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花地》 第1章 《山花地》作者:银荷里【cp完结+番外】 简介: 纪山英决定报复带走他心上人的宋临青 年下心狠手辣糙汉攻x高岭之花受 纪山英x宋临青 宋临青的一个善意之举,招来了一头紧咬他不放的恶狼。 “你把我的小花藏起来了,好啊......今晚你来当我的新娘。” *狗血文,遍地是雷,谨慎观看。* tag列表:狗血古早虐恋 第一章 白茫茫的雾。 不知是从谷底升上来的,还是他们的车一直在往下开,闯进去的。 宋临青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头晕目眩,只想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气。他伸手要去开窗,开车的冯千行咳了一声,示意宋临青看了看副驾驶正在睡觉的白韵,宋临青搭上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车里有辣条味,还有他的老师周自声抽烟没散尽的烟味,以及很多很多,宋临青形容不出来的难闻气味。 实在是……受不了。 “停车。”宋临青说。 冯千行啊了一声,压低声音说:“这段路本来就难走,今天要调查的古树名木挺远挺偏的,师弟你要不……” 宋临青睁开眼,与后视镜里的冯千行四目相对,他冷声说:“停车…!” “小宋看起来很不舒服,停车吧,进度慢点就慢点,不急。”周自声说。 冯千行看了宋临青一眼,嘴里应道:“好的老师。” 拉开车门下车,外面的雾气不知何时散去,入目即绿,层峦叠嶂。宋临青深吸了一口气,望向远处山峰上的大风车,恶心的气味也好似被风车转动带起的风吹走,宋临青不由自主地张开双臂,往前面走了几步,明明前面是峡谷,但天旋地转之际,面前出现一块大石头,上面刻着笔锋凌厉,鲜红骇人的三个大字——山花地。 “喂!” 身后传来戏谑的声音,宋临青转过身去,在高高的,贫瘠的山坡之上,一棵古山茶枝繁叶茂,花团锦簇屹立在那,阳光透过它,照在树下那个十几岁的少年身上。 少年把手里的篮球狠狠砸到宋临青身上,宋临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动不了,生生被砸得流眼泪。 山坡上的少年跳下来,身姿矫健地冲到他面前,高原之上,紫外线过强,少年的皮肤被晒得黑黑的,浓黑的眉毛下是一双如鹰般的眼,凶狠残忍,“你算什么东西,敢抢我的人?” 下一秒,宋临青还来不及反应,刻着山花地的石头朝他滚来,那棵古山茶也倾倒而下,他下意识地就伸手去推倒下来的东西。 “喵!” 宋临青猛地睁开眼,盯着漆黑一片的房间发呆。 猫咪去喝了水折了回来,跳上床钻进宋临青怀抱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宋临青伸手摸着柔软的小猫,呢喃着叫出了梦里那个少年的名字:“纪山英……” — “本次获得全国田径联赛长跑比赛的冠军是——来自南春省楚明市的纪山英!” “纪山英!纪山英!” 场内的观众沸腾不已,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颁奖台上纪山英剃了寸头,眉眼间神采飞扬,他站得笔直,高挺的鼻梁仿佛一把无形的鱼钩,勾得人从他深邃的黑眸沉溺,挣扎间又见那淡红的薄唇,性感迷人。 优异的比赛成绩加上无可挑剔的外貌,令不少人为他疯狂。听到呼喊声,他拿起金牌转向观众席挥手,立刻又引来一阵尖叫。 领完奖下台,纪山英的教练刘建迎了上来,把毛巾递给他,搂着他开心地说:“今晚给你办庆功宴,你可别又不去,扫大家的兴。” 纪山英一边嘴里应着好,一边麻利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打开手机地图搜了个地址,两个小时,到那得天黑了。 他拿掉刘建的手,一个闪身后说:“教练你给我发个地址,我一会儿过去,我先去办我的事。” “你这小子……!”刘建抓了个空,只能看着纪山英嗖地一下消失在眼前。 看教练没追上来,他找了个空房间换上黑色的休闲服,又打了个车,等出体育馆,车已经到门口了。 车上的司机认出他是田径比赛的冠军,一路上喋喋不休地问他问题,纪山英随口应着,想起了一些并不遥远的事。 车窗外的灯光影影绰绰,橙色的光落到纪山英轻点屏幕的指尖之上,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地图上一点点缩短的距离,唇角微微上扬,神情却晦暗不明,难以捉摸。 到目的地时,那司机哎呦了一声说:“当运动员这么有钱啊?住紫韵圣苑啊,啧啧啧……” 纪山英没回话,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到那气派的别墅区门口,给他的粉丝打了电话说:“我到了。” 里面很快便跑出来一个比他小一两岁的高中生,男生兴奋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脸崇拜地看着纪山英,带着他往里走,有一句没一句地问着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 纪山英到了他要去的人家,他站到一旁,让男生帮他摁了门铃,等里面的人看了监控,纪山英将男生搂到一旁,挨到他身侧说:“照吧,谢礼。” 男生立刻哐哐一顿拍,拍够了跑远了还冲纪山英喊:“纪山英你太帅了!祝你比赛永远拿第一!” 纪山英笑了笑,转过身拉上拉链,双手插兜等人来开门。 宋临青没见过那个高中生,只担心是有什么事要求助,他快步走到门口,摁下开门键,门还没全开,门外的人已经冲了进来,将他死死压到墙上,宋临青愠怒道:“什么人?!” 纪山英挪开捂着宋临青眼睛的手,低低笑了起来:“这么快就忘了我啊?宋、临、青。” 宋临青昨夜未散的梦魇此刻又缠住了他,他的名字被咬碎,一块一块地,化成冰渣,扎进他的毛孔血肉里,将他钉死在来人的怀抱中,动弹不得。 他微微抬眼,看清了垂眸盯着他笑的纪山英,贫瘠的山坡,怒放的山茶树下,暴戾恣睢的十七岁少年经由他的噩梦,一夜长大,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面前。 两年了。 宋临青去山花地调查,已经是两年前了。 美丽的地方,孕育出了恶魔一样的纪山英。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我的小花在哪?” 温热的气息绕在宋临青的脖颈上,这让宋临青有种脖颈被野兽咬住的错觉,他试图挣扎,纪山英不动声色地加重了手上的力度,摩挲着宋临青被他钳制住的手腕,跟他鼻尖对鼻尖,“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你给我好好答。” “……” 宋临青颤抖着咬住唇,倔强地闭上了眼。 他死也不说,死也不会把岑林花交给这个疯子。 “你把我的小花藏起来了,好啊……” 湿热的吻落在了宋临青鼻尖上,宋临青倏地瞪大了眼,澄净的眼睛里倒映出宛如恶狼的纪山英,粼粼水光似乎滴进了纪山英心里,他眸光一颤,咬开宋临青的唇,在他柔软的唇舌中撕咬,“今晚你来当我的新娘。” 作者有话说: 有些章节两天后会删减或替换成清水章节,请及时观看~祝大家吃的开心! 第二章 浓烈的洗衣液香味直往宋临青鼻子里钻,香得令他作呕。 他挣扎不脱,松开牙关,纪山英的舌头立马滑了进去,宋临青眼神一暗,狠狠地咬了下去。 这样冷漠无情的眼神,像一剂兴奋剂,从目光,舌尖的痛感注入纪山英体内,他不管被咬得鲜血淋漓的舌头,奋力往宋临青口腔里钻,血从一开始的丝丝缕缕,变成不断线的雨水一般,沿着宋临青漂亮的下颌线往下流,染脏了宋临青昂贵的睡衣。 血流进喉咙里,腥味四溢。 宋临青受不了了,用尽所有力气,猛地推开纪山英:“滚......滚开!你这是在干什么?你疯了吗?!” 纪山英看着宋临青反复擦嘴,直到血色融进他的皮肤里,透着粉出来,他越发血气翻涌,抹掉嘴边的血,往前走了几步,定定看着他,冷笑道:“这么久了,你是不是忘记我是谁了?又或者你是不是以为我忘记了,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了?” 宋临青拒绝回答他的问题,拿出手机打算报警。纪山英看出了他的意图,冲上去抢掉了他的手机,刚要往下摔,手机嗡地一声振动起来。 不好。 宋临青警铃大作,岑林花刚给他来过电话,那时他在洗澡,就告诉她一会儿再打来。 这个电话…… “章……” 纪山英还没看清后面两个字,宋临青抬脚命中了他的小腹,纪山英顺手就砸掉宋临青的手机,他捂着小腹喘了好几口气,凶狠地抬眼瞪着宋临青。 宋临青站得笔直,路灯照在他清丽的脸上,话跟月光一样冷:“小花已经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这辈子,也永远都别想再见到她。” “她是我命定的新娘。” 纪山英的目光贪婪地留在宋临青脸上,久久无法移开视线,离着一两米,宋临青身上的香味像山坡上的红山茶,因为开得艳,开得美,香味似有似无,却总感觉香得让人发晕,“她还在她妈肚子里,就是我的新娘了。你破坏我跟她的姻缘,强行把她带离山花地,让我找不到她,那就该你来当我的新娘,当我的奖杯。”他说完,蓦地出手抓住宋临青的手腕,拖着他就往屋里走。 第2章 “放开……放开我!你这么做是犯法的!你才十九岁,你想进去蹲大牢吗?!” “我犯什么罪了?” 纪山英一把将挣扎的人搂进怀里,死死抱紧,低着头,垂涎三尺地看着宋临青,“你不让小花当我的新娘,不就是你想当吗?我跟新娘共度春宵,哪来什么犯不犯罪?做/爱犯什么罪?爱是什么罪?” “不要强词夺理!你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吗?你这狗屁不通的逻辑从哪得来的?!你……” 宋临青常年忙于各种植物研究,虽然经常跋山涉水,但他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吃的不习惯,住的不习惯,身体本身又差,这样来来回回折腾,小病不断。这样一副清瘦的躯壳,缠上病态,越发勾人。 淡红的薄唇张合间,仿佛在开花。连这样愤怒的神色,也仿佛带着香味。 “唔!” 血味又在唇边荡开,弥漫进口腔。 “你记得我家门口的红山茶吗?” 纪山英自动略去那些他不想听的话,一只手抓紧宋临青挣扎的手,一只手捏住宋临青的脸颊,看那层薄红一点点从他指尖荡开,“你长得跟它真像,皮肤像花瓣,身上的香味……” 吻落了下去,从宋临青颤抖的睫毛,到红艳的唇,再到那截玉白的颈。 宋临青瞳孔皱缩,他惊恐地望着纪山英的黑眸,好不容易错开,他喘匀了气,说:“我不喜欢男人……我不是同性恋,我……呃!” 他被纪山英翻过去,压在了落地窗上。 “我也不是。”纪山英一字一顿地说,“但你得还我,是你自找的。” “不、不……恶心,我不要,我不要!” 宋临青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了纪山英的束缚,手臂火辣辣的疼,他揪住纪山英的衣服,不管不顾地挥着拳头,往那张像饿了好多天见到骨头眼冒绿光坏狗一样的脸上砸。 在从小打架就没输过的纪山英面前,他这些全是花拳绣腿,跟挠痒似的,从外到里,挠得人心痒难耐。 “摸脸干什么?” 纪山英再一次擒住宋临青的手,他抓着往下,低头吻在泫然欲泣的人脸上,满足地喟叹了一声,“摸这里才对。” 宋临青已经知道跟纪山英讲不通道理,他只能垂死挣扎,绞尽脑汁,也只能说:“你这么做是不对的……别人不喜欢你,你死缠烂打,还祸及他人,那别人凭什么喜欢你?” “是你他妈非要插一脚进来的!” 纪山英怒极反笑,“我跟你说过的,我喜欢的东西,谁都抢不走,也不能离开我,我会守着他们到死,就算是死,也要死我旁边!宋临青,你这么爱做好事,就帮帮我吧,嗯?我要的不多,只要今晚。” “不……” 宋临青话音刚落,门铃响起。他偏头去看显示屏,岑林花那张熟悉的脸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她怎么回来了?!她现在应该在参加夏令营,应该在英国才对!她为什么…… “啊……我的小花回来了。” 纪山英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阴森可怖。宋临青打了个寒颤,有些崩溃:“你想干什么?你到底想怎样?!” 纪山英心情愉悦值到达顶峰,他摆弄宋临青修长白皙的脖颈,将宋临青的脸翻来覆去看了个遍,最后贴上去,从锁骨往上舔,舔到宋临青颤抖的嘴角上,安慰似地亲了亲他的嘴,低声笑道:“今晚我要有两个新娘了,美死了。”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滑跪道歉) 第三章 他说着,就往门口去。 “……等等。”宋临青的声音细若蚊啼。 纪山英装听不见,伸手握上了门把手,宋临青怒火攻心,拎起一旁价格不菲的花瓶就扔到纪山英头上,花瓶四分五裂,纪山英脸上的笑也被砸碎,猛兽从缝隙里挣扎出来,面容狰狞恐怖。 “她今年才十七岁!” 宋临青往后退了一步,气势却半分不弱,“你敢动她,我就杀了你。” “……” 纪山英摸了一下额头,把血在指尖碾开,他嗤笑了一声,往下压门柄。 这不是他要的答案。 小花就在门外,他就是来找小花的,明明他打开门,立马就能见到他日思夜想的小花,但他却放慢动作,一点一点消磨宋临青的耐心,他想要宋临青求他,在他面前,或者在他身下,用那双灰棕色的漂亮眼睛,含着泪求他。 “嘭!” 他没等来宋临青的低眉,握在门柄上的手被花瓶碎片割伤,他的额头、舌头、手背,全都无一幸免。 “你他妈……呃!” 宋临青打架不得要领,但也能误打误撞把人撞倒,他揪着纪山英的衣领,手握着一块花瓶碎片死死抵在纪山英脖颈上:“我能把她从山花地带走,就能把她健康平安地养大,你这种脏东西,这辈子都不配跟她在一起!” 纪山英的目光从宋临青脸上滑向他握着碎片的手指上,茭白的的骨节,匀称漂亮,指甲里沾了他的血,红艳艳的,煞是好看。 他看看手,又看宋临青的脸,反复几次后,他突然问:“为什么人只有两只眼睛?” 在宋临青面前,应该全身从头到脚都长满眼睛,把宋临青的所有头发丝都看清楚,所有绒毛都一根根数清楚才完美。 “不要扯开话题!” 宋临青不明白纪山英为什么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他逼视纪山英,不许他三心二意,“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如果你不听我的话,对小花做了什么坏事,我真的会杀了你!” 纪山英吹了声口哨,摊开四肢,缓声道:“你好歹研究生毕业,怎么张口闭口就是杀啊?你不知道这是犯法的吗?” “畜牲……” 宋临青凑近了些,香味从纪山英鼻子直冲大脑,“就该死。啊…!” 骂人的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纪山英立马就能冲上去把人打趴下,但宋临青说这两个字,声音仿佛沾了药,让人兴奋不已。 “我可以暂时不去找她。” 纪山英压制住宋临青,把花瓶碎片扔远,俯下身,吻了下去。 “不……不要……” 宋临青剧烈挣扎起来,纪山英钳住他的双手,压住他的双腿,这样的姿势,是山鹰用利爪抓到了他期盼已久的猎物,将要大快朵颐。 “我们聊……我们聊聊,不要这么做……” 宋临青没了力气,胸膛剧烈起伏。纪山英咽下分泌过多的唾液,眼神恢复了几秒清明:“我只要你好了。宋临青,今晚我只要你,我听你的话,放小花走……但是你,别想逃。” 红的红,白的白,粉的粉,宋临青身上每一样色彩都恰到好处,连灯光都眷顾美人,让人看起来楚楚动人,简直就是造物主最美的神作。 宋临青犹如一条搁浅的鱼,被纪山英的欲望冲上岸,此刻所有的痛苦、绝望都如烈日干旱,让他濒临死亡。 “这么不情愿?” 纪山英不舍地吻了吻宋临青无声流泪的脸,松手起身,“那我还是去找我的小花好了。” 肌肤分离的最后一秒,宋临青伸手抓住纪山英的手,流着泪,却冷冰冰:“找了我,就不准再去找小花了,你答应我。” 这样的话听起来十分悦耳动听,纪山英欣喜若狂,吻如疾风骤雨,将宋临青淋湿。 他似乎根本不在乎门外的小花还在不在,他只想要宋临青,比赛前他就想,一定要跑第一,跑第一就奖励自己来找宋临青,他是全国联赛的冠军,即使他来自山村,读不明白书,但他是冠军,关注体育赛事的人都会知道他,以后他还会拿无数个冠军,全国闻名,甚至全世界都知道他,宋临青是名牌大学的研究生,这样他来找他,也有了十足的底气。 他记得在山茶古树旁第一次见到宋临青的场景。 山茶叶绿得发黑,花艳得比太阳还抢眼,宋临青一身灰色的冲锋服,面容清俊,长身玉立,站在那样美的树下,举着相机拍照,沉溺在花的景色中。 刚翻了几座山去打篮球回来的纪山英,站在黄土坡上看了许久,他想,山花地最美的树在他家门口,此刻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也在这了。 “我刚刚说错了。” 纪山英拉起宋临青的手,痴迷地吻了下去,“你不像那棵红山茶,你是比它还美的存在,宋临青,你还回山花地吗?我带你去吧,去看你帮我赎回来的小水牛,它已经长很大了,两个角角快要有一米长了,它还会自己把牛车架在自己背上去,你肯定没见过,我带你回去看看好不好?” 宋临青哪还有力气说话,他紧紧咬着唇肉,抬着手臂遮住了眼,只有泪从他臂弯往下掉,泪都被他颤碎了。 “香的……” 纪山英越发兴奋,他钻进宋临青臂弯,跟泪眼朦胧的人对视,不停吞咽口水,告诉他,“你香死了,我受不了了宋临青。” 第3章 宋临青还没反应过来,纪山英低下头,吻住他的唇,将他的手压到他的头顶上。 …… “我怎么爽怎么来。” 纪山英俯下身,叼住宋临青的颈,赞叹道,“妈的,早知道这么爽,就应该得一次冠军就亲你一次,他妈的谁要奖杯谁……” 宋临青不可置信地看着被情欲染得面红耳赤的纪山英,嗫喏着说:“不……不行。” “谁管你……”纪山英满不在乎。 宋临青似乎预想到了之后那些超出他控制的事,他明明害怕得想要逃跑,但他被钉死在纪山英身下,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只能汗津津,头脑昏胀地跟令他厌恶的人接一个缠绵悱恻,惊心动魄的吻。 第四章 真是奇怪。 纪山英吻着宋临青的唇时想,一个人身上怎么会有那么多他喜欢的味道,远看像红山茶,近尝又像用玫瑰和白糖泡的水,又甜又香。 “玫瑰和山茶是一个品种吗?应该是吧,都那么好看,那么美。” 宋临青听不清纪山英讲话,浑身紧绷,情欲令他眩晕,无法正常感知。 “说话啊,宋临青。” 纪山英初尝禁果,明显兴奋过头。他把宋临青抱起来抵在沙发角落处,手撑在沙发上,把人严严实实地罩在身下,求知欲爆棚,“玫瑰和山茶,是一个品种吗?” 宋临青眼角带粉,说话却还是冷冷淡淡:“我不乐意……跟白痴谈植物。” 这种弱智问题,只有纪山英这种没话找话的才会问得出口。 “你了不起…!”纪山英很敏锐地捕捉到了宋临青语气里的不屑,恶狠狠地咬宋临青的唇。 宋临青呼吸不畅,他搂住纪山英的脖颈,望着一直盯着他看的人,开始回答问题,“玫瑰是蔷薇科的,山茶是山茶科的,不是一个品种。如果你笨不知道,就看植株身上有没有皮刺,玫瑰有刺,山茶……唔!” 纪山英看得入迷,一个字没听进去,只想亲烂那张红艳艳勾人的嘴。 谁要听科普,他只是要听宋临青说话,掺了情欲,有了感情,声音简直好听到爆炸。 纪山英捂住宋临青的嘴,脸贴了上去,跟宋临青四目相对,低语了几句。 宋临青瞪大了眼睛,张嘴要咬纪山英,纪山英先他一步,捏着他的脸颊,深深地吻下去。 …… 纪山英流连忘返,捧着宋临青的脸亲个不停,宋临青闭着眼,怎么偏头,纪山英就怎么吻上来。 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了纪山英的兴致,他抬脚勾来一米之外的裤子,从里面拿出手机接起来:“喂?” “你小子怎么现在才接电话?你到底去哪了?!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庆功宴八点开始,我们等你等到十二点也不见你来,我们吃完了又喝完了唱完了,凌晨两点了!你还没来,纪山英,你要死啊!” 纪山英坐在地毯上,直勾勾盯着正在缓神的宋临青,看得眼睛发直,不停吞咽口水。 听不到回答,纪山英的队内好友胡帆不满道:“你说话啊!你在那边干嘛呢?什么东西把你馋得直流口水?妈的,隔着手机我都听到了,什么好吃的,带给我吃……” 纪山英挂断电话,吻上了宋临青的手,一点一点往上,再往上…… “呃!” 宋临青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在纪山英脑门上,从沙发翻下,冷声道:“恶心……恶心死了!” 纪山英盯了宋临青几秒,长腿一迈就越过沙发,宋临青靠着墙警告他:“别过来。” “我已经做爽了。”纪山英无视警告,走到宋临青面前,伸手搂着宋临青的腰,开心地在宋临青唇上亲了一口,说,“我带你去洗澡,然后好好睡一觉,等你休息好,我带你回山花地。” “我没说我要去……” 双腿一空,宋临青被纪山英抱了起来,径直往浴室去。 “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等你走到浴室,天又要黑了。”纪山英嗤笑道,“站都站不住,还跟我装什么呢?真的还有力气,就再给我多一点好不好?” “……” 宋临青沉默了,乖乖的不再说话了。 热水放好,纪山英把宋临青放进浴缸,然后蹲在浴缸旁,拄着手臂看宋临青。 “我不去。”宋临青背过身去。 “很快就回来了。” 水一圈圈荡开涟漪,纪山英的心也一样,“我也只是回去看看哞哞。哞哞你知道吧,就是我那只小水牛,我很想它。” 宋临青不说话,水是热乎的,但他全身冰冷,心更是冷得结了冰,脸上无声的泪也像冰凌,每流一滴,都血淋淋地割开宋临青的心。 他不明白,在山花地他明明帮了纪山英不少,到头来他却要这么羞辱他,践踏他。 “它也很喜欢你的,它肯定也记得你你信不信?诶宋临青,山花地那些挂了牌子的古树比起两年前肯定又有变化了,你重新去调查记录吧,我陪你……” 宋临青转过头来,用一副冷傲破碎的模样看着喋喋不休的纪山英,张嘴想要警告纪山英闭嘴。 纪山英心一颤,他不思考宋临青为什么流泪,只想宋临青怎样都好看,生气好看,流泪好看,现在这样,简直美若天仙。 他伸手把人拽到面前,不管宋临青的泪是开心还是难过,他一一吻过,全是甜的。 “跟我回去吧。”纪山英声音轻柔,“你有其他选择吗?小花还是未成年呢,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正常日更,有事隔日更哦! 第五章 打不通电话,摁门铃也没人来开门,岑林花以为宋临青又去深山老林拍植物去了,于是就近找了个酒店住下。 她打开行李箱,把里面的各种奖状证书从头到尾又理一遍,满心欢喜地期待跟宋临青的见面。 还没适应国内时差,她一觉睡到傍晚六点。 一个陌生号码打来,岑林花接起来,那头是宋临青的声音:“姝嵘,你是不是回来了?我刚从外地出差回家,看了监控。我手机坏了,没接到你的电话。” “嗯!我回来了。夏令营提前结束了,我就想着回来见见你。”岑林花顿时喜笑颜开,她开心地说,“哥,我有好长的假期呢,我们……” 宋临青打断了岑林花的话,说:“我到月底可能才有时间,你先跟朋友去玩,我忙完了再回来带你去玩,你……” 后半段话没了声响,岑林花等了好久才发现电话已经被挂断。 不是回来了吗?信号怎么还是不好?岑林花犹豫着要不要再打过去,但一想怕打扰宋临青,还是放下了手机。 “你干什么?”宋临青皱眉,“把手机还我。” 纪山英充耳不闻,把手机装进口袋里,扫码付款。 店员把纸袋递到纪山英手里,微笑道:“两位拿好,欢迎下次光临。” 出了手机店,宋临青拉住纪山英的衣角,说:“我不需要你的钱,把我的手机还我。” “坐上飞机再说。” 纪山英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把宋临青塞进去,自己也紧挨着坐下。 宋临青看了纪山英几眼,往里缩到角落,偏头看向窗外,无论纪山英怎么扯他说话,他都一言不发。 一想到刚刚宋临青跟岑林花的对话,他气不打一出来,冷哼一声后张嘴就来:“还说什么未成年不未成年,你也喜欢小花,对吗?” 宋临青有了反应,扭头扫了纪山英一眼,又转回头去,只留下一段印满吻痕的颈映入纪山英眼里。 什么狗屁不通的话。 宋临青悲怆地看着窗外,太可悲了,以后这样一个没脑子的人会无止境地纠缠自己,给自己制造麻烦,他见识过纪山英的手段,只怕鱼死网破时,他拉着自己和小花一起给他陪葬。 滚烫的吻落在颈上,宋临青身体一僵,伸手跟突然贴过来的人拉开距离,他垂下眼,睫毛颤动:“你是不是有病?” 纪山英看得心痒,伸手去摸宋临青镜片下的睫毛,全身重量都压到宋临青身上去,笑眼盈盈:“再对我爱搭不理,我在这里干你。” “……坐好。”宋临青咬牙道。 纪山英亲了亲宋临青的脸,靠着宋临青坐直了些,重复问题:“你是不是喜欢我的小花?两年了,她长得越来越漂亮了,我更喜欢了呢。” 宋临青答不对题:“……她不喜欢你。” “我是问你喜不喜欢她,别给我扯东扯西。” 当然喜欢,只是长辈对小辈的喜欢,不是纪山英脑子里那种畸形变态的喜欢。 宋临青看纪山英那一脸坏样,明明知道怎么回答正确,还是忍不住激纪山英:“你说呢?要不然我为什么带她离开山花地,不带你?” “不可以!”纪山英脸色骤变,一把揪住宋临青的衣领,他看着宋临青那双无论他凑多近都倒映不出他面容的眼睛,怒火冲天,“你不可以喜欢她!你谁都不准喜欢!” 第4章 “……” 宋临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纪山英说话很没逻辑,他串不起来因果关系,只能当纪山英胡言乱语,脑袋有缺陷,所以读不了书,只能靠四肢。 “操!” 纪山英暴喝一声,前头司机吓得虎躯一震,抬眼看向后视镜,正祈祷后面两人不要打起来把他车拆了时,那个长得又凶又酷的人突然凑上去,摁着浑身书卷气的青年亲得啧啧作响。 “滚……滚开!” 宋临青推开纪山英,动作幅度太大,架在鼻梁的银框细边眼镜突然掉落,纪山英眼疾手快,稳稳接住了眼镜。他刚要递过去,却发现手碰到了镜片。 他从书包里拿出清洗液,仔仔细细擦干净,小心翼翼给宋临青戴上。 宋临青懒得理他,用湿巾反复擦嘴。纪山英盯着他被擦得又红又水的唇,趁宋临青不注意,他又凑上去亲一口。 “你…!” “你再擦一遍好啰。” 纪山英心里的气全被宋临青柔软的唇瓣抚平,他稍稍跟宋临青拉开了一些距离,偏头看着宋临青眼镜之下,冷淡疏离的眼,情不自禁说道,“你又不是取了眼镜就看不到,偏偏要戴眼镜故意勾引人,宋临青,你天天这副模样去上课吗?” 污言秽语,简直不堪入耳。宋临青把手里的湿巾捏得皱巴巴的,他垂着眼,难辨情绪。 车内导航提醒已到目的地,车刚停稳,宋临青打开车门下车,走得飞快。 纪山英背着自己的书包,拎着宋临青的旅行包和相机包,几步就追上宋临青,宋临青伸手要拿自己的包,纪山英换了只手拎包,肩膀跟宋临青紧紧相贴:“你走路就好了,我怕你到山花地会累。” 坐了三个小时的飞机,再转高铁,又换大巴,一路颠簸,到山花地时,天也蒙蒙亮了。 宋临青一下车,就蹲在路边吐个不停。 盘山公路弯弯绕绕,一圈一圈,没完没了的。 海拔不断攀升,他耳鸣不断,纪山英在他耳边讲话,他什么都听不见。 胃里翻江倒海,他吐得像是要把胃呕出来才肯罢休。纪山英一脸担心地给宋临青拍背,一边不停在他耳边问:“吃晕车药也没效果,是车太颠了吗?什么车稳一点,坐着舒服点啊?等回金北我买一辆,到时候开车带你回来。” 宋临青接过纪山英拧开的矿泉水瓶,漱了漱嘴,说:“我不是山花地的人,我家在金北,我不会再来了。” “谁叫你那么金贵。” 纪山英生气地拉起宋临青,拖着他往刻着“山花地”三个大字的石头背后的小路走去,“这么点路就受不了,收拾东西一包全是药,治什么的都有。金北污染严重,所以你的身体才会差,山花地多好,有你喜欢的植物和风土人情,你多来几次就好了。” 一路下坡,绿慢慢长进宋临青眼睛里,微风一过,植物的清香钻进鼻腔,大脑的混沌也被驱逐走了,宋临青神清气爽,忘记纪山英拉着自己手腕的手,眼睛里只有路边的植物。 忽然,纪山英停住了脚步,宋临青抬眼看去,纪山英门口那棵山茶没有开花,不是时节,但此刻绿得发黑,细碎的阳光照在革质的树叶上,像散落一地的珍珠。 很漂亮。 植物从萌芽到长成参天大树,开花结果又或是落叶,都别有一番韵味,怎样都是世间最美的存在。 “真是难看。” 纪山英很气恼,他想在山花烂漫的季节带宋临青回来看,但很显然他是个白痴,记不住红山茶的花期。 他扭头去看宋临青,宋临青站在暗绿色的树影中,身穿简单的蓝衬衫加卡其色西裤,因为见了喜欢的植物,舒展了眉眼,但仍旧清冷高贵,看人仿佛在看狗一样。 “真好看啊。” 纪山英忍不住赞叹出声,山茶没有开花,但他已经透过宋临青,看到了跟两年前一样的场景—— 满树繁花之下,宋临青不经意地抬眸一瞥,山茶花的红,立马变作纪山英噗通乱跳的心脏,满树乱颤。 风过,树叶飒飒作响,纪山英的心又变成了山茶的叶,在胸腔里跳得震天响。 又是这样的表情。 宋临青甩开纪山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他也想起来了,两年前的第一次见面,纪山英也是这样,深深地、贪婪地看着他,仿佛见到了最美味的猎物,下一秒就要咬断他的脖颈,大快朵颐。 ——很不妙。 作者有话说: 今晚双更哦!喜欢的bb们多多留言!我库库码字! 第六章 很难受。 宋临青第一次有那么剧烈的水土不服反应,又是失眠又是呕吐的,他躺在床上已经三个小时了,但还是一点睡意也没有。 他起身走到窗边,刚要打开窗,就听见窗外冯千行跟白韵交谈的声音—— “本来可以早早调查完回去的,这宋临青一下晕车一下又要吐的,真他妈烦。” “你什么意思?你干嘛这么讲师弟?他是金北人,第一次来这些高海拔地区,身体不舒服很正常,为什么要讲这么难听的话?再说了,他是老师执意要带来的,人家专业知识过硬,哪像你,读三年研究生一千个植物都还认不齐,让你鉴定植物还总是牛头不对马嘴,要是你有能力,你一个人跑完整个楚明市得了,也没人拖你后腿。” 冯千行被怼得哑口无言,最后重重哼了一声说:“你们现在这些小女生,就喜欢这些柔柔弱弱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男生,等到真遇到事了,他不仅不能保护你,还会把你推出挡灾!” “懒得跟你扯。宋临青虽然身体不好,但人家家境好颜值高还知书达礼,可不像你们这些爹味男,听得人想吐。不想跟你说话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白韵翻了个白眼就要走,冯千行拉住她,诶诶叫着:“别啊,我睡不着,你陪我多聊会儿天,或者你让我跟你去你房间,你睡觉,我不吵你……” 白韵脸一黑,声音颤抖:“说什么疯话呢!滚啊!” 冯千行不依不饶,白韵越来越害怕,这时宋临青嘭地一下打开窗,望着冯千行说:“你吵到我睡觉了。我睡不好,明天身体会更难受。到时候你又要嫌弃我拖慢进度,既然这样的话,你现在就开车先去山花地,好吗?” “……” 冯千行松开手,让白韵进了房间。他走到窗户前,瞪了宋临青几眼后,狠狠砸上窗户,打开门又重重地砸起来,把房间里的东西踢得砰砰直响。 宋临青无视他的没素质行为,回到床上再次闭眼睡觉。 然而冯千行并不消停,打游戏不带耳机,把声音放到最大,脏话噼里啪啦往外冒,听着是骂队友,但骂谁他们都心知肚明。 宋临青从来不把这种品德有问题,劣迹斑斑的人当做人,不是人讲的当然不是人话,不是人话他也听不懂,所以他自动忽略,戴在降噪耳机美美睡去。 第二天一早,宋临青洗漱完出门,冯千行还鼾声如雷。 “师弟早啊。” 白韵也早早收拾好,在屋外等着跟宋临青讲话。 宋临青礼貌开口:“师姐好。” “昨晚谢谢你啊。”白韵看一眼宋临青,又迅速移开眼,脸上泛起红晕,“今天身体好些了吗?” “不客气。我身体好多了,谢谢师姐关心。”宋临青看了一眼表,说,“我们先去早餐店吃早餐吧。点好早餐,老师和冯千行应该就来了。” “好。”白韵开心地跟在宋临青身后。 宋临青虽然看起来冷淡不好相处,但慢慢熟悉后,他身上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让很多男男女女都忍不住想要亲近。 就像山间的冷冽泉水,藏于深山,但总有人为了那一口甜,翻山越岭,长途跋涉也要一尝那山泉的香甜。 虽然冷,但实在美味啊。 白韵吃着东西的时候免不了偷看宋临青,心里暗暗感叹。 “今天好些吗?”周自声也很担心他的学生,毕竟宋临青天资聪颖,是棵好苗子,老师都喜欢,抢着要他当自己的学生。 宋临青原封不动地照搬了回答白韵的话,低头斯文地吃馄饨。 周自声放了心,吃完早餐想抽烟也忍住了。他们等了半小时,那冯千行才姗姗来迟,周自声训了他一顿,他心里开始埋怨宋临青为什么不叫自己,路过宋临青时,他故意撞了宋临青的肩膀。 宋临青还没开口,白韵已经先为他打抱不平了:“你眼瞎啊?!撞到人不会说对不起?” 在老师面前,冯千行装得老实憨厚,他摸了摸头说:“对不起啊,我脑子笨反应慢,师弟你别在意啊。” 宋临青没说话,转头跟老师说:“老师,我去买一点橘子,听说橘皮治晕车,我试试。” “诶好,记得开发票,到时候报销。” 买好橘子回来,冯千行也吃完了,四人上了车,往山花地方向开。 第5章 山路崎岖,没开多久宋临青就开始剥橘子了。 “有用吗?”白韵从前面探出头来,关心地看着宋临青。 宋临青把橘皮对折,低头嗅了嗅,再抬头,是能缓解一些,他点了点头。 “要是不行的话你来前面坐,前面应该……” 冯千行打断他的话道:“他一个大男人怕什么?你不是也晕车?别管他了,你赶紧坐好吧。” 宋临青也说:“我没事了,师姐你不用担心我。” 路程很远,宋临青看着没有尽头的山路,左边又是大山,右边又是悬崖峡谷,他有些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相比起来,他更喜欢开阔的,一望无际的草原,但一些不为人知的,漂亮的植物偏偏藏在深山里,尤其是南春省,这里不仅是动物王国,更是植物王国,能遇到新奇的植物也数不胜数。 所以即使赶路痛苦,他也愿意忍受,毕竟看到植物那一刻,就会觉得一切都值得。 两个小时后,按照gps定位,他们到了第一棵古树旁。 下了车,冯千行就自信满满道:“这一定是榕树!” “挂牌上写的是。”白韵拍了挂牌,踮高了脚看,“但我觉得叶子不像,它的叶子是宽卵形,它是……高山榕!” “高山榕。” 两人异口同声,白韵凑到宋临青身边去,看他已经在系统里噼里啪啦写明了挂牌错误以及树高树冠等一系列信息,她询问道:“榕树的叶子是不是比这窄啊?