老姐醒了,再让她给你补一针止痛。” 他边说边从床头柜中拿出了平板电脑: “有没有想看的电视剧?分散一下注意力,就不会感觉那么痛了。” “啊……好啊……” 墨虎一脸懵逼。 他刚才说的,好像是不痛吧? * 墨虎清醒的时间并不长,心情放松之后,因失血过多而导致的困意就重新涌了上来。 电影的进度条将将推进了十分之一,他便再次陷入了沉睡。 谢清文轻手轻脚地将窗帘重新拉上,在墨虎额头落下一个吻后,便离开房间向后院走去。 不知道凯克那里进行得怎么样了。 相比于三个多小时之前,此时的后院可以说是一片死寂。 地上躺着的异兽人们已经全部没了气息,围观的异兽人也停止了悲泣,静静地替已经死去的同类们擦拭着身体; 不时有鸟兽人掠进后院,搬走那些已经被擦拭干净的尸体;阿大浑身是伤地靠坐在矮墙边,看着院子里的这一切,神情麻木得一如之前的谢清文。 凯克与其他几个鸟兽人一起从院子外飞进来,看见止步在后院门口的谢清文,冲他挥了挥手,指了指屋内。 “怎么才睡了这么一会儿就醒了?”客厅内,凯克关切道。 “睡不踏实。”谢清文扯了扯嘴角,“你那边问得怎么样了?” 凯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出手机,给谢清文看了一段视频。 镜头聚焦在一张满是血污的脸上。 或许是因为疼痛,这张脸上的肌肉一直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墨绿色的眼里更是盈满了警惕与恐惧,看见镜头便一个劲地想往后缩。 “别怕,这里都是你的同类,没有人会伤害你。”阿大止住了他的动作,轻声安慰了几句,随后便冲着镜头后没好气地说道,“要问什么赶紧问,别他妈磨磨唧唧的折磨人。” 凯克没有多余的废话,单刀直入地问道:“听过‘徐行’这个名字吗?” 异兽人靠在阿大怀里摇了摇头。 紧接着,凯克拿出了另一部手机,用语音搜索了“特调组徐行”,然后把搜出来的图片放到了他眼前: “见过这个人……” 最后一个“吗”字还没说出口,镜头里那个原本情绪还算稳定的异兽人便如同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一下子应了激。 他不顾浑身的伤痛,疯狂地挣扎着想要逃跑,却被阿大死死摁在了原地。 “行了!已经有答案了!快把那张鬼图片关了!” 阿大险险躲过了一道肘击,对着镜头后大声吼道。 画面中的异兽人见自己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已经开始崩溃地嚎啕大哭,嘴里还叫喊着一些谢清文听不懂的兽语。 视频到此为止,谢清文凝视着定格的画面,低声问道: “他喊的是什么?” “就是一些求饶的话。” 凯克手指微动,划开了下一个视频。 确认了这件事与徐行脱不开干系后,凯克便没有在这个问题过多纠结,以免给这些本就奄奄一息的异兽人带来二次伤害。 他的问题转向了这些异兽人被捕的细节,包括他们是怎么被抓的、都被关在哪里、关押他们的地方还有多少同类等等。 如果被提问的异兽人状况良好、情绪稳定,他还会再试探性地问一些更加具体的问题。 二十几个视频看过去,事情的真相及大致经过在谢清文的脑海中逐渐成形: 他自小便认识的朋友徐行,一直在假公济私地将特调组捕获的异兽人们秘密运送到另一个地方。 被运送过去的异兽人们往往会遭受□□与精神上的双重虐待,包括但不限于被切除身体组织、被电击、被火烧、被注射不明药品后相互厮杀等。 这些异兽人对于他们是什么时候被放出来的毫无印象,也不知道在这段时间内他们都做了些什么。 就像他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虐待一样。 知晓了这一切的谢清文沉默良久,才哑声问道: “他们怎么想?” 凯克没听明白:“……谁?” “我收留的这些异兽人,包括你。你们知道了这些之后,想不想……去报仇?” 凯克微微摇头:“暂时还不想。” 谢清文愣了:“不想??” 他一个人类看着这些都觉得上头,这些异兽人居然不想去报仇吗? 凯克被他这反应逗乐了:“你把我们异兽人想得也太团结了。” 他解释道:“这些遭遇不幸的异兽人,没有一个是我们曾经认识的。所以我们会为他们的遭遇感到同情、悲伤、愤慨,但绝对不会主动拼上自己的性命去替他们报仇。” 第87章 “当然了,还是有一些影响的。”