我记得的是这样的。” 她知道她记得没错,但能多和宋临青说句话,谁不乐意呢。 “嗯。”宋临青提交信息,还不忘夸奖,“师姐也很厉害。” 他说完就走到一旁去拍照,留白韵一个人在原地开心许久。 树很高,他的相机配备的都是最好的镜头,长焦镜头微距镜头什么的,他都准备得很齐全,拍的植物特征都很清晰。 到下一棵古树的路程愈发难走,柏油路变水泥路,最后甚至变成了泥巴路,前两天下过雨,要去的地方要下一个很陡峭的坡,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决定步行去到那。 “啊我的鞋!”冯千行心疼地看着自己被泥巴覆盖的鞋,忍不住吐槽,“什么破路啊简直!” 他再抬头,宋临青跟白韵已经走出去老远了,周自声拍了拍冯千行的背说:“搞调查嘛,就穿双便宜的鞋子来,这样就不心疼了。” 冯千行看了眼宋临青脚上几千块的鞋,咬了咬牙,追了上去。 走了一两公里的路,前方一棵繁花开遍枝头的山茶迎风摇摆,宋临青顿时一身轻,背着沉重的相机包也跑得飞快,到了山茶下,他不由地惊叹:“太美了……” 粗壮斑驳的树干,革质泛着光泽的树叶,花一朵挨一朵,树下已经开败了许多,满地春色。 他往左边走了点,树干上的绳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顺着绳子看去,一头乳臭未干的小水牛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愣头愣脑从树后探出头来,高扬着下巴,哞了一声。 “什么人?” 坡上传来一个普通话不太标准的声音,宋临青循着声音看去,阳光正烈,少年穿着无袖黑色背心和一条做旧的牛仔裤,露出来的麦色皮肤被汗水浸湿,青筋从他的手背往上蜿蜒,到达少年锋利的下颌线下。 再往上,一双黑亮的眼睛死死盯着宋临青。 天好像突然黑下来,宋临青看见了一只盘旋在天边的山鹰,翅膀扇起猎猎风声,摧毁一切植物,暴露猎物行迹—— 完全避无可避,无处可逃。 第七章 “我们是市里派来调查名木古树的。”白韵笑着缓和气氛,“就来记录一下古树生长情况,弄完就走了。” 坡上的少年从神色冷漠的宋临青身上移开目光,顺手把篮球抛进院子里,几步就跳下土坡,走到他们面前,刚移走的视线又落在宋临青身上,他扬了扬下巴说:“这样啊,那你们弄吧。” 宋临青被少年盯得很不舒服,他收起相机,绕到纪山英身后去,拿出手机开始记录。 “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白韵见到帅哥就忍不住搭讪,这小子长得又高又帅,似乎是什么少数民族,脸晒得黑黑的,高挺的鼻梁附近稀稀落落散了十几颗淡淡的雀斑,眉眼间满是异域风情,她笑得跟朵花似的,“今年几岁啊?读高几啊?” “我叫纪山英,今年十七岁,我没读书。”纪山英扭头看了一眼宋临青的手机屏幕,一把抢过来说,“你为什么写村民毁坏古树啊?我们没有这么做!” 宋临青指了指正在嚼山茶叶的小水牛:“这不是正在毁坏吗?树皮斑驳,也是被你家栓牛蹭坏的吧?” 纪山英不服:“哞哞吃了明年就又长出来了。这树活了两百多年了,哪里有你说的那么脆弱。” 周自声刚刚赶到,就看到双方起了争执,他把宋临青拉到身后,说:“小孩啊,这棵山茶的状态已经很不好了,现在必须保护起来,不然以后死了出问题就找这附近的人,指不定还要罚款呢。以后不能再让牛吃了,也不能栓牛在上面了。快去把牛拉回家里去,快。” 纪山英看了看头发花白的老人,又看了一眼宋临青,不情愿地把手机还回去,哦了一声。 白韵哈哈笑着,又跟纪山英套近乎:“为什么不读书啊?想走出大山,读书可是条捷径呀。” 纪山英解开小水牛,摸了摸小水牛的耳朵,带它走下坡站定,说:“我在等省队的消息,我跑步的。” 白韵一听,笑得牙齿白花花的:“呀!是运动员呀!难怪长这么帅!这脸这身材……” “黑不拉几的有啥好看的。”在一旁看戏的冯千行凑了过来,冷嘲热讽道。 纪山英猛地抬眼瞪过去,冯千行的笑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让他忍不住咳起嗽来。 “松开…!” 正专心拍照的宋临青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拖拽感,他一扭头,那小水牛含着他的相机包带咀嚼,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愉快地前后摇摆。 “哈哈哈……”纪山英见宋临青吃瘪,也不把牛拉走,笑话宋临青,“谁让你不给它吃山茶叶,活该。” 宋临青偏头翻起眼看了他一眼,一朵红色的山茶花正从他们中间落下,这一眼看得太快了,只有宋临青的睫毛轻颤,是花落过的痕迹。 半晌纪山英才回过神来,他给了还在死皮赖脸贴到宋临青身上的小水牛一巴掌,低声警告:“不准咬了!再咬就把你卖掉!” 那小牛通人性的很,立马就松了嘴,缩到纪山英身后去,又扬着下巴,用鼻孔看着宋临青一行人。 宋临青用湿巾擦了擦小牛咬过的地方,收起相机说:“我拍好了,我们走吧。” 纪山英没动,一下一下抚摸着小水牛的背,看着宋临青离去的背影,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你叫……”什么名字。 好城里人的长相,白白净净的,说话也好听,长得也挺赏心悦目的,他对他的名字也有了兴趣。 “算了。”纪山英躺到山茶树下,小牛也挨着他躺下,像只小狗似的把脑袋放到纪山英胸膛上去。他摸了摸,说,“山花地还有好几棵古树呢,他们要调查完,得花两三个星期呢,下次再见吧。” 走出去几十米,白韵扭头又看过去,只见灿烂的山茶树下,纪山英躺在地上,肩宽腰细,大长腿懒懒支着,山茶花迎风飘落,慵懒又性感。 她拍了照,还不忘让宋临青回头去看,宋临青扫了一眼,转回头来,白韵又把手机举到宋临青面前:“他长这样可以去当模特了吧?才十七岁就快一米八五的身高了,脸长得也很高级……但我不是说你长得不帅,你是清冷系帅哥,他是狂野糙汉系帅哥,简直两个极品诶!” 宋临青的关注焦点不在纪山英身上,他看着照片中那只小水牛,说:“小水牛最好看。” “一个乡野小子一个弱不禁风,有啥好看的。”冯千行又开始碎嘴子了,他拍了拍自己练得夸张的肌肉,“我这种才叫真男人好吧。” “你滚远点吧。”白韵翻了个白眼。 周自声哈哈笑了起来,觉得他的学生们真是可爱有趣。 开车回到宾馆,他们去饭店点了当地的特色炒菜,薄荷炸排骨、清煮小白菜,老奶洋芋,酸菜炒肉、包浆豆腐等一桌子菜,冯千行狼吞虎咽的,吃这个也好吃,吃那个也好吃。 宋临青也喜欢,比平时多吃了一些,饭后甚至有些撑了,一行人散着步回去。 他们住的地方相当于在山顶,平地太少了,他们的街道也建得很窄,路边的电线杆上贴满了各种高薪工作传单,一眼诈骗,两边的房子好些还是砖房。 路过一条狭小的巷子,台阶一级一级地,绵延往上,仿佛连到月亮上去。 宋临青停下脚步,他没拿相机,于是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正巧照片里有几盆天竺葵和一只探出头的小狸花猫,很可爱,他也想他的小猫qq了。 第6章 今天很顺利,心情也很好,宋临青洗漱完倒头就睡。 第二天要找的古树gps有错,他们把车停到了路边,往下面的村庄看去,白韵唉了一声说:“gps错了,这么一大片地,不是大海捞针吗?” “名录上写的是黄连木,目前视线范围内的都不是……” 宋临青极目远眺,突然指着远处说,“那棵可能是,我们下去看看吧。” “我不知道路怎么走,看这地形车也不好走,那么远,我不去了。”冯千行开了很久的车,他拿了支烟塞在嘴里,说,“你自己去看吧,反正都是你记录,我们三个也不干什么。” 宋临青嗯了一声,跟周自声说:“那老师你们在车里等我,我去确定了,再给你拍照再确认一遍。” “我相信你的判断,你说对就对,说错就错,去吧。” “要不然我……” “你什么你。”冯千行拉住白韵,说,“你别去拖累他,两个慢吞子别弄到天黑,开车很难的好吧。” 宋临青也说:“我一个人去就好了。” 他说完背上自己的东西就往那去。 这山花地就是望山跑死马,更别说人走路了。 宋临青没找到正确的路,走着走着就走进了山里,一路下山,进了一个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村里。 村子整体色调都是灰顶白墙,白色的墙面上还写着“优生优育,幸福一生”的标语。沿着下水沟走了一段,再走过田埂,面前是一扇被杂草堵死的门。 他越过墙看到了一棵枝繁叶茂的黄连木,他确认无误,往后走发现一道小门,木头都腐朽了,锁也生锈了。 他推开往里走,是一座荒废的乡村小学,水泥地上已经长满了青苔,两个篮球架也早就东倒西歪,绿色的漆皮掉落,生了黄色的锈斑。 向左走,宋临青看清了那棵黄连木的全貌,上面挂了吊牌,树下摆着好多香炉,里面插满了青香,树干凸起的部分还挂了红布。 上百年的树,很容易被人们当成神树,供奉祈愿,求风调雨顺,求人生顺利,求长寿。 宋临青记录完毕,矗立在荒凉的院落里,凝望了许久,这才原路返回。 刚下来是下山,不费力,现在往上爬,简直要人命,那坡几乎快要九十度,走几步就累得宋临青气喘吁吁,最重要的是他没带水,口渴得十分厉害。 他不知道还有多远的路,但他真的渴得走不了路了,找了棵树乘凉,就地坐了下去。 “喏。” 身后突然传来声响,宋临青转过头去看,昨天刚见过的纪山英手里拿着一瓶飘着玫瑰花的水递给他,见宋临青愣愣的,纪山英塞到宋临青手里,坐到他身边说,“这是用山泉水泡的玫瑰花水,里面加了点白砂糖,很甜很好喝,也很解渴,你试试。” “……谢谢。” 宋临青没时间怀疑陌生人手里的水是否有毒,拧开瓶盖仰起头就痛快畅饮起来。 斑驳的阳光从树叶缝隙散了下来,细细碎碎落在宋临青发梢、眼角、睫毛,和被水润湿的红唇上,他喝得太急,水珠从他漂亮的下颌线滑落。 纪山英往后拄着手臂,偏着头看宋临青,看得脖颈发酸,宋临青喝光了玫瑰水,抬手擦掉唇边的水渍,粉色的脸颊微微舒展开来,眼波流转:“很好喝,这是我喝过的最甜的东西了。” 还有一滴水宋临青没擦干净,纪山英看着它缓缓掉落,洇进宋临青心口的衣物上,他也听见自己的心咚地一声,仿佛沉入了香甜的山泉水中,甜蜜蜜的。 第八章 察觉到纪山英过分直白的注视,宋临青不由地发问:“为什么一直看我?” 纪山英勾唇笑了下,别开目光,望向山坡下四季常青的植物,说:“没见过,觉得你长得跟他们不一样,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这样盯着人看,很不礼貌。”宋临青直言不讳。 纪山英愣了下,看着宋临青敛去笑意,又恢复那副生人勿近的姿态,他清了清嗓子说:“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的老师和同学们呢?” “他们在路上等我。” 宋临青说着,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站了起来,他抬手遮去刺眼的阳光,四处看了看,也不知道从哪上去能跟他们汇合。 “你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乱走会迷路的。”纪山英伸手托起宋临青沉重的相机包,说,“这个我帮你背,你跟着我走。” “不用……” 麻烦两个字还没说出口,纪山英已经把相机包从他身上扒下来,斜挎到自己身上去了。 “好吧。” 宋临青也别无他法,只能跟着纪山英走。 纪山英带他从左边走,又进了一片山林,里面是华山松和云南松以及一些常绿乔木组成的混交林,棕黄的松针厚厚的铺了一层,宋临青鞋子有点滑,走得格外小心翼翼。 他问纪山英:“你为什么会在这?” 纪山英可不会说他一路打听着过来,专门来找他们的。 他靠在松树上,悠闲地看着落后他大半截的人说:“我来找我朋友玩,半路看你一个人在山坡上,左顾右盼的,我猜你可能迷路了,所以我就来啰。” 宋临青终于走到纪山英面前,他仰头看着俯视他的人,说:“……影响你去见你朋友了,抱歉。” “城里人都像你这样吗?”纪山英笑了起来,唇红齿白的,很是青春,“这么客气有礼貌,真让人身心舒畅。说了这么久,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 “宋临青。” 他刚喘匀气,纪山英又开始往前走了,他敲了敲酸痛的腿,扶着树边走边说,“我的老师叫周自声,另一个男生是我师兄,叫冯千行,女生是我师姐,叫白韵。” 后半段话纪山英一个字也没听见,他在想是哪个青,清水的清,还是青色的青,他犹豫不定,转头正要开口问,他看见宋临青扶在黑色树干上,淡淡的,长着几枝青的手背,答案不言而喻。 他感慨道:“你爸妈真会给你取名字,跟你简直一模一样。” 宋临青没力气跟他讲话,摆了摆手,让他赶紧带路继续走,长痛不如短痛。 纪山英从宽大的裤兜里又摸出一瓶玫瑰水递过去:“马上就到了,先休息十分钟,你一会儿再喝。我们老师说,刚剧烈运动完不能立刻喝水,会死人的。我怕你爬山的时候忍不住,所以现在才拿出来。” “你不喝吗?”宋临青没接。 纪山英把水硬塞到宋临青手里去,哈哈笑道:“这点路程跟挠痒似的……” 突然意识到这话像在嘲笑宋临青,他立马噤了声,眼神也看向别处。 宋临青不以为意,他晃着塑料水瓶,说:“我身体差是事实,没什么的。” 纪山英不开心了:“那你为什么还学这种专业啊?还有这样的话为什么不是那个肌肉男下来弄?” 宋临青眼睛里微微泛起了光:“我喜欢啊。喜欢的话什么困难都不是困难,都能克服。” “……好吧。”纪山英接过水瓶帮宋临青拧开,又递回去,“现在可以喝了。” 看着宋临青喝了大半瓶,在他放下瓶子时,纪山英立马转移视线,催促道:“跟上我,要到了。” 没走几步,前面豁然开朗,盘山公路出现在眼前,他们的车子停在前面五十米的地方,不用再爬坡了,宋临青一身轻,走路都轻快了不少。 白韵远远的就看到他们,等人走近,她新奇地发问:“诶?你怎么会跟宋临青在一起?” 纪山英说:“碰巧遇见,就一起了。不是我说,山花地的路错综复杂,这种调查你们还是尽量结伴出行,一个人很不安全的。” 白韵惊叹连连:“不是,你家离这挺远的,你怎么来的?你不会真是山鹰,会飞吧?” “说起这个,我的英原来是老鹰的鹰,户口册登记的时候那个人不会写,就写成英雄的英了。真是山鹰的鹰就好了,我跑步就真的能飞起来了。” 白韵被逗笑,无意间她看见宋临青手里捏着的玫瑰水,她又凑过去问:“师弟,你这水哪弄的?看起来好好喝的样子。” “纪山英给我的。” 宋临青让纪山英解下背包放下,从车里他的零食袋里装了大半零食拿给纪山英,“谢谢你,这些东西请你和你的朋友吃。” “谢……谢谢。”纪山英受宠若惊,他挠了挠头说,“我朋友刚给我发消息说他不在家,让我改天去找他,那个,你们顺路吗?顺路的话载我一程吧。” 宋临青刚要问老师下一处在哪,周自声先开口道:“我刚看了一下,很多gps估计都有问题,我们需要一个本地人带我们去找古树,纪山英,你能不能给我们带路啊?” “当然可以!” 纪山英激动万分,“我在家闲得无聊,就爱满山跑,这些挂了牌牌的树在哪我都知道!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做也挺有意思的。” 第7章 “上车吧。”宋临青说。 纪山英挨着宋临青坐下,脸上的笑久久不散。 他这种不爱读书的,还怪喜欢跟这些读书人玩,因为自己读不进去,听朋友讲可比听老师讲有趣多了,更能听进去一些,到时候去了外面,也不会被别人说没见识,土包子一个。 虽然有了纪山英当向导,但路程太远,今天就弄了这一棵黄连木,开车开了四小时才到目的村庄,天都黑了。 纪山英跟爸妈说明情况,惹来劈头盖脸一顿骂,说他正事不干,一天无所事事。纪山英怎么解释他们也不听,索性挂了电话不管了。 在家干活他们这看不上那看不上,老妈还总是一脸怀疑问他跑步能成事吗?让他不如学着种地。 真是听听不如死了算了。 冯千行一开始还很烦又多了一个分走白韵目光的男人,到晚上分配住宿又兴奋上了:“这住宾馆怎么分配?这样吧,我去和白……” “我和纪山英住双人间。”宋临青打断他的想入非非,“你晚上打游戏太吵了,我们都受不了你,你自己一个人睡吧。” “可以。”周自声立即应下,“经费够,今晚房间也够,不用担心,怎么舒服怎么来。” 纪山英脑袋嗡嗡的,脚好像在飘。 除了跑步,被主动选择还是第一次。 他生长发育得很好,男生不太喜欢跟这样一个力量样貌都很好的站在一起,他鹤立鸡群,被排斥在外。 “愣着干什么?”宋临青打开了房间门,说,“进来睡觉。” 纪山英哦哦应着,晕乎乎地洗漱好坐到床上,拍了宋临青给他的零食,发给他的网上好友看。那边发了好几个感叹号,一口一个我/操,然后把零食的价格给纪山英发过来,问他:“你傍上富婆了?好兄弟你千万苟富贵勿相忘啊!!!” 纪山英的心慢慢平静下来,他的脑袋也清醒了,原来是富家少爷,难怪这么娇贵。 食欲全无。 自卑作祟,他没回消息,把手机丢到一边去,又把零食袋拎下去,拉起被子从头盖到脚。 他太高了,被子盖不严,现在才一月份,还正是冬天,虽说这里四季如春,白天艳阳高照,但早晚也寒风刺骨。 冷刺痛他的神经,被他忘掉的事也在此刻死灰复燃。 去省里比赛时,他也遇到了很多的富家少爷。他们看着他穿得泛白的帆布鞋,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故意撞他,然后又拍拍身上那些不存在的灰尘说:“哪来的土包子?讲普通话讲这么恶心,澡也不洗,黑成这样,真让人倒胃口!” “穿双烂鞋还想比赛?跑倒数第一给我们垫底的吧?哈哈哈……这下不用急着跑了……” 明明应该跑第一,领了奖下台,用奖牌狠狠揍他们一顿的。 可他就是那么不成器,没有好穿的球鞋,没有为自己加油的亲人,被别人说几句,他和他的帆布鞋就溃不成军,一并烂在操场上了。 “脚会冻伤的。” 朦朦胧胧间,他听见宋临青在他床边说话,他睁开眼,慢慢探出被窝。 宋临青把加热好的热水袋放到纪山英脚上,见他醒了,轻声告诉他,“跑步的话,就更要好好保护自己的双脚。腿再弯一点,把脚缩进被窝去。” 纪山英听话地收起脚。 “好了,快睡吧。”宋临青说。 四下静默无声,好像都睡着了。 一双透过被窝缝隙,在黑暗里微微泛着泪光的眼,千言万语,也只是久久地、安静地看着,哽咽难言。 他们只认识了几天而已。 但宋临青真不一样……跟任何人……都不一样。 第九章 夜里下起了雨,一直到他们早上要出门,雨也还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宋临青从零食袋里翻出面包和巧克力,递给纪山英:“看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先吃点东西吧。” 纪山英伸手接过,愣了几秒后起身站到宋临青身边,跟他边吃边看窗外的山雨。 “你说……我能进省队吗?”纪山英忐忑地问。 宋临青偏头看向纪山英,反问他:“你想进吗?” “当然想!”纪山英毫不犹豫地回答,但很快又蔫了下来,“但我上次表现很差,跑了第四,一块奖牌也没拿到。” “那全力以赴了吗?” “……没有。” 纪山英在宋临青那样清澈的注视下无所遁形,他全盘托出,“上场前他们嘲笑我,我心乱了。每往外走一点,对我来说都是挑战。先是走出山花地,到镇上,又到县城,再到市,然后到省会,鄙视链也层层叠加,就像我和你,你在顶端,我在最底端。” “在哪里底端呢?” 宋临青踮起脚,才能跟高自己半个头的纪山英平视,“长这么高,心也应该放高点,不要把心踩到脚下,这对你自己不礼貌。果然是十七八岁的小孩子,还正在多愁善感,感情充沛。” “你含着金汤匙出生,怎么会……” “看人不是这么看的。”宋临青很有耐心地解释,“一个人家庭富裕与否,跟他本身的德行没有任何关系。你选择不了自己的家庭,但能选择自己的未来,选择做一个什么样的人。你以后有钱了,会鄙视现在的自己,或者跟你现在一样的人吗?” “当然不会,我讨厌那样的人。” “那就对了。他们嘲笑你,是因为素质不高,不是因为你是从山花地出去的。明白了吗?”宋临青拍了拍纪山英的背,说,“把心放高,腰杆挺直,只要你想,你就能。” 纪山英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窗外雨声涟涟,纪山英的愁绪仿佛被雨洗去,满心阳光。 几分钟后,雨停了。 雨后天晴,一架完整的彩虹出现在他们面前,谷底的雾气缓慢上升,仿若人间仙境。 宋临青打开窗,悬在不锈钢防盗网上的湿冷的雨水被风卷了进来,挂在他睫毛上,亮晶晶的。 满鼻的植物清香,宋临青深吸了一口气,感叹道:“山花地好美啊。” 纪山英被那滴雨水晃悠得心神不宁,他情不自禁抬手用指尖挑去那颗雨珠。宋临青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他错愕地看着纪山英,纪山英呃呃啊啊了半天,胡诌道:“雨水进眼睛会生病的,我老师说的。我把你当朋友,不想你生病难受,所以……” 宋临青还没说话,门外传来他们老师的声音:“临青啊,你们醒了没?天晴了,我们该出发了。” “来了。” 宋临青说着就去收拾东西出门。 纪山英有些手足无措,他怕宋临青生气不跟他玩,到门口的时候拉住宋临青的衣角,说:“你是不是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的。” “没有啊。”宋临青被他问懵了,“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纪山英立马晴朗了,跟在宋临青身后想,宋临青脾气真好啊,人又好看,品行也好,真适合当朋友。 饭桌上冯千行又开始了对宋临青的每日一阴阳,现在多了个纪山英,也一起被他拿来衬托自己的阳刚之气。 纪山英听得很不舒服,他本身长的就凶,脸上没表情或者一生起气来就更让人不寒而栗。 他很克制了,但在冯千行上车要翻宋临青的药物时,纪山英猛地推了冯千行一把,看着没多重,但冯千行的脑袋撞到车上,一下子就肿了起来。 “你他妈有病吧?!为什么平白无故推我?想打架是吧?!” “来啊。”纪山英把宋临青的药拎在手里,眼神森冷,“早就看你不爽了。” 冯千行骂骂咧咧,气势汹汹走了过来。 “好了!” 宋临青把纪山英拉到一旁,低声说,“等会儿老师来了看到不好。他说什么就当没听见好了,他这种人你越理他就越纠缠不休,别给他眼神就好了。” 纪山英沸腾的血液慢慢平息下来,他嗯了一声,斜瞅着冯千行坐上了车。 等宋临青也坐好,他把药递了过去,问:“你要吃这么多药吗?每天都要吃吗?” “没有,只是备着以防万一。” 纪山英哦了一声,弯下腰手拄着脸颊问:“你爸妈当时也同意你学这个专业吗?” 装药的塑料袋被宋临青捏得咔咔作响,他低下头,看着纪山英,淡淡地说:“他们已经不在了。” 高考结束,宋临青出校门没等到来迎接自己的爸妈,家里的司机也没来,他只好自己坐车回家。 车里循环播放一条新闻—— 六月八日早上八点十几分,汾江市汉文大街发生一起恶性抢劫杀人案,受害者宋远峰为保护妻子顾妗,身中数刀,当场死亡,妻子奋起反杀一人,激怒歹徒,也被连刺数刀,当场死亡。据悉,宋顾二人是金北人,此次去汾江是为了投资建设汾江市规模最大的福利院…… 宋临青已经不记得当时自己是什么感觉,现在说这些,他好像都是以第三视角去看,而且他清楚地知道,十八岁的宋临青跟现在的他,不是一个人。 第8章 那些事已经过去太久了,提起来翻开再放回去,连灰尘都没掉,仍然牢牢地覆盖在上面,他的喜怒哀乐,也全被厚厚的灰尘压回去了。 “……对不起。”纪山英小声道。 宋临青说了句没事,靠到椅背上小憩起来。纪山英也靠了回去,余光看了宋临青一路。 这次的路也不好走,车也没法下去,路窄得看起来只够人走,但好在地平,不需要爬上爬下。 纪山英很殷勤地帮宋临青背相机包,哦不对,是宋临青身上大大小小的一切的包。 宋临青不想麻烦纪山英,但纪山英抢掉他的背包就跑得飞起,他们几个人紧赶慢赶,也始终追不上纪山英。 纪山英率先到了树下,等宋临青一来,他就给宋临青拿水喝。 白韵伸手说:“帅弟弟,我的呢?” “这是宋临青的水。”纪山英拉紧了包。 “行吧,我不喝他的水,你下次可不可以给我带玫瑰水啊?” 纪山英为难道:“那山泉离我家很远,弄一次很麻烦……” “在哪?你告诉我,我去给白韵弄。”冯千行可算接上话茬了,也不记仇了。 “反正不在这片。” 纪山英不想跟他们说话了,走到正在专心记录的宋临青身边,问,“你还想喝玫瑰糖水吗?” 宋临青刚没听他们说话,顺口就问:“你还有吗?” “现在很想喝吗?” “有的话……” 纪山英笑呵呵的,嗖地就从裤兜里掏出一瓶塞到宋临青手里。 他其实去山泉那装了四瓶,一瓶在来找宋临青他们的路上喝掉了,宋临青昨天喝掉了两瓶,这瓶他托宾馆老板娘帮忙用冰箱冰着,现在他用体温捂得冰化了,刚好常温。 纪山英凑到宋临青耳边,悄悄地说:“你偷偷喝,我只给你一个人。” 宋临青轻笑了下,点了点头,把水装进了衣服口袋里。 这样一个称不上笑的笑,把纪山英看兴奋了。他拉住黄葛树的气生根,往后一退,助力跑了几步,就在空中荡起了秋千,他脸上的笑张扬又肆意,好像真的飞了起来。 “好玩好玩!我也要玩!”白韵也抓住另外一根荡了起来。 冯千行一边嗤之以鼻,一边也玩得不亦乐乎。 宋临青拍完黄葛树,镜头转了过去,对准了纪山英。 “下次跑步,记着今天的心情,也像今天一样飞起来吧。” 纪山英觉得自己没待在家里太对了,这样出来一趟,身心舒畅,感觉前途都一片光明了。 他松开手,正落到宋临青脚边,一晃神,他终于看清了梦中一直站在终点的人的模样。 他不知道为什么跑,老师说他有天赋,让他去试试,为了证明自己有天赋,他去了;一步一步,到了省队选拔,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不再相信自己的天赋,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跑了,现在也许有了新的理由—— 一直跑一直跑,跑到终点,跑到宋临青面前,然后底气十足地跟他说:“宋临青,跟我做朋友吧。” 作者有话说: ???你第一章 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第十章 除了调查名木古树,他们还得拉样线样方,在样线范围内统计出现的所有植物,草本木本藤本都得分类统计,要记录植物特征还要拍植物照片上传植物资源普查系统,采集标本,制作标本等等。 原本只调查名木古树的话,大概率一个月左右就能弄完核查完楚明市六十六棵古树,但天气不好,晴几天又开始下雨,估计干到除夕也弄不完。 冯千行在一旁不停抱怨事情多,纪山英坐在地上帮宋临青压标本,越听心里越高兴,宋临青一时半会儿不会走,他们还能见好多次面呢。 他学着宋临青抹平叶片褶皱,把叶背面翻几片压平,小心翼翼地抽出手,盖上报纸,又用瓦楞纸压紧。 宋临青问:“写名字了吗?” “啊,没有。”纪山英拿开瓦楞纸,打开看了几眼,问,“它是什么植物啊?” 宋临青扫了一眼,说:“今天你已经第四遍问它是什么了。” 纪山英理直气壮道:“它长得满路边都是,太普通了。我只记得住长得好看的。” 他说着,头埋进膝盖里,偏头只盯着宋临青看。 宋临青写完手里的,探身过去,几乎整个人都靠进纪山英怀里,他伸长手臂,露出一截茭白的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紧笔,端端正正在上面写了个高山栲。 纪山英的目光从他的指尖往上,荡漾着回到宋临青脸上。宋临青皱了下眉,科普道:“看着我傻笑做什么?这是壳斗科的植物,它们的叶子通常锯齿状,叶脉也很明显,果被壳斗包裹,要么全包要么半包,很好认的。板栗也是这个科的,这下记住了吗?” 纪山英点了点头,说:“记住了。” 又压了几份其他的,纪山英又压到了高山栲,在这之前他压了栗、青冈栎、栓皮栎等一系列壳斗科植物,到这个,他又忘记叫啥名字了。 他压着压着就背过身去,宋临青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起身站在他背后,弯下腰问他:“这是什么?” 纪山英哈哈笑着,给白韵使眼色,白韵此刻也正郁郁寡欢,活根本看不到尽头嘛,要干到猴年马月。 “以后不跟你讲植物了。”宋临青放弃了。 “我这个脑袋……”他话没说完,宋临青已经走出了房间。 “宋临青!” 纪山英丢下标本也跟了出去,兜里的手机也响了起来,是他妈的电话。 “妈,怎么了?”纪山英边下楼梯边问。 刘凤仙一开口就开始责怪:“你在外面野够了没有?!家里要弄杀猪饭了,你还不滚回来帮忙!我养你有什么用?还不如生个女儿算了!” “杀猪饭?”纪山英脑筋转得飞快,他连声应着好,说,“到时候我带我的朋友们来吃,可以吗?” “你先滚回来再说!” 纪山英嘴上问着,但根本不在意爸妈是否同意,他追上在街上散步的宋临青,微微垂眸,望着宋临青:“我家要弄杀猪饭了,我得回去几天。到时候你们也来我家吃杀猪饭吧。” “你去跟老师说。” 纪山英站到宋临青面前,满眼期待:“那是不是老师答应去,你就一定会去?” “嗯。” “太好了!” 纪山英忍不住欢呼起来,张开手臂,想要拥抱宋临青,但在要抱住的最后一秒,他抱住了路旁贴满广告的电线杆。 “你在干什么啊。” 宋临青看着纪山英那傻样,忍俊不禁。 “逗你笑啊。” 纪山英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恢复了帅哥模样,薄唇微微抿着,笑得迷人又性感。 他这下又能光明正大地盯着宋临青看了,看他眉眼弯弯,脸颊红红,苹果肌鼓鼓的,将平日里不明显的那颗棕黑色的痣衬托得很是色情,让他有种想要亲吻的冲动。 什么东西! 纪山英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他拉开跟宋临青的距离,心脏怦怦直跳。 “好了,我们回去继续压标本吧。”宋临青折回去走了几步,发现纪山英还站在原地。他催促道,“走啊。” 纪山英哦了一声,走了一段路后,突然说:“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给我定了娃娃亲,那女孩长得很漂亮,我很喜欢。她人也好,除了你,她是唯一一个经常给我鼓励的人了。我很喜欢她。” 心还在跳个不停。这是因为在说喜欢的女孩子,所以心应该这么跳,这么跳就对了。纪山英松了口气。 宋临青看了一眼纪山英,尽可能地把话说得委婉:“她还太小了,你也还小,这些事等你们成年了再谈比较好。” “我就是喜欢她!” 纪山英拔高了音量,他的心跳得太离谱了,宋临青脸颊上那颗痣仿佛是块巨石,砸进他的心里,回音不断,涟漪久久不散,从他心里冲到脑子里,哪里都是宋临青。他的脑子在想宋临青,嘴巴却在说别人。 宋临青被吓一跳,他步子迈得大了起来:“……好吧。这是你的事。” 十七八岁的人好像很怕别人质疑他们的爱,那时候的爱说了至死方休,仿佛就真的可以爱到死。 两个人沉默了一路,回到宾馆各压各的标本,纪山英的心跳恢复正常,他跟周自声说了请他们去家里吃杀猪饭的事,刚刚还沉闷的房间顿时就热闹起来。 白韵说:“真的吗?!我们真的可以去吗?” 冯千行也不计前嫌,一把搂住纪山英的脖颈说:“好兄弟啊!你真是雪中送炭的好兄弟啊!我早听说这边最近在吃杀猪饭,我可想吃了!” 周自声笑着说:“这几天大家都挺累的,去放松放松也好。我们明天去超市买点什么东西带去吧。” “不用!什么都不用带!哪有这么多讲究。” 第9章 纪山英扒开冯千行的手,慢慢挨近宋临青,说,“你刚刚答应的,可不能反悔。” 宋临青点了点头,说好。 去纪山英家时,一车人都兴高采烈,话也讲不完,周自声讲他年轻时做调查遇到的趣事,白韵讲她未来的计划,冯千行只关心杀猪饭,问摆几桌,要吃几天。只有宋临青不讲,要么在睡觉,要么看着窗外发呆。 “你没有要分享的吗?”纪山英问。 宋临青回:“没有。” 他只喜欢植物,想要走遍世界每一个角落,认识所有千奇百怪的植物,再去寻找两张跟爸妈相似的脸,看看他们,就当他们还活着,只是工作太忙,没空回家。 到纪山英家门口,大门敞开,里面的人已经忙得没空抬头,洗院子的,烧猪脚的,洗大肠的,一院子的人忙前忙后。 “你野得舍得回来了?!” 纪山英一下车就被刘凤仙推搡着往里走,他妈长得就很有气势,浓眉大眼,常年劳作,脸颊被晒得通红一片,很有辨识度。现在嘴里不停往外冒方言,听起来更让人退避三舍。 “我是干正事,又不是去鬼混,你先别管我了!”纪山英挣脱他妈的束缚,跑到宋临青身边,拉着他的衣服,叫着周自声他们,“老师,你们来里面坐,别站着。” 白韵问:“我们要帮忙吗?” “不用。” 纪山英把宋临青拉到沙发旁,把正在玩游戏的侄男侄女轰到一边去,让宋临青坐下,这才看着其他人说,“很快就好了,茶几上的水果瓜子你们随便吃。”他说完就跑出去了。 宋临青有些无所适从,屋里的其他人都在看他们,他刚进来有看到有人提着啤酒和饮料送来,但他们却什么都没带。 “我出去一会儿。” 宋临青拿上自己手机出门,正遇上纪山英的妈妈刘凤仙。他礼貌地开口说:“阿姨你好,我们是纪山英的朋友,第一次来,我们空手来,挺不好意思的。我们商量了一下,给您转一万可不可以?” 刘凤仙惊呆了,不止她,堂屋里的,屋檐下的,刚刚就在议论这个长得跟电视明星似的青年是哪里人的人们全都呆住了,随即都笑了起来,也有人凑了上来,用宋临青听不懂的方言解释。 “纪山英!” 刘凤仙哪里会说普通话,她叫来正在剁肉的纪山英,纪山英推开围着宋临青的人,恼怒道:“离他远点,别弄脏他的衣服。” “诶!”刘凤仙打了纪山英一巴掌,说,“告诉他,我们不要他们的钱,让他们敞开了吃就好了。” 纪山英看着宋临青那疑惑的模样,心想这下也有你不懂的了,他趁机搂着宋临青回堂屋,低声在他耳边说:“我妈说你长得好看,你吃饭不收钱,让你以后常来我家吃饭。” 宋临青略带怀疑地看了纪山英一眼,耳垂红得像戴了一对红珍珠,勾得纪山英忍不住伸手去摸。 “都怪你!” 宋临青推了纪山英一把,要不是他非阻止他们带东西,他也不至于去闹笑话。 这样生动的宋临青实在叫人挪不开眼,纪山英看着宋临青的耳朵一点点恢复正常,靠在门口不肯离开,仍旧笑得春心澎湃,满目含情。 第十一章 怕别人盯着宋临青看,让宋临青不能好好吃饭,纪山英把菜端进堂屋,招呼着他们动筷吃。 薄荷炸排骨、炖猪脚、酸腌菜炒瘦肉,凉拌藕,油炸狼牙洋芋……一数何止八大碗,都快十六碗了。 纪山英特意让他爸跟村里神秘的大厨多做了几道特色菜,用来招待远道而来的宋临青他们。 看宋临青用瘦肉拌饭,怕他噎着,纪山英给他舀了一碗三七土鸡汤放他手边,边啃骨头边说:“你尝尝这汤,可鲜了。” 宋临青放下碗,想要找汤勺,纪山英说:“端起来就喝,哪有那么多讲究。” 宋临青别开碗:“不习惯。” 还真就不喝了,果然还是有少爷脾气的。纪山英默默腹诽,却还是老实起身去找汤勺给宋临青。 “谢谢。” 宋临青道完谢,捏着汤勺舀起汤品尝起来,三七的苦味没完全去除,却正好能掩盖掉鸡肉的腥味,似乎还有点回甘。 纪山英以前只在中央八台看过那些有涵养又或者出生书香世家的少爷在饭桌上是怎么举止端庄,温文尔雅,那时候的他不明白,食物那么好吃,为什么要吃的这么磨磨唧唧,看着就很装。 现在电视里的人就在身边,他握着汤勺,吹去汤里的热气,把金黄的汤送到唇边,这样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动作,在宋临青这张好脸面前,却平白滋生了另一种叫人血脉偾张的欲望。 “好喝。” 宋临青一转头,正对上纪山英那双摄人心魄的黑眸,无尽的黑里翻涌起漩涡,诡异又滚烫的不明情欲像在往里膨胀,又像往外侵占,仿佛饿很久、渴很久的人见到水和食物,双眼放光。 “你饿的话,就快点吃吧。”宋临青匆匆扫了一眼,低下头继续喝汤。 纪山英没动,骨头含在嘴里,咬得咯吱响。 其他人无暇顾及这边两人间的暗流涌动,全都埋头苦吃,恨不得有五六七八个胃装这些美味的食物。 “纪山英!” 兜头被打了一巴掌,纪山英不悦地扭过头去,只听他妈乐滋滋地说,“我在外面叫你好几遍,你是聋了吗?你小花妹妹放假回来了,快去接她,带她来家里吃饭!” 宋临青又舀了一碗汤。 纪山英嘴上应着好,魂却钉死在沙发上,直勾勾看着宋临青修长的手指握着汤勺,指尖泛着粉,汤的热气被宋临青吹走,全聚拢到纪山英身上,白的,粉色的,青色的,一只手就蛊惑得他脸红心跳。 他坐不住了,放下碗就冲出大门,没跑几步,他就弯下了腰,扶着膝盖在红山茶树下大口喘气。 满地的山茶花瓣,红艳艳地钻进纪山英心脏,顺着急速跳动的心脏往下,烧成了一团火,火辣辣地疼。 他蹲了下去,伸出手指慢慢摸上了一片山茶花瓣,触碰到的瞬间,他整个人都不由地颤抖起来,那种奇妙的感觉直冲天灵盖,撞得他头皮发麻。 “妈的。” 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捏起满满一手的红色花瓣用力揉捏,红色的汁液弯曲缠绕在他漂亮的手指上,嵌入他的指甲缝,仿佛是从他心脏流出来的血。 香的。 也会是甜的吧? 他松开被他揉成一团不成样子的花瓣残片,舔上自己的手指。 “纪哥!” 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从坡上传来,纪山英如梦初醒,猛地站直了身体。 岑林花头发高高扎着,五官精致,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还有一对酒窝,很标准的美人胚子。 “我正准备去接你呢。”纪山英冷静下来了,笑着迎了上去。 岑林花调侃道:“等你来接我,天都快黑了吧。” “哈哈……”纪山英尴尬地笑了几声,没话说了。 岑林花热衷地跟他分享起了学校的趣事,还开心地从书包里拿出了上次考试的成绩单:“我这次考了全校第一呢!我以后还要拿很多个第一,然后去考全国第一的大学!我一定会考上的!” 纪山英心不在焉地听着,敷衍地说着鼓励的话,手指不停摩挲指甲上的红痕,快到家门口时,他一抬头,宋临青就站在门口,有人围在他身边,他弯着腰侧着耳朵,试图听清他们那夹着方言的普通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看他们脸上是淳朴自然的笑,宋临青也没有因为他们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感到烦,反而耐心地去听,尝试着回答。 “结婚了吗?” 这一句说得太明显了,宋临青终于能回答了,他摇了摇头,说:“没有。” “我家……” 纪山英几步上前,又把人群轰走:“他们事很多的,你们别在这里问东问西的。” 刚还笑眯眯的阿姨被纪山英挤开,脸立马就耷拉下来,抱着手三百六十度瞪纪山英。 “纪哥,这个哥哥是你朋友吗?” 岑林花也只在电视上见过长得这样好看的男生,她一下子就变得羞涩起来,站到纪山英身边,偷偷看宋临青好多眼。 没等纪山英说话,宋临青主动介绍道:“你好,我叫宋临青,是纪山英的朋友。” “你好……”岑林花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回答,“我叫岑林花。” 宋临青看了纪山英一眼,又看了一眼那明显比纪山英小的岑林花,女孩看起来懵懂无知,完全就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一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宋临青悲从中来,他看着岑林花,问:“你学习怎么样?” 岑林花眼睛一亮,把还捏在手里的成绩单递过去,宋临青一眼就看到岑林花漂亮的分数和排名,至少心思还在学习上,他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考得很好,继续保持。” 第10章 “好!我以后会考上国内最好的大学的!”岑林花忍不住又跟宋临青说一遍。 听了这话,宋临青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了,他点了点头,一遍又一遍说很好。 “别傻站着了,你快进去吃饭吧。” 纪山英看他们聊天这么投机,心里有些不舒服,他把岑林花推进门,让她快去吃饭。 周自声他们也吃好了,出门跟纪山英爸妈告别。纪山英自然而然地跟着宋临青他们走,半路被他爸拎住了胳膊,往回拉:“你小花妹妹好不容易放假,你要去哪?!给我滚回来了!” “我……宋……” 纪山英突然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话,他望着宋临青他们的车,明明刚刚才见过,他现在还想再看一眼宋临青,求求你了,让我再看一眼吧。 车到红山茶旁,宋临青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花枝掩在他脸颊边,花朵也黯然失色,他仿佛变成了枝头最美的那一朵山茶花。 他望向一步三回头的纪山英,冲他摆了摆手说:“再见。” 车过,卷起一地的花瓣。纪山英的心狂跳了几百下,树上的花瓣晃晃悠悠,像挂满了纪山英的心。 没有了纪山英,他们的进度变慢了些,一个星期也就弄了原先两天的内容。 这天他们跑了三个样线,到很晚才吃饭。吃完饭洗漱完躺床上,就快十二点了,实在太累了,宋临青倒头就睡。 凌晨五点,宋临青被电话铃声吵醒。他迷糊着接起电话,那边是纪山英心急如焚的声音,细细听,还能听见纪山英声音里的颤音:“宋临青,宋临青!我不知道该找谁,他们都不帮我……我的哞哞被他们卖掉了,我不知道去哪找它,我很喜欢我的哞哞……我不想它离开我,宋临青,我该怎么办……我只有你了,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我求你了……” 尾音里的泪透过手机,滴进了宋临青眼睛里,他眸光一颤,起身拿来衣服,柔声安慰那边呜咽抽泣的人:“我帮你,别哭了纪山英。” 第十二章 收拾好下楼,宋临青跑到车边才想到把车开走的话,其他人今天就没法干活了。 在村镇上又打不到车,他正一筹莫展时,宾馆老板娘探出头来问:“小帅哥,天都没亮呢,你一个人要去哪啊?” 宋临青走到柜台边,着急地说:“我现在有事要外出,但车我不能开走,阿姨你家有车吗?” “车是有,但是这山路你一个外地人开危险得很啊,我男人在家,你要去哪?我让他送你去。” “可能会很麻烦,不是一会儿就能结束,”宋临青扫了桌上的二维码,诚恳地问,“可能一天也可能两天,您看我付多少钱给您合适?” “反正他闲在家里也戳我眼睛,不如让他滚出去让我清净清净。什么钱不钱的,人总有急事……” 老板娘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微信到账三千块。 “诶你这是干嘛啊!”老板娘惊得立马站了起来,拿着手机就要把钱扫回去。 宋临青装起手机,说:“阿姨你让叔叔快点吧,我真的很急。” “诶好好好,” 老板娘想着等他回来了再退,转身进屋把还在睡觉的男人叫起来。 男人一开始还怨念深重,一听开两天车得三千块,立马笑着迎了出来。 “去哪啊?”男人坐上驾驶位,转头乐呵呵看着宋临青。 宋临青照着纪山英给的定位开了导航,说:“照导航走。” 男人一口应下,开了一路,也唱了一路的山歌。 导航的定位在镇上集市,离宋临青十几公里,但山路不好走,弯弯绕绕开了一个多小时,宋临青头昏脑胀,下车后就扶着树吐出些清液来,脸色也白得吓人。 他扶着树缓了会儿劲,抬头才看见埋着头坐在一辆装煤炭的黑乎乎的卡车边的纪山英。“山花地离这十多公里,”宋临青慢慢走到他身边,垂着眼看缩成一团的人,“你怎么来的?” 听到熟悉的声音,纪山英不可置信地慢慢抬头,宋临青就站在他面前,穿了一身黑色的冲锋衣,脸那么洁白无瑕,整条街上的民族服饰都比宋临青的颜色绚烂,但在这时,一切都只是宋临青的陪衬,独独他最美。 “脸怎么了?眼睛怎么也红成这样?” 纪山英刚想要伸手抱宋临青的手缩了回来,他低下头,伸手挡着脸说:“没事……我没事。” “没事就快起来,哞哞被卖到哪里去了?” 纪山英扶着卡车轮子站起来,脚下传来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倒吸凉气,宋临青顿时明白了,他拉开纪山英的手,又弯腰去抓纪山英的脚看。 “别……”纪山英想要阻止,但一开口就带了哭腔,他咬住了唇,努力把眼泪逼回眼眶。 鞋子已经坏掉了,纪山英的脚底血肉模糊,血和泥土混在起来,厚厚地结了一层黑漆漆的血痂。 “你是傻子吗?”宋临青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同情,声音也抖了起来。 纪山英站不住,又坐了回去,他不敢看宋临青,怕自己鼻青脸肿的模样吓到宋临青,他伸出手指,勾住了宋临青的裤脚,轻轻捏着:“他们说我不学无术,不如早早结婚待在家里种地,要把哞哞卖了凑彩礼钱,我不让,跟他们吵,我爸抄起东西就打我……后来他打累了,就说不卖了,不稀罕卖,但到了夜里,我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我爬起来一看,哞哞已经被他们装上了车,哞哞看着我,眼睛湿漉漉的,叫得很惨,似乎在求我……以前我家有只狗叫大黄,它比我年纪还大,二十多年了,爸妈看它老了,也为了几十块钱把陪我长大的大黄卖了,大黄太老了,太明白人了,也不叫,就坐在车上看着我们。我受不了……我那时候太小了,我追在车后跑,才跑上山坡就跑不动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追不上……跑这么一点路,又他妈跑不动了……宋临青,拥有自己喜欢想要爱护的东西,这么难吗?” “不难,只是过程困难些。”宋临青弯下腰,不受控制地摸了摸纪山英的头发,他对这些小辈总是有无尽的耐心,“跑这么远,已经很厉害了。以后也能跑更远,跑出山花地,到更远的地方去。先起来吧,我带你去卫生所清洗伤口,然后再去问问集市上的摊贩,我们会找到哞哞的。” 宋临青身上的味道很奇妙,纪山英形容不来,但很让人安心,他擦掉眼泪,偷偷看宋临青一眼,头发上似乎还残留着宋临青的温度,他摸了摸,顺手把帽子戴上,借力站了起来,怕压到宋临青,他脚下再痛,也不肯分力到宋临青身上去。 卫生所不比大医院规范,双氧水用完了,直接酒精往纪山英脚上倒,纪山英疼得冷汗直冒,面色惨白,也不肯叫一声。 他不想在宋临青面前丢脸。 宋临青看着纪山英脚边的鞋子,思索了片刻后说:“你在这等我一下。” “……好。”纪山英觉得自己快痛死过去了,却还是对着宋临青扯出了个笑脸。 宋临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出门找了一家卖鞋子的店,看了好几双适合纪山英的鞋,通通买了带走。 太便宜了。宋临青想,不知道质量好不好。等回金北,他得去商场多买几双球鞋寄回来给纪山英。 看着宋临青递过来的东西,纪山英说什么也不要。 本来宋临青愿意来陪他找牛,就已经让他很高兴了,现在宋临青又给他买鞋,他说什么都不要。 “没鞋穿跑什么步?”宋临青说,“等你以后进国家队了,成奥运冠军了,再把这些钱还我就好了。” 纪山英撒起谎来:“我爸妈会……” “他们不支持你跑步,怎么会给你买鞋呢?行了,我不缺这些钱,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 纪山英勉为其难答应收下,一瘸一拐跟着宋临青出门时,忍不住小声问:“你家到底有多少钱啊?” 宋临青说:“不知道。我只取了零头放我卡上,但花了这么多年,零头的零头也没花完。” 纪山英没有概念就没感觉,他认真地对宋临青说:“那的确是挺有钱的。但你给我买鞋子的钱,以后我都会还你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看周围的人又向宋临青看过来,他比宋临青还紧张,把宋临青往自己身边拉,低声说,“这个话题以后别说了,财不外露,要小心提防。” “我知道。” 他们说着便走到路上,离老远他们就听见一只小牛哞哞叫,纪山英猛地转过身去,刚跟他擦肩而过的皮卡慢慢停下,他的哞哞也看见了他,叫得更欢了。 “叫叫叫!他妈的叫一路了!我让你再叫,我打死你这畜牲!”牛贩子拿着绳子下车,抬手就猛抽。 “操你妈的!” 纪山英像支离弦的箭似的,嗖地一下就冲上去给了男人牛贩子一拳。 牛贩子也不是善茬,拿起绳子就勒纪山英的脖子,纪山英像是没感觉,红着眼宛如地狱修罗,把人往死里打。 第11章 “纪山英够了!” 宋临青被纪山英的狠样吓到,他愣了几秒才跑过去伸手拉纪山英,纪山英怕伤到宋临青,拳头握得死紧,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气音,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他死瞪着牛贩子,说:“那是我的哞哞,把它还给我!” “你他妈有病吧?这是你爸妈卖给我的,你是强盗吗?拿了我的钱还打我,我要报警把你抓起来!” 牛贩子说着就要打电话,纪山英从裤兜里掏出他存了好几年的压岁钱,一百的、五十的、二十的,零零散散也只凑够了一千块,他塞到男人手里说:“这些够了吗?!我要把哞哞再买回来!” 牛贩子捂着流血的脑袋,嗤笑了一声说:“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这牛我六千块买的,你拿一千块什么意思?!你还是去坐牢吧!” “不不不,你先拿着这一千,等我跑步拿了市里的冠军就有一万块,我给你写欠条,剩下的钱我到时候一分不少的拿给你好不好?” “还冠军呢,这地方穷山恶水的,养得出冠军来吗?” 牛贩子说着,又要打110。 宋临青说:“等等。” “还说普通话呢。”牛贩子呸了一口,用普通话回,“你又想说什么?” “这牛你多少钱才肯卖?” “我刚从另一个镇过来,那边给我八千块,我嫌少,不肯卖。至少这个数。”牛贩子比划了下。 多一千,九千块。 “你他妈不如去银行抢钱!” “行。”宋临青拦住纪山英,拿出手机扫了男人胸前挂着的二维码,说,“加上你的医药费,给你转一万二,行吗?” “你小子挺讲道理啊!那我不报警了,这牛我就卖给你了!” 牛贩子一下子就面容和善起来,听到钱到账,他也不管自己脑袋上血窟窿,打开车把哞哞拖下来递到宋临青手里,生怕宋临青反悔,坐上车就溜了。 小水牛贴到宋临青身上去,仰着头用一双又大又无辜的大眼睛望着宋临青,哞哞叫个不停,耳朵也扇个不停,好像在说谢谢。 “好了。”宋临青伸手摸了摸哞哞的脑袋,把绳子递到纪山英手里去,“去找你的主人吧。” “哞哞……” 哞哞叫了一声,像是回应,使劲在纪山英怀里蹭,纪山英弯腰抱住了小水牛的脖颈,无声的眼泪洇入水牛皮肤里,他这次追上了,没有失去他的哞哞。 边上卖菜的大伯大婶们很是不理解,在一边窃窃私语:“一个畜牲,只是耕地种地的,以后指不定还要上餐桌,花这么多钱买了供着,有意义吗?” “就是说。听说城里那些人还花几千几万买猫狗养着,又是喂猫粮又是喂肉的,比人吃的还好呢。” “啧啧啧……真是不懂现在这些年轻人怎么想的,有这钱不想着孝敬父母,净拿去吃喝玩乐,养些废物了。” 宋临青零零散散听懂了一些,他叹了口气,带着纪山英往前走,这个世界哪都一样,总把情绪放到最后一位,仿佛人是没有情感,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的机器人,太可悲了。 纪山英认真给宋临青写了张欠条,签了字还用碳素笔涂了手指,摁了一个黑色的手印,叠好放到宋临青衣服口袋里去。 “我都会还你的,等我以后有钱了,我也给你买很多东西,金的银的好看的,只要你喜欢。不要你还,我全都送你。” 宋临青轻轻笑了下,说:“好啊。” 到要分开的时候,纪山英恋恋不舍跟宋临青说:“再五六公里就是我家了,你去我家玩一会儿吧。” 宋临青不知道是坐车太累还是这几天疲劳过度,头晕得更厉害了,似乎还发起了烧,他嗯嗯应着,又摆手。 纪山英察觉到不对劲,让拉小牛的皮卡等一会儿,他走到宋临青坐的车边,趴在窗边问:“宋临青你怎么了?你的脸怎么这么白?” 宋临青迷糊地睁眼看着纪山英,刚要张口说话,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宋临青!” 又热又冷又疼。 宋临青浑身都不舒服,似乎哪都疼。他忍不住低吟出声:“好冷……” “已经给你盖了很多床被子了,也给你吃了药了,怎么还叫冷?宋临青,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声音仿佛隔着几个宇宙,宋临青听得不真切。一只手抚上他的额头,滚烫的体温仿佛能消除疼痛,他立马伸手抱住了那只手,往自己怀里塞:“好舒服……” 纪山英一动不敢动,宋临青抱得太快,他的手塞进了宋临青衣服里,在他手掌之下,是宋临青细腻又光滑,粉艳艳的,在颤动的皮肤。 是山茶花花瓣的感觉。 一模一样。 他血气翻涌,心跳得奇快,脑袋里不停重复——要握紧,抱紧,再揉碎,狠狠地、狠狠地。 第十三章 人的体温比被子的温度来得快。 宋临青太冷了,使劲往人身上贴,明明发着烧,却冷得瑟瑟发抖。 纪山英心中万浪翻腾,躺到床上却是直直一条,一动不敢动。宋临青不再出声,弯着颈,贴在纪山英臂弯里昏睡了过去。 白生生的后颈垂着,颈上骨头凸起,仿佛悬在枝头的铃兰。纪山英闻见了芳香,清幽凛冽,迷得人神魂颠倒,他伸出手,抱紧了怀里的人,慢慢地、缓缓地低下头,下半张脸完全隐入毛绒绒的毛毯中,唇贴到颈上,香甜的气味从他唇上的皮肤往里渗,生出一双无形的手,攥着他越贴越深,唇瓣挤开,舌尖描摹着骨头的形状,还不够,还不够,这样的香味,应该被品尝,被刻在味觉记忆里。 尖利的牙齿刺破那层吹弹可破的皮肤,血像珍珠似的一个个往外冒,纪山英被刺激得眼睛也生出一片血色,他一只手抄到宋临青背后,紧紧捏着宋临青的肩膀,一一舔掉那些晶莹剔透的血珍珠,而后痴迷地含着那块骨头吮吸,啧啧作响。 疼痛钻进宋临青的梦里,他挣扎起来,想要挣脱束缚,但越挣扎,束缚反而越紧,他睡不好,漂亮的眉毛拧在一起,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的景物从模糊到清晰,一张年代久远的日历映入眼帘,身上的五六层被子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原来是被子压的。宋临青慢慢坐起来,掀掉了几层被子,半躺在床上。他出了一身汗,脸恢复了气色,白里透红,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但看起来还是病怏怏的。 他看了眼窗外,记得这是纪山英家。后颈有些痛,他伸手去摸,上面贴了创口贴。 他绞尽脑汁,也不记得自己在哪摔过。 “你醒了?” 纪山英询问的声音和莲藕排骨汤的香味一起闯进屋里,宋临青顿感饥肠辘辘,不由地吞咽口水,看着纪山英端着的碗,点了点头。 纪山英把碗放到书桌上,拿起小毛毯给宋临青裹上,这才让他下床吃东西。 宋临青摸上自己的后颈,偏过去仰着头问纪山英:“我这里……” 纪山英拿筷子去搅蘸水,心虚地说:“你晕倒的时候不小心蹭的,我看出血了,就拿创口贴给你贴上了。” 宋临青没起疑,转过身接过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藕片煮得刚刚好,宋临青不喜欢吃太糯的藕,这种程度刚好。排骨也是先焯过一遍水,再炒一遍之后才开始煮的,这样也不油腻,汤很清,宋临青吃得忘乎所以,纪山英拖了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拄着手臂笑眼盈盈地看着他。 “我弄的,好吃吧。”他凑近了些,眼睛亮堂堂的。 宋临青愣了下,放下喝汤的勺,称赞道:“好吃。这个蘸水也很好吃。” 纪山英趁机邀请宋临青:“那你以后也常来我家吧,我做饭给你吃。” “南春太远了。”宋临青喝着汤,说,“我一年只会来一次,看情况吧。” 纪山英有些失望,他哦了一声,整个人都趴到桌上,声音闷闷的:“那以后见面太难了。” “这样挺好的。”宋临青放下碗筷,坦言道,“我不喜欢跟人打交道。跟人见面,能少见就少见,我不喜欢跟人产生很深的感情交流。我生命中跟我产生交集的所有人,对我来说都是阶段性的,我并没有想要维持一生。” “那你别跟其他人见面,跟我见面就好了。”纪山英攥紧想要去摸宋临青眼下粉红的手,急切地说,“我想见你很多面,不止这一次,以后也想常见面。” “……我习惯了。” 宋临青别开眼,宁愿看着面前的白墙,也不愿意看纪山英那双炙热的眼,红色的唇吐出毫无温度的字,“你也一样。” 他是喜欢帮助人,是能看见很多人的痛苦,但他不想得到回报,更不想因此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一旦开始渴望长久,这段关系也在此刻开始坍塌,所有的期盼都会变成蛆虫,啃噬肉体,再毁灭精神。 这下生病的不是宋临青了,变成了纪山英,他一身冰冷,心仿佛要被冻爆炸了。他生气地站起来,一言不发地端走空碗,把门砸得砰砰响。 第12章 宋临青心里有一丝不忍,但他还是冷静地看着空白的墙,告诉自己,心也该这样,只要空白,就足够装下纯粹的开心和自由,免除伤害。 烧退了,但宋临青身上还是没有力气,受了冷就有些隐隐作痛,他早上离开的时候给老师发了消息,现在又跟他说自己生病了,可能要过两天再回去。 周自声让他好好治病,不用担心工作,说这工作一开始也只是带着他来体验的,没想到他干活最多,最后还累倒了。 跟老师沟通好,宋临青起身就要走。 刚到门口就跟端水进来给他洗脸的纪山英撞了个正着,纪山英问:“你要去哪?” “我打算让叔叔带我回去。” 看纪山英那么不开心,他肯定不会再留下了。 “那叔叔家里有事,早回去了。”纪山英一手端盆,一只手拉着诧异的宋临青往回走,“他说他让媳妇把剩下的钱都给你转回去了,实在不好意思。” 宋临青点开信息一看,还真是,转了三千,他们还了两千九百五十块,就收了五十块。 “以后都不见了,现在就多让我见见吧,宋临青。” 宋临青没回话,用热水洗了脸,漱了口,纪山英又给他端来了洗脚水,细心体贴得很。宋临青躺到床上,看着端水出去的纪山英说:“谢谢。” 纪山英怔了一下,心却还是阴沉沉的。 他不是想要谢谢,他想要宋临青留下,想要他以后也这样跟自己见面,但不可能。 一点都不可能。 第二天一早,纪山英把没开封的好几瓶矿泉水倒进饮水机里,拎着矿泉水瓶就往山泉水那跑。 跑了三四公里,他在路边看见了正在采集植物标本的白韵他们,只有白韵和周自声,不见冯千行的踪影。 纪山英懒得跟他们打招呼,他跳下山坡,从树林里走。 到树林深处,他看见有人在那撒尿,刚要走,他就听见那人说宋临青的名字。 他停下脚步,定睛一看,是冯千行。他目光往下,地上是宋临青的包,上面有尿渍,里面还有被摔得四分五裂的相机。 “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看你长那样,还真以为女生们是喜欢你那张小白脸啊?老子看一眼就想吐,丑吐了,恶心死了!” 冯千行又狠狠踩了几脚,“弱不禁风娘们唧唧的,还总看不起人,你他妈算什么东西啊贱东西!有钱是不是?那你的相机就用来当老子的尿壶吧!” 纪山英脸色骤变,他刚要上前,就听见白韵他们叫冯千行。 冯千行不解恨地又踩了几脚,便哎呦哎呦地哀嚎着往上爬,出了树林,白韵一眼就看到冯千行背的宋临青的相机包不见了,她焦急地问:“宋临青的相机呢?” 冯千行拉起裤脚给白韵看他膝盖上的擦伤,说:“我刚摔了一跤,宋临青的相机从包里滚了出去,掉进山谷里去了……不就是个相机吗,我买了还他就是了。” “你买得起吗?!宋临青说了让我们小心点,你还把他相机摔了,他知道要生气的!” “他算个球!”眼见白韵不心疼自己,还一个劲维护宋临青,他忍不住大叫,“他有钱了不起啊!” “你!” “姐,你们也在这啊,真巧啊。” 白韵推开挡住视线的冯千行,看是纪山英,立马笑了起来:“是啊,你要去哪啊?” 纪山英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说:“我要去山泉那装点水,弄玫瑰水喝,你要吗?一会儿我给你送一瓶。” “那太好了!谢谢你!” 纪山英挑了挑眉,看了一眼冯千行,又滑下山坡。 “我来采叶子……” “滚开!”白韵烦死冯千行了,拿着东西就走向另一边。 冯千行低低咒骂了一声,踹了一脚树干,扭头看向纪山英刚刚离开的身影,也追了过去。 没跑几步,就追上了纪山英。 纪山英皮笑肉不笑道:“哥,你来干什么?” “我想跟你去弄玫瑰水。”冯千行谄媚地笑着说,“白韵生我气呢,我得哄她开心。一会儿不劳烦你给她送了,我拿给她就好了。” “好啊。” 这正合纪山英的意,他就是故意把冯千行引来的。 两个人也没什么话聊,冯千行问的一些问题低俗又无趣,总是围绕女生的身材又或者什么第一次,一脸油腻腻的样子,纪山英拳头都捏得发酸,走了两个小时,他们到了山泉水边。 绿色的树枝层层掩映,泉眼汩汩往外冒水,下面有一个小水潭,水清澈无比,周围还有好几棵野生的玫瑰,不是花期,竟然也诡异地开得正艳。 “嘶……怎么阴森森的感觉……啊!” 冯千行刚转头去看纪山英,迎面就挨了一拳。 “你他妈发什么疯?!呃!”话还没说完,他眼睛也挨了一拳。 “发疯?” 纪山英毫不费力地挡住了冯千行的还击,拳拳到肉,直击要害,把冯千行掼倒在地,死死掐着他的脖子,他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我一般不发疯,除非有人动了我喜欢的东西……好了,现在我要像条疯狗,咬死你了。” 第十四章 山野间生长的一切都比城市精心呵护强壮,树木随处可见,花草肆意蔓延,人也野蛮生长,野性刻在骨子里,愤怒就朝山谷大喊,有矛盾打一顿就过去了。 纪山英不一样。 他的野附着在喜欢的事物上,他可以忍受所有的拳打脚踢,忍受所有的不理解和异样的目光,但决不允许任何人动自己想要呵护的东西。 暴力如何严重,取决于喜欢的事物如何。 “呜……”冯千行捂着手臂哀嚎,忍不住求饶,“我错了,哥,我叫你哥,饶了我吧……” 他不知道哪里惹到纪山英,他从不觉得自己有哪句话过分,哪种行为有错。 纪山英装听不见,坐在冯千行身上,一巴掌又一巴掌,把脸打偏再扳正,再继续打,说着让冯千行摸不着头脑的话:“你也该跟它们一样,碎成一堆废品才行。” “疼疼疼!” 冯千行眼冒金星,全身的骨头都仿佛被打断了,他头肿成猪头,涕泗横流,“再打就要把我打死了……把我打死了你也别想好过呜……” 纪山英停下手,他单手拎起冯千行,凶狠地看着他,说:“你为什么这副鬼样,嗯?” 冯千行这下脑子好用极了,他看都不敢看纪山英,哽咽着回答:“我来找山泉水,半路、半路从山坡上滚下来,摔的……” “敢报警敢说错一个字,你在山花地一天,我就揍你一天,打得你妈都不认。” 看冯千行点头如捣蒜,纪山英松了手,起身又踹了冯千行一脚才罢休。 他不管冯千行让他扶他起来的请求,走到一旁摘下玫瑰花瓣细心清洗,接着塞进矿泉水瓶,然后再接满山泉水,擦干净瓶身,他丢一瓶在冯千行身边,弯腰看着怎么也爬不起来的冯千行,嗤笑一声,挥了挥手说:“再见。” “我不认路……我不认路!我手机也被你踩坏了……纪山英,纪山英!哥!你等等我,你等我……” 等冯千行从地上爬起来,纪山英早就跑没影了。 反正是冬天,蛇也冬眠了,这山里除了晚上的鸟叫声瘆人点,啥事没有。以前被父母打得受不了,纪山英就说要离家出走,在这山泉水边睡了一晚,他再也不敢晚上来这里了。 脚上的伤口这么一折腾,伤口结的疤全裂开了,回家一脱鞋,两个脚掌都血淋淋的。 纪山英以为宋临青还在睡觉,回房间发现他不在,他一下子紧张起来,一间一间地找人,最后在园子里看到坐在野豌豆地里的宋临青和躺在他身边的哞哞。 野豌豆地绿茵茵的,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太阳西沉,余晖洒在宋临青身上,色调温柔,像油画似的。 “你今天好些了吗?” 纪山英脚下针扎似的疼,他全然不顾,走到宋临青身边,给他递去玫瑰糖水。 宋临青接过,握在手里摩挲:“好了点。再吃吃药缓一天,我估计就好了。” “你怎么会来这里?” 宋临青笑了下,伸手拍了拍身侧的哞哞,说:“它绳子散掉了,我看它从窗前过,怕它走丢,我就跟了过来,它吃完了田埂上的草,就躺到了我身边。” “坏哞哞。” 纪山英后仰,伸手拍了哞哞一巴掌,“他在生病,不能吹风,你还不老实。” 哞哞叫了一声,立马起身站了起来。 “回去吧。”纪山英伸手拉起他给宋临青穿的自己的卫衣帽子,把人拉了起来。 纪山英回到房间,就听见宋临青的咳嗽声,他折回去弄了药端着过来,宋临青看见他脸上刚消肿的脸上又有了新伤,端药的手上也有不少新的伤口,看起来像是人指甲抓的。宋临青问:“你不是去弄玫瑰水吗?怎么像是去跟人打了一架?” 第13章 “……没有啊。”纪山英坐到椅子上,思索了片刻后说,“我是脚太痛了,不小心摔跤了。” 宋临青有些生气:“我今早说过不用去的,你的脚还要不要了?还跑不跑步了?” 他不想因为自己让别人受到伤害,这样跟他任何时候都想要置身事外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这算什么,刚被老师选中那段时间,我跑得脚都肿得跟馒头一样,也每天跑十几二十公里,就算不去弄玫瑰水,我也要每天都跑的。” “……伤好了,才能跑得快,跑得更远。不要用伤害自己来证明任何。” “我知道了。” 纪山英接过药碗,往前倾身,跟宋临青四目相对,他伸手去摘宋临青头上的帽子,手却有意无意擦过宋临青的耳垂和脖颈,这样细腻的触感,叫人心神恍惚,他滚了滚喉咙,手指抚过宋临青的发梢,“我去做饭给你吃,想吃什么?” 太烈了。 明明黑不见底,却仿佛着了火,烫得人不敢直视,宋临青移开眼,说:“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纪山英翻出了自家舍不得吃的腊排骨,洗了几样新鲜的蔬菜,煮了一锅腊排骨火锅。 宋临青以前生病胃口都不好,随便吃点就躺床上睡觉去了。纪山英厨艺不错,又或者是这边的菜很有味道,宋临青总能吃很多。 心里过意不去,宋临青吃完饭打算帮纪山英洗碗。 纪山英拉起他的袖子,握着他的手臂往下滑,最后捏着他那不沾阳春水的手指,仿佛在揉花瓣:“这么软,还是用来翻书吧。” 宋临青觉得纪山英在嘲笑自己,他抽出手,瞥了纪山英一眼说:“你那脑袋也好不到哪里去。” 纪山英哈哈大笑,连连说是。宋临青真不管纪山英了,回房间睡觉了。 家里有客房,但纪山英就想让宋临青睡自己的房间。宋临青身上香香的,这两天他的房间也都是宋临青的味道,十分好闻。 早上十点,宋临青刚醒,就接到了老师的电话。 “临青啊,千行昨天不知道去哪了,我们打电话也不接,找了一晚上也没找到人,以为他回宾馆睡觉了,赶忙回宾馆找也不见,你有没有见过他啊?” “没有。要不……” 报警的话还没说出口,他突然想起纪山英昨天新添的伤,于是说,“等我一下。” 他没披外套,径直走向纪山英睡觉的房间,他敲了敲门,纪山英睡眼惺忪地打开了门,问:“怎么了?” 看到宋临青穿得单薄,他立马把人拉进房间,愠怒道,“你还想再病几天?还真是少爷,连生病都……” “你昨天是不是遇到冯千行了?” 纪山英清醒了,他摇头说:“没有。怎么了?” “纪山英。” 宋临青毫无感情地注视着面前的人,冷冰冰地说,“我很讨厌不诚实的人。” “我说……” “白韵。”宋临青打通了白韵的电话,他放了免提,问,“昨天你们遇见纪山英了吗?” “见到了。诶,好像就是见到之后,冯千行就不见了……” 纪山英被盯得坐立难安,他伸手摁掉宋临青手机上的接听键,说:“我早看他不爽了,他老是针对你,昨天还把你的相机摔了,还撒尿在上面!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才出手教训他的!” “关你什么事?” 宋临青太阳穴跳得厉害,他冷声说,“这些事我自己会处理,用不着你来多此一举!他说的话我全都没入耳,他摔碎我的相机,那他赔我钱给我道歉就行了,你为什么要自作多情地去为我出气?你想要我的感谢吗?我告诉你,我不需要,也不会感激你!他人在哪?告诉我。” “关我什么事?多此一举?想要感谢?”纪山英一一复述这些伤人的话,他的心沉到底,脸上乌云密布,嘴里的话也恶毒起来,“我把他打死了,怎么了?宋临青,你他妈要当菩萨吗?他都快要骑到你头上拉屎了,你还他妈慈眉善目,以德报怨呢?” 宋临青瞳孔皱缩,他不敢置信地问:“什、什么?” “我说……” 看着因为害怕而脸色苍白的宋临青,他反而兴奋起来,害怕是因为逃不掉,逃不掉才会露出这样一副让人想要吃掉的表情,他揪住宋临青的衣领,把他提起来,呼吸交缠,“我为了你,把他打死了。宋临青,你喜欢当菩萨就当吧,我也喜欢供着你,谁对你不敬,我替你撕碎他。” “纪山英…!” 宋临青狠狠抽了纪山英一巴掌,手心的痛渗进神经,扯得宋临青头也痛,“你是不是疯了?这段时间你都是装的是不是?什么纯良坚韧,不屈不挠,原来是个顽劣不堪、暴戾恣睢的问题分子!我现在就报警……现在就报警把你抓起来……” 他颤抖着拿出手机,刚摁了一下,纪山英抢掉他的手机,死死抓着他的手,把他抱进怀里,紧紧勒着,宋临青不明白他的行为动机,错愕惊恐地看着纪山英近在咫尺的脸。 “干什么……” “宋临青!冯千行回来了,他说他昨天想去找山泉水,半路摔了,手机也摔坏了,找不到路,在树林睡了一夜才回来,吓死我们了……他摔得有点严重,鼻青脸肿的,手臂断了,肋骨也断了好几根……” 白韵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来,纪山英拿起手机贴到宋临青耳边,宋临青强装镇定,说好。 