凯克想了想,说道,“大家对于人类社会的危险程度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变得更加警惕了。比如说最贪玩最难管的那几个幼崽,已经连着两天连门都没有出过了。” 谢清文疑惑道:“那难不成就这样,什么都不做?” “我明白你的意思。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些事情,当然不能什么都不做。”凯克笑道,“刚才,我跟海鸟族长商量了一下,打算派人去跟踪徐行,看看能不能搞清楚他还有哪些同伙,以及那个‘秘密基地’到底在哪里。” “不报仇归不报仇,但该有的警惕还是得有的。只要搞清楚这些,起码能搞清楚具体该防备哪些人,以后万一有同伴失踪了,也知道该到哪里去救。” 谢清文默默给凯克点了个赞,感慨道: “凯克,我真的不止一次觉得,你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他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谢清文在决定救那些异兽人时就想过的。谢清文救这些异兽人的本意,就是弄清真相,并加以防备,免得有朝一日轮到自己人遭殃。 凯克简直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那,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谢清文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提议?” “我跟虎哥一起跟你交往的提议啊,”凯克凑近了眨了眨眼,轻声道,“我们一起,一定会让你比现在更快乐的。” 他这一下凑得极近,几乎与谢清文呼吸交缠。 可谢清文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盯着这张如雕塑般精美、哪怕挨得那么近都挑不出任何缺点的脸,不由自主地喃喃道: “你这长相身材,不能当模特真是太可惜了。” 凯克:“……?” 第81章 午饭后,谢清文正与凯克和海鸟族族长一同商讨跟踪徐行的具体行动安排,忽然接到了徐行的来电。 他朝两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接通了电话。 “喂?” “清文,你不在家吗?”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了门铃声,“我在你家门口。” 谢清文随口道:“哦,我搬家了,暂时不会回去。” 他这话也不完全是胡说,毕竟墨虎伤得那么重,确实得在小别墅这里住上一阵子。 电话那头的男人顿了顿:“……又搬家了?在哪里?我多往你那里安排一些特调组的人保护你。” “谢谢,不用了。”谢清文一口拒绝。 随即又担心自己的语气太过冷漠,让徐行听出异样,便找补道:“我现在不在海城。最近海城不太平,我干脆就来邻市找我姐了。” 徐行仍不死心:“邻市哪一区?我可以去跟邻市特调组打声招呼。” “……真不用了,特调组人手本来就紧,用不着浪费在我身上。”谢清文表情不耐,语气却没什么变化,“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徐行:“我来是想问一问你,前天晚上在你们小区作案的异兽人,你看到的数量大概有多少?” “我没仔细数,大概几十个吧,看着挺多的。”谢清文含糊其辞道,“怎么了吗?” “前天晚上你们小区的异兽人事件规模太大,所以昨天下午我们又来实地勘察了一回,却发现从现场的痕迹来看,作案的异兽人或许不止我们击毙的那些。”徐行拿出了早已想好的说辞, “为了确保没有在外潜逃的异兽人,我们需要向当晚的目击者们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我的手下已经去其他住户那里了解情况了,我直接来找的你,没想到你不在家。” 他说的滴水不漏,可惜已经发觉真相的谢清文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现场勘查后发现人数不对?怕是跟同伙清点尸体的时候就发现数量不对了吧。 “哦……这样啊……” 仗着徐行看不见,谢清文微微翻了个白眼。 他从前怎么没发现徐行是这种人?? 正想找个由头挂断电话,却听电话那头的人微微压低了嗓音问道: “清文,你跟我说实话,少了的那些异兽人,是不是被你救走了?” 谢清文心下一惊,反应极快地否认道:“我?我哪有这种本事。” 徐行默了默:“……真的?你别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收留异兽人。” “好,那我去问下一家了。你……回海城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挂断电话,徐行没有立即离开。 他靠在墙边点了支烟,从怀里摸出了那支鲜少有人见过的老年机。 打开信息界面,最上方是两个多小时前霍岑给他发来的信息: [找到了,那些少了的异兽人最后的定位显示在这座山里。] [位置] [晚上小龙会带着追踪器去老地方找你。] 待一支烟燃尽,徐行才抬步走出楼栋。 前天的异兽人事件过后,留住在小区里的人更少了,四处都是空空荡荡,明明快到饭点,空气里却是一丝烟火气都无。 放眼望去整个小区,几乎只有徐行一人行走在室外。 哪来的什么“特调组”。 * 深夜,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驶往了小别墅所在的山脚下。 开车的人一边开一边抱怨: “这年头怎么还有这种破路,连路灯都没几盏,老子一路开过来眼睛都要看瞎了。” 徐行坐在副驾看着追踪器,心里倒不觉得意外。 毕竟是鸟兽人藏匿的地方,多偏僻都是有可能的。 昨晚他发现被击毙的异兽人与霍岑派出去的异兽人数量对不上后,立即便让霍岑通过早前注射进那些异兽人体内的微型定位,找到了它们所在的位置。 但他并没有立即出发去找,只因在他看来,有两拨人都有可能是救走这些异兽人的人。 一个是前段时间一入夜便四处“复仇”的异兽人。 它们数量众多,又同仇敌忾,还一多半都是飞行速度极快的鸟兽人,会忽然出现救走这些仔细一看就不对劲的异兽人一点都不奇怪。 另一个便是当时就在现场的谢清文了。 他虽然一直都知道谢清文在收留异兽人,但对于他具体收留了多少、又都收留在哪里,都是一无所知。 尽管徐行并不觉得以他一人的本事能收留多少异兽人,但保险起见,他还是先跟谢清文确认了一下。为了能更直观地观察到对方的表情,他甚至特意请了一天假,直接去了谢家。 只是没想到扑了个空,人家已经搬走了。 如果真是谢清文救走了那些异兽人,那他不可能这么大大咧咧地亲自带着追踪器找过来。 万一被谢清文发现,自己就是那个幕后主使,那么他们之间便真的没有任何的可能了。 霍岑笑他小题大做,但他始终坚持跟谢清文确认过后再说。 事关谢清文,他一丝一毫的险都不敢冒。 面包车驶过一条未经修整的十字路,整个车身不停颠簸了起来。周小龙觉得被这么一颠,那本就酸痛的眼睛这会儿更花了。 他往嘴里丢了块槟榔狠嚼了几口,看了眼副驾问道: “还多久啊老大?” “快了。”徐行说罢看了眼后座上那两个眼神涣散的异兽人,问道,“你带来的这两个,靠谱吗?” “您就放心吧,”周小龙闻言一笑,脸上的刀疤狰狞地扭成了一坨,“这是实验室最新‘调教’出来的,霍头儿往它们身上使了不少好东西,都没舍得往出卖。绝对听话又好使,关键时刻还能当肉盾,比警察局里那些缉毒犬这犬那犬的靠谱得多。” 徐行点了点头:“那就好。” * 小别墅里此时黑灯瞎火一片,却没有一个人是睡着的。 当然,除了墨虎这个病号。 谢清文正坐在客厅里,开着免提跟凯克通话: “怎么样?看清车上的人了吗?” “还没有,”听筒中因疾行而起的风声暂停,凯克让同行的海鸟兽人继续追踪,自己则暂时停下跟谢清文汇报,“环境太暗了,车窗上又都都贴了防窥膜,只能隐约看见里面的人影,看不清具体样貌。” 谢清文忙道:“好,没事,看不清也没关系,他们很可能有枪,你们跟踪的时候注意不要离得太近,安全第一。” 凯克简短地应了一声,便继续追踪去了。 风声再度响起,阿大坐在谢清文身边恨恨地盯着茶几上的手机,简直要把那部手机盯出个洞。 “但凡我也有翅膀……”阿大咬牙道。 客厅里围坐着的其他异兽人也纷纷点头,一副恨不得冲进手机手刃恶人的样子。 谢清文默默叹了口气。 如果那辆车上的人真的是徐行,那么他今天是很难全须全尾地走出这座山了。 是的,这两面包车在刚驶进山里时,就被遍布在山里的银环蛇发现了。 