纪山英挂断电话,往前贴,脸颊状似无意蹭过宋临青的唇瓣,头搁在宋临青肩膀上,唇瓣贴到创口贴上,故作委屈道:“听见了吗宋临青?你这么说我,我好伤心啊。我是听话的好孩子,不是问题少年,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第十五章 宋临青隐隐感觉,有些事似乎已经偏离轨道,不在可控范围内。他好像做的有些多,误导了纪山英,让正处在青春期的少年一腔热血地贴上来,煮沸他平静如水的生活。 “放开我。”宋临青没挣扎,只是下命令。 纪山英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弯下腰看着宋临青,非要一个答案:“你还在生气吗?” 宋临青没看他,也没回他,转身开了门,往纪山英房间走去。 该离开了。 以后也不要再见面了。认识还没一个月,纪山英就已经开始插手他的生活,这是很危险的信号,他相信自己的直觉,现在及时止损,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洗漱结束,回屋脱掉纪山英拿给他穿的衣服,伸手去拿自己的衣服,一阵不属于自己气味的香味传来——纪山英帮他洗了衣服。 他怔愣了半晌,脸上一片茫然。他拒绝一切亲密关系,但被关心被照顾,他又想感谢回去,这样一来一回,永无止境,就变成一辈子。 路只有一个人走,花草树木,猫狗自然,全是过眼云烟,什么都留不住的。 狠心些。 宋临青握了握拳头,往屋外去。 刚洗完脸的纪山英时刻盯着院子里的动向,看见宋临青,他来不及擦脸上的水,追出去拦住宋临青:“饭都没吃,你要去哪?” 宋临青闻着衣服的香味,放缓语气:“我好了,要回去工作了。不用你送,回去吧。” “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因为激动,纪山英脸上的水珠滚得飞快,像在流泪,“我刚才是说气话,以后我不会再说故意吓你的话了,你吃完饭再走好不好?” 宋临青垂眼看了一眼拉着他手臂的手,目光冷冽地盯着纪山英:“故意吓我?你为了我打了他,这对我来说,已经够恐怖的了。不吃了,我着急赶路。” “吃完再走。” 纪山英捏紧宋临青的手臂,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似是嘲讽又像是威胁,“少爷就是少爷,连打个架都会被吓到。这么不经吓,就更该听我的话啊。不然我把你不愿意在我家吃饭的原因归到冯千行头上,我再打他一顿,你又要怎么办?” “……毫无逻辑的因果关系。” “我有我的逻辑,符合我的逻辑就行。” 纪山英带着宋临青进了屋,把火炉提到宋临青脚边,火映进他黑漆漆的瞳孔里,像一条毒蛇穿行,“你想要绝对的清净,不跟人产生交集,那就不要再帮任何人了,你太好了,会被人惦记上的,明白吗?” “好啊。” 宋临青靠到椅背上,仰着头看人也仿若睥睨,“那我也不会再帮你了。” 在纪山英这,可不能送佛送到西,才送出那么一段路,纪山英就拎不清自己的位置了。 纪山英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你帮我的,已经够我记一辈子了。” 宋临青无话可说了。 纪山英笑了笑,起身去炒菜。 一个小时后,三四个家常小炒端了上来,两个人都没了之前坐一起吃饭的闲心聊天,宋临青只想快点吃完离开,纪山英很舍不得,心情就像看哞哞被装进车里一样难过,不,比这更难过。 第14章 哞哞拴紧绳子就会一直在家陪着他,宋临青走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要是也有什么东西能拴住宋临青就好了。 可他搜肠刮肚,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任何,只能看着宋临青走出厨房门,走出院门,再经过山茶古树,清瘦的身影像一瓣轻盈的山茶花瓣,风一吹,就消失在眼前。 宋临青一走,他仿佛丢了魂,干什么都提不起力气来,跑步训练也不练了,躺在宋临青睡过的被窝,贪婪地吸着宋临青的气味,这样香的味道,从他的鼻尖、舌尖,一切感官往里钻,聚在他的小腹烧。 还没到晚上,怎么就开始做春梦了。纪山英浑浑噩噩地想着,他钻进被窝,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宋临青的香味缠在他的手上,片刻后又化作吻,吻在纪山英脸侧,他倏地睁开眼,倒映在眼睛里,离开好几天的宋临青随风飘了进来,化作一缕香气,抱着他,亲着他,握着他。 …… 他慢慢掀开被子,露出面红耳赤的帅脸,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心想,一定要把宋临青弄到手,时间长短无所谓,这愿望非常急迫,十分,不,万分火急。 想是这么想,但他知道,要站到宋临青面前,绝不能是现在这个样子。他得继续往外跑,站到更高的领奖台上去,让宋临青看到他,他不想看,也总会看到他,他要一点一点,进入宋临青的生活,让他忘不了自己。 然而,好梦易碎。 除夕前几天,他接到了省队教练的电话,他没被录取,他问录取了几个,那边支支吾吾,好半天叹了口气说:“录取了五个。” “我跑第四了啊!” “是,你跑了第四,但你家资产在全省排第几?” 纪山英死死攥着手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我跑了第四啊,在操场上不是看谁跑得快吗?” “还是见的世面太少了。”教练叹了口气,就挂掉了电话。 一滴泪坠下了纪山英的身躯,他低着头无声落泪,不肯哭出声来,在一旁等消息的父母也不会安慰,一张口也全是伤人的话:“早说了跑步这事干不成,你以为你是天才啊?山花地就这么点山和水,能养出来什么样的东西也都是固定的,怎么会有人……” “要我说别再浪费精力了,早早跟小花结婚,老实在家种地吧。” 他爸抽着旱烟,咕噜咕噜地响,“小花她爹说了,过完年就不让她去读书了,问我们二万八的彩礼准备好了没,准备好了两家就开始着手办喜事了。你这也有了结果,这事就不往后拖了,过完年,挑个好日子就娶小花进门吧。” 第十六章 最后一门英语考完,期末考就结束了。 岑林花跟同学们有说有笑地回宿舍,刚到三楼,离老远她就看到了她爸岑远军。 她又惊又喜,快步跑上前说:“爸,你怎么有时间来接我啊?” 岑远军说:“来帮你收东西,你一个人拿不完。” “我把被套床单拆了带回家,其他的都放在学校,用袋子装好。等来了晒一下就能用了。不用麻烦你来接我的。”岑林花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岑远军没说话,进去就开始收东西。岑林花的笑慢慢淡去,她还是不太会跟寡言少语的爸爸聊天。好像无论她怎么做,爸爸都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态度,啊,不止爸爸,妈妈也一样。 他们的眼里只有两个弟弟。 父女俩一路上都没聊一句话,就这么沉默着回到家,岑林花还没放好东西,就听见她妈在厨房大喊:“岑林花,快点去喂牛喂猪,回来了就赶紧干活!没看见我忙得要死吗?还吃不吃饭了?!” “知道了。” 岑林花放下书包,卷起衣袖和裤脚,去到杂物间拌猪食和牛食,瘦瘦的手臂提着二十多公斤的桶,坠得腰都要折成两半。 在院子里抽旱烟的岑远军视若无睹,门外传来他两个儿子嬉笑打闹的声音,他站了起来,面容温和地望着,在厨房炒菜的周翠也立马跑了出来,嘴里骂臭小子们又去哪鬼混了,声音却温柔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岑林花拎着空桶,腰却比刚刚还弯得厉害。 她不明白,为什么都是亲生的,只是性别不同,待遇却是天差地别。她也不是要爸妈对自己如何好,至少……至少把她当女儿,不要当丫鬟使唤啊。 “喂完就赶紧洗手拿碗筷吃饭啊!愣着干什么?像你这样,以后哪个敢娶你!快去!” 岑林花哦了一声,慢吞吞进屋。 “我爱吃这个!”十三岁的大弟把炒瘦肉拿到自己面前。 八岁的小弟也不甘示弱,把面前的炒鸡蛋和炒洋芋全摆到自己面前,洋洋得意道:“我要这两个!谁都不许吃!特别是岑林花!” 周翠捏了捏她宝贝儿子的脸,笑着说:“哈哈哈……我们小宝怎么这么可爱啊?都给宝宝吃,谁夹我打谁的手。” 岑远军没说话,但眼睛也笑得看不见了。 岑林花习惯了,或者说麻木了,桌上的菜她从来都没夹到过,从小到大,一直都是。 妈妈的味道究竟是什么,她不知道。 反正她迟早是别人家的人,多给吃一口都是亏。 “你爸跟你纪叔商量好了,正月二十在纪叔家给你和纪山英办酒席,你俩……” 轰地一声,岑林花的身体仿佛被炸开了,耳边嗡嗡作响,好半晌她才扭头看着她妈喋喋不休的嘴,问:“你说什么?” “什么什么!”周翠推了岑林花一把,“你那是什么眼神?再瞪我一下试试!你还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就已经是纪山英的媳妇了!你还得谢谢我,要不是我们早早跟纪山英爸妈定下,你这样的都没人要!也就纪山英看得上你!那小子也是正事不干,不知天高地厚,你也心比天高,读个书就以为自己比别人稀奇,心高气傲的,你俩绝配了。” “我不答应!你们从来都没跟我说过!我拿纪山英当哥哥,他也他也……” 岑林花说不下去了,巨大的恐惧笼罩着她,眼泪断了线地流,“我不想结婚,我要读书,我要考大学,我不想被困在山花地……” “啪!” 响亮的一巴掌,打得岑林花眼冒金星,耳朵和嘴角都流出血来。 “养你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把你嫁出去,读书?读你妈的书,净花老子的钱,只见出去不见进来,你要是有良心,知道孝敬父母,就早早嫁人滚出我家!” 岑林花呆呆看着岑远军,这是他第一次跟她说这么多话,她以前多渴望跟爸妈有话说,没想到竟然是在这样的场景。 “要我嫁人……不如让我去死!” 岑林花声嘶力竭大叫着,掀了桌子就往外跑。 天色渐暗,黑沉沉的大山层层环绕,把山花地框住,把其间的花草树木也全都圈住,岑林花往开阔的地方跑,一直往前一直往前,前面是悬崖,两边是高得仿佛要刺破天的山,路窄得只站得下岑林花一个人,很快很快,连她的脚都要站不下了,山花地容不下她,不给她通往外界的路,用一座座千奇百怪、封建愚昧的大山把她使劲往下压,往无间地狱送。 “小花?你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岑林花停止哭泣,慢慢转过身去,还没看清人,她扶着山壁就吐了起来,寒意从她脚底往上窜,她呕着,还要问话:“你知道……知道我们要结婚吗?” 纪山英说:“知道。” “知道!知道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岑林花痛苦地拧着眉看着纪山英,说,“我说过的,我要去考大学,我不喜欢你,我不要嫁给你!” “为什么?” 纪山英的脸黑了下来,他拉住岑林花的手腕,让她不得不直视自己,“你以前明明说过喜欢我的!以前喜欢,现在为什么不喜欢?连你也要离开我?!” “我拿你当哥哥……”岑林花恶心得又吐了起来,胃痉挛得厉害,她跪在地上,手捂着肚子,痛苦万分,“纪哥……你不是要跑步吗?以后不是还要拿冠军吗?我们一旦结婚,就都走不出山花地了。” “我已经走不出去了。” 纪山英蹲下去,拿出纸轻轻给岑林花擦脸上的泪水,死水一般的声音变作压倒岑林花的最后一根稻草,“我失败了,我认命了。” “不……不!” 岑林花狠推了纪山英一把,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我不愿意,我不认命,我绝不会跟你结婚!纪山英,你滚啊!” 这样刺耳的话,让纪山英想起了宋临青,他冷冰冰的模样,决绝离开的身影,像一把飞剑穿破昨日,直插他心脏,他留不住宋临青,跑不了步,他也跑不到宋临青面前去,小花也不喜欢他,不愿意跟他结婚,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不……!” 纪山英抓住岑林花,好像抓住她,时间就开始倒退,就能再往过去走一点,抓住宋临青,他死死盯着岑林花,浑身散发着让人害怕的气息,像个恶鬼,语气阴冷,“别想离开我,永远都……别想。” 第15章 宋临青。 他的心在叫。 第十七章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此起彼伏,从除夕放到了大年初六,宋临青前几天都睡得很沉,今天却被吵醒了。 他够来床头柜上的手机,纪山英初一给他发的新春快乐,他现在才想起来回。 从山花地回来,他忙着写调查报告,年过的跟平常一般无二,门上还贴着五年前的对联,但看起来依旧崭新鲜艳,仿佛从没变过。 看着手机发了会儿呆,他一一回复祝他春节快乐的消息,最后去回纪山英,他怕纪山英又贴上来说很多话,让他难以招架。 纪山英长着那样一双斜吊着的瑞凤眼,看人就像看猎物,熟悉了虽然没了初见时的狠戾,低下头敛眉之后像听话的小狗,但只要再对视,热眼热心烧得厉害,藏起来的野性也一并被激发,怎样看,都是一只野鹰或野狼。 宋临青不喜欢凶性很强的动物,人也一样。温顺的听话的,才是最好的。 出乎意料的是,纪山英没有回他消息。他松了一口气,立马起身洗漱。 吃过早餐后,他开始收拾行李。山花地的调查还剩一些,再去二十多天就能结束了。 金北冬天太冷了,虽然不需要出门,但宋临青喜欢晴天和绿油油的植物,他下定决心要去南春买套房,到时候过来拍植物写论文什么的也方便,天蓝草绿的,看着舒服。 他和老师周自声从金北出发,跟白韵他们在楚明市会合。 周自声见吊着手臂的冯千行也在,他惊奇道:“你不在家养伤,怎么也跟来了?” “有头有尾嘛,我虽然只有一只手,但另一只手还是可以帮你们拿东西的。”冯千行乐呵呵道。 他讲得挺好听,实则是怕白韵跟宋临青两个待在一起生出感情,那时候就更难办了。 虽说他怕再遇上纪山英那条疯狗,但喜欢的人跟人跑了就是真跑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好吧。那上车吧。” 他们对山路不熟,找了个人来开车。宋临青坐窗户边,眼看白韵就要紧挨着坐下,冯千行赶忙把白韵赶到副驾驶位置去:“后面都是大男人,你坐后面干什么?去前面坐。” “多管闲事。”白韵嘟囔了一句。 车走了起来,宋临青被冯千行身上的药味熏得有些不舒服,他偏头将冯千行从头到脚看了个遍,这结实健壮的体格,怎么看也不像会被纪山英那小子打成这副模样。 “看什么?” 冯千行不好意思再呛宋临青,他连宋临青的相机钱都还没凑够呢,现在得当孙子。但他妈的,为什么一个相机就要二十多万?!他妈的! 宋临青压低声音,问:“这伤……是你摔的还是被人打的?” “摔的!”冯千行的脸一阵白一阵红的,他往右边挪了挪,说,“谁能打我?我打别人还差不多。” 看起来还被威胁了。 宋临青一眼就捕捉到冯千行脸上一闪而过的恐惧,要是觉得丢脸,可不该露出这样一副怯懦的模样,而是心有怨恨,面露凶色。 太凶了。 宋临青眼前闪过纪山英的脸,他有些头疼。他身边的人大部分都是些谦谦君子,偶尔遇到一两个像冯千行这样的,自动屏蔽处理就好,像纪山英这样奇怪的他第一次见,他可怜他,珍惜他的天赋,但又害怕他。 可他还是买了十几双价格不菲的球鞋,带来了山花地。 无论如何相识一场,也想过要给纪山英买鞋,等送完礼物,就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了。 山花地的天气回暖,湛蓝的天万里无云,绿树蓝天,美得让人心旷神怡,宋临青心情好,也不觉得晕车了,拿了备用相机,沿路拍着植物走。 最后一棵古树是棵银杏,在山上的一座寺庙里。 寺庙年久失修,破败不堪,院子里的银杏又粗又高,满树金黄,落了一地的叶,满院都金灿灿的。 铁门被锁了,他们透过缝隙确认了树挂了牌,决定翻墙进去。 冯千行断了一只手,但翻墙还挺利索,他跳下去刚想笑话宋临青,一落地就看见站在树后的纪山英,他啊了一声,贴在墙壁上不动了。 纪山英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蓝色的牛仔裤洗得发白,漆黑的头发乱糟糟的,桀骜不驯的脸上满是汗水。 他气喘吁吁,现下一双眼里哪有冯千行,他看着骑在墙上的宋临青,抬手擦掉额头上的汗,走过去张开手,说:“我接着你。” 也就两米高,宋临青可没弱到那地步。他挪了位置,纪山英也跟着动。 看宋临青久久不跳,白韵在外面焦急地说:“不行的话就让冯千行在里面说,你记就好。” 宋临青说:“让开。” 纪山英不动,仰着头,用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看他。 这样的角度柔和了纪山英锋利的轮廓,显得无辜单纯,让宋临青很轻易就想到了哞哞。 他不想再浪费时间,自暴自弃往下跳,纪山英稳稳接住他,刚要收紧怀抱,宋临青站稳就推开了纪山英,说:“我自己可以。冯……”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也没看到冯千行。 “他跳出去了。”纪山英说。 宋临青垂下眼,不说话了。他走到树前,拍照记录。 纪山英跟了过去,小声问:“你来山花地这么多天,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 “我想见你。”纪山英直言。 宋临青放下手机,看着他问:“多久跑过来的?” “四个小时。我听到他们说你们来了,问了你们在哪,就从家里跑来了。” “……” 宋临青低下头,看他脚上又是一双洗得褪色的帆布鞋,他问,“怎么不穿新鞋?” 纪山英愣了一下,说:“新鞋过年穿,平时不穿。” “又不是只有一双。不能穿的鞋子丢了吧。”宋临青边说边走到墙边,在墙下打转,在想怎么爬上去。 纪山英笑了下,伸手抱起宋临青,轻而易举就把人举到墙头,宋临青心有余悸,坐在墙上忍不住嗔怪:“吓死人了,下次能不能说一句再动手?” 话音刚落,纪山英嗖地一下就攀了上来,轻轻一翻身就落了地,身轻如燕,十分厉害。 宋临青哼了一声,稳稳当当踩着石头下了墙。 白韵看到纪山英,惊喜地问:“纪山英你怎么也在这啊?太巧了吧!” 纪山英说:“我来寺庙许愿,这里许愿可灵了。” “这样吗?那我也要赶紧许个愿!” 白韵跑到铁门前,双手合十许起了愿。 院里的银杏叶随风起舞,宋临青透过缝隙,抓拍到一张十分漂亮的照片。 纪山英远远望着,脸上不由地也舒展开,露出笑颜。 正好顺路,他们把纪山英捎到了路口,话多的冯千行也不说话了,缩在角落紧张地睡觉,纪山英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看了宋临青一路。 下了车,纪山英站在原地不动,就那么直直看着宋临青他们的车离开,突然车停下了,他以为是自己做梦呢,但车不止停了,宋临青还下来了,不止下来了,还朝他走来了。 天已经黑了,纪山英却看得清清楚楚,人到了面前,一个箱子隔开了他想要拥抱的双手,他看着宋临青慢慢抬起头,露出那张美若天仙的脸,跟他温柔讲话:“我看很多运动员都穿这样的球鞋,我想着你跟他们一样,所以就买了带来给你。鞋子很多,不用担心不够穿,以后别再穿坏鞋子了,半路坏了,脚要受伤的。面也见了,以后就别再见了。” 最后一句简直是这世界上最难听的话! 笑一寸寸僵在纪山英脸上,他哎呦了一声,弯下腰,似乎抱不住怀里的箱子。 宋临青问:“你怎么了?” “我肚子疼,可能今天跑太久了……” 宋临青说:“打电话让你爸妈来接你。” “我爸妈都出去帮别人家干活去了,离得远,他们晚上都不回来的……嘶……” 仿佛痛极了,纪山英都快跪到地上去了。 宋临青搀着纪山英的胳膊,看这情况他也走不了,于是他给白韵他们发了消息,说他晚点回去,让他们先走,然后一手抱着箱子一手拉着纪山英说:“能走吗?我送你回去。” “能的、能的。” 纪山英几乎要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晕,说话都快语无伦次起来。 刚进房间,纪山英反手就把门锁了起来。宋临青察觉到不对劲,他转身看着纪山英,问:“你干什么?” “我太想你了。” 纪山英慢慢靠近,脚尖相抵,他伸出手,把惊恐万状的宋临青一把抱进怀里,“我不想你这么快离开我,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纪山英,这样做不好……你要问我的意见,而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宋临青挣扎不开,音调也陡然拔高。 第16章 “我说了让你不要帮忙的,谁让你不长记性?”纪山英拎住宋临青的后颈,将他往后压,让他仰起头,露出那张令他目眩神迷的漂亮脸蛋,他用手指一一描摹,指腹在宋临青唇上摩挲,不停吞咽口水,“你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我真的……” 好喜欢你没说出口,隔壁房间传来锁链声还有呜呜的哭声,宋临青汗毛直立,他看着纪山英,颤着声问:“旁边是什么声音?” 纪山英还没回话,又是一阵叮里咣啷的砸东西的声音,隐隐约约,似乎能听见是个女生的声音。 “纪山英!” 宋临青毛骨悚然,他用尽全力推开抱着他的人,“我让你告诉我,旁边是什么动静?!” “不听话的话,是要被关起来的。” 纪山英不明不白地说一句。 宋临青没听清:“什么?” 纪山英笑了起来,他定定望着宋临青,一字一顿地说:“你太好了,我舍不得你走,我也要把你……关起来。” 第十八章 宋临青的脸像霜花一样慢慢枯萎,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心错付,不该多此一举,招惹纪山英这样无法掌控的人。 “纪山英。” 他抓住了身侧的椅子,拖到身后,脸上恢复平静,“这么反咬我一口,你觉得好玩吗?” 纪山英咬了咬牙,妥协道:“只要你答应跟我见面,我就不咬着你不放,马上放你走。” 隔壁的声响不断,他得赶紧去解决。他忘记隔壁关了小花,他不想宋临青同情心泛滥,跟他反目成仇。 “我说了……” 宋临青声音很小,纪山英没听清,他摁住椅子,低下头,贴近宋临青,宋临青松了抓椅子的手,他声东击西,抓起了桌上摞着的几本书,毫不留情地砸在纪山英脑袋上。 纪山英吃痛松手,宋临青趁机又猛推了一把,纪山英摔在床边,他红着眼看着模糊成两个人影的宋临青,一只手撑在床边,青筋蔓延到脖颈暴起,像一只即将要捕猎的野兽,嗜血可怖。 千钧一发之际,宋临青打开了门,他用力砸上门,使劲拉着,伸长脖颈望向隔壁房间,大声问:“谁在里面?岑……岑林花是你吗?!” “呜!呜!” 里面的人没法回话,只能发出单一的音,好像被堵住了嘴巴。 “宋临青!” 门里面传来纪山英的暴喝,宋临青吓得一哆嗦,他不敢久留,松开手后拼命往门外跑,他不敢回头看,生怕一转头纪山英就抓住他,这样的深山,要是真被关起来,逃一辈子也逃不出去。 纪山英追了几步,他似乎看见宋临青拿起了手机打电话,于是他停住脚步,折回去打开了关岑林花的房间,解开锁链,拖着人往园子里走。 宋临青应该是报警了。 他今晚真是昏了头,被宋临青迷得忘了东南西北,忘了小花被关在家里,才会把宋临青带回家来。 岑林花嘴上的胶带松开,她哭着求纪山英:“纪哥……你放了我吧,我求……” “别他妈再跟我废话了!” 纪山英狠拽了一下锁链,把她拉到面前,一想到宋临青刚刚那么不留情面地打他,他的心就像玻璃破碎,扎着他的血肉,“是你爸妈把你栓起来送过来的,不是我!你求我干什么?你答什么话?你他妈跟宋临青答什么话?!你想干什么?你想他救你?你做梦!” 岑林花哭着控诉:“是你把我送回家去的……就是你把我抓回来的!我跑一次你抓我一次,你简直是恶魔!我以前真是看错了你,你一点都不好,你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恶魔!像你这样的人,没有人会喜欢……啊!” 岑林花被推进了烤烟房,脚下不稳,摔进了黑漆漆的坑道里。她缩在角落,无助地抱紧自己,害怕地看着门口逆光而站,黑漆漆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魑魅魍魉一般吓人的纪山英,不敢再说话。 “没有人喜欢?” 纪山英咀嚼着这句话,嗤笑了一声,蓦地压低身子,跟岑林花对视,“那我就把我喜欢的东西都抢过来,然后关起来,关到死……小花妹妹,你来做第一个吧。” 他说完就关上了门,将岑林花撕心裂肺的哭声阻挡在了层层土墙内。 他一点都不心疼岑林花,都怪她全怪她!是她加速毁掉了他和宋临青的关系,他不好过,她也别想好过! 宋临青…… 纪山英矗立在黑夜里,伸手摸上了脑袋上被宋临青砸出来的口子,心也越跳越沉,宋临青这样对他狠心,下次再抓住他,他绝对要连本带利,全部都讨回来! 谁都可以对他冷眼相待,甚至拳脚相向,但宋临青不行,他只能用他那双漂亮的手摸他的头发,抚摸他的脸,抱紧他,他保证会听话的,只要他用手……摸摸他就好了。 宋临青冷汗淋漓,猛地从梦中惊醒。梦里他明明摸的是一只可怜的小狗,他喂完了身上带的所有东西,他刚转身,那条小狗突然变大,变成一条眼冒绿光、身形消瘦的饿狼,扑上来就咬住了他的后颈。 梦里痛得太真实,他惊魂未定地摸着自己的后颈,缓了好久,他给派出所那边打去电话,追问昨晚的报警情况。 “我们去了纪山英家,那里没有你说的人。我们也找岑林花的父母问了话,他们说岑林花在家呢,我们不放心,还亲自跟着他们回家去看,那岑林花在家睡得好好的,哪里像你说的被人关起来了啊?宋同学,现在是法治社会,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 “……好,我知道了。” 宋临青挂了电话,仔细回想了昨晚,他可能因为纪山英突然变脸,弄得他措不及防,太害怕太紧张,所以把电视声音听成了别的。连岑林花的爸妈都确认了岑林花没事,那就是他多虑了。 那就好那就好。 宋临青在心里默念,至少纪山英没坏到骨子里,只是有点贪婪,得了物质,还想要情感。他能理解,但不接受。 正想着,纪山英给他发来了消息,跟他道歉,说昨晚是开玩笑,让他不要生气,还配了一只狗狗表情包。 梦里的场景历历在目,不管是不是玩笑,宋临青都不觉得还有跟纪山英联系的必要,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所有,到此为止。 他没有犹豫,删除拉黑了纪山英的所有联系方式,连纪山英写的欠条,也一并丢进了垃圾桶里。 在山花地调查的最后一天,他们早早的就收了尾,刚刚还万里无云的天突然就乌云密布,雷声轰隆隆的,从山那边滚着过来,雨也渐渐下大了起来。 原路返回并不好走,那边一下雨就山体滑坡,只能绕路走。宋临青越看那路越眼熟,等他反应过来,一道闪电撕裂天空,照亮了那棵在风雨里鲜艳无比的红山茶。 与此同时,一个身穿红衣的瘦小女生摔在了他们车前,又是一声响彻云霄的雷声,宋临青的心也仿佛被炸开了。 “哎呀!是不是撞到人了?”司机说着,却不敢去看。 白韵白着脸转回头,对冯千行说:“你不是说你胆子大吗,你下车去看看。” 冯千行连连摇头,缩成一团说:“我坐在中间不好动,我的手淋不了雨,医生说了。” 宋临青没等他们的眼神看过来,拿了伞就开门下了车。 他走到车前,将伞倾斜,完全遮住地上抖作一团的女生,雨水唰唰从伞边流,他问:“你没事吧?” 女生听见声音,慢慢抬起头来。 黑天雨地,宋临青一身黑色的冲锋衣,脸却白得像玉观音像,闪电一道接一道刺破苍穹,宋临青垂着眼,悲悯苍凉的神情凄美万分,满地的山茶花瓣,只有他挂在枝头,独他晶莹剔透,纯白无暇。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愣。 宋临青的心极速跳动起来,他还没开口说话,岑林花一把抱住了他的腿,哭得肝肠寸断:“你救救我,我求求你救救我!你带我离开山花地好不好?我不想被纪山英关起来,我想读书,我不想结婚,纪山英要来了,哥,哥!你带我走,你快带我好不好?!” 那么大的雨,那么黑的天,宋临青还是看见了岑林花手腕和脚腕上的淤青,他的手没了力气,伞越倾越低,几乎只遮着岑林花,他伸出手,想把岑林花拉起来。 “宋、临、青——!” “嘭!” 纪山英过分阴冷的声音混在劈天震地的雷声里,简直像从阴曹地府爬出来的恶鬼。 宋临青手指颤了下,却还是坚定地拉起岑林花,把人拉到身后,他慢慢抬起伞,冷漠地看着浑身湿透的纪山英。 雨水缠在纪山英身上,像无数怨气缠绕,每走一步,怨气多一分,嫉妒多一分,憎恨多一分。 “你算什么东西……敢抢我的人!” 他咆哮着,眼泪跟雨一并流。 宋临青拉着岑林花的手越握越紧,他冷冰冰地看着纪山英,对他所有的正向情绪都烟消云散,只剩泥泞不堪的嫌恶:“离我远点。你不配跟我讲话,脏东西。” 第17章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 第十九章 电闪雷鸣,立在枝头的山茶花瓣被瓢泼大雨打落,纪山英也仿佛被万箭穿心,他浑身都疼得厉害,几步冲上前来,像是要抓岑林花。 “不、我不要!” 岑林花吓得尖叫,宋临青将她往后一推,白韵眼疾手快,及时护住了岑林花,把人塞进了车里。 等她再探出头来,只见宋临青被纪山英压倒在地,手里的伞滚下了山崖,无数雨水从纪山英身上往下流,他面目狰狞,目光炯炯盯着宋临青黑色冲锋衣下露出的那一截白,似乎想要咬断宋临青的脖颈。 “滚……滚开!”宋临青瞪着纪山英,眼睛里升起一层雾气,雨水滴在他脸上,像是泪。 纪山英钳住宋临青的手腕,弯下腰贴近宋临青,低声说:“刚刚的话,你再说一遍。” 宋临青太干净了,灵魂干净,眼睛里就装不下太多复杂的感情,恨就是恨,其余的什么都没有。他毫不畏惧地看着纪山英,眼里的恨意明晃晃,半分不藏:“纪山英,你这条脏狗……呃!” 这些难听的话从宋临青那样红的唇说出来,纪山英明明该感到痛苦,可他的心烫了起来,像是怒火中烧,又像是被说中了一些奇妙的兴奋点,他整个人都飘飘欲仙,血脉偾张。他彻底贴到宋临青脸颊上去,雨水从他脸上滑落,再汪到宋临青脸上,越聚越多,最后将他们严丝合缝,紧紧相连。 他想吻上去,也许天太黑了,雨太大了,他眼神飘忽,找不准目标,吻短而快地擦过宋临青的唇,他咬住了宋临青白得刺眼的颈,狠狠地,死死叼着,想要咬断他,再把他叼回屋里去,然后、然后…… 混乱不堪的禁忌画面在他脑内不断循环播放,他抓紧了宋临青的手,一根根嵌进去,抠进泥地里,一朵朵被雨钉进泥水里的山茶,铺成一张大红色的喜床,床上的人面若娇花,美得让人魂不守舍,只想快点占为己有,快点一夜春宵。 “纪山英你是不是疯了!” 白韵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捡起地上的树枝拼命打纪山英的脑袋,她用尽全力去推纪山英,但纪山英仿佛感受不到疼痛,死死咬着嘴里的软肉,鼻息越来越重,仿佛下一秒就要爽死在宋临青身上。 “松开……!松开!” 冯千行也坐不住了,他给自己壮了胆,拦住着急得要下车去的老师,把岑林花推到里面去,也下去拽纪山英。 “纪山英!” “凤仙啊!你们快出来啊!纪山英要把人家咬死了!” 院子里的人迟迟不见纪山英把人带回来,撑着伞出来一看,半条命都要被吓没了。 宋临青疼得厉害,连呼吸都变得缓慢,他气息微弱地叫:“纪山英……” 纪山英愣了下,他松了嘴,舔了舔宋临青的伤口,慢慢抬起头去看宋临青。宋临青急急喘了几口气,摸到手边的石头,猛地砸在纪山英额头上,颤着唇诅咒:“你去死吧……!” 血从纪山英额头混着雨水滴落,一滴又一滴,在宋临青脸上开花。 三四个人拖拽着纪山英,却一点也拉不开人,纪山英怒吼了一声,低下头想吻宋临青,想说我只是想抱抱你,但他目眦俱裂,看起来十分瘆人,像是要把宋临青吃掉。 很快来了更多的人,一群人也分不开纪山英和宋临青,有人用棍棒敲纪山英的手,血顺着他的手腕流下,他也死死拽着宋临青,不肯松手。 最后有人慌张大叫:“人怕不是真死了!脸白成这样!” 白韵也哭,她抓挠着纪山英的脸,用力推他:“纪山英,你为什么要对宋临青这样?你要害死他才甘心吗?!你个坏小子,松手、松手啊!” 纪山英慢慢恢复理智,刚松开手,他就被一群人摁在地上,泥水淹没了他的口鼻,他不挣扎,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看着被白韵他们扶起虚弱的宋临青,嘴里的话淹没在倾盆大雨中:“宋临青……别不要我……” 没有人听他讲话,宋临青更是一眼都不肯看他,他一阵后怕,整个人都在发抖,站都站不稳。 周自声拉住要下车的岑林花,说:“听话,别去。” 岑林花哇哇大哭,挣脱了周自声的束缚,连滚带爬跑到宋临青身边,说对不起,跪在纪山英面前求饶:“我不跑了,纪哥我不跑了,你不要再打他了……” 宋临青看着车边一圈人,也知道现在走不了,他拉起岑林花,拽掉她胸前的假花,把人推到车门口:“回车上去。” “先进屋说!这么大的雨,在雨里能说什么!今天这事不说清楚,你们也别想走!” “就是!今天是喜事,怎么闹这么一出?赶紧解决了吃席!都进来吧。” 白韵给宋临青撑伞,小声问:“你真要带她走?” 宋临青抹掉眼前的雨水,环顾四周,雨水从天而降,落下来就是层层环绕的大山,路也泥泞崎岖,花草树木在这样的黑天深山中,也像是要索人性命的鬼魅,这样难走,九曲十八弯的山路,不像是和小花一样的千千万万的山村女孩的活路。 “嗯。” 他看着岑林花,伸手给她擦掉眼泪,轻声说,“小花不要怕,我带你走。” “宋临青、宋临青…!” 纪山英嫉妒得越发面目扭曲,宋临青怎么能用摸他头发的手去给别人擦眼泪?!怎么能用那么温柔哄他的语调去安慰别人?!他为什么这么快就喜新厌旧,他为什么不选我要选别人?! 宋临青颤了下,惨白着脸,面无表情地跟着人往纪山英家院子走去。 屋檐下烧了一大盆柴火,红色的火焰窜得很高,照亮了屋檐下各种人的神情,目光中心,都在宋临青那张冷艳苍白的脸上。 刘凤仙托人跟宋临青说:“我儿子咬伤了你,对不起,医药费多少,我们赔你。” 纪山英被五花大绑捆在柱子上,他挣扎无果,靠在柱子上,死死盯着宋临青。 宋临青无视那道炙热吓人的目光,看着面前跳跃的火苗说:“我不需要。我只想要你们取消纪山英跟岑林花的婚事。” “你这是什么话?!我们彩礼钱都给了,这亲事是我们在他们还是小娃娃的时候就定下的,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来多管闲事!” 周翠捂紧了口袋,眼睛斜觑着宋临青:“岑林花是我女儿,我想把她嫁给谁就嫁给谁,你算什么人啊!” “她才十五岁!”宋临青看着周翠,咬牙道,“十五岁正天真无忧,她应该坐在教室里读书,而不是穿着廉价不合身的喜服嫁人!” “别拿你们城里人跟我们比!我们还不是早早的就结婚生子,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从老娘肚子里滚出来的贱种,读他妈的书,有个屁用!” “五万。”宋临青看着周翠,“我给你五万,买断岑林花跟你家的关系。” 周翠噎住,脑袋飞速运转了一会儿,说:“什、什么?五万就想打发我?彩礼都二万八呢!你能不能再多给点?再多给点我就考虑考虑。” 刘凤仙不乐意了:“诶小花她妈,我们两家是定的娃娃亲,你这是干什么?!出尔反尔不是!” “小花是我儿子纪山英的媳妇,谁也别想带她走!” 周翠尖着嗓子说:“我又不是不识数,二万八和五万我还是分得清哪个多!不就是二万八嘛,老娘还你们!好姑爷,你再出高点,再多一点我……” 岑远军凑了上来,看着宋临青乐呵呵道:“六万六,一口价六万六。只要你现在给,我明天就去找人把她的户口划出去!” “好。”宋临青说,“但钱我只付一半,明天户口办好,剩下一半再转。” 周翠和岑远军一合计,拍手说好。 六万六一半也能拿三万三,怎样都比二万八多,傻子才不喜欢钱呢! 岑家是高兴了,纪家的脸一个赛一个黑,纪山英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宋临青不仅不帮他,以后都不会再见他,现在还要把小花一起带走,他也喜欢小花吗?他就见了小花一次,就冒这么大的风险,花这么多钱要把小花带走,他真的喜欢……小花吗? 越想越血气翻涌,纪山英梗着脖子大叫:“小花是我的!宋临青你真不怕我咬死你吗?!” 宋临青突然想起什么,他看了纪山英一眼,轻车熟路走到纪山英房间,打开门进去,抱出一个纸箱,里面装满了他买给纪山英的鞋,纪山英摆得整整齐齐的,全套着防尘袋,一双都没舍得穿。 “你要干什么?宋临青你想干什么?!是我的,那是……”纪山英急得语无伦次,他惊恐万分,“好好好,你把小花带走,我不说话了,你把鞋子送回去好不好?今天的事都是我的错,我知道错了,宋临青我知道错了,你把箱子放下好不好?” 宋临青置若罔闻,他站到火盆前,刚刚有人高的火焰已经矮到膝盖,他手轻轻一松,里面价值好几万的三十多双鞋全掉进了进去,火猛地窜了起来,纪山英肝胆俱裂,他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宋临青……宋临青——啊!” 第18章 屋檐外雨声潺潺,火烧得噼里啪啦作响,宋临青的心也被烧成了灰,没有一点感觉。 他冷漠地望着痛哭流涕的纪山英,淡淡道:“你不配拿我的恩惠,狗东西。” 纪山英压住哭声,沉默了几秒,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阴森诡异,吓人得很。宋临青的脖颈上的伤口也突然疼了起来,他再站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走进雨里。 雷雨交加,宋临青走得飞快,但纪山英的声音还是阴魂不散地追了上来,混着雨水砸进宋临青的耳朵里,震耳欲聋:“宋临青,你最好别让我抓到……否则不止你的脖颈,你的血、你的肉、你的骨头,我通通都要咬碎吃掉!我太恨你了,给了我又全都无情地毁掉……宋临青,我恨死你了!” 作者有话说: 小说情节,一些不合理的地方请勿深究,小说嘛,新的世界~ 第二十章 两年前的雨随风送到宋临青眼前,变成一滴将落的泪,悬在他睫毛根处,亮晶晶的。 纪山英丢下行李,一把将宋临青搂进怀里,伸手捧着宋临青的脸轻轻摩挲,吻也落了下去:“怎么我看你一眼,你就吓破了胆,要哭了呢。” “放开我。” 宋临青咽下堵在喉咙里的酸涩,闭眼别开了脸。 “你以为我还会听你的话吗?” 纪山英捏住宋临青的下巴往上抬,指腹碾磨过那两瓣被他糟蹋得不成样的红唇,讥讽道,“你两年前走的时候不是神气得很吗?我都跪下来舔你手心了,求你不要烧那些鞋子,你呢宋临青?你一脚踹开我,还带走了我的新娘!再他妈神气给我看啊!” “……” 宋临青翻起眼,仍旧冷漠异常,“我不需要一只从里到外都脏透了、坏透了的臭狗来舔我,太恶心了。纪山英,你恶心死……唔!” 话没说完,暴烈狂躁的吻堵了上来,巨大的冲力将宋临青压进了山茶探下来的繁茂树枝中,绿得发黑的叶簇拥着面若春花的美人,纪山英的欲望一触即燃,他明白,他一直都知道,他想要宋临青,把哞哞和宋临青放一起,又或者把岑林花和宋临青放一起,再者所有的一切加在一起,另一边只放宋临青,他也只要宋临青。 他心里的天平毫无公平公正可言,在宋临青面前,完全倾斜成一条垂直于地平线的直线,世界天翻地覆,下一秒就要爆炸,他也要吻宋临青。 “这是在外面!” 宋临青用力推着纪山英的胸膛,他手掌之下,是纪山英跳得杂乱无章的心脏。 颤动透过宋临青指尖的神经末梢,往上连通宋临青的心,他是害怕有人经过,心也跳得奇快。 纪山英伸手抓住宋临青脖颈,把他往自己唇上摁:“在外面怎么了?我照样干你。” “够了……够了!” 宋临青反手抓住了纪山英的头发,把人往后狠拽,纪山英叼着他的唇肉不松手,血从他口腔内壁的嫩肉里渗了出来,纪山英满脸的欲求不满,鼻息粗重,眼睛里塞满宋临青。 “我饿了。”宋临青松了劲,手仿佛在摸纪山英的头发,“做饭给我吃吧。” 纪山英愣了下,被情欲缠绕的混沌眼珠慢慢恢复澄净,他舔掉宋临青唇瓣上的血,依依不舍地亲了一口,这才一手拎着行李,一手拉着人进门。 纪山英家已经和两年前大不一样了,重新盖了四层小洋房,装修得很是气派招摇。刚才不舒服得厉害,宋临青才反应过来,门前修了水泥路,路也宽了许多。 “你身体不好,我们只是偶尔回来一次,但我还是觉得要把房子盖好点,因为你会来。我怕你住的不舒服,又病怏怏的。” 纪山英拉紧了宋临青的手,带他往二楼走,走到拐角,他推开房间门,把宋临青拉了进去。 这间房间极其宽敞,朝向很好,里面摆放的家具都是极简风,跟整栋房子的装修都格格不入。 “喜欢吗?”纪山英邀功似地贴到宋临青身上去,“这是专门留给你的房间,你来山花地,就住这里。” 宋临青什么没见过,这种对他来说更是不值一提,他接过纪山英手里的行李箱,打开边整理东西边说:“我饿了。” 没听到想听的回答,纪山英也不生气,好脾气地问:“你想吃什么?家里有很多菜,哦对了,你赶上季节了,可以吃菌子了。我爸妈昨天去山里拾了很多的野生菌,就等我们回来吃了。” “做什么吃什么。”宋临青抱着电脑走到书桌边坐下,一眼不看纪山英,“把我的手机还我。” 纪山英从兜里拿出手机递过去,弯腰亲了宋临青一口,然后心满意足地哼着歌离开。 关门声响起,宋临青拿出湿巾用力擦自己的嘴和脸,一打开手机,就看见纪山英转了好几笔钱给他,零零散散加起来快要二十万了。 就算是还原来的,所有的加起来也不到这个数,他这又是想干什么? 宋临青头疼欲裂,他看不懂纪山英,一点都看不明白。 他想转回去,但纪山英写了备注—— 转一毛干一次。 宋临青气急攻心,趴在桌上咳得几乎背过气去。他喝了水缓过劲来,起身去把门锁了起来,折回来钻进被窝睡觉了。 说饿只是想把纪山英支走,太烦人了。他一路上都精神不济,过两天要毕业答辩了,他得再改改论文,纪山英在身边,他一个字也写不了。 晚上八点,纪山英弄好了饭菜,他留好爸妈的,上楼去叫宋临青,拧了拧门把手打不开门,他从容地从口袋里拿出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里面黑漆漆的,他开了灯,走到床边轻声叫宋临青起来吃饭,宋临青迷迷糊糊,将头埋进被窝,说:“我累了,不想吃。” 纪山英的气瞬间爬了上来,他知道宋临青在耍他,说饿的是他,现在说不吃就不吃,简直拿他当猴耍! 他伸过去拽宋临青的手停住,指尖抚上宋临青的脸颊,他想了想,起身下了楼,舀了菜端上来,坐到床边把人叫醒,说:“你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吃一点吧。” 宋临青不说话,歪着头靠在枕头上,不理纪山英。 “你这少爷脾气还挺大。”纪山英上手,捏住宋临青的下巴,舀了一勺菌汤送到他唇边,“你睡,我喂你吃。” 菌汤的鲜味迅速蔓延到味觉的每一根神经,宋临青咽下菌汤,睁开了眼,却还是不动。 纪山英夹起一筷子色泽莹润的黄黑色菌子喂进宋临青嘴里,说:“这是爆炒见手青,我觉得它是最好吃的菌子,香香嫩嫩的,比吃肉还美。你尝尝。” 宋临青早听说过南春的野生菌是真正的山珍,以前来下馆子吃过,但似乎跟纪山英做的相差甚远。 “好吃。” 宋临青无视不下去了,他坐正了,伸手拿筷子要自己吃。纪山英不愿意了,他喂上瘾了,端碗舀菌汤给宋临青喝:“这是野生菌炖鸡,里面有青头菌、奶浆菌、铜绿菌和鸡枞,还有几个我叫不来名字但能吃的,吃了能补身体,你多吃点。” “你这么喂,我要吃到什么时候?” “耍我的时候不是挺好玩的吗?” 纪山英用筷子敲了敲宋临青的唇,“我乐意服侍你,宋少爷,乖乖吃饭,张嘴。” 宋临青认栽,专心吃起饭来。 真是奇了怪了,怎么会有人吃东西也能这么好看,唇上挂了油渍不是邋遢,反而看起来就香。 他越喂越热,眼睛里又开始滋生难以束缚的欲望,听到宋临青说饱了,他收了空碗送下楼,他想他是饿了,于是坐到了饭桌前。 桌上的菌汤和炒菌还有余热,闻起来也很香,纪山英饿得肚子咕噜咕噜叫,可他只看得见宋临青。 对啊。 该吃宋临青才对。 纪山英丢下碗筷,冲上二楼。 门砰地一声被纪山英打开,刚洗漱好坐到桌前打算改论文的宋临青被吓得颤了一下,他感觉不妙,看着纪山英问:“你怎么了?” 纪山英锁上门,勾唇笑了笑,轻而易举地抓住要跑的宋临青,把人抱着坐到椅子上,刚吻上去,就挨了一巴掌。 他慢慢转过头来,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宋临青。宋临青拍打着他的肩膀说:“我要改论文,要来不及了!你放开我……” “怎么来不及。” 纪山英把宋临青转过去,椅子往前挪,人贴上去,吻在宋临青的后颈上,手拉着宋临青的手放到键盘上去,低声笑着说,“你写你的,我干我的,多爽啊宋临青。” 第二十一章 宋临青扭头瞪纪山英,隔着镜片,眼尾处又长又直的睫毛勾在镜片边缘,勾着纪山英的魂,他摁住宋临青的脖颈,贴上去吻:“你戴眼镜,就是在勾引我。” 简直无话可说。宋临青推开纪山英的胸膛,皱眉道:“我戴眼镜是因为近视,不要给我安莫须有的行为动机。不要得寸进尺。” 第19章 纪山英哼了一声:“得寸进尺?我已经忍很久了……” 一些污秽不堪的词落进耳朵里,宋临青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能闭上嘴,冷眼看着纪山英,期望他能适可而止。 这样一副清冷高贵的模样,怎么看,也不会叫人被吓退,只想挤破头也要拿下。 “不……” 宋临青抓住纪山英作乱的手,又白又长的手指覆在一只青筋横生的麦色手背上,仿佛棕色粗壮枝干上生出来的一枝纯洁雪白的花枝,诱人至极。 “花是变态的枝条……” 纪山英念着文档上的字,扭头看向宋临青近在咫尺的侧脸,他吻上去,笑着说,“这句写的真对。” 宋临青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不要在意纪山英的坏手,他冷笑了一声:“你懂什么对不对?” “你是花,我是变态。” 纪山英胡言乱语,“但你不是干瘪瘪的枝条,是漂亮宝贝。宋临青……你好香啊。” 乱七八糟的定义,倒是对自己的定位精准。 宋临青想要给他解释的嘴被吻住,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 抱着昏死的人亲了好一会儿,纪山英才依依不舍地抱着人进浴室洗澡。 让宋临青贴着浴缸壁靠着,他也紧跟着坐了进去抵住,防止宋临青下滑。固定好人,他用花洒打湿宋临青的头发,再打发泡沫,细心地给宋临青洗头。 他摸着宋临青柔软的头发,动作越来越慢,情潮褪去,只剩满到无法自抑的爱意困在眼睛里,波涛汹涌。 “宋临青……” 他呢喃着,身体往前倾,亲了亲宋临青的唇,“不要再丢下我了好不好?这两年,我真的很想你。这次……再陪我久一点吧。” 宋临青没有支撑的头往右一歪,正贴在纪山英手心,像是回应。 纪山英兴高采烈,捧着宋临青的脸亲了个遍,赞叹不停:“你真好啊宋临青……你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谁都比不上你,我太喜欢了……” 在浴室一个人腻腻歪歪了许久,听到肚子叫,他才记起来自己还没吃饭。明明肚子叫这样大声,可他抱着宋临青,眼睛饱心饱,哪都没感觉到饿。 怕肚子响个不停吵到宋临青睡觉,他还是下楼去吃饭了。 桌上的饭菜少了大半,是爸妈回来吃过了。纪山英想,下楼也没见灯亮,估计太累了就睡了。 他摸了摸桌上的菜,还有余温,他懒得再热,盛来满满一大碗饭,舀了几勺见手青拌了拌,一筷子接一筷子,吃得好不满足。 吃完收拾好,他上楼刷了牙,坐到书桌前看宋临青的论文,好几十页,写得密密麻麻,老师的批注就一两处,有的批注还是夸宋临青写得好。 看到这,纪山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别人夸宋临青比夸他还让他高兴。 看完宋临青的论文,他什么也没看懂,就记得花是变态的枝条,这样的话简直至理名言,里面有宋临青也有他,他能记一辈子。 他美滋滋钻进被窝抱住宋临青,埋在宋临青颈窝里嗅了嗅,同样的沐浴露,在宋临青身上香味越发浓郁,香得让人发昏。他落了个吻在宋临青脖颈的吻痕上,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宋临青睡得早醒得也早,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想要起床时发现被纪山英的臂膀牢牢困住,他浑身都疼,推纪山英的力气也小的可怜,如蚍蜉撼树,一点用都没有。 手机闹钟响了起来,他伸手去摸,刚要摸到,纪山英长臂一伸,压着他的手关掉闹钟,把他的手抓回来塞进被窝,将他翻面正面对着他,紧紧抱着。 “放开……放开我!” 宋临青记起昨晚的事,顿时恼羞成怒,剧烈挣扎了起来。 “宋、宋临青!你怎么会在这?” 纪山英睁开眼,瞳孔放大,满脸惊喜。 宋临青胸膛起伏不断,他攥紧拳头,往纪山英鼻梁上打了一拳。纪山英吃痛,松手捂住自己的鼻子,一骨碌坐了起来,鲜红的血滴到了被套上,他一脸无辜地看着宋临青,问:“你为什么要打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 宋临青看不明白纪山英是装的还是真有病,那副样子看起来还真像什么都不知道,眼里咄咄逼人的锋芒也不见,柔和了许多。 纪山英卷了纸巾塞进鼻子里,小心翼翼用手指碰了碰宋临青的脸,确认不是做梦,他嗖地就从床上爬起来,在房间里翻箱倒柜了好一阵,把他的证书奖杯奖牌都摆到宋临青面前,满眼期待:“宋临青你看,我跑步拿奖了!我跑了市里第一,又跑了全国第一,以后还会跑世界第一,我听你的话,冬天拿暖水袋捂着脚,省吃俭用买了很贵但很舒服的跑鞋,我跑出山花地了……” 宋临青扫过铺得满床都是的奖牌证书,看着纪山英,问:“所以呢?” 纪山英想要得到夸奖的期待落空,他沮丧地收起那些他用无数汗水换来奖励,突然又想起什么,他拉开另一个上了锁的抽屉,把里面的金银翡翠什么的一股脑全都拿出来,殷勤地送到宋临青面前:“这些都是我用奖金买的,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什么都买了点,你喜欢哪个就戴哪个,厌烦了不喜欢就换一个戴,等我下次比完赛拿到钱,又给你买新的好不好?” 宋临青不知道纪山英在耍什么把戏,也许是觉得昨晚做的过分,所以今天才装傻充愣,还以为他会再被他那虚伪的可怜样骗心软吗? 真当他是傻子吗?! 宋临青挥手打掉了纪山英手里的东西,眸色一片冰冷:“你给我的,我全都不要,脏得要死!” 脏字狠狠刺进纪山英耳朵里,纪山英瑟缩了一下,眼眶顿时就红了,他看看宋临青,又看看了地上的金银首饰,他仓皇失措地收起地上的东西,猛冲进浴室,衣服也不脱,拿起搓澡巾就狠狠擦手臂,满手的金银首饰噼里啪啦掉一地,他大叫了一声,捡起来放在花洒下使劲揉搓:“脏死了,脏死了,纪山英你脏死了!宋临青也嫌弃你,他也嫌弃……没有人看得起你,谁都看不上你…!” 锋利的钻石边角刺进他手心,钻心的痛让他痛快了许多,血沿着他的指缝慢慢滴落,哗哗的水声中,他听见宋临青冷淡的声音:“你在干什么?你今天到底在发什么神经?” “你别过来!我太脏了……等我洗干净,我洗干净,我洗干净再跟你说话……”纪山英背过身去,用搓澡巾狠狠地擦过手臂,一边搓一边挤沐浴露涂在身上,反复几次,他的手臂立马就褪皮,血珠密密麻麻地渗了出来。 “你疯了?!” 宋临青忍着疼痛走到纪山英身边,他关了水,捏着纪山英的手腕,眉头紧锁,“你不要想用这种方式来摇尾乞怜,我不……” “宋临青,我好疼,我好疼啊…!” 纪山英不敢抱宋临青,他好像真得疼得厉害,站都站不稳,缩到瓷砖角落,那么高的一个人,缩在那里瑟瑟发抖,“我皮肤黑,我脏,我身上有臭味,他们都不喜欢我,他们欺负我,打我,打得我好疼啊,好疼……” 宋临青指尖轻颤,他没动,站在原地问:“队里的人欺负你?” 纪山英心跳得很快,他从臂弯里抬眼去看宋临青,一个宋临青慢慢变成了两个,两个变成四个……整个浴室都站满了宋临青! “你来了。” 纪山英摇摇晃晃站起来,伸手去摸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宋临青,“怎么还带这么多你来,真好看啊,看都看不过来,个个都那么美……” 站在两米外的宋临青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纪山英摸着水管说话,他看了几秒,突然对纪山英今早这一系列奇怪行为有了解释—— 纪山英见手青中毒了。 作者有话说: 都吃见手青了还不小心点,看吧冷着吃也会中毒的…… 第二十二章 宋临青正在想怎么打电话叫车,门外传来了纪山英他妈刘凤仙声音,他开门走了出去,看着楼下一头雾水的刘凤仙说:“纪山英中毒了,要赶紧送去医院。” 刘凤仙记得宋临青,是那个搅黄了她儿子的婚事,还把她儿子的媳妇买走的臭小子。 “你为什么又来我家?!我家不欢迎你,你走!”刘凤仙吵嚷着,拎着扫地的扫帚就上楼。 宋临青听不懂她讲话,她讲话方言太重了,似乎还混杂着民族话,更难听懂。 “走啊!” 刘凤仙冲到楼上,推了宋临青一把。 宋临青懵了下,慢慢才反应过来刘凤仙是在赶他走。他退了一步,重复说:“纪山英吃菌子中毒了,得去医院。” 他刚说完,刘凤仙又推他,他全身都是磕碰,青青紫紫处处都疼,刘凤仙常年干活,下手的力道可比宋临青这娇生惯养的少爷大多了,宋临青站不稳,绊了门槛摔进屋里,带倒了门口的柜子,叮里哐啷的。 第20章 “宋临青!” 里面还在跟水管告白的人突然冲了出来,浑身湿淋淋的,他把宋临青扶起来,凶狠盯着他妈,“你干什么?他是我老婆!你想找死吗?!” “……” “……” 刘凤仙和宋临青面面相觑,皆是目瞪口呆,脸色煞白。 宋临青说:“我说了,他中毒了。” “是中毒了,真是中毒了。” 刘凤仙一把拽过纪山英,立马打电话让纪山英他爸回来送人去医院。 “我不去!老婆在哪我在哪!” 纪山英甩开束缚,冲到宋临青面前,像八爪鱼似的牢牢黏在宋临青身上。 “老实去医院,再不去你就死了。”宋临青努力偏着头,不让纪山英的嘴贴到他脸上。 “谁让你把他媳妇买走!现在好了,吃菌子中毒也只想着他那到嘴飞了的小媳妇!” 刘凤仙不管了,拉着宋临青往下走,刚到楼下,纪山英他爸也刚回来,来不及多问,把两人都塞进了车里,往县医院去。 开了四个多小时的车才到县城,宋临青晕得浑身无力,身上也疼得厉害,连下车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纪山英急了,他眼前的画面扭曲又诡谲,满街的灯光扭曲成一条条暖黄的银河,一切都扭曲变形,还有很多小人在他眼前飘,只有宋临青还是宋临青。 “你不舒服是不是?我带你去看医生,老婆我抱你去。” “闭嘴……” 听到纪山英嘴里的话,宋临青更难受了。 纪山英心急如焚,抱起宋临青就飞奔进医院,但他看什么都是一些奇形怪状,五颜六色的小人,还有很多的大树溪流,误打误撞进了问诊室,纪山英一开口就是:“我老婆快生了!” 宋临青瞬间有了力气,立马伸手捂住纪山英的嘴,看着仿佛见了鬼的医生说:“他吃菌子中毒了,快把他带走。” 纪山英被强行拉开,他一步三回头地看躺在靠椅上的宋临青,转过弯看不见人了,他的心不跳了,人也走不动了,越来越多身上长着火苗的小人压到他身上,红色的火焰从头烧到脚,从外烧到里,沉积许久的陈年旧灰如沙尘暴般来势汹汹地袭来,将他死死压回地里,半分余地都不留。 他用力抠着沙地,奋力往外爬,得了喘息的机会,他扒去面前的泥沙,努力睁开眼,面前站了好几个公子哥,其中一个穿着奇装异服,挑染了几丝绿毛的男生弯下腰,笑嘻嘻看着他,嚼着泡泡糖嘲讽道:“谁说你跑第四了?你来找谁讨公道呢?你明明跑了倒数第四啊,你是不是从村里坐车来城里路太远,坐太久晕车了,头脑不清醒啊?哈哈哈……” 纪山英拍掉身上的灰,从地上爬起来,攥紧沾了血的拳头,目光森冷:“谁跑倒数,谁心里清楚。” “谁跑倒数,谁心里清楚……”跟在绿毛身边的学着纪山英的口音,捏着鼻子说,“普通话都学得磕磕绊绊,跑步又能好到哪去!别来丢脸了好不好?” “快回家去洗个澡清醒清醒吧!黑成那样,怕是几百年也不洗澡吧,咦……我们离远点,别被熏死了。” “……” 纪山英指甲抠进肉里,他忍住急速飙升的暴力欲望,咬着牙一字一句说,“我今天一定要见裁判,要看比赛视频,我就是第四名,是我能进省队,不是……呃!” “我操你妈的!” 有人冲上来一脚将纪山英踹翻在地。 “他妈的怎么这么经打,怎么打都打不低头!”绿毛狠狠踹纪山英的腿,狰狞着大叫,“你他妈跑第四又怎么了?你有本事跑前三名啊!老子想跑倒数就跑倒数,想跑第四就跑第四,我跑什么名次,不是计时表说了算,是钱说了算。明白了吗穷鬼?” 啊……终于说到重点了。 纪山英摁掉口袋里的手机录音,脸埋在地上,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你妈啊!狗日的贱种!” 绿毛又一脚踹过去,纪山英一把拉住他的脚,抬眼看着居高临下俯视他的人,咯咯笑着说:“现在到我了。” 纪山英打架从来都不会输,下手又狠又凶,完全就是要把人打死的凶残打法,无论对方多少人,他都没有输过。 这次也不例外。 城里人细皮嫩肉,纪山英才刚刚热身,绿毛就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你知道、知道我是谁,知道我爸是谁吗?狗杂种你敢这么对我,你死定了……你啊!” 纪山英一把揪起绿毛的头发,吐了一口血水在他脸上,冷笑着说:“你是太子老子也照样干你。我死定了?你最好能弄死我,龟孙子。” “你哪来的胆子敢这么做?!” “你们给的啊。” 纪山英拽着绿毛的头发站起来,扳着他的脸给他看周围一个监控都没有,又放录音给他们听,“好一个钱说了算啊。比赛视频我猜肯定早没有了,但录音可新鲜着呢。跑那么慢,叫你龟孙都抬举你。再他妈敢弄虚作假,敢来找我麻烦,老子把你们全杀了!” 他松开手把绿毛甩到墙角去,转身踩着地上躺得横七竖八的人的身体走出废墟,风吹过他凌乱的头发,露出他坚毅又哀伤的眼睛,他一步一步走上柏油路,看着笔直宽阔的公路,他背挺了起来,走得又稳又坚定。 纪山英没直接公布录音,而是把录音发给了裁判。 一个小时不到,那头就说要当面聊,纪山英回:“好啊,来派出所聊。” 那头没了声响,好半天才回:“你教练这几天也在尽力给你争取机会,看在你教练的份上,我们愿意多加一个名额,前提是录音不能发布,一旦发布,你也别想进省队了。” “好啊。” 纪山英爽快应下,等看到公告多了自己的名字,被拉进省队群里,他这才收了东西从派出所回家。 天已经黑了,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刚走不远,一辆车就直直朝他撞了过来,纪山英反应迅速,却还是被车轮碾过了脚背,他惨叫了一声,那人不打算放过他,后退了一段,踩下油门又直冲他来。 纪山英顾不得脚疼,窜进树林飞快狂奔,一路心惊胆战地跑回家,血浸透了他的鞋,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脱掉鞋,咬着牙给自己上药缠绷带,刚放下脚,省队群里就有了消息:“后天下午四点在省体育馆举行入队比赛,最后一名将被踢出省队,禁赛一年。” 纪山英盯着那些冷冰冰的字,额头上的冷汗一滴又一滴地滴在屏幕上,他将眼泪逼回眼眶,回复收到。 就算骨折,就算只有一只脚,他也要去跑。 没有任何东西能碾碎他跑步的愿望,能阻拦他跑出山花地,跑去金北,去报复那个带走他心上人,让他咬牙切齿、却又……恋恋不忘的宋临青。 第二十三章 脚一落地,就钻心剜骨的疼。纪山英咬紧了牙,狠狠踩在地上。 收拾好东西,他给刘凤仙打电话说他要去比赛,这几天都不在家,让他们照顾好哞哞。 “不要再异想天开了,你就没那个命!我问了你徐婶,她家小女儿跟你同岁,也没读书了,你俩认识认识,看对眼了就赶紧定下来吧。你不要再东跑西跑,去一次省会都要好几百块,这些年你出去比赛……” “我不需要你们出钱!” 纪山英的脑袋针扎似的疼,他摔掉手里的衣服,在房间里踱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面对现在糟糕的状况,“你们以后也不要再管我了!我自己看着办!” “你这孩子!爸妈还不是为了你好,家里就你一个,我们……” “谁让你们把前面一对双胞胎姐姐都流掉?我稀罕当这家里的唯一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都是女孩,家里穷,养不起。你还是妈妈求神拜佛吃药保下来的,我也想再给你生个弟弟或妹妹,但身体已经坏掉了。纪山英,妈是为你好,听妈的,老实待在山花地吧。” “谁他妈要待在这穷不拉几鸟不拉屎的地方!” 纪山英翻箱倒柜,把每样东西都弄得噼里啪啦的响,“山花地什么都没有,我死也不会待在这里!不说了,我要走了,你们要是再敢偷偷把我的哞哞卖掉,我回来就把家烧了!” “纪山英你……” 他不想再听训斥,挂了电话把行李丢到院子里,把早起割的好几捆青草丢进牛圈,又拎来好几桶水摆到哞哞面前,哞哞冲他叫了几声,上下晃了晃脑袋,似乎想要摸摸。 纪山英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哞哞的脑袋,跟它道别:“哞哞,我有事要离家很久,不能每天都来看你了。我爸妈要是背着我又想卖你,你别傻乎乎地跟着他们走,一定要挣脱缰绳,跑到山泉水那,那里有草,够你吃很久呢。我回来会去找你的,听见了吗?” 哞哞伸出舌头舔了舔纪山英的手,又叫几声,像在回话。 纪山英啧了一声,把哞哞舔在手心的口水抹到哞哞脑袋新长出来的毛发上,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第21章 跟哞哞说完再见,纪山英拎着行李就上路了。 市里有直通省会的高铁,但从村里到市里就用了六个小时,再从市里到省会,到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他要坐的那一班地铁和公交已经停运了,只能打车。 晚间打车也很贵,一下子就花去了四百块,纪山英看着所剩无几的余额,没有再去住宾馆,拎着行李在体育馆附近找了个角落就睡下了。 “哎呀,真是土包子进城了。” 纪山英脚痛得厉害,一睁眼就看见被他揍得鼻青脸肿的绿毛踩在自己受伤的脚上。 “连宾馆都住不起,看起来真的是很可怜呢。怎么办呢,某些人花光了钱,今天也要白跑一趟了。” “你最好祈祷我跑最后一名。” 纪山英没动,痛和恨一起绞着他的脖颈,让他濒临窒息,却又十分痛快,“我要是跑进了前三,老子就让你死。” 绿毛被纪山英狠戾的模样吓到,咽了一口唾沫说:“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脚不痛吗?你还没长记性吗?” “知道啊。” 纪山英懒懒靠在行李箱上,冷嘲热讽道,“绿毛傻逼。” “你!” “宋凌有监控!别跟他一般见识,他今天肯定会输的。” 绿毛的小跟班跟了过来,及时拉住了火冒三丈的宋凌。 纪山英拖着行李站了起来,垂眼看着比自己矮二十公分的宋凌,勾唇冷笑道:“就你也配姓宋。别他妈侮辱这个姓。” “行了行了!” 跟班拉住宋凌,谄媚地拍着宋凌的胸膛,给他顺气。 两人看着纪山英走路一切正常,丝毫没有受伤的痕迹。 “妈的。”宋凌咬着后槽牙说,“办事的人撒谎了。我要让我爸好好收拾一下家里的狗了。” 下午四点,新入队的六名选手就位,比赛正式开始。 纪山英中午吃过饭后,给脚换了药,用绷带把脚扎得死紧。在赛前掐着表跑过几次,太慢了,他比赛时必须跑得更快,就算脚半路断在操场上,他也要跑前三,然后揍宋凌一顿,他妈的敢姓宋,他也配。 枪声一响,纪山英嗖地就冲了出去,他的爆发力强,持久性也长。 山花地没有平坦的地,全是大山挨大山,石渣路泥巴路,现在这样平坦的操场,应该要飞起来才对。 田径国家队教练刘建来南春办事,正好遇上比赛,他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来到裁判席坐下,跟裁判说:“那个皮肤黑黑的小子,脚应该是受伤了。为什么还让他上场跑?我听说这是省队从各地新选上来的人,结果都出来了,怎么还要再比?” “啊这个……”裁判咳了一声说,“这是南春的传统,入队测试嘛,怕他们之前比赛找人替跑。那小子我们劝过,他执意要上场跑的,咳咳咳……” “这样啊。” 刘建转过头,目光一直追随操场上那个肤色明显比其他人深的少年,问,“他叫什么?” “他啊,我看看……叫纪山英。” “山鹰?好名字。” 刘建双手交叉,拄在下巴上,“脚伤得不轻,还能跑这么快,的确是一只会飞的山鹰。” 看纪山英遥遥领先,宋凌无能狂怒,推了一把身边跟自己一起跑倒数的人,说:“操!你跑……跑上去绊他……” “凌哥……我要是能跑上去,我至于跑倒数吗……” 宋凌扭头一看,还真是倒数,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放屁自己闻了。宋凌气得浑身发抖,他扭头恶狠狠瞪了一眼身边的尾巴狗,伸脚过去。 跟班惨叫了一声,因着惯性,在操场上滑出去老远。宋凌不管不顾,死盯着纪山英,冲了上去。 最后五十米,有人超过了纪山英。纪山英心一咯噔,他调整好呼吸,提速紧追不舍,但他的脚已经湿透了,汗水和血一并浸透他廉价的跑鞋,疼痛难忍,整条腿都疼得厉害。 他刚要换气,身边又超过了一人,他顿时心慌气乱,脚也不知道怎么落地,连风吹都疼,他不敢回头去看第四名离自己有多远,是宋凌吗?宋凌、宋凌,宋……临青。 宋临青。 咚地一声,他的心落到深潭中,呼吸慢慢平静,步伐配合呼吸,稳稳地落在塑胶跑道上。 第二名转过头说:“你脚受伤了还跑这么厉害!太牛了兄弟!我在终点等你,估计只有这一次能比你先到终点,先走一步!” 跨过终点线,纪山英还来不及喘气,第二名就凑了过来,自来熟地搀起他,朝裁判挥手:“有人受伤了!快叫医生来!” 纪山英看着第二名笑得看不见眼睛的脸,说:“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不客气,我叫胡帆!”胡帆把纪山英扶过去坐好,说,“上次比赛是你发挥失常吧?这次……” 他还没说完,只见医生拆开纪山英的脚上的绷带,血淋淋的,脚都变形了。 “我操!”胡帆龇牙咧嘴地看着,“你这是被车轧过吗?看着骨头都碎了……嘶嘶嘶……都这样了你还跑嘶嘶嘶……你真是不要命了啊嘶嘶嘶……” 纪山英痛得脸惨白,他看向站在一旁幸灾乐祸看着他的宋凌,勾了勾手说:“过来看,在那看有什么意思?” 宋凌看纪山英那样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大摇大摆走了过去,说:“你这怎么弄的啊,怎么这么……啊!” 纪山英扑上去就把人压到地上,泄恨似地捶了好几拳,拎着宋凌的领子,瞪着红透了的眼睛说:“你不配姓宋,回家跟你爹跟你祖宗说你要改姓,姓狗姓猪姓屎,就是不能姓宋!” “我爸姓宋,我为什么要改!我不呃!” 又是一拳,宋凌的门牙被打掉,呕出一滩血水来。 “别打了别打了!再打要死人了!”胡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愣在原地懵圈,反应过来立马去拉纪山英。 纪山英不肯罢休,他扒着宋凌的眼睛,让他看着自己:“你这种肮脏下贱的人就是不配姓宋!你不要玷污这个姓!你他妈改不改?改不改?!” 宋凌疼得厉害,眼泪不受控制地流:“我要告诉我爸,纪山英我要你死我要…啊!” 纪山英又是一巴掌,沉声问:“改不改?!” 宋凌被扇得头昏眼花,眼看谁也拉不住的纪山英还要再动手,宋凌仓皇大叫:“我改我改!我回去就让我爸改!我跟我妈姓华……呜呜呜……” 听到满意的答案,纪山英这才松了手。失血过多,烈日照得他头晕目眩,胡帆扶着他上担架,只听他低声呢喃:“宋临青……宋临青姓宋最好听了……他最配姓宋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几章都会是纪山英的血泪史……(二十二和二十三改不了多少,到明天会直接删除,合并章节) 第二十四章 他不明白。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恨宋临青,却又那么想他。 想他摸自己的头发,想他跟自己讲他永远记不住的植物,想他…… 每每想到大雨滂沱那天,他便猛然惊醒,绵长蚀骨的思念骤然变成不可得、抓不住的怨恨,混着身上的痛绞作一团乱麻,他想不到抓到宋临青他要怎么做,可他就是要见宋临青,一定要见面。 “你醒啦?” 胡帆拿着饭盒进门,坐到床边问,“宋临青是谁啊?我听你昏迷的时候念着这个名字,是你喜欢的人吗?” 纪山英心狂跳了几下,他接过筷子往桌上一戳,目光冷冽:“仇人。” 假意施舍他可怜他,最后又夺走一切,将他踩进地里羞辱,怎么不算仇人。 “呃……” 胡帆瞧着纪山英那总是戾气冲天的脸,不由地伸手用指尖戳了戳纪山英的肩膀。 纪山英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他,他呵呵笑道,“你别总是跟个刺头似的,这么凶,很吓人的。多笑笑啦。” “……你怕就离我远点。”纪山英垂下眼,把桌子往自己面前移。 胡帆哎呀了一声,把自己饭盒放桌上,凑到纪山英面前去吃,边吃边说:“叫宋凌那个,省队选拔赛的时候都没见他来跑,怎么就排名比你还前?看他今天那垃圾实力,估计是家里有本事。你今天打了他,虽说他活该,但你以后肯定要遭罪的。” 纪山英停住筷子,盯着胡帆看了几秒,说:“我的脚就是他害的。他只要弄不死我,就是我弄他。” 胡帆惊讶得半天说不出话,好半晌才问:“你不疼吗?你脸上的伤,脚上的伤,还有以后的一些真假难辨的意外伤,你不怕疼吗?” 