第88章 一开始它们并没有把这辆车当回事,毕竟这座山的地理位置虽然偏僻,但时不时还是会有人经过的。更何况山里还有少量的村民,偶尔回来晚了也不奇怪。 直到它们发觉这辆车驶离了灯光明亮的大陆,径直开上了一条荒路,朝着后山而去。 那里荒无人烟又阴暗潮湿,除了遮天蔽日的大树和一地的野草毒蘑菇,就只有白天刚埋进去的几十具异兽人尸体了。 银环蛇们察觉不对,立即将这件事告知了小别墅内的银环蛇兽人。 顿时,小别墅里里外外都沸腾了,人人都恨不得立即跑出去看个究竟,就连阿大都红着眼睛想往外冲。 要不是谢清文和凯克第一时间拦住了他们,恐怕这会儿那辆车的车顶都已经被掀了。 勉强安抚好了众兽的情绪后,凯克便和海鸟族组长一起,带着另外几名海鸟兽人出发追踪去了。 这些海鸟兽人是下晚的时候就已经挑选好,原本打算天一亮就让他们出发去跟踪徐行的。他们的武力值或许不是最强,但胜在擅于隐匿身形且情绪稳定,去跟踪再合适不过。 只是没想到这会儿天还没亮,对方就自己送上门了。 后山处,徐行一行人已经开到了荒道尽头,再往前就不是他们开的这种小面包车能走的路了,无奈只能下了车。 森林中一片幽暗,树冠随着微风左右摇晃,仿佛鬼影遍布的幽冥地狱。 周小龙打开强光手电,一脚将一个异兽人踢到了前方: “给老子好好探路!” 这一脚踢得不轻,那异兽人的皮肉之上瞬间就留下了一只微微红肿的泥脚印。可他像是察觉不出痛,只是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探起了路。 他浑身上下不着寸缕,只有脖子上套了只粗黑的圆环,在手电筒的光照下反射出浅浅幽光。 凯克站在树冠上紧了紧牙根,拿起手机低声说道: “清文,确认了,徐行确实在这一行人里面。只是……” 他话刚说了一半,就看见走在最前方的那只异兽人猛地抬起了头,直直看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第82章 凯克立马噤了声,直到那异兽人听不见动静移开了视线,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好悬,差点就被发现了。 他所在的树冠距离地面足有三十多米,说话时还刻意压低了声音,按理说哪怕是以异兽人的耳力也不该听见他的声音。 可偏偏地上这个不仅听见了,还精准地看向了他所在的方位。 这异兽人究竟是什么品种,耳力竟这么厉害。 凯克一面感慨,一面又向上飞了些距离,直到快要看不清地面上的人头,才开口继续说道: “徐行确实来了,但他还带了两个异兽人过来,虽然没什么伤,但看着也像是被控制了的样子。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刚才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电话另一头的谢清文也不敢出声。这会儿又听见了他的声音,才心下一松,沉吟道: “他们一共来了几个人?有没有带武器?” 凯克答:“四个人,除了徐行和那两个异兽人之外,还有一个脸上带疤的人类;没看见什么大件的武器,贴身的还不清楚。” 谢清文吃了一惊。 徐行大半夜的跑这种地方来,居然就只带了一个人类和两个异兽人吗? 不对,他不是这种大意轻敌的人。 于是赶忙提醒道:“你们还是小心一些,不要因为他们人少就放松警惕,我担心……徐行带来的这些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好,你放心。”凯克迟疑了一下,问道,“那么……他带来的这两个异兽人,救不救?” 谢清文回答得毫不犹豫:“救,能救的话当然要救。另外一个人类随便你们怎么办,只要让徐行活着离开就行。” 毕竟他们还需要通过跟踪徐行,弄清楚他具体还有哪些同伙,以便日后多加防范。 有了这句准话,凯克对于一会儿应该怎么做心里也有了底,低低应了一声后便飞回到了刚才的位置上。 就在他与谢清文说这几句话的功夫里,徐行一行人已经又前进了一段距离。眼看再走个十来分钟就能抵达追踪器上的红点,徐行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周小龙也紧跟着停了下来:“怎么了?” “到这里就可以了,不用进得那么深。”徐行淡声道。 