疼。 循着这个字回溯,纪山英只记得宋临青那双结满冰霜的眼,里面全是嫌恶的冰凌,根根都扎进他年轻火热的心脏中,那样的痛,仿佛被冻死在寒冬腊月,心紧紧缩着,半分都没法呼吸,勉强动一下,刺骨的寒风就窜进被扎得鲜血淋漓的心脏,疼得生不如死。 第22章 如果那天没被分开,他也许真的要咬死宋临青;如果没被绑住,宋临青这辈子都别想离开山花地,他会每天都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除非那双眼里再下一场温柔的雨,化掉那些冰霜,他才原谅。 “这些疼,都不及宋临青给我的万分之一。”纪山英咬着排骨,眼里的痛楚一闪而过,转瞬燃起意味不明的情意,“我一定要狠狠亲他一口……” “啊?啥?”胡帆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揍他一顿。”纪山英回神,清了清嗓子又重复一遍,“狠狠揍他一顿,揍得他跪地求饶。” 胡帆喝了一大口汤,也义愤填膺道:“看起来宋临青真的是一个很坏的人了,怎么都姓宋啊,你说他和宋凌是不是……” “不一样!” 纪山英出声打断,他不知道怎么表述清楚自己跟宋临青的的关系,以及宋临青不是坏人,他急得饭也不吃,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只说,“反正你别把宋凌跟宋临青放在一起就对了,他们不一样。” 胡帆哦了一声,心里默默想,看起来宋临青是真的坏透了,比宋凌还更胜一筹呢。 比完这场赛,也就证明能留在省队了。队里放了他们几天假,让他们回家收拾行李来训练院区住下,准备开始正式训练。 这期间很多大大小小的比赛,如果被国家队看中,说不定就能参加十月的亚运会。 纪山英很开心,给爸妈打电话报喜,说他进省队了。 “不是被刷下来了吗?怎么又进了?!你是不是骗我们?” “是真的!”纪山英此刻不在乎爸妈是否支持自己,反正他们总是觉得自己不行,待在山花地才好。他只知道自己离宋临青又近了一步,“进了省队每月都有几千块工资拿的,不需要你们再出钱。等我拿到了钱,就把这几年外出比赛的钱都还给你们。” “还有这好事?进省队能拿钱啊?你不早说!”纪爸也赶紧凑过来,“一个月拿多少啊?” “两千多块。”纪山英折了一半多说,他要存下一笔钱用来做其他事,不能全说。 “两千块就够你在上面吃住吧。也太小气了吧,好歹也是省运动员呢。” 纪山英说:“之后比赛拿奖会有很多奖金,已经足够了。” 刘凤仙叹了口气说:“行行行,总归有事干有钱拿,我们也就不管你了。要是钱不够用,记得给我们打电话啊。” “知道了妈。”纪山英的心软了下来,“你们注意身体,帮我照顾好哞哞,我过年带着奖杯回来。挂了。” 挂了电话,他拄着拐杖打算去洗澡。胡帆刚洗完从浴室出来,他接过纪山英手里的盆说:“你这脚不能洗澡吧?少洗一天也不会怎么样的。” “……脏。”纪山英拿过自己的盆,一瘸一拐走进浴室,“我有洁癖,不洗会难受。” 以前没有,后来每往山花地走出一点,他的洁癖就重一分,洗澡要洗一个多小时,要把所有犄角旮旯都洗干净,沐浴露也要涂很多。 其实什么香味都要重,洗衣服也是,洗衣粉不要钱地往里倒,闻着衣服上的香味,能让他减少一点焦虑,耳边那些难听的声音也会小一点。 胡帆见纪山英每天洗澡洗衣服收拾房间,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又香,忍不住夸赞:“帅得人神共愤,还这么勤劳持家,纪山英,以后你老婆有福啰!” “我帅吗?” 出来到外面,各色各样的人都有,纪山英见到了更多的人,从山村来的自卑如影随形,他对自己的长相并没有清楚的认知。 听了这话,胡帆震惊不已:“你不帅谁帅?” 他把纪山英拎起来,带他走出男宿舍区,在女宿舍区下溜了一圈,那窗户里的人头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路上碰上几个,都一脸含羞带怯地跑开。 然而纪山英看不懂女生,他觉得她们这样是在嫌弃他,把他当猴看。 “走、走回去吧。”纪山英遮住脸,说,“我太黑了……脸上还有雀斑……” “诶你……”胡帆急得要挠腮。 “帅哥!诶诶诶,抬头看这里!给我个微信啊!” “我也要我也要!” 楼上好几个人女生都开始起哄。 胡帆看纪山英拄着拐杖走得飞快,他恨铁不成钢,抬头看过去说:“姐姐们是要我的微信吗?” “不是你!是那个!那个腿受伤的!怎么拄着拐杖也走那么快啊?弟弟,诶!别跑啊!等等我!” 纪山英回到宿舍坐了好一会儿,胡帆才喜笑颜开地从外面跑回来,他划拉了十几个联系人,说:“铛铛铛!这都是要加你的美女们!拿去吧,不用谢,一个加我的都没有啊啊啊!你这个大帅哥还不安慰安慰我?” “都给你吧,我不需要。”纪山英微微勾唇,说,“谢谢你,胡帆。真的很谢谢你。” “谢我干啥。” 胡帆坐到床边,搂住纪山英说,“咱俩以后在队里就是最亲的亲人了,互帮互助,应该的。再说你真的让我很佩服,我做不到你这么勤劳,也不敢跟宋凌那种有钱有势的人正面硬刚,我胆小怕事,以后肯定也会遇到麻烦,只希望你能跟我做肝胆相照的好兄弟。” 纪山英将胡帆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虽然眼睛小了点,但在外面,我就当你是哞哞吧。” “哞哞是什么?” “我家的小水牛。” “诶你这人没意思了啊,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牛马呢!” 纪山英笑而不语,胡帆气不过,又不好意思跟伤号动手,拽起纪山英说:“占了哥哥的便宜,现在该你补偿我了,走去吃饭,我们抢第一!” 伤筋动骨一百天,到春末时,纪山英脚上的石膏拆了,能够尝试落地走路了。 他急切地想要快速康复,因为很快就要到他的生日了,十八岁生日。他没跟胡帆讲,因为他不打算待在宿舍,他要去金北。 以前他听人说过,如果很想要什么东西,就要在生日那天在那个东西面前许愿,离得越近,愿望越灵。 他想要见宋临青,十八岁这样珍贵的生日,他要用来许一个跟宋临青见面的愿望。 给胡帆发了他请假的消息后,他早早收了东西就去机场候机。 第一次坐飞机,他顺着指路牌走,一路磕磕绊绊,中途被路标搞晕,问了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语气冷淡,眼神似乎有些不屑,纪山英不好再多问,在机场里转了一大圈,才找到自己的登机口。 坐上飞机,他的心也忍不住雀跃起来,他知道宋临青在金北大学,他打算去那许愿,说不定许愿结束,宋临青就出现在面前了。 做着这样的美梦,三小时后,他满怀期待地走出金北机场,怕坐不明白地铁,他打了车直达金北大学。 金北大学在市中心,路上全是车,堵得纪山英这个不晕车的人也有点晕了。他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心想宋临青不应该待在这样的城市,他就该生活在南春,那样生机勃勃,四季如春的城市,养宋临青这样漂亮的人再好不过。 堵了两个多小时,到的时候天都隐隐有些黑了。纪山英站在气派又精美的金北大学大门前,他没有踏进去的勇气。 这段的距离,也是他跟宋临青的距离。 他清楚地看到。 他绕着围墙走,找到一个角落,他拿出买的小蛋糕,点亮插了18字样的蜡烛,明亮的火焰倒映在他瞳孔里,他闭上眼许愿— 让我离宋临青再近一点吧,拜托了。 让我跟宋临青快点见面吧,拜托了。 让我跑得再快点,直到跑到宋临青面前,拜托了。 第二十五章 蜡烛燃尽,他睁开眼。 没有奇迹发生,他缩在黑暗的角落,远处是灯火通明的金北大学门口,他久久凝望着,期望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看到眼睛发酸,来来往往的人群里也没有宋临青。 已经足够了。 他安慰自己,这几个月攒的钱至少够他来这看一眼,也更明白下一次比赛需要加倍努力,拿到奖金,然后往国家队跑,往金北跑。 回到南春,胡帆问他去哪了。纪山英支支吾吾不肯说,胡帆茅塞顿开,双手一拍说:“我知道了!你有女朋友了对不对?难怪不加其他女孩子的微信,原来是名草有主了啊。” “不是女朋友。”纪山英嘴上辩解着,心却有些热。 他从包里拿出从金北带回来的特产递过去,“我看你挺爱吃桃酥什么的,我路上看到那家糕点店排了长队,所以买了一点带回来给你。” 胡帆感动得说不出话来,狠狠抱了纪山英一把,说:“你对我也太好了吧,你真是我亲哥啊!这都记得,让我看看……” 他说着打开袋子,里面不是糕点,是一个首饰盒,胡帆一脸不解,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条金项链,价格还贴在上面,仔细一算,是他们这三个多月的工资了! 第23章 “我操!”胡帆惊得大叫。 纪山英刚放下胡帆给自己送的跑鞋,扭头就看见胡帆手里的东西。他怔了下,伸手抢过来,把另一个袋子递过去:“这个才是。” “不是兄弟,你把你存款全花光了?你家里不是不给你钱吗?你省吃俭用,我以为你是为了存钱备用,你就这么一下子全花出去了?” 纪山英抱紧怀里的盒子,脸微微发红:“我看好看就买了。那店员说这是最后一条了,不买就绝版了。” 胡帆舌头都气得打结:“你这、你这……你说那不是你女朋友,那意思是你正在追人家了?人家有没有要跟你在一起的意思都没有,你怎么就这么赶着给她送钱呢?” “这是我能买的最好的了。” 纪山英想着宋临青那段雪白纤细的颈戴上他买的金银首饰,盒子角抵着他狂跳的心脏,有些疼,“他不缺这些,但我想给他买。以后拿了奖金,拿一万,我也愿意都拿给他买东西。我能给他的不多,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给他最好的。最好的,才有真心。” 胡帆来了兴趣,搂着有些神游的纪山英说:“什么神仙把你迷成这样?有照片吗?咱俩这么熟了,你跟我讲讲你和他的事呗。” 讲故事有前因后果,开始结束。纪山英不想去回忆那些致使他跟宋临青分道扬镳的坏因,以及让他心如刀绞的暂时告一段落的结局,他才开始走上正轨,故事就还没开始,讲不了。 “去锻炼了。” 纪山英扒掉胡帆的手,收好东西,拿了一瓶矿泉水就出门了。 看起来是虐恋啊。胡帆若有所思,他也拿了一瓶水,追上纪山英。 到了训练场,纪山英一眼就看到了正在锻炼的宋凌。 宋凌目光扫过他,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纪山英盯着他看了几秒,看他没反应,冷哼了一声,当宋凌被他打怕了。 只要宋凌不来惹事,他也不会无缘无故冲过去揍他一顿的。 “看起来宋凌真被你打怕了。”胡帆乐了,“他可是公子哥,好些人都巴结他,就你有种敢揍他。不过听说他家最近出了点事,估计在忙家里的事,没空来折腾你。” 路过宋凌,纪山英瞟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最好是,可别在憋什么阴招。” 最后留队的五个人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也迅速分出了两个小团体,一边只有胡帆和纪山英,另一边就是以宋凌为中心的三个人,他也不止三个跟班,许多老成员为着宋凌他爸的权势,都默默站队到宋凌那边。 胡帆胆子小,但又不喜欢装腔作势的公子哥,他挺怕宋凌转头来对付他,但因为纪山英那样不要命的拼劲感染了他,他实在欣赏,再说纪山英天不怕地不怕的,看起来就重情重义,是当好兄弟的料。 只是很快,宋凌就把目光对准了他。七月有一场三省青少年体育联赛,据小道消息,国家队教练会来。 宋凌找上他,让他在赛场上装晕倒,摔在纪山英面前,拦住纪山英。 “虽然我跟他在一起玩,但我跟他还没熟到……” “老子管你什么样!”宋凌拽着胡帆的领子,凶狠地说,“他不怕死,你怕吧?你爸妈都死了,就剩一个奶奶和妹妹,你死了,他们怎么办,嗯?” “我……我……” “纪山英家在山沟里,老子懒得去,脏了我的脚,你家……挺好的,就在市里,太好找了。” 胡帆不知道做什么反应,他才十七岁,一家三口靠老爸工地出事给的赔偿款勉强度日,平日里对人总是笑眯眯的,生怕跟人起冲突,怕要赔钱。 看着宋凌一群人走远,他才惊觉自己点了头。浓烈的无助感涌上心头,他滑坐在地上,一贯亲和的笑脸被眼泪冲散。 比赛前夕,纪山英的脚完全恢复好了。 这么久没撒野跑过,前面几场市级比赛他都没办法参加,这次他下定决心要拿第一,也想在国家队教练面前露一把脸。 站到跑道上,他信心满满地舒展四肢,麦色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风光恣意。 他扭头看向胡帆,见他心神不宁,他问:“怎么了?” 一阵风过,纪山英额前的头发随风飘扬,胡帆看他满眼关切,心中酸涩难言,他摇了摇头。 “胡帆。”纪山英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坚定,“我们俩一定都能进国家队,一起加油。” 没等来胡帆的回话,枪声响起。 纪山英遥遥领先,很快就跟后面的人拉开距离,胡帆紧随其后,宋凌的狗腿子跑到胡帆身边,提醒他:“不想死的话,别忘记凌少说的话。” 胡帆的心七上八下,跟着纪山英跑了几圈,最后一圈,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事,他有些体力不支,加速跑的时候心率飙升,连眼泪都冲出来了。 他受不了了,大吼了一声。 纪山英听到声音,刚转一半的头,胡帆大声喊道:“纪山英,今天你就是第一!跑啊!别回头,快跑啊!” 纪山英心跳如雷,提速向前冲。 最后二十米,纪山英还是第一,他身后一直有个人跟着,但那人也不加速,就紧跟在纪山英身后,最后十米,那人突然摔倒,故意伸手抓了他的脚。 胜利近在咫尺,但纪山英摔在了终点线五米外的地方。 不,不……! 纪山英迅速爬了起来,手臂大腿擦伤一大片,泥灰混着血,看起来十分可怖,更别说有多痛了。 身边超过一人,他心跳超速,连滚带爬,冲过了终点线,跑了第二。 明明成绩比上次好,但纪山英却十分难过,烈日灼心,他跪地怒吼,眼泪不受控制地直流,他回头去看,宋凌在暗处得意忘形,捶肩的捏脚的,一圈的人把他层层包围,操场上还有很多摄像机,当然,纪山英是故意被带倒的视频不会被剪去,而纪山英忍不住,要冲上去打宋凌的片段一定会剪进去。 “纪山英你没事吧?我带你去……” “别管我!” 纪山英掀开胡帆,抬手擦掉眼泪,拖着鲜血淋漓的身体走向休息室。 太阳太大了,他需要一个阴凉的地方冷静,需要一个跟哞哞被卖那夜一样的卡车靠一下,需要一个穿得跟夜色一样黑,却白如碧玉的宋临青来到面前,然后伸出手,摸摸他的头,告诉他:“没关系,下次再跑第一,你已经很厉害了。” 没找到那样的卡车,他只找到一个漆黑的储物间,他缩在黑暗里,也没有宋临青。 心被反复灼烧,身体也被伤口反复炙烤,他抱紧身体,低声呜咽起来。 储物间的门关不严,一道微光照了进来,粒粒灰尘在光柱中浮沉,沉落着压到纪山英心上,他哭得越发厉害,气也喘不过来。哭着哭着,一阵凉风吹进来,宋临青的名字也不由地跑了出来,他叫着宋临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就当是宋临青在摸自己,嘴里也安慰自己:“已经很棒了纪山英,别哭了。” 一片树叶随风飘了进来,落在他的头发上,纪山英哭得打嗝,他慢慢拿下那片叶子,擦去眼眶中弥漫的眼泪,渐渐地看清了—— 是令他魂牵梦绕的青。 第二十六章 胡帆等在休息室外,听着里面的哭声渐弱,他拿了药物和水进门,只见纪山英神色如常,除了泛红的眼眶,好像从没哭过。 “他们以后估计都会这样。” 胡帆把药递过去,担忧道,“平日里装作相安无事,到了正式比赛就开始耍阴招,根本避免不了。” “是我跑太慢了。我下次会跑更快,让他们任何人都追不上我。” 纪山英拧开双氧水瓶盖,一瓶往自己伤口上倒,火烧般的疼痛迅速钻进血肉,疼得他忍不住倒吸冷气。他扭头看着胡帆,说,“宋凌找你麻烦了对不对?下次告诉我,我来对付他。” “……唉。我们只是想跑步,怎么会招惹这么多破事呢?”胡帆垂头丧气道。 纪山英嗤笑道:“因为有老鼠屎啊。他家虽然有钱有势,但他没实力啊。胡帆,我们得努力跑,跑进国家队去,我就不信了,这孙子也能跟到国家队去。” “对啊!”胡帆一下子又来了精神,“他次次都跑倒数,谁看得上他。国家队里面绝对不会跟省队一样,有这种老鼠屎!真是天高皇帝远,管不到就无法无天了。” 两人一拍即合,训练越发刻苦认真,从早到晚不肯松懈半分。 就像胡帆说的,宋凌平常训练就老实本分,他想要的就是让纪山英每次都看到希望,在萌芽之际狠狠掐灭,看他无能狂怒,又拿他没办法。 之前的小道消息有假,似乎并没有国家队教练来,因为没人被选中,没有任何奇迹。 无风无浪到了九月,他们举行了队内选拔赛,预备选出参加亚运会的两名选手。 纪山英料到宋凌会做手脚,所以枪声一响,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跑得快,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效显著,纪山英跟后面的人远远拉开距离,一直领跑,几圈下来,也没人能够跟上他,他毫无悬念拿了第一。 第24章 教练眼前一亮,掐下表说:“你破了队内五年来的长跑比赛纪录!纪山英,你是第一!” 胡帆第二,刚过线就听到这激动人心的好消息,他跟纪山英紧紧抱在一起,开心地说:“纪山英你太牛了!太好了……我们能一起去比赛了!” “操……他怎么能跑那么快,追都追不上……凌少……” “滚开!” 宋凌气喘吁吁,他拨开凑过来的解释的狗腿子,瞪着纪山英和胡帆,到了面前,他皮笑肉不笑道:“恭喜啊,你们两个。” 纪山英心情好,懒得理他,搂着胡帆去吃饭了。 毕竟是要去参赛,是代表南春的脸面,他们也就公正公开透明,名单递上去那天,纪山英跟胡帆出去吃了顿好的。 他俩平时吃饭都不敢顿顿有肉,各有各的难处,也就这种时候能够稍微放下担子,好吃好喝犒劳自己。 临近比赛日,他们预备提前两天动身。 胡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直忐忑不安,他想了想,在动身前一天回家看奶奶和妹妹。 到晚上八点,胡帆也没回来。纪山英也隐隐感觉不对劲,他刚给胡帆打去电话,那边响起宋凌的声音:“纪山英,我给你三十分钟,来西圆山。不然的话,我就让你的好兄弟陪我飙车了。” “纪山英别……” 电话那头传来胡帆有气无力的声音,纪山英攥紧拳头,说,“我来,我来。” 西园山修了盘山公路,专门供富家子弟在这片飙车。路修得好,但防护措施却一点没有,路边除了山壁,就是陡峭的山坡,在这里丧命的人不计其数,但有钱人嘛,就爱刺激。 纪山英老远就看到山脚下停着的好几辆豪车,以及正站在车顶上等他的宋凌。他周围站了十几个跟他一样奇装异服的公子哥,全都一副不可一世的混混模样。 纪山英下了车,一眼就看到被他们踩在脚底的胡帆。 “放了胡帆。” 纪山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激化矛盾,“我们之间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什么我们之间的事,这狗屁的胡帆,胆子这么小,还他妈敢不听我的话,我只是摸了摸他妹妹的头发,他就吓得要尿裤子了哈哈哈……” “不、不是,我没有……” “我说……”纪山英忍不了,冲上去握紧拳头就开始乱砸,“让你们放了胡帆!” 几秒时间,压着胡帆的人就被揍趴下,纪山英把胡帆拉起来,护在身后。 宋凌明明站在高位,但看着纪山英那凶狠吓人的眼神,他不由地瑟缩了下,说:“还你还你!老子本来也是冲你来的!今晚你跟我赛一次车,我们之间的破事就算了了!” “我们都没学过车……” 胡帆心惊胆战,这宋凌明显就是要纪山英死在这山上,这么小的年纪,怎么这么狠毒! 宋凌哈哈大笑,蹲到车边,盯着纪山英说:“老子就是要你死在这里。从来没有人敢跟老子对着干,你是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 纪山英再度捏紧了拳头,这次是害怕。他没开过车,连油门和刹车在哪边都搞不清楚,上车就是死。 “想求饶吗?”宋凌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去,“也行,只要你求饶,再求我们把你的腿敲断,我就原谅你。” “去你妈的。” 纪山英头皮发热,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你以为老子怕你吗?赛,我跟你赛。” 宋凌眯起眼,说:“好啊,赛。我想着你应该不会输,直接就去见阎王了。但是以防万一,要是你福大命大,活下来了,还输了,那你也得把比赛资格让给别人,谁都可以去跑,就你纪山英不行!” 胡帆吓得脸色煞白,他忍不住厉声道:“你说来说去,就是要逼死纪山英!宋凌,你简直是魔鬼!” 纪山英咬牙道:“上车。” 宋凌瞅了胡帆一眼,跳下车坐进车里。他扬了扬下巴,说:“去开那辆车。” 纪山英走到车旁,打开车门坐进去,精神瞬间高度紧张,肌肉绷得死紧。 宋凌把头探出车外,吹了声口哨,对着其他几个公子哥说:“上车一起玩,玩死这小子。” “好嘞凌少!就跟你玩最有意思!” 胡帆腿都软了,他心焦气燥,一脸担忧地说:“纪山英,比赛比不了,下次……” “宋凌不会放过我的。” 纪山英目光幽深,“今天谁死,还不一定。胡帆,你先回去,不然明天教练问起不好说。” “那你怎么办?我不回去!我要跟你一起回去比赛!” “别傻了胡帆!”纪山英声音有些抖,“我真的烦了,不解决跟宋凌的事,我们这辈子都别想安分跑步了!” 命这种东西,要死就是要死,谁也改变不了。 哨声响起,宋凌的车子立马就飞了出去,一辆接一辆紧随其后,纪山英试探着踩了油门和刹车,确认好位置,他慢慢把着方向盘往前开上山路。 宋凌的重点不是赛车输赢,而是要他死。 他明白,所以也无心争输赢,把车开上山路,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赛了车,以防这该死的宋凌变卦。 果不其然,很快前面就有车子倒退着开,往纪山英车上撞。 纪山英紧紧把着方向盘,脚下刹车踩得死紧,贴着山壁不肯动。 “怂货!别他妈比了,步也别跑了,赶紧回去找你妈吃奶去吧!哈哈哈……” 那人狠狠撞了纪山英一下,又猛踩油门飞驰而去。 纪山英冷汗直冒,慢吞吞继续往上开,往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煎熬,看不见尽头的盘山公路,旁边都是深不见底的山坡,十分骇人。 不知道开了多久,山上的跑车轰鸣声越来越近,纪山英知道宋凌他们到了终点又回来了,灯柱越来越亮,领头的正是宋凌,他的车灯照着纪山英惨白的脸,他狂笑不止,开车撞了过来。 “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宋凌爽翻了,“怎么现在变缩头乌龟了?你输了纪山英,你现在……去死吧!” 纪山英握方向盘的手都抽起筋来,根本动不了一点,他看着宋凌,突然悲怆地大笑起来,笑得宋凌毛骨悚然。 “要死是吧?” 纪山英大叫着,突然猛打方向盘,车尾甩到悬崖边,“你这种蠢货才该去死!” 宋凌被激怒,他后退了一段,失去理智一般狂踩油门,砰地一声,两辆车同时坠下山崖,宋凌的惨叫声响彻整座西圆山。 纪山英早打开了车门,掉下悬崖的瞬间,他跳出了车,抓住了一棵大树的树枝,他看着那熟悉的叶形,跳到脑子里的心脏慢慢落回胸腔:“是高山栲啊。我记住了,宋临青,这下我一辈子也忘不了这种树了。你应该夸夸我。” 纪山英顺着树干往下滑,刚落地就听见公路上传来那群公子哥的声音:“我操!凌少真他妈撞啊?他疯了?” “这下怎么办?他爸妈可是不讲理的,要是知道是跟我们出来赛车出事的,指不定要找我们麻烦!” “不管了!这么高下去,肯定已经死了。我们就当不知道,明天让他爸妈自己来收尸吧!” “他说要搞那小子我就说打一顿得了,不要这么玩,会出人命的。这下好了,自作自受了。” “别说了,快走快走!” 听着跑车轰鸣声渐远,纪山英这才打算爬上去,隐隐约约,他听见了宋凌的声音。 果然是祸害遗千年,这都摔不死。纪山英装没听见,爬上了公路。受惊过度,纪山英没走多远,就浑身瘫软,他抓紧下了山,就近找了个旅馆住下,强打着精神洗了个澡,倒在床上就昏迷不醒。 等他再睁开眼,已经是比赛当日了。纪山英暗骂了声操,打了车就往机场去,手机上有很多的未接电话,他来不及回,买完机票手机就没电了。 好在比赛在下午,他醒得早,紧赶慢赶,在广播叫到他名字时,他站到了跑道上。 胡帆惊喜万分,冲上来狠狠抱住纪山英,眼泪也掉了下来:“你好好的怎么不接电话!吓死我了,我报了警,他们只找到了摔断腿的宋凌,没找到你,你……” “别说话。” 纪山英捂住胡帆喋喋不休的嘴,在大屏幕上看见了坐在观众席上他日思夜想的人,他不敢置信地擦了擦眼睛,坐那上面的,的确是宋临青,货真价实的宋临青!还有岑林花。不重要。 等等,不重要。纪山英一些纷乱的思绪突然清晰起来,岑林花不重要,那他为什么要执着抓住她? 他想起宋凌说的话,胡帆不重要,他是冲他来的。 宋凌用胡帆威胁他,所以他愿意忍受侮辱,为好兄弟两肋插刀,拼死一搏。 啊……九死一生了一回,他找到了能像栓住哞哞一样拴住宋临青的绳索,是岑林花啊。 岑林花不重要,宋临青才是他的目标。而他只要抓住岑林花,宋临青就跑不了了。 第25章 飙车的爽感此刻直冲天灵盖,纪山英勾唇笑了起来,他将目光投向观众席,几千上万的人里,他一眼就看到了宋临青,那么遗世独立,与众不同。 正在跟岑林花讲话的宋临青突然后背一凉,他抬眼看过去,来自大山的黑色山鹰飞出了山花地,站到了盛大隆重的赛场上。 广播里也在叫纪山英的名字,因着宋临青长得过分漂亮,镜头再次切到他,整个大屏幕上,都是宋临青那张冷艳高贵的美脸,纪山英热血沸腾,他舔了舔唇,弯下腰,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一切都势在必得,从现在起,一切都……尽在掌握。 作者有话说: 呃……典型的好的不学,尽学坏的…… 第二十七章 那样浓墨重彩晕进宋临青生活的人,想不在意,假装不认识又或者忘记,是绝不可能的。 再说,他们之间有岑林花,怎样都绕不过。 宋临青从那在赛场犹如在草野疾飞的鹰似的人身上收回视线,敛眉垂眸,心里有一丝为纪山英能跑出山花地高兴,又开始担忧他睚眦必报,纠缠不休。 离开那天纪山英说的话,宛如恶魔低语,时常在宋临青耳边响起。 “纪哥……” 岑林花嘴上叫得亲切,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宋临青回过神来,他伸手轻拍岑林花的背,轻声询问:“要回去吗?” 岑林花想说立刻走马上走,纪山英带给她的恐惧不比她的爸妈少,可她想到来这里一趟花了宋临青不少钱,于是她强装镇定道:“他在比赛,这么多人,他也不能怎么样。看吧哥,我第一次来,可不想错过这么精彩的比赛。” “嗯。”宋临青柔声道,“你别担心,等看完比赛我们就去英国,等你熟悉那边的环境,我再回来。” “我一个人可以的。你的学业……” 宋临青叹了口气,有些心疼地看着岑林花说:“我已经提前修完了大半的课程,发sci的两篇论文也都通过了,目前没什么事,去英国我也能顺便去那边拍拍植物。姝嵘,你可以要求礼物和陪伴,以及……家人的爱。” 岑林花心里一阵暖流,但她一时半会儿实在没办法对这天大的恩情视而不见,不还完这些恩,她永远都没法对宋临青提要求。 他这么好,不该被要求,应该伸出手接过一切赞美他的芬芳鲜花,一切美好的东西都该送给他,装饰他,讨他开心才对。 那么美的人…… 是,宋临青是美。从灵魂到外貌,从品性到言行,简直无可挑剔,由内而外的美,无论男女,都会为之倾倒。 “好。”岑林花千言万语,最后只是温顺回话。 他们谈完,再次将目光投向赛场,比赛已经到了冲刺阶段,纪山英跑得气都不带喘,仍旧遥遥领先。 原先在南春海拔高,氧气稀薄,到了云城这样低海拔地区,跑步毫不费力。 轻松跨过终点线,场上观众响起沸腾的欢呼声和掌声,即使这小子以往从没参加国家级的赛事,但实在一鸣惊人,让人兴奋。 纪山英第一次正式比赛,不止发挥超常,还破了亚运会保持三年的纪录。 胡帆比自己跑了第一还高兴,跑过线就抱着纪山英哭。 纪山英看向观众席,终点不在起跑线,他跟宋临青遥遥相望,他看不清宋临青,但他眼里雀跃的光芒中全是宋临青的身影,从开跑揣到结束,宋临青又帮了他,拿下了他的首个真正意义上的冠军。 “纪山英你太牛了……每次比赛你都该是第一,什么都拿第一!” “是啊。” 纪山英扒掉胡帆,目光未动分毫,“我什么都要第一,老婆也要世界上最好的,最美的,一等一的……” 宋临青。 隔那么远,宋临青还是感觉到令他如坐针毡的注视。 也许是因为看见纪山英,所以总有这种奇怪的感觉,他专心比赛,怎么可能分神还注意得到他和岑林花。 “哥,我去一下洗手间。” 宋临青嗯了一声说:“别乱走,快点回来。” “好。” 岑林花乖乖回答,起身往卫生间去。 洗完手出来,走廊上堵了个很高的人,身上一股浓烈的洗衣粉香味,她低着头没抬眼:“请让一下,谢谢。” 比她高大半个身子的人冷哼了一声,轻不可闻的笑意满满都是邪恶意味:“让我看看,这是谁啊?是我的小花妹妹啊。” 岑林花的身体迅速变僵硬,她像年久失修的机器人,一卡一卡地抬起头,面前那张脸痞气越甚,“怎么,半年多没见,忘记被你抛弃的男人了?” “啊——唔!” 岑林花吓得大叫,纪山英一把捂住她的嘴,拖着她进了清洗间,警告她不许再叫后,他靠在门板上,问她:“宋临青对你好吗?” “……”岑林花吓得舌头打结,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纪山英面色骤冷:“不说是吧?不说我现在就把你绑起来送回山花地!” “好、好。哥对我很好,不跟我生气……我很喜欢……” “你说什么?!” 纪山英完全没了绅士风度,上前揪着岑林花的衣领,握着拳头像是要打人,“他对你好?他不对你生气?他不骂你?你很喜欢?你很喜欢什么?我不允许!岑林花,你给我听清楚了——” 纪山英胸腔里的嫉妒和愤恨几乎要冲出来爆炸,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你不准喜欢他,就算是感恩他,也不准喜欢他!有恩报恩,别他妈给我说喜欢!” “哥那么好,喜欢他有什么错!” 岑林花用力掐着纪山英的手,眼眶充血,咬着颤抖的唇说,“我说了我不喜欢你!你这种人谁会喜欢?!我以前鼓励你,陪伴你,把你当我哥一样对待,你呢纪山英?恩将仇报,反咬一口!我不想再见到你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你了……” “那是谁的错?” 纪山英一拳砸在墙壁上,吐出胸中的浊气,胃里一阵阵泛酸,“你们都一样,给了我又亲手毁掉,然后告诉我是我不配,是你们……是你们糟践我、抛弃我,转头还说我恩将仇报,骂我狗东西……哈哈哈……你等着吧,我不会让你好过的,宋临青……” 他话没说完,外面传来宋临青的声音,他霎时噤了声,随后小声警告岑林花,“你敢乱说话,下次再被我抓到,我就把你绑回山花地结婚!” 岑林花点头如捣蒜,现在能平安离开最好不过,离得越远越好。 她打开清洗间的门,整理了一下衣服,擦掉滚出来的眼泪,刚迈出一步,宋临青就迎面走来。 “怎么去了那么久?”宋临青着急地走了过来,看她眼睛通红,又问,“眼睛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 岑林花咳了一声说:“眼睛有点发炎,没遇到什么事,厕所刚刚人多,女厕所嘛,跟男厕不一样。走吧哥,我们继续去看比赛吧。” 宋临青狐疑地将岑林花从头到脚看了个遍,她身后两米外的清洗间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抬眼看过去,门关得严实,什么都看不到。 “走吧。”宋临青收回视线。 窄窄的门缝,细细一条,却将宋临青整个人都框在内,往里映入纪山英眸海里,掀起一阵不小的海浪。 现在还不是跟宋临青见面的时候,他还不够好,不够格奖励自己拿下梦寐以求的美人。 越见不到,越是想念,越想见,越能往冠军的位置上跑,全市冠军、全省冠军、全国冠军、世界冠军,他都要一一拿下,然后再奖励自己一个—— 世界上独一无二,最珍贵的宋临青。 作者有话说: 这久忙得头昏眼花,明天回评论!谢谢宝宝们这么长这么认真的评论,每天都靠这些撑着一口气我写我写我写(头悬梁锥刺股中) 第二十八章 亚运会结束,纪山英跟胡帆都拿了奖,一个冠军一个季军,风风光光地回南春去。 回到训练基地,一夜之间基地里的所有人都仿佛转了性,热情似火,笑脸相迎,甚至以前跟在宋凌屁股后面的也来跟纪山英套近乎。 纪山英一头雾水,尽力保持跟他们的距离,这时候有人开口道:“我早看不惯那宋凌,整天耀武扬威的,现在好了,恶有恶报,他高位截肢,他爸也被查了,财产全被没收了哈哈哈……” “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的!” “就他一个把我们赛场搞得乌烟瘴气的,现在终于清净了,能好好跑步了。诶纪山英,你怎么那么厉害啊!才进省队没多久,第一次参加正式比赛就拿冠军,这也太给我们长脸了吧!” “就是就是!你这么强,肯定被国家队教练相中了,也不知道……” “纪山英。” 教练敲了敲门,等闹哄哄的房间静下来,他脸上的笑也压不住,“你看谁来了。” 第26章 纪山英顺着教练指引的方向看去,一个面容和蔼可亲,穿着一身利落运动服的中年男人正笑眼盈盈看着他,说:“纪山英你好,我是田径长跑国家队教练刘建,很高兴认识你。” 纪山英嘴里说着你好,起身朝门口走去,同手同脚到了刘建面前,他激动得有些颤抖:“我,我可以……” “你可以进国家队了。” 刘建拍了拍他的肩膀,捏了捏纪山英手臂上的肌肉,又拍了拍纪山英的胸肌说,“你小子,省队入队测试比赛时我就记住你了,三省体育联赛我也在场,虽然路不平,但你跑得很漂亮!这次亚运会给了你辽阔的天地,你真的飞起来了!来我队里吧,嗯?” 只要跑出山花地,就有无限可能。这句话一点也不假。 即使入队测试比赛跑那么差,即使三省联赛他摔在第一名外,但现在也拨开云雾见天明,一切都值得。 “好……好!我要进国家队!教练,我非常愿意!” 纪山英开心得几乎要蹦起来,胡帆发自肺腑地为纪山英高兴,但又很伤心,纪山英走了,他在队里就没有一起训练的好朋友了。 “我在国家队等你。”纪山英握住胡帆的手,眼睛亮堂堂的,“胡帆,你也可以!你一定可以的!” 胡帆唇角渐渐往上扬,他捶了纪山英的胸口一下,说:“等着吧!” 第二天一早,纪山英就收拾好了行李,跟刘建一道去了金北。 