说罢,他让探路的异兽人在地上刨了个小而深的坑,将一个微型定位器埋了进去。 这才是他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 那些凉透了的尸体对他来说已经没用了,他要赶在那些异兽人体内的短效定位器失效之前,摸到异兽人的老巢,标记好这里的坐标。 要不是短效定位器的射频信号弱、在远程电脑上只能接收到一个大致的范围,这一批改造后的异兽人又只听他、霍岑、还有经常出外务的周小龙的话,他压根就不会拿着追踪器亲自跑这一趟。 周小龙有些不甘心就这么空着手回去:“真的不进去挖一下?能拔几根兽爪带回去也好啊……” 徐行冷哼了一声,表情是与平时在局里时截然不同的冷肃:“都是些新长出来的爪子,长度硬度也就比西瓜刀好上一点,拔起来还费劲。你要是闲的慌,就过去一起刨坑。” 说罢他不再搭理周小龙,转身指使另一个异兽人也朝着另一个方向开始刨坑。 两个异兽人根据徐行的指挥,在林子里的不同位置足足刨了近十个深坑,每个坑里都丢了一枚“定位器”。 这定位器不仅有往坑里埋的,还有往树上、山石上装的。 “老大,这种东西弄个一个两个不就行了吗,搞那么多干嘛?要我说都用不着这个,拿手机往回发个定位,不就什么都有了?”周小龙一边装着定位器,一边碎碎念,“而且装树上这些也忒显眼了,还他妈一闪一闪亮晶晶,这不是打眼一看就发现了吗……” 徐行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要的就是显眼。 这些看似平平无奇的东西,当然并不只是定位器。它们是霍岑上次跟巴曼交易时,用三支α-3号药剂换来的新型武器。 埋进地下的这些除了定位之外,还附带了远程爆破的属性;而装在树上和山石上的这些则更特别一些。 它们的安装和拆卸都必须严格按照特定的手法进行,一旦被暴力拆卸,就会在瞬间分裂为数个牙签粗细的超微型定位器,扎进周围人的血肉之中。 那些鸟兽人既然选择将尸体埋在这里,那这个山头不管是不是他们的老巢,都一定算是他们的据点之一。到时候只要有一个异兽人中了招…… 那么他们的各个据点、巢穴的位置都将不再是秘密。 而这些定位器还被霍岑用药水提前改良过,中招的异兽人将逐渐失去理智,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到时候异兽人内部一乱,他的人就能趁乱过去抓捕。这样即便以后因为刑警队的掺和,他无法再那么轻易地从特调组“进货”,也不必担心实验室那里的货源了。 不过这些徐行都没有告诉周小龙,只是提醒了他安装时一定要注意手法,不然会中毒。 凯克在树冠上谨慎地观察着他们这一系列动作,没有轻易行动。 这些人往地里埋的、树上装的黑色物体是什么还不清楚,那两个异兽人的实力也是个谜,他不敢轻举妄动。 思索过后,他悄无声息地从一旁的树枝上摸下了几颗将落未落的种子,朝着五米开外的另一棵大树上的树洞中掷去。 种子精准地落入树洞,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地面上的两只异兽人立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向了树洞的方向。 凯克见他们没有动作,便又往那树洞里掷了一粒种子,这次他用的劲大了些,就连没有服用过任何药物的普通人周小龙都听见了。 那两个异兽人这回龇起了牙,喉间也发出了低低的兽吼,却依旧没有任何行动,活像是在等着主人吩咐的野兽。 徐行装完一颗“定位器”,淡淡地往声源处瞥了一眼后,对离他较近的那个异兽人道: “你,过去看看。” 话音刚落,收到指令的那只异兽人就如风一般掠了出去,半秒钟的功夫就抵达了那个树洞前,然后在凯克和几名海鸟兽人震惊的目光中,一拳轰断了那棵直径近一米的大树。 赤手空拳,甚至连兽爪都没出。 树干轰然倒地,那异兽人也回到了徐行身边。 这样的力道,这样的速度。 明明对方只有两个异兽人,凯克却觉得自己这边的人带少了。 可不管怎么说,还是得尽力一试。 凯克与海鸟族族长对视了一眼,决定开始行动。 周小龙正抓着那异兽人的上臂跟徐行大声吹嘘: “怎么样老大?我说的没错吧?这一批改造的比上一批牛逼多了,这模样也好看,不像上次似的给霍头儿缝得东拼西凑的,看一眼都要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