金北的训练基地比南春的大了更多,更方面设备都更加齐全,他运气好,其他宿舍都住满了,暂时可以一个人住一间。 “刚带你参观完了基地大体的场地设施,之后你自己也可以熟悉熟悉,下个星期正式参加训练也来得及。” 刘建看着勤快打扫房间的纪山英,继续说,“纪山英,跑步和人际交往都不简单,哪条路都不平,都很难跑。但要有克服困难的勇气,才能扫清一切障碍,站到最高的领奖台上去,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纪山英懵懵地听着,点了点头,说记住了。 他从小读书就脑袋不好使,尤其语文阅读理解更是令人堪忧,刘建这番话纪山英只读懂了表面意思,等他正式进入训练,面对在很多大赛中拿过无数冠军的魏谌前辈,以及年少成名,家喻户晓,称得上是纪山英偶像的范思蒙时,从前跟宋凌对着干的嚣张气焰灭了个彻底,他敛去了锋芒,使自己边缘化。 只是在亚运会上拿了冠军,这算不了什么,这队里的人全是卧虎藏龙,他实在是不值一提。 而且他既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又是新来的,其他人的交际圈已经形成,要融入进去,除非纪山英主动,否则就只能被迫处于孤立状态。 但纪山英在这之前,已经在那小小的山花地体会过这种滋味,现在也谈不上难过,他相信胡帆会来,等到胡帆来就好了。 一个人时间很充裕,于是他更加勤加训练,风雨无阻,在第一次队内竞赛中,纪山英紧追在魏谌身后,与范思蒙并列第二。 这样亮眼的成绩,实在是让魏谌他们无法再对纪山英视而不见。 刘建对纪山英的喜爱毫不掩饰,满口称赞:“你跑得越来越稳了,等再加强训练,食疗也跟上,以后会跑得更快,超越所有人的!” 纪山英从前不喜欢跟教练待在一起,准确来说是所有长辈,坐一起就总有种无形的压迫感,还会被说教,但刘建给他的感觉很亲切,这里面他也只跟刘建相熟,所以他时常黏着刘建,问跑步上的问题,也问一些琐碎的事。 这样的场景在别人眼中,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十二月有一场冬季赛事,规模不亚于亚运会。在赛前,纪山英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 “太着急是会翻车的。” 语焉不详,纪山英读不懂,也没放在心上,赛场上朝气蓬勃,一往无前,几度超过魏谌和范思蒙,直逼第一。 “你还不够格。” 纪山英离终点线五米的时候,耳边传来范思蒙的声音。 几乎瞬间,范思蒙和魏谌超过了他,并列第一。 他没有气馁,面对范思蒙和魏谌这种强劲的对手,他输得起。 当晚团建,饭桌上刘建夸完纪山英,又对魏谌和范思蒙说:“你们跑得不好,最后驱使你们跑向终点的不是对第一的渴望,而是不能让纪山英跑第一,你们要保住自己的面子,这样的想法会蚕食你们,让你们忘记跑步的初心。要注意了。” 这样一褒一贬,纪山英再傻也看得出来,魏谌和范思蒙跟他不对付。 团建结束,第二天是周末,队友们打算在外面多玩一会儿再回基地。 纪山英打算边散步边欣赏金北的夜景,跟宋临青同在一座城市,即使看不见星星,他也觉得夜色美。 走过转角,是一片竹林。竹林边的路灯接触不良,滋滋响着,灯光明明暗暗,他刚转身欲走,范思蒙迎面走来,跟他打招呼:“你好啊,纪山英。” “有什么事?” 纪山英本来对范思蒙很敬佩,但这么些天相处下来,他并不喜欢他的为人处世。 范思蒙笑了下,说:“没什么事,找你聊聊天。” “这种地方,不像是聊天的好地方。你想干什么?”纪山英警觉起来。 “弟弟,现在是法治社会,你在担心什么?”范思蒙靠近纪山英,在他耳边轻轻说,“我来只是告诉你一句话,想待在国家队,就得有眼色。这么爱出风头,要翻跟头的。” 纪山英想起那条短信,他霎时胃里翻江倒海,面前的范思蒙和宋凌重合在了一起,这些天他本来就压抑得厉害,现在喜欢的偶像竟然是这种人,他挥起拳头就往范思蒙脸上砸去:“老子来国家队,就是为了拿第一!你算什么东西?魏谌算什么东西?老子谁也不怕,再敢阻拦我跑步,我把你们全杀了!” 范思蒙不还手,轻蔑地看着纪山英,用唇语说:“穷酸怪,滚回山里去吧。” “操你妈的!” 纪山英彻底被激怒,打了好几拳后,突然察觉到不对劲,他转头看向一旁,还未看清录视频的人,那人一脚就将他踹翻,拉起范思蒙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国家队新队员酒后殴打范思蒙的新闻上了热搜。 纪山英被骂得体无完肤,范思蒙可是当今炙手可热的长跑新星,长得又帅,讲话还很有涵养,跟纪山英是两个极端,舆论一边倒,纪山英名不见经传,谁也不在乎。 刘建问纪山英为什么要这么做,纪山英老实说了前因后果,刘建不太相信,因为范思蒙的口碑很好,到哪都是人人称赞的优秀选手。 纪山英知道说再多也无济于事,本来也是他先动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现在被欺负已经没有从前被宋凌欺负那么痛了,他已经看清了—— 清澈无比的河流只在宋临青身上流淌,世界混沌不堪才是常态。 作者有话说: 再一两章就写完小纪的血泪史了哈哈哈死手快写啊!我要写他俩你拉我扯,我恨你爱,野外paly啊! 第二十九章 对比宋凌,范思蒙他们更阴。纪山英被他们这么一联手套路,原先抱团取暖的人抱得更紧了,彻底被孤立在团队外。 现生如此,网络上也一塌糊涂。他的手机二十四小时都有人打骚扰电话,辱骂的短信络绎不绝,纪山英不胜其烦,砸了手机换清净。 他全身心投入训练中,慢慢地也看清了,范思蒙和魏谌不允许任何人比他们厉害,更不许任何人抢了他们的风头,他们拿了那么多奖牌,是要在队里当皇帝的。 纪山英无意再跟他们争锋相对,队内测试比赛不愿再拼命跑,每每到有奖金和比较重要的比赛时,他又出其不意,勇争第一。 他从不会被任何暴力打趴下,他生来被暴力浸染,从小被打到大,山村一直以来都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他挨过的打数不胜数,暴力滋养他,安抚他,让他被淬炼成一把锋利无比的刃,浑身都充满危险气息。 他收进鞘中,不是畏惧,只是不想起冲突,让教练刘建为难。 但范思蒙他们并不会适可而止。 纪山英跑步时被喝倒彩,下场被人拿榴莲砸,回到队里,从来没跟纪山英说过一句话的魏谌因为输了比赛,丢了面子,面目狰狞地看着纪山英,说:“真会装啊,看来你一点都不怕啊。” 纪山英还没说话,给魏谌买水的范思蒙也推门走了进来,他使了个眼色,站在门口的人把门都反锁了起来,没人说话,气氛骤然剑拔弩张。 纪山英刚攥起拳头,周边的人早就有人拿着摄像头对准他,等着他动手。 无论如何,他都别想安然走出休息室。纪山英想着自己这么些天忍气吞声,却仍旧换来他们不依不饶的纠缠,看着渐渐围上来的人,纪山英扭头就往门口跑,屋内的人懵了几秒,刚刚纪山英分明就一脸不爽,看着就要动手,现在却吓得逃跑了。 第27章 “拉住他。”范思蒙说。 好几个人围了上去,纪山英佯装要出拳揍人,但对方已经先动了手,砸在他脸上,一拳之后,更多的拳头砸在纪山英身上,纪山英低低笑了几声,拍着门大声求救:“救、救命!教练,教练有人打我!别打了、别打了……好疼啊!教练——!” 这样丢脸的事,以前纪山英从不屑做,就算满身血污,他也绝不会出口求饶,但现在他明白了,进也是被欺负,退也是被欺负,不如先发制人。 又学到了。纪山英心里狂喜。 范思蒙他们也没料到纪山英会突然低头,要知道纪山英被孤立这么久,他也没向他们低头,甚至路过他们都是满脸挑衅,丝毫不收敛。 刘建应声而来,纪山英哭着躲到刘建身后,鼻青脸肿,挂了泪的黑眸看起来很是可怜。 “你们这是做什么?!” 刘建一直都觉得队内氛围很和谐,但在纪山英来之后,他觉得似乎有些和谐得过头,千头万绪之下,他看向了范思蒙。 “刚刚起了点小冲突。”范思蒙脑袋转得很快,他指了指离自己最近的队员高以峰鞋子上的脚印,说,“纪山英踩到他的脚,没说对不起,高以峰本来就输了比赛,脚也疼,两人情绪一激动,就打了起来。教练,是我的错,是我没及时拉开他们,对不起。” “是这样吗?”刘建半信半疑。 没等对面坐立难安的人昧着良心点头,纪山英说:“是的教练。是我的错,真对不起啊。” 刘建说:“就算这样也不能打架!纪山英你和高以峰都去写检讨,罚跑二十公里!” 纪山英已经受罚习惯了,他一口应下,临走的时候挑了一下眉,冲着里面的人吹口哨,说:“哥哥们,我被打习惯了,早就不疼了,就那么点劲,你们太弱了。” 里面的人的脸一个赛一个黑,纪山英哼着调追上刘建,两人一同走到树荫下,坐到石凳上时,刘建问:“为什么撒谎?” “什、什么?” 刘建叹了口气,看着纪山英肿得快要看不见的眼睛说:“他们脸上都没伤,就你挂彩了,真当我傻?我吃的盐都比你们走的路多。” “说真话你又不信。”纪山英小声嘀咕。 谁都不喜欢他,他总是带着攻击性,看起来像他欺负别人。 “我听见了啊。”刘建把纪山英的头扭了过来,说,“我跟你说过的,人际关系不比跑步简单,你得花心思去改善关系。你别怪教练偏袒范思蒙他们,他们的实力摆在那,足以证明他们会带着田径长跑队所向披靡,杆子立在那,才有人超越。” “我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学不会阿谀奉承,尊老爱幼,我想要的,我拼得头破血流也要拿下。杆子?他们都没我高,当什么杆?我才是那根杆!” “哈哈哈……”刘建拍了拍纪山英的肩膀,说,“好小子!队里少的就是你这股血性!不过我可警告你,不准再动手打人了,这次有人往你身上丢榴莲,你知道有多危险吗?我让人报了警,把那小子关进派出所去了,你……你怎么了?伤口太疼了?” 纪山英青红紫绿的脸上流出两行泪,他伸手抱住刘建,一遍遍重复:“我知道……我知道了教练,我会听你的话,不打架,好好比赛的。” 唉。 刘建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小子就是沉不住脾气,到底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也是,才十八岁的少年,做什么老气横秋,就得朝气蓬勃才对。 到了年底,队里放了假,纪山英回山花地过年。 门口的红山茶一如既往地开得灿烂,他站在山茶树下,忽然觉得这泥路难走,配不上这棵红山茶。 于是他第二天就找来了人修路,把原先的泥路修成平滑干净的水泥路。 转头看向院子里有些破旧的平房,他觉得太旧了,太小了,跟宋临青格格不入。 今年的奖金加工资加起来,零零散散也还不够十万,要盖一栋漂亮的房子,似乎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但过完年,赛事就多了起来,好几场大型比赛奖金都很高,两年后就是奥运会,只要能参加,最后还赢了,那百万奖金就到手了,能买给宋临青的东西也就更多了。 纪山英沉浸在美梦中无法自拔,衣服被哞哞嗦得湿漉漉的,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他瞪着哞哞说:“坏哞哞!” 哞哞愣了下,吐掉主人的衣服,高扬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很是不服。 纪山英拍了一下哞哞的头,转身就跑,哞哞鼻孔出了一口粗气,撒腿就追纪山英,耳朵扇得飞快。 路过红山茶,他顺手摘了一朵,插在耳边迎风奔跑,半路遇见回家的刘凤仙,刘凤仙拽住纪山英,提醒他:“别疯了!都多大年纪了!你现在要好好保护自己的腿,摔断了看你以后怎么办!” 纪山英哪听得进去,跟泥鳅似的挣脱束缚,耳边的红山茶随风飘去,一人一牛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追着花跑,风拦不住他,树挡不住他,天地宽阔,什么都捉不住一只追求红山茶,自由强壮的雄鹰。 第三十章 过完年回到队里,远远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纪山英激动得大叫:“胡帆!” 拖着行李走在前面的人怔了下,转过头看见自己的好兄弟,顿时红光满面:“纪山英!” 两个人跟电视剧似的,在春寒料峭中紧紧拥抱,纪山英开心得语无伦次:“你行,你太行了!胡帆,我就知道你会来!你知道我一个人在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胡帆啊了一声,两人你搂我我搂你的往基地里走,纪山英说了队里的情况,胡帆喜悦的神色渐渐隐去,愁眉苦脸起来:“那范思蒙怎么会是那种人啊,亏我还喜欢他……他们怎么能用那种龌龊手段来霸凌你,怎么走了个宋凌,又来个范思蒙和魏谌啊?我就说有段时间怎么联系不上你,以后这日子……” “管他呢。老子现在谁也不怕,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 纪山英带着胡帆回宿舍,这才想起问,“是不是刘建教练把你选来的?” 胡帆摇了摇头,脸上也是掩藏不掉的笑意:“省队给国家队推荐的,你走了,就没人能跑过我了。” “嘿!”纪山英开心极了,“你本来就厉害!我在不在都不重要,我们谁跑第一我都会高兴的!” 两人许久不见,年纪相仿,话题也多,聊到肚子咕咕叫才想起来要出去吃顿好的。 胡帆一来,纪山英便活泼了许多,比起独来独往,他还是更喜欢有个好兄弟能一起训练。胡帆受了纪山英影响,慢慢地也更加自信,人一阳光起来,就变帅了。 基地旁有个211大学,很多女大男大学生经常趴在门上看里面,网暴风波过去,纪山英陆陆续续收到了许多的礼物,包括插着的各种联系方式的花束。 胡帆也跟大一的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妹妹谈起了恋爱,自己的事解决了,胡帆就开始操心起兄弟的人生大事了。 纪山英这人似乎是个榆木脑袋,除了跑步就是跑步,跑道跟他女朋友似的,分开一秒都不行。 胡帆看不下去了,硬是把在操场上训练的纪山英拖回宿舍,在快要枯死的花束里翻翻找找,把十几张联系方式折起来让纪山英抓阄。 纪山英懵懵抓出一个,问:“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给你找媳妇啊。” 胡帆拿过纸条,把纪山英的手机也拿过来输入一串数字添加好友,那边秒通过,发来一个萌萌的表情包。 “这肯定是个甜妹!”胡帆把手机塞回纪山英手里,“你这种糙汉最配甜妹了!快聊快聊。” “我……” 纪山英话还没说完,对方突然又发来一条信息—— “纪山英,你长得好帅,简直超超超超级天菜级别!我愿意给你当狗,请尽情蹂躏我吧!!!想看看哥哥的鸡……” “我操!这女生怎、怎么这么猛?我看不了这,我古板的很,这太开放了,拿过去拿过去!”胡帆捂着眼坐得老远,面红耳赤的。 纪山英刚想在输入框里打骚货滚远点,那边接连发了好多十八禁照片过来,锁骨啊,腿啊,腿间的小鸡……不是甜妹,是一个浓妆艳抹,妖娆的男同性恋。 “我操!!!” 忍不住凑过来偷偷看了一眼的胡帆几乎把房顶叫破,纪山英来不及输入一系列鸟语花香的脏话,胡帆捏着纪山英的手机像是拿着什么烫手山芋,一边哆嗦一边把对方拉黑删除,还不忘拿酒精湿巾给纪山英手机消毒。 “这个、那个,我……我的老天爷啊!你小子怎么男女通吃啊!你告诉我,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我也要分不清你的性取向了。” “……” 纪山英淡定地拿来湿巾擦了擦眼睛,抬眼看向柜台上已经枯萎的红山茶,轻笑道,“我不喜欢骚的,我喜欢红山茶。” “红山茶?” 第28章 这名字听起来是花,用花取名,肯定是女生了。胡帆松了口气,坐到纪山英身边,说:“你早说嘛。我还以为你就喜欢跑步呢。你以后出门小心点,别被那些gay占便宜啊。女孩子香香的摸了就摸了,那些gay好些都长得千奇百怪,被摸一下太吃亏了。” “他们做爱,怎么能爽?” 胡帆惊得又站了起来,他把纪山英从头到脚看了个遍,最后坚信纪山英绝对是个比电线杆还直的直男,他再次坐了下去,认真给纪山英科普:“下面那个靠前列腺爽,上面那个嘛,都是男的,兴致来了,在洞里进进出出就爽了。其实跟男女差不多,就是地方不一样……” “啊,插屁眼里操啊。” “我操…!”胡帆被纪山英粗鲁得忍不住连飙脏话,他太阳穴跳得厉害,再次小心翼翼确认,“你……你是直男吧?” 纪山英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起身拿来那朵干枯的红山茶,把中间的花瓣全都摘去,留出一个小洞,他把手指塞进去,沿着干涩的花瓣内壁摩挲了一圈,说:“我喜欢长得美的、纯的、高贵的、清冷的、高不可攀的,看我跟看狗似的——美人。” 他说话大喘气,吓得胡帆也跟着紧张,他看着出门的纪山英,问:“诶!你去哪?” “去找主人。” 跑道上烈阳刺眼,纪山英还是顶着那暴晒,往光源处跑去,“我要找到抛弃我的主人,用锁链把他拴紧,让他只能牵我的狗绳,用身体饲养我,爱我……一辈子。” 光源越来越刺眼,耳边也开始聒噪起来,纪山英闭上眼,再度睁开眼,眼前一切都消失了,他不由自主地喊:“宋临青…!别丢下你的狗!” 刚刚还在喧闹的病房瞬间就安静下来,几秒后,一阵接一阵的笑浪涌过,纪山英迷糊地睁开眼,正对上宋临青那淡漠嫌弃的眼神。 他不管扎着针的手,急急握住宋临青的手臂,说:“你听见了吗?别丢下……” “我没养狗。” 宋临青掰掉纪山英的手指,拉着椅子往后退了几步,盯着纪山英那双深不见底,时常泛起热烈光彩的黑眸,意有所指道,“狗会咬人,我不喜欢……很不喜欢。” 作者有话说: 看到对方发来的信息,纪山英:???我要去给临青当狗,狗不能当狗的主人 第三十一章 纪山英有气没处发,只能躺在床上盯着宋临青,仿佛要把这两年没见到的面全都看回本。 宋临青视若无睹,低着头用手机看文献,他真是一秒钟也不想再在这里待了,但电脑还在纪山英家,身体也不舒服,走也走不了。 针水吊完,纪山英立马就恢复了精气神,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 吃过饭,外边天已经黑了,但纪山英爸妈还说要赶路回家,宋临青一想到那九曲十八弯的山路,还没上车他就有些想吐,他挣脱纪山英拉他的手,说:“我不去。你们回去吧。” 纪山英瞥见宋临青紧锁的眉头,他退到宋临青身边,跟他爸妈说:“你们回去吧,我陪他在县城里玩几天。” 刘凤仙满脸不解:“纪山英你怎么回事?这小子把你的媳妇买走了,你怎么还跟他玩到一块去了?还带他回家来?你发什么羊癫疯?还有为什么跟我们说话也用普通话?出去几天就忘记你在哪出生的了?净他妈给我放洋屁。” “……跟你们说不清楚。”纪山英不耐烦地催促道,“你们快回去吧。我自己的事自己看着办,不用你们操心。” 纪爸拉了拉刘凤仙,示意她别说了。以前他对纪山英颐指气使,现在他渐渐衰老,纪山英是家里赚钱的主力军,还给南春挣足了面子,实在不好再说什么。 目送爸妈开车离开,纪山英回头发现宋临青已经走远,他长腿一迈,几步就追上了人,见宋临青脸色不好,他二话不说拉开宋临青的手臂就把人背到了背上。 “你发什么疯!”宋临青想挣扎,却有心无力,只能用嘴说,“放我下来,快点。” 纪山英扭过头看他,暖黄的路灯斜照在他脸上,不知道是不是光线原因,宋临青觉得纪山英鼻梁上的雀斑少了很多。 “我知道你疼。”纪山英搂紧宋临青的腿,转头背着宋临青往公园去,“下次在床上亲自告诉我,我就轻点。” 宋临青耳朵渐红,他气不过,伸手去拧纪山英的耳朵:“你这东西根本就不是听人话的。放我下来!” 纪山英吃痛,老实把人放下来,立马捉住宋临青的手高高拎起,把人拎到面前,又一把搂住宋临青的腰,低头恶狠狠亲了宋临青一口说:“我可记着你疼呢,但看起来你不疼,还有心情跟我调情,嗯?” “……” 宋临青无话可说。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就拧了他的耳朵,这也算? 还是太年轻气盛了些,这不好,太不好了。 宋临青思索了几秒,认真跟纪山英说:“药店在哪?我想去药店。” 纪山英冷哼了一声,松开宋临青的手说:“能好好跟我说话了?我看你就是欠操。” “……讲话请文明点。”宋临青擦着唇,走到亮处嫌弃道。 纪山英双手插进兜里,紧贴着宋临青,垂着眼说:“这还不简单,你有文化,你多教教我,我就能人模狗样了。” 宋临青不说话,一心只想摆脱纪山英的接触,但他无论走多快,纪山英都贴着他,仿佛骨头断了,靠他走路。 纪山英觉得好玩,宋临青跑他追,一路贴到药店,宋临青让他在外面等,他听话站在门外,眉梢上的笑还没下来,只听宋临青说:“有泄火的药吗?或者说跟春药相反的药,让人阳痿的药吗?” “帅哥你这……”药店卖药的小姑娘满脸通红,支支吾吾道,“泄火的药有,但跟你想要的效果可能……” 话没说完,只见门外冲进来一个怒气冲冲的黑皮帅哥,小姑娘刚想问你需要什么,黑皮帅哥已经拉着那个清俊非凡的帅哥出了门,只剩门帘叮里哐啷作响。 “我觉得你有病。” 宋临青盯着纪山英的背影,冷静地说,“你得吃药。” 纪山英又气又好笑,他停下脚步,绕着宋临青走了一圈,最后蹲到宋临青脚边,仰着头看着宋临青说:“你往我面前一站,就他妈跟人形春药似的,我吃什么药都不管用。你不是想治我的病,你是想害我。宋临青,我警告你,你要是真买来那种药骗我吃了,我就把你关起来,用手玩到你水喷干。” “……” 这样露骨的话,比突然被人踢了一脚还令人心惊胆战,宋临青眼皮跳了跳,说,“吓你的。” 纪山英伸手拉着宋临青的手站起来,眼睛里满是得逞的笑意:“你最好是。行了,本来想带你逛公园,现在看来还是去开间房睡觉吧。” 宋临青不想再跟纪山英斗智斗勇了,他太累了。这人没有智和勇,只有一张说下流话的贱嘴,攻不进去,也防不住。 纪山英明白宋临青是什么家世,订的酒店也是县里顶奢华的酒店,房间也要最好的,给宋临青用的,总不能差。 宋临青洗完澡,吹干头发,掀开被窝钻进去,把自己蒙得严严实实的就睡,心里有事,他怎么强逼自己进入梦乡,也始终清醒。 一直到纪山英洗完澡出来,又吹干头发,他也没睡着。纪山英当然不会订双人间,更不会让宋临青一个人孤零零地睡觉,他掀开被宋临青压得严丝合缝的被子,把人捞进怀里紧抱着,亲了亲宋临青的颈,轻声说:“晚安,宋临青。” 还好还好。 宋临青卸了劲,他真怕纪山英随时随地想那种事,心里一轻,他很快就睡去。 听见宋临青均匀的呼吸声,纪山英拿出手机,就着这样紧紧相拥的姿势,他拍下了他跟宋临青的第一张亲密合照。 这两年里他一度后悔没拍几张宋临青的照片存在手机里,虽然他从未忘记宋临青惊艳绝伦的风姿,但有实物更好,仿佛人就在身边。 “你可真漂亮啊。”纪山英看看照片,又摸摸宋临青的脸,愉悦值达到巅峰,“看着你我心情就好,眼睛饱,心也饱。我摸摸,我亲亲……” 纪山英一个人自娱自乐了好久,最后实在是抵不住困意,头埋在宋临青颈窝里,心满意足睡去。 第三十二章 休息了一晚,宋临青果然好多了。那么热的天,纪山英非将他抱得严丝合缝,汗津津的,昨晚的澡是白洗了。 他试着动了几下,根本挣不脱,回头去看,是纪山英使着坏呢,眼睛笑得亮晶晶的。 “……好玩吗?”宋临青瞬间冷脸。 纪山英无视那令人胆寒的注视,凑到宋临青颈窝狠狠嗅了一口,这才浑身舒畅,紧抱着宋临青的手也松开了。 宋临青刚坐到床边,手机响了。 “什么?延迟了?” 宋临青压低声音,起身想走到窗边去,纪山英先他一步,伸手搂着他的腰,攀到了他的肩膀上,歪着耳朵去听。 第29章 “是的,答辩延迟到两个星期后。你去山花地了?那正好,山花地的玉善山里有好多种苣苔,我最近在编写南春植物图鉴,苦苣苔科的植物照片拍的不太好,你能帮我去拍一些吗?” 宋临青沉默了几秒,说:“……好的老师。” 他不是不愿意帮老师办事,是本来可以借着要答辩的借口赶紧离开山花地,离纪山英远远的,没想到答辩延期,这些话还全被这个坏家伙听见了。 宋临青心如死灰,不用转头,他也知道纪山英那张脸在放烟花,能困住他,羞辱他,就让他这么开心吗? “太好了……” “滚开!” 两道声音一起响起,纪山英的笑僵在脸上,他什么都没做,宋临青为什么要这么凶他? 宋临青扒掉他的手,起身去洗漱。纪山英坐在床上,一开始的迷茫无措迅速变成恼怒,他想到了,宋临青想走,想离开他,跟他多待一天就会死一样! 可是他们两年没见了! 他想他想得要发疯了,宋临青却依旧像两年前一样,想把他丢掉就丢掉,从没把他当一个人看待,冷冰冰的,比金北的冬天还厉害,不止刺得他脸疼,还让他心如刀绞。 愤怒将他从床上催起来,冲进卫生间,正郁闷刷牙的宋临青被他这副怒气冲天的模样震住,他吐掉嘴里的泡沫,问:“你这样想吓唬谁?” 纪山英没回答他,噼里啪啦撕开一次性牙刷快速刷牙,清水洗过他总是带伤的脸庞,他来不及擦脸,捏住宋临青的脖颈就把人拽到跟前,低头便重重吻了上去,牙膏是青柠味的,清凉降燥的味道被纪山英变成欲望的信息素,冲得直冲天灵盖,他不由地收紧怀抱,几乎要把宋临青勒碎在他怀里。 “放、放开我!纪山英,纪山英…!” “你又甩脸色给谁看?” 纪山英说一句咬一嘴宋临青,“你别不识好歹,我没把你栓起来,你就得谢我祖宗十八代!你知道山花地是什么地方,我要是想把你藏在深山里,外边的人这辈子都别想再见你,只给我一个人看……宋临青,你要这样吗?” “不……”宋临青被吻得喘不过气来,气若游丝,“我不要。” 纪山英手指轻抚过宋临青绯红一片的脸颊,在宋临青微张吐息的红唇上轻啄了一口,勾起一抹冷笑:“你就是贱,装什么清高。非要这样才痛快。” 宋临青眼中闪过一丝刺痛,纪山英脸上的水珠蹭在他脸上,挂在眼角处,像一滴屈辱的泪。他低声说:“你放过我吧。我真不舒服。” 纪山英窜到脑袋里的血慢慢回落,他松开手,帮宋临青拉平衣服褶皱,靠在门边等着宋临青整理好出门。 县城边上就有一处挺漂亮的湿地公园,虽然在县里,但夏季万顷荷花盛开,也吸引了不少人前来。 纪山英带宋临青去了湿地公园,一路上都是各种小吃摊位,天南地北特色小吃都在这,看得人眼花缭乱。 人多的地方纪山英也不好去拉宋临青的手,怕他害羞。于是他悄悄捏着宋临青衣摆,轻声问:“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吃。” “不想吃。” 宋临青的气很难消,两年前雨中可怜兮兮的岑林花,令他烧起滔天怒火,时至今日,那些怒火仍旧未平,纪山英还在给他添新的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痛。 “每次吃饭你都这么说。”纪山英趁机握了一把宋临青的手腕,说,“你不多吃点,怎么反抗我?吃一点吧,你生病了就得一直待在山花地了。” 宋临青辩无可辩,飘渺的目光聚拢,一一扫过摊位上的小吃,问:“菊花米线好吃吗?” “好吃。淡淡的,不腻,味道刚好,跟你一样。” “……” 宋临青懒得再搭理纪山英,过去点了两碗,纪山英付了钱,带着宋临青走到阴凉处坐下。 “你们这的人,好像都爱吃花。什么花都能用来做菜吃。” 说起吃的纪山英就两眼放光,他凑近了些,掰着手指跟宋临青说:“菊花、百合花、杜鹃花……还有棠梨花,我最喜欢吃棠梨花炒瘦肉了,真的巨好吃!季节过了,等明年棠梨花开,我去山里摘来做给你吃好不好?” “那时候我不在山花地,不吃了。” 正说着,老板端来了两碗菊花米线,清淡的汤里面飘着几瓣黄色的菊花,金黄的鸡肉整齐地摆在米线上,色香在线。 “米线可以无限续,两位帅哥吃好。”老板说完,乐呵呵地返回摊位。 “我回来山花地摘棠梨花,带去金北弄给你吃。不用你回来。” 纪山英嗦了一大口米线,看着宋临青左手拿勺右手拿筷,吃得斯文好看,他食欲大增,觉得这米线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了,几口吃完,续了满满三碗,吃饱喝足,他拄着脸欣赏宋临青。宋临青刚吃完一碗,续了半碗打算继续慢慢吃,被纪山英这么盯着,他不由地加快速度,迅速结束战斗。 吃完早饭,逛了一圈湿地公园,宋临青拍荷花睡莲,云彩地板,纪山英也跟着拿起手机,只拍宋临青。站着坐着,弯腰探身,垂眸扶栏,各式各样,每一张都挑不出毛病。以前跟胡帆他们出去,胡帆让他帮忙给他和他女朋友拍照,每次拍完纪山英都要被他俩嫌弃一通,说他的拍照技术烂透了,构图什么都不行。 跟拍照技术有什么关系,纪山英心里默默腹诽,他翻看着新拍的五六十张照片,没有一张废片,张张都美若天仙,人美景就美,哪那么多事。 逛完湿地公园,纪山英带着宋临青往商场去,到了玩具店,他抱了好几个猫狗熊玩偶,跟宋临青说:“这些你买给我吧,用我转给你的钱,买给我好不好?”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我把多余的钱转了还给你,你自己买。” “不行!”纪山英抱着玩偶往宋临青身上贴,几乎要把宋临青埋在玩偶堆里,“你买给我好不好?就像以前那样,买给我。” 自己买和宋临青买,完全是两种感觉。他多转过去的钱,一部分还宋临青,另一部分是给宋临青花的,还有一部分是要用来自欺欺人的。 真像个要玩具的撒泼打滚的小屁孩。宋临青叹了一口无声的气,说:“起来,我去付款。” 人来人往的,他不想因为拒绝而从纪山英嘴里听到一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纪山英顿时喜笑颜开,屁颠屁颠跟在宋临青身后,看他付款接过玩偶,他真恨不得立马冲上去亲他一口。 出了玩具店,纪山英带宋临青去了鞋店。两人站到门口,久久不动。里面暖黄的灯光在他们不约而同的沉默中,仿佛变作了鲜艳的火焰,跳动在他们瞳孔里。 “买给我。” 纪山英出声打破沉默,“我要一模一样的。照着你之前买给我的一双一双买,少一双……” 他弯下腰,垂下头,贴着宋临青的耳朵低喃,“你就等着挨操吧宋临青。” 这怎么可能?两年间手机都更新换代了不知道多少次,鞋子这种随潮流的物品更是换得勤,别说两年,一个月恐怕就见不到一模一样的款式了。再说了,他根本就不记得买了什么样的鞋子。 纪山英对宋临青来说,恐怖之处就在于他总是在不经意间让人毛骨悚然,防不胜防。 宋临青歪头看向纪山英,他含着笑,眼睛里狠毒却刺穿他的笑,张牙舞爪侵袭而来。他移开视线,艰涩开口:“这怎么可能?” “我也不是要你一天就买完。” 纪山英伸手搭在宋临青肩上,脸颊蹭过宋临青的发梢,痒痒的。他善解人意道,“慢慢来。我可是每一双都记得长什么样——每一双啊。” 第三十三章 宋临青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他知道,对与错只在纪山英的判断之中,不管是买对买错,纪山英只想玩弄戏耍他。 “下次吧。”宋临青眸光一闪,扯开话题道,“我累了。” 纪山英在宋临青脸上瞧不出什么端倪,那张脸总是冷淡异常,面无表情。他搭在宋临青肩上的手一勾,把人带进怀里,闻着宋临青身上的香味,他深吸一口气又全部呼了出去:“好吧。真是金贵的少爷,这么几步路就累了。要不要我抱你走?” “别闹了,都是人。” 宋临青推开纪山英,大步往前走。 纪山英跟上去说:“那我们找家店吃饭吧。吃完饭我们就回山花地好不好?” “嗯。”宋临青回答得很快。 他要快点去帮老师拍照,尽快完成任务回金北,然后想办法远离纪山英。 吃过饭,纪山英在软件上约了一辆网约车,从县城去到山花地,光是打车费就快上千了,纪山英眼睛都不眨,输入密码支付。 他决计不会把这些钱花在自己身上,但如果是给宋临青花钱,再贵再离谱他也愿意出,少爷嘛,就得金枝玉叶,用钱富养。 坐进车里,宋临青再冷的脸也不由地柔软了些,他客气地跟纪山英说:“谢谢。” 第30章 “真要谢,亲我一口好不好?” “……” 宋临青的脸又僵了起来。这人还真是给阳光就灿烂。他想。 纪山英靠到宋临青肩膀上,拉过宋临青的手反复揉捏,闷闷道:“你真是个小气鬼。” 宋临青靠在窗边,闭起眼睛问:“这些钱都是你比赛赚的吗?” “大部分是。”纪山英拿出手机,滑动了几下,递到宋临青眼前去,“还有些是去兼职当模特赚的,你看你看。” 宋临青半阖着眼垂眸,手机屏幕上的纪山英头发还长,做了龙须背头的造型,身上穿着稀奇古怪的服装,袖子挖空了一截,露出一段青筋暴起,充满力量的手臂。纪山英手扶着墨镜,唇边挂着坏笑,看起来十分混混邪恶。 “太凶了。”宋临青客观评价了一句,又闭上了眼。 纪山英没等来心心念念的夸赞,立即心生不满,他伸手搂住宋临青,强迫宋临青看他的手机:“他们都说我很帅,哪里凶了?这张、这张可能是有点,还有很多,你看这些……” 他一一翻过,每张都是一样的痞帅邪魅,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收起手机,头搁在宋临青肩膀上,抬眼看着宋临青,小声辩解道,“我很听话,我不凶的。” 宋临青扫了纪山英一眼,不作言语,又闭上了。 纪山英不服,躺在宋临青怀里找了一路的照片,一张满意的也没挑出来。 于是他给摄影师发去消息:“能不能换种风格?我家天仙不喜欢我这种风格。” 摄影师发了个乌鸦飘过的表情包,问他:“老弟,你是钱赚多了闲得蛋疼吗?你要是不怕工资变少,随便你。天仙?多天仙,我看看配不配你这天菜。” “滚远点。” 纪山英收起手机,歪着头欣赏宋临青的睡颜,都天仙了,配他这种白菜一百个都够,想看宋临青的美照,谁都不够格。 网约车开的稳,又不像大巴车那么走走停停,宋临青安稳睡了一路,下车时只觉空气清新,身心舒畅——要是身后没跟着纪山英的话。 去一趟玉善山需要五六个小时,今天太迟了,去完回来得深夜了,宋临青打算明天去,今天把论文修改完就行。 照着老师的批注修改了一下,他又从论文开头仔细检查,本来半个小时就能解决,纪山英一会儿进来问他吃不吃水果,一会儿问他饿不饿,宋临青全都拒绝,纪山英还是端来了剥好的柚子和削好的菠萝,以及一碗凉卷粉。 虽是夏季,但山花地也就二十五六度,这边没有装空调的习惯,纪山英怕宋临青不适应,单独在这间房里装了空调。 宋临青穿的也少,就一件长袖白t恤和复古牛仔裤,鼻梁上又架上了眼镜,人坐得端正,却慵懒又清冷。 “没空吃。” 宋临青全神贯注看着电脑屏幕,一眼也不看满桌的美食。 “那我喂你吃。” 纪山英坐到桌子上,用叉子叉起一块菠萝递到宋临青嘴边。 “我吃菠萝嘴疼。” “菠萝就是会咬人啊。”纪山英捏开宋临青的嘴,把菠萝喂进去,说,“煮一下就不咬了。” 宋临青半信半疑地嚼了嚼,半晌也没反应,看来是真的。 “我没骗你吧。你是不是该……” 夸夸我还没说出口,宋临青拿掉他手里的叉子,把凉卷粉也端到面前吃了起来。 纪山英满意地笑了笑,起身把他们换下的衣服扔进脏衣篓,拎着出门。 “我的衣服不要你洗。” 宋临青追出门来,拦住纪山英说,“你洗衣液总是放太多,味道太浓了。” 纪山英别开宋临青的手,嘴上答应道:“我会少放一点的。你改不改论文?不改我们就睡觉了哦。” 宋临青识趣松手,快步回到桌前坐下,心想怎么会有这么霸道的人,洗衣服也要抢。 完整看完一遍论文,确认没问题了之后,宋临青合上电脑,屋外的洗衣液香味随风飘了进来,纪山英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适量。 他也懒得再跟纪山英纠结这些琐事,只要他不来缠着他,那就万事大吉了。 睡得朦朦胧胧,他听见窗外下起了小雨,这样连绵不断的雨,听起来要下一天。 又没法去玉善山了。宋临青迷糊地想着,那就睡一天吧。纪山英不知道去哪了,昨晚睡下没见他,今早依稀听见动静,此刻只有他一个人,可太舒服了。 一觉睡到十二点,他还没起床洗漱,纪山英开门走了进来,蹲到床边跟他讲:“我今早跟我爸妈去捡了好多见手青和牛肝菌,我已经弄好了,快起来吃吧。” “……你前两天才中过毒。” 纪山英摸了摸宋临青的眉梢,笑道:“上次是吃了冷的,是我笨。这次不会了,我保证。” 宋临青翻身背过去,说:“你爸妈对我有意见,我也不想多做解释,我不去,你们吃吧。” “那你先起来洗漱,我端上来给你吃。” 宋临青想说不,又念着菌子的香,轻轻嗯了一声。 纪山英到厨房就开始舀菜,纪爸放下筷子,不解地问:“你干嘛?” “我弄上去给宋临青吃。” “吃饭就得在饭桌上吃,这像什么话?!我们还没追究他两年前搅黄你婚事的事,你倒好,给他鞍前马后的,你脑子有病吧?” 纪山英舀菜的手不停,说话语气生硬起来:“这事我会自己看着办,你们最好不要对他发火,他是我带回来的,他想怎样就怎样。” “你!” “我什么我?”纪山英端好盘子,冷笑道,“我能跑出山花地,跑进国家队,赚这么多钱回来盖房子买车子,都是因为他。我没把他当菩萨供着,就已经很理智了。” 棍棒之下养不出孝子,只能养出一匹叛逆反骨的又倔又犟的野马,似乎谁也管不了—— 但如果,如果他心中的天仙愿意为他降落,也许野马会变成一匹温顺的骏马,恶狼会变成一只忠诚的小狗,盘旋天际的山鹰会变成一只鹦鹉,学会剥离那些由爱生出的恨,讲爱就是爱,完全纯粹干净。 第三十四章 接连下了两三天的雨,天渐渐晴开了,被水洗过一遭,天蓝得像面蓝色的镜子,一团团白云沉在山头,跟油画似的。 宋临青换好登山的冲锋衣,带好水杯,拿上相机包,刚走出房门,身上的东西就被纪山英洗劫一空。 “……还我。”宋临青说。 纪山英三下五除二就挂到自己身上,整理好衣服说:“我帮你拿。走吧,我开车带你去。玉善山就是我经常去装山泉水那座山,不就是座歪脖子山吗,名字取这么好听,一开始我还以为山花地还有我没爬过的山呢。” 看这架势,想甩掉纪山英是不可能的了。宋临青只好听天由命,随他去了。 到了楼下,哞哞正在院子里撒欢,比两年前高了不少,也壮了许多,唯独牛角还小小个。他淡淡道:“骗我。” 纪山英连忙解释:“是我爸跟我说的,他虽然角还小,但是真的会自己把牛车架到背上去。哞哞过来。” 他说着就跳下台阶,引着哞哞往车边走,哞哞甩了甩尾巴,假意跟他走了一段,折返跑到宋临青面前,冲他哞哞叫了几声,脑门抵到宋临青身上去。 “你是牛,又不是狗。”宋临青伸手摸了摸哞哞额顶十分有个性一撮毛,说,“果然主人什么样,养的东西也一个德行。” “哞哞!” 纪山英大喊了一声,哞哞撒脚丫子跑到纪山英面前,不等纪山英下令,就自己用角把牛车架到背上,雄赳赳气昂昂地绕着院子走圈,到宋临青面前就停下哞哞叫,似乎是在求夸奖。 “哞哞真厉害。”宋临青被逗乐了,脸上露出一抹淡笑。 纪山英反倒不高兴了,宋临青对花草树木鸟兽虫鱼都比对他好,他嫉妒哞哞,嫉妒岑林花,嫉妒此刻拥吻宋临青的微风,接近宋临青的一切有形的无形的,都叫他嫉妒得要发疯。 他把哞哞拉到一旁,卸下车,拉着它的角气呼呼地往圈里去:“回你圈里睡觉去,腆着脸想要从宋临青那得到什么?他什么都没给我,你也不许要!” 哞哞像是听懂了,又拿鼻孔对着纪山英。纪山英趁它不备,拍了它的鼻子一下就溜之大吉,哞哞在圈里哞哞直叫,很是不爽。 宋临青远远看着纪山英跟小水牛打闹,那么温馨和谐的场面,把纪山英身上的锐气也抹平了,好像还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年。 等纪山英从阴凉处跑到太阳下,往他这边走来,影子从纪山英身后落下,像是纪山英脱下的一层皮套。纪山英望过来,急于侵占的欲望勾勒出他深邃的眉眼,锋利的轮廓愈发锐利,唇边的笑越来越冷,影子越来越黑,褪去一层又一层,在太阳与遮阴的交界线站定,剩下最后一个亦正亦邪,爱恨难分的躯壳直面宋临青。 第31章 宋临青移开眼,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往车边去。 纪山英跟了过去,在宋临青弯腰进车时一把搂住,快速亲了那粉白诱人的脸颊一口,意味深长地舔了舔嘴唇,在宋临青颇有些愤懑的目光中,摸着唇回味无穷:“你不肯给的,我以后都自己拿。” 宋临青别过脸,只留下一瓣被亲红的,花似的脸颊映入纪山英眼帘,勾得人心花怒放。 加之路边的植物郁郁葱葱,到了水泥地上,纪山英开得飞快,深绿浅绿嫩绿的植物模糊成一张绿色的幕布,偶有几处连成片的开花的树混入其间,增添几分色彩。 纪山英把后视镜掰到无法再歪斜,窄窄的后视镜里装着斜靠在椅背上吹风的宋临青,绿色的幕布衬着他,将他衬得白愈白,粉愈粉,风抚过他的发梢,那样微小的晃动,落进纪山英心里,却是抓心挠肝的痒。 撞开他,手托起他的后脑勺,带着汗珠的发梢也是这样,在他指尖摇晃。 明明宋临青穿得再普通不过,冲锋衣领子拉到下巴下,从头到脚包裹严实,偏偏穿黑色,衬得他肤白貌美,艳压万物。 纪山英心神不宁了一路,告诉自己今天是跟宋临青出来工作的,再冲动也许宋临青对他愈发没好眼色。 勉强压下去了些,纪山英跟着宋临青扶着崎岖的石头走,在潮湿阴暗的角落找到了他们要找的植物。 小小的长在山坡上,很容易被忽略,叶子是卵圆形的,像是从根生出,淡紫色的花瓣跟蝴蝶翅膀似的张开,很是漂亮。 “好漂亮的瑶山苣苔。” 宋临青举着相机对准,修长白皙的手指转着聚焦,纪山英眼里哪有那小得看不见的植物,他靠在身后的大树上,看宋临青专注秀美的侧脸,应和道:“嗯,很漂亮。” 宋临青聊起植物,就愿意多说话了:“这是极小种群保护植物,也是国家二级保护植物,私自采挖是要被抓的。要好好保护。” 他刚说完,脚下一滑,纪山英眼疾手快扶住他的腰,把人放正,底下就是陡坡,纪山英伸手拉住宋临青右侧的一棵皂荚,充作防护栏。他呼了口气,心有余悸地说:“会的,我会好好保护的。” 宋临青倒是不怕,原先跟着老师做了很多调查,在山里摔了无数跤,脑袋磕过,膝盖碎过,美丽的植物同人一样,总是危险的,需要历经千辛万苦,长途跋涉才能有所得。 看宋临青那踩哪哪不稳的样,纪山英那点旖旎心思全被吓跑,胆战心惊地跟在宋临青身后,宋临青身形一晃,他的手就立马扶了上去,只顾宋临青,自己倒是摔了个狗吃屎,磕得腮帮子疼。 宋临青等人爬起来,抽出一张湿巾递过去说:“注意脚下,别管我。” “嘶……”纪山英抓着宋临青的手贴到脸上,疼痛瞬间减了大半,“我不怕摔,你身体不好,还是少受点罪,能不摔就不摔。” “……” 宋临青抽掉自己的手,加快速度攀爬。他好歹是个一米七九的大高个,纪山英反复说他身体不好,总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这也是纪山英羞辱他的一环,他坚信。 这么一想,他走得越快,心越急,脚下就越不稳,被凸起的树根绊倒,膝盖磕在石头上,一阵刺痛,估计破了皮。 “你真是……” 纪山英这次慢了一点,只摸到宋临青的衣角,没能把人拽起来,他要拉起宋临青的裤脚看,宋临青拉住他的手说,“这里面有山蚂蝗,我不想被山蚂蝗咬。” “那我穿无袖背心怎么没被咬?” 宋临青说:“……体质不一样,我招坏东西。” 纪山英眸光一暗,勾唇微笑:“还真是。我信你了。” 往深山里又走了许久,陆陆续续拍了十几个形态各样的苦苣苔科的植物,再找不到新的种,纪山英就背着宋临青下山了。 宋临青不让他背,他说不背就在这里做,不用纪山英转身弯腰,宋临青就贴到纪山英背上去了。 纪山英没把宋临青背到公路上,而是带他去了山泉水那。 泉水潺潺,一旁的玫瑰开得正艳,一片宽阔的绿草地,草有膝盖深,草坡上长了一棵络石,雪白的小花跟风车似的扭曲开放,山泉边还长了许多的覆盆子和栽秧藨,正是时节,紫色的、红色的、黄色的果实挂满枝头,令人口舌生津。 宋临青拍完络石的照片,纪山英摘来满满一兜的野果,还带来一瓶新鲜现制的玫瑰水。 “这是黄泡和覆盆子,我还在学校读书那会儿,晚上放学回家路太远了,肚子太饿,一路摘着这东西吃着回家,手都吃黑了。这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覆盆子倒没错。”宋临青拿起几个紫得发黑的果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很解渴。他吃完又拿出黄色的,跟纪山英说,“这学名叫栽秧藨,两个长得很像,都是蔷薇科悬钩子属的,玫瑰也是蔷薇科的。” 纪山英惊喜地说:“蔷薇科真好,有这么多好吃的。” “你也吃吧。”宋临青放下相机,坐到草地上说。 纪山英摘来一些女贞树叶在地上垫了厚厚一层,然后把野果放到宋临青手边。 他不着急吃,着急宋临青的腿。 “干什么?” 宋临青的手没纪山英快,纪山英看着宋临青白嫩膝盖上的一片红,哼了一声后,从包里掏出双氧水和棉签说:“就那么摔一下,就破这么大块皮,流这么多血,宋少爷,你是真的娇贵。” 又阴阳怪气。 宋临青抬脚就往纪山英心口踹,纪山英人没动,手不稳,药没上,全撒了。 “宋临青!”纪山英一把抓住宋临青的脚踝,看着他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又流出新鲜的血的伤口,后槽牙咬得嘎吱响,“你少爷脾气还挺大,说不得?” 宋临青挣不脱腿,嘴还硬得很:“说话就好好说,不要总夹枪带棒。” “我是……” 心疼你的话被突然卷来的狂风淹没,络石的小风车花随风飘落,拂过宋临青的唇瓣,落到流血不止的膝盖上。宋临青半撑着手肘,被他握着细白的小腿,这样的姿势,立马让纪山英浮想联翩,进山前被压抑的欲望死灰复燃,如洪水猛兽般,迅速吞没了他。 “药没了,血还没停呢。” 纪山英弯下腰,将脸贴到宋临青小腿上,吻拦去了血的去路,一路往上,纪山英舌尖触碰到新鲜的血,血色拓进他黑眸,钻开沸腾的欲望,红艳艳地,要往外滴,“唾沫可以当止血消炎药。宋临青,我帮你舔舔。” “不……不!放开,纪山英你放开我!” 力量悬殊,宋临青撼动不了跟狗似地抱着他腿舔的神经病,伤口火辣辣的疼,他忍不住倒吸凉气。 流出的血被纪山英舔了个干净,结痂的血也被纪山英吃掉,嘴里的腥甜让他兴致越发高涨,他意犹未尽地吞咽口水,手抚摸着宋临青笔直光滑的腿,往上没入宋临青大腿根部,他一只手钳住宋临青的下颌,暧昧地喘息了一声,吻在那两瓣艳如茱萸的唇上,慢慢说:“宋临青,张开腿。” 作者有话说: 额这个那个……这车会玩很多paly…… 辛苦工作了一周,大家都补补吧(用围裙擦着手满脸欣慰) 第三十五章 直白又下流的浪荡话,简直难以入耳。 宋临青推着纪山英吻过来的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沉着冷静,不那么害怕:“别闹了纪山英。” “你总是心口不一。”纪山英伸手摸在宋临青狂跳不止的心脏上,吻在宋临青唇上,“这么害怕,你应该求我,而不是命令我,笨蛋宋临青。” 宋临青看这难以掌控的情形,觉得憋屈却也很识时务地张口顺着纪山英的话说:“求你了……纪山英,求你放过……啊唔!” 纪山英不讲道理,吞掉宋临青的话,把人摁进来绿色的草丛中,狂热的索吻让宋临青很快就招架不住,挣扎的力道渐小,细微的颤抖从他指尖蔓延到全身,他用尽浑身解数,捏住纪山英的脖颈,想让他松口。 空气越来越稀薄,窒息的快感让纪山英肾上腺素激增,他面红耳赤,捏着宋临青的脸颊,舌头探进去,搅得宋临青津液横流,喘息不止。 宋临青先没了力气,他松开手,修剪规整的指甲抠着纪山英的血肉下划,几道红艳艳的抓痕从纪山英脖颈延伸到胸前。 “你……你……”宋临青好不容易得了喘气的功夫,他红着眼眶看着纪山英,颤着声控诉,“你个流氓!下贱胚子!不听人话的坏东西!滚、滚啊!” 城里人,骂的话跟助兴似的。 “你看看你长什么美样,不怪我。” …… 纪山英长长吐了一口气,亲了亲宋临青惊恐的脸,“你忘了吗?你是为了小花啊。你不给我,受罪的就是……” “啪!” 响亮的一巴掌,震得纪山英瞬间清醒。 第32章 “别在这种时候……说小花。你叫她的名字,都是玷污她!你这十恶不赦的白眼狼!” “白眼狼?” 纪山英重复着,声音拔高,“那也是你宋临青养出来的!你把我当什么了?看得上的时候就温柔相待,把我的心骗走;看不上就把我当条脏狗一样,一脚踢开不够,还往我心口猛踹,要我死你才满意……你这种狠心的人,就该被咬死,被狗操死!” …… 黑漆漆的头发黏糊糊贴在宋临青红润的脸上,堕落狂野的快感让他无法清醒,他肺里的空气仿佛被纪山英顶了出去,空气不够,纪山英递过唇来,他便好似抱住了救命稻草,疯狂吮吸纪山英的唇,眼前的络石白花飘飘落落,连成一道白色闪电,劈开他的身体,引来一场粉色的潮汐,迅速蔓延到他全身,雨水应声而下,将他从里到外,吞没了个干净。 远处山林里传来几声微不可闻的人声,趴在宋临青身上缓劲的纪山英神思归位,他帮宋临青穿好衣服,把泉边的野果摘了个精光,再把昏昏沉沉的宋临青背到身上,身轻如燕地窜进树林,往停车的地方去。 宋临青在颠簸中慢慢从混沌中清醒,满腔的羞耻愤怒让他火冒三丈,揪着纪山英短得刺手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来看自己。 金黄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照下来,也照不亮纪山英被情欲侵蚀的黑眸,明明灭灭的光落在宋临青红晕渐褪的脸上,细小的绒毛将阳光串成珍珠,晶晶亮,如锦上添花。那么近,美得叫人心惊。纪山英被揪着头发,却仍是一脸坏笑:“这样看着我,是想叫我把你干烂吗?” “闭嘴…!”宋临青又拽紧了些,语气森冷,“我现在就要回金北,立刻马上!” “回你妈的金北。” 纪山英捏紧宋临青柔软的腿肉,歪头轻而易举就吻在宋临青唇上,“我还没玩够呢宋临青。” 宋临青被他脸上的饥渴难耐吓到,他松开手,纪山英几步攀上了巨石,拉住手边的大树跨上了公路,背着宋临青走到停着车子的土路上,趁纪山英开车门,宋临青跳下他的背,往前没跑几步就腰酸背痛,扶着路边的梧桐喘气。 “还有力气跑,很好。” 听了这话,宋临青一僵,想要抬脚往前迈,脚却仿佛被拴了千斤重的石头,怎么也再迈不出一步。 宋临青自暴自弃地转过身去看纪山英,纪山英悠哉地把身上的东西一股脑丢进车里,朝他走来。 宋临青的心提到嗓子眼,紧张得只能说一些拙劣的话:“……我累了。” “累?” 到了面前,纪山英嗤笑了下,单手把人搂进怀里,往上一提就把人抱起来,把人丢进车里,他关上车门,挤进后座。 明明买的越野车,但纪山英人高马大,蹲在空隙之中,也像快要把车顶顶破似的。 “你累你跑什么?”纪山英伸手去脱宋临青的裤子,不解地问。 宋临青吓得对着纪山英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滚……!纪山英你滚!离我远点,离我呃!” “本来想放过你,这是你自找的!” 纪山英面露凶光,捏紧宋临青的脖颈,几下就把宋临青的裤子脱了个干净,他伸手够来一旁的绷带,握着宋临青的腿给他的膝盖粗糙地缠了几圈,然后随意打了个结,他缠的绷带太紧,把宋临青的腿肉都勒了出来,这么看着,像穿丝袜被勒出来的痕迹,简直……太色情了。 “我真累了……”宋临青屈辱的眼泪滴到纪山英手背上去,他摸着纪山英的手,声音颤抖,“你放过我吧纪山英,不要再侮辱我了……” “这叫什么话?”纪山英手指插进绷带里去,勾着纱布摩挲着宋临青细腻光滑的皮肤,“你没爽吗宋临青?你他妈刚刚叫那么好听,现在跟我说是我在侮辱你?这是你自愿的,你必须得替小花承担的。我没有侮辱你,我是太喜欢……太喜欢跟你做了,我不要第一,宋临青我只要你,冠军奖杯也比不上你,世界上的一切都比不上你,你太美了……最后一次,我保证,最后一次,我就让你休息。” 宋临青不可置信地盯着满脸狂热的纪山英,这些话听起来有另一层意思,事情发展走向似乎偏离了一开始迫使他们纠缠在一起的起因,不对,究竟是哪里不对? 没等他捋明白,纪山英拿来一旁的野果,往他腿上抹,唇上抹,胸膛脖颈上抹,纪山英贴了上来,含着他的唇舔,又舔他的脖颈,滚烫的舌头含着他,他觉得自己是块被放在火炉上炙烤的麦芽糖,黏腻腻的,就要被火烤化。 宋临青每一处都好美。纪山英沉醉地想,抱着宋临青的腿又啃又咬,直到牙印一个叠一个,他才神思恍惚地丢下宋临青的腿。 “很多人喜欢你吧。”纪山英五指覆在宋临青脖颈上,轻轻抚摸,扳回宋临青的脸跟他接吻,“没关系,谁敢靠近你,想要得到你的喜欢,我就咬死他们,再咬死你这个招蜂引蝶的妖精。听清楚了宋临青,嗯?” 宋临青抠着椅背,睁开眼,眼波涟涟:“……关你什么事。” “我只问你听清楚了吗?” “听、听见了……” 在这种时候,宋临青总是很容易就屈服,他畏惧性,这样不受精神控制只受生理控制的东西简直比纪山英还可怕,让他不像自己,仿佛是被性欲操控的傀儡。 听见宋临青的话,他面容舒展,吻宋临青也满是珍惜爱怜。他手指描着宋临青的眼眶,舌尖轻轻舔过他的唇瓣,低声说:“应该让你戴眼镜出来的,把那东西抹在上面,肯定很好看。不戴也好看,你的眼睛像雾里穿行的银河,好想亲一亲。” 他说着,手上小心翼翼捧着宋临青的脸,吻他的眼睑睫毛。 …… 宋临青汗涔涔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夸张。他靠在车窗上,虚无的目光渐渐清澈,同样满脸是汗的纪山英舔掉他脸上的泪珠,带着咸味凑上来跟他接吻,满脸迷离:“宋临青……宋临青,你真要把我美死了……我们做一辈子好不好?让我死在你身上吧,香香的、美美的……简直是世界上最美的美事了。” 作者有话说: 以后改在章前预警处标出删除,保险一点~吃的愉快! 第三十六章 宋临青脑袋一团乱麻,情绪也混乱不堪,他闭上眼,不言语,微不可见的颤抖透过皮肤传递到纪山英身上。 他是真的害怕纪山英嘴里甜蜜的话,这些话甜腻腻的,里头却包裹着一根真假难辨的针,他看不清楚,也不敢去想那越来越清晰的判断,无论纪山英出于什么目的,他都不会放过他了。 纪山英没等来回答,贴上去念念不舍地亲了亲宋临青的唇,当做回应。 他起身离开宋临青,从车里拿来湿巾帮宋临青仔细擦拭干净,又把车窗打开,让凉风卷走车内暧昧过的气味痕迹。 宋临青腿上的绷带被浆果染得五颜六色,像一根开满五色花朵的藤蔓缠在宋临青白皙修长的腿上,很有艺术气息。 纪山英歪歪斜斜躺下,靠在宋临青腿上,摸不过瘾,又抱着宋临青的腿亲。 吹了风,宋临青也冷静了许多。从答应跟纪山英来山花地,他就有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只要他别发疯把魔爪伸向小花,反正他是个男的,一切都不过如此。 看纪山英举起了手机拍照,他说:“你压得我腿疼。” 终于听到宋临青讲话,纪山英一骨碌坐了起来,靠到宋临青身边,给他看自己刚换的头像:“要是用我俩的合照做头像你肯定不愿意,这么照又好看又有你的腿和我的侧脸,简直太完美了。” 宋临青没心情跟他探讨这些无意义的事,把脸别朝窗外,声音仿佛飘到天边:“闹够了,就开车回家吧。” 真的有点点点点点不喜欢做过之后的宋临青。纪山英落寞地收起手机,看着宋临青盛满千山万树的眼想,他冷漠孤傲,太不近他的情,总让他像被抛弃了无数次那么心碎,真是太坏了。 他不甘地说:“你亲我一下,我就去开车。” 宋临青微微转过头,手撑在车窗上拄着脸颊,眼里一片冰冷:“你已经拿走那么多了,你还想要我的什么?纪山英,不要太贪心,太得寸进尺,惹人厌烦。” “你给了我什么?宋临青你他妈给了我什么?”纪山英一提从前就激动,他现在不生气了,更多的是委屈痛苦,痛到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能苦笑,“啊,你是给了,给了我满满的恨呐。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怎么就贪心了,嗯?” “……” 不在同一频道,他说的不是这个事。似乎每次宋临青想控诉,纪山英第一想到永远都是两年前的事。 真是血海深仇了。宋临青想着,就要别过脸去。 纪山英没让他如愿,凑上去亲了他一口,又狠狠抱住了他,似乎是气极了,气息极重:“你对我太坏了,罚你被我抱五分钟,你也别说话,太难听了。” 第33章 没人看表,宋临青靠在角落,被纪山英抱得骨头都开始疼,他想怎么都到五分钟了,于是开口说:“到了。” “让你别说话。没一句我爱听的。”纪山英又抱紧了些,“罚你再被我抱十分钟。” 宋临青不想再跟他耗下去,身上本就大大小小被他撞得咬得亲得处处是瘀伤,他抱这样紧,加重这些伤势,指不定要多躺几天才能恢复。他故意嘶了一口气,说:“我疼。你抱太紧了。” 纪山英闻言扫了一眼宋临青从脖颈没入衣裳,又在脚踝出现的青紫痕迹,这才松了手。 “好吧。” 纪山英也平静下来了,他把装野果的罐子拿过来,里面装满了栽秧藨和覆盆子,还有白色的他们叫黄松莓的野果,他放到宋临青手心去说:“这附近有野菜,我摘点带回家去弄给你吃,你回金北就吃不到了,趁还在山花地,多吃点吧。” 宋临青嗯了一声,抓出几个白色的野果放进嘴里,奶油的甜香味化在舌尖,宋临青更喜欢吃这个,是和草莓同属的黄毛草莓,吃起来比草莓香多了。 他拿起罐子拍了照,刚在泉边也拍过很多生境照片,除了栽秧藨和覆盆子,还有悬钩子属的插田藨,跟覆盆子很像,但枝和花序不一样,果混在一起也分不清谁是谁了。 “我摘好了。” 纪山英打开车门上车,把摘到的野菜放副驾驶,扭头提醒宋临青说,“安全带系好,我们回家。” 宋临青没系安全带,起身把装野菜的袋子拿过来,这才系上安全带说:“走吧。” 里头的扁核木味道冲鼻,宋临青问:“扁核木味道这么怪,会好吃吗?” 纪山英看了眼后视镜,说:“哦你说的就是青刺尖啊,用来腌腐乳,很好吃的。” “短尾铁线莲呢?这个闻起来倒是清香,我猜猜,凉拌?” “是的,就像掐豌豆尖那样只掐最嫩的尖尖,然后焯水凉拌,随便放点调料,很解暑。” 听纪山英说着,宋临青在手机同步备忘录里记录,他翻出最后一样,是蕨,也就是常说的龙爪菜。不用纪山英说,他也知道。龙爪菜有毒,需焯水后凉拌,有的地方会把它的根挖出来,弄出淀粉做饼吃。 “还有一个你怎么不问?快问快问,我告诉你。” 宋临青收起袋子,说:“最后一个我知道,用不着你。” 纪山英刚沉浸在宋临青跟自己主动说这么多话的喜悦里,一下子又被拉回现实,他哦了一声,看了眼后视镜里宋临青的美貌,很快将自己哄好,开心地载着美人回家。 在纪山英家又待了两天,没等宋临青说他要回金北,纪山英已经帮他收拾好了行李,买好了两个人的机票,都要回金北去。 宋临青说:“我自己回去,用不着你送。” “我假期结束,也要回金北训练了。反正同路,别说话了,快走吧。” 纪山英左一个行李箱右一个行李箱,腰间还挎着宋临青的相机包,走得飞快。 飞机落地金北,纪山英又不容拒绝地跟着宋临青进了小区,进了家门,他打开多出来的行李箱,里面装满了野果、腊肉、腐乳,还有一些他老早就爬起来弄的凉拌野菜,怕坏,他还从冰箱里掏了一些碎冰降温。 “你……”宋临青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里面的凉菜都是他说过好吃的,野果还新鲜,明显是纪山英今早摸黑去摘的新鲜的,装了好几罐。 他以为这个行李是纪山英自己的,可纪山英把里面的东西全拿了出来,往他冰箱里塞。 “下次回山花地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你喜欢吃的我都给你弄好带来了。” 纪山英关上被他塞得满当当的高级冰箱,走到宋临青身边,小心翼翼捧起宋临青的脸,轻轻吻了他一口,语气轻柔,话却极具威胁意味,“我有空就会过来给你做好吃的,你要是敢躲我不见我,我就放火烧了你家。听到了吗宋临青。” 他看见宋临青家门上好几年没换,却依旧颜色鲜艳的对联,他再笨的脑子也能迅速反应,明白这栋房子对宋临青意义非凡,宋临青舍不得,就像舍不得小花受委屈,愿意献身给他一样。 多一样他在乎的东西攥在手里,他就越安心。 “听到了。” 宋临青的心乱七八糟地跳。 第三十七章 纪山英走后,宋临青接到了岑林花的电话,问他出差回来了没。 “回来了。” 宋临青站到雕满花纹的白色窗户前,靠在墙边看着庭院里移栽回来的各种奇珍异草,心慢慢恢复平静,“我下周一要回校答辩,你跟我一起去吧,我带你逛逛金北大学。” “可以吗?!那太好了哥!” “嗯。你自己一个人住,要注意安全。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警察局离你也近,别怕。” “……”岑林花缩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公寓,还是没忍住问出口,“哥,你以前说我可以向你要家人的陪伴,我们是家人,为什么不能住一起?不住一起,哪来的陪伴?我很想你。” 宋临青愣了下,手指轻敲在窗户上:“我还是习惯一个人,实在不喜欢跟别人住一起。我也跟你说过,等你完成学业,我们的家人关系也就到此为止了。姝嵘,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岑林花抱紧了膝盖,眼泪止不住地在眼眶打转,她镇静地回话:“我知道了哥。” 她以为她和纪山英会有所不同,原来宋临青对谁都一样,对一切可怜的东西都愿意施舍善意,他不愿意了,不管情感早已生出相连鲜活的血管,也残忍地一刀切下,任由被施舍的一方承受蚀骨断筋的痛苦,他往大风大雨里走,往荒漠走,走向天南地北,也不回头看一眼,冷漠无情至极。 不是见过纪山英什么下场了么?她抱着手机忍不住抽泣起来,细碎的哭声透过手机,落进宋临青耳朵里。 他整个人迅速僵硬起来,就那么握着手机一直站着,脚边传来qq的叫声,他才挂断电话,放下酸痛的手臂,蹲下去摸着qq问:“qq,你这几天过得好吗?我是不是做错了?” qq是一只蓝虎斑加白卷毛德文猫,长得很漂亮,眼睛是蓝绿色的,脖颈上还戴着宋临青买给它的限量款银色项链,中间串了几颗银白色的珍珠,越发将这猫衬得华丽高贵。 宋临青没想买猫的,他对有生命有情绪的一切动物都想敬而远之,但qq生了病,被人丢在垃圾桶里,他捡到qq的时候,它受伤的半边身子都快被苍蝇和蛆吃掉了。他花了好几万把qq治好,想放在医院让人领养它,可医生说,这个小猫就是被人虐待成这样的,下一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人。 看宋临青陷入纠结,医生把qq递了过来,qq水润的眼睛仿佛含着泪,宋临青不可避免地又动了恻隐之心。 qq跳进宋临青怀里,蹭了蹭他的身体,蓝绿色的眼睛水汪汪地望着他,似乎在说主人做什么都对。 “嗯。” 宋临青心领神会,低头亲了亲qq的脑袋,抱着它上楼。 这几天他没在家,是请人来喂的猫,qq不是胆子小,是懒得见人,每次人来了都不知道猫在哪,于是放好猫粮,做好猫饭就走了。 “qq真乖。”宋临青把qq带到了他专门给qq修的游乐场,把它放下说,“去玩吧。” qq很久没见宋临青,不肯从他身上下去,脚在宋临青小腹上踩奶,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宋临青的心都要化了,他举着手机给qq拍了张照片,更新了微信头像。他的背景图是他拍的流石滩上盛开的美丽绿绒蒿,青蓝色的花朵一朵挨一朵,茎杆上长满了肉眼可见的绒毛,像刺一样。看似柔弱的身躯却扎在流石滩上,离天空最近,自由又坚韧。 不到一分钟,纪山英立马给他发来消息问:“好漂亮的猫,跟你一样好看。” “是你养的宠物吗?它叫什么名字?我去的时候怎么没见过它?” “还是你喜欢这种猫,我给你买好不好?” 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宋临青点开聊天框,看着纪山英那暧昧的头像就两眼发黑,他把手机关了静音,专心摸qq,想着该给qq换项链了,等会儿得去看看今年又有什么新款,都给qq买回来戴。 见宋临青不回消息,纪山英又开始打电话,打电话也无济于事,他点开相册找到宋临青的照片,狠狠亲了一口才罢休。 也许是睡着了。坐车那么累。他很快就帮宋临青把理由想好了,也把自己开导好了,他一扭头,正对上胡帆那一言难尽的表情。 “……干嘛。”纪山英推了胡帆一把,说,“你什么时候来的,看到什么了?” 胡帆指了指纪山英的手机,问:“你追星啊?怎么狂热成这种样子。让我仔细看看是谁,刚刚离远看好漂亮的……男人?!纪山英你真是同性恋?!”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先过来。”纪山英把胡帆拽到身边,点开宋临青的头像,问,“这猫是什么猫?在哪能买到?” 第34章 “德文猫……不是!这不是重点,它脖子戴的那项链好贵的,我和小婷前两天看过,要好几十万呢……这人是谁啊?” “……那这猫应该是他自己养的。”纪山英嘟囔着,又点进宋临青的朋友圈去,点开背景图问,“这花是什么花?花店能买到吗?” “没见过啊……”胡帆拿百度扫了一下,跳出绿绒蒿,他给纪山英看了下,往下滑到有人说是牢底坐穿花,胡帆一脸不解,问,“这是什么意思?” 纪山英一下子就想起宋临青说的保护植物,他清了清嗓子,说:“说明这花是保护植物,挖了要被抓的。” “我去!这么金贵?” 纪山英叹了口气,躺到床上盯着那张漂亮的美丽绿绒蒿背景图,悻悻道:“就是啊,太金贵了。” “不说这个。”胡帆把纪山英的头像放大,凑到他面前去说,“你小子谈对象了吧?你的脸化成灰我都认得,这腿的主人是谁啊?她的腿也太白了,太好看了,肯定是个大美女吧?有照片没,给我看看。” “的确是个让人眼前一亮亮好几年的大美人。”纪山英抱紧自己的手机,喟叹道,“我已经被勾得魂不守舍了。他只要勾勾手,多跟我说几句话,我就愿意给他当狗了。只是……” 要养宋临青,他得赚很多钱,越多越好,他必须加紧训练,每一次比赛都全力以赴,所有奖金他都要通通拿下,然后变成房子给宋临青住,换成首饰给他和他的猫戴,做成一桌山珍海味,锦衣玉食地养宋临青。 还有剩余的话,就转给宋临青存起来,存起来干嘛呢,他慢慢想,反正存在宋临青那,一定没错。 第三十八章 看纪山英被迷成那样,胡帆真忍不了了,他抢掉纪山英的手机说:“好哥哥,你快告诉我她是谁,叫什么,我以后见到了好叫嫂子呀。” “我说了你也不知道。”纪山英坐起来,勾了勾手,“手机还我,快点。” “那你把她照片给我看看,我今天一定要看她的照片。每次一讨论这个话题,你总是神神秘秘,顾左右而言他,还老说美人,真的很让人好奇啊。喂纪山英,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你兄弟啊?怎么能这样呢。” 胡帆怨气深重,誓死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诶你……” 纪山英刚站起来要跟胡帆动手,门口探了个头进来,敲了敲他们的门说:“教练让我们训练场集合,快走吧。” “来了。”纪山英顺手就从胡帆手里抢过手机,快速跑出了门。 胡帆急得抓耳挠腮,追着纪山英往训练场跑。 到了训练场,等运动员们报过数后,刘建清了清嗓子说:“金北大学下周一请我队优秀队员魏谌、范思蒙和纪山英去给体育生做训练指导及演讲,其余队员可根据自身训练内容选择跟着去或在基地继续训练。就讲这个事,听清楚就散了吧。” 周围人群散开,纪山英哎呀了一声,伸手搂住胡帆说:“不是想知道他是谁吗?跟我去金大,哥哥带你长长见识,告诉你什么叫真正的美人。” “我操……”胡帆一脸崇拜地看着纪山英,忍不住竖大拇指,“跟金北大学的搞对象,又是学霸又是美人的,这你遮遮掩掩干嘛,太牛了兄弟。” 纪山英脸上的笑落寞下去,他摁了摁指节,听着关节咔咔响,慢慢说:“不是我不说,是我还配不上他。我不知道怎么跟你形容,我对他的感情也很复杂,想他的时候想哭又想笑,跟神经病一样。我自己都说不清楚,又怎么跟你说呢。” “好吧。” 相处了这么久,胡帆也发现了,纪山英脑袋就是一根筋,直来直去的,就是一到这个问题,他好像就开始犯怵,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这么多话说下来,他就记得那人是个美人了。 他倒要跟去金北好好看看,看看那人究竟美成什么样,能把纪山英迷成这副德行。 周一下午两点,金北大学体育系的几百学生在操场集合,主持人声音刚落,纪山英他们就跟着志愿者进了场,个个宽肩窄腰,帅得各有千秋。 操场围栏外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许多人,欢呼声也一浪高过一浪,隐约能听见叫范思蒙和纪山英的声音。 纪山英在联赛中一鸣惊人,得了冠军,拿到了参加明年奥运会比赛的资格。加上脸长得十分与众不同,野性十足,在那样的大赛事上,迅速打开了知名度,虽然远不及范思蒙和魏谌,但已经是块香饽饽了。 即使见惯了大场面,纪山英在金北这样的顶级学府还是会有些无措,这里有宋临青,他来这里,站这么高,肚子里一点墨水也没有,要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出糗,宋临青还碰巧看到了,那更是丢脸丢大发了。 魏谌和范思蒙讲完,很快就到他了,他紧张得口干舌燥,脑袋里除了大家好,我是纪山英就再想不出其他,话筒递到他面前,他心一横,握住话筒迎向面前无数道目光注视,在成百上千的人中,他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冥冥天注定,他跟刚经过操场门口的宋临青目光相接,五颜六色的人群瞬间化作泡沫,只有宋临青清晰明亮。他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大家好,我是纪山英,很高兴能来参加贵校的训练指导活动,指导谈不上,各有各的跑步方式,适合自己的,舒服的就是最好的,无论有没有天赋,都需要刻苦训练,只有这一条路。只要热爱喜欢,什么困难都不是困难,都能克服。谢谢大家。” 对比魏谌和范思蒙那么满腹经纶的演讲,纪山英的话简洁扼要,跟人似的粗糙随意。 宋临青听着那话耳熟,他好像说过,被纪山英化用了。 真是倒霉,怎么哪都有纪山英。幸亏小花去卫生间了,不然真真大事不妙。 他得赶紧带小花离开这,一会儿被纪山英看见了,他不确定纪山英会不会在学校大闹一场,这人顽劣跳脱,做事随心所欲,名誉估计也框不住他。 走就对了。 这么想着,他越走越快,逆着越来越多涌来操场的人往外走,一直去到人烟稀少的湖边,他才慢了下来,刚给小花发完告诉她按导航来湖边找他的消息,刚在话筒里的声音突然响在耳边:“走那么快,是躲我吗宋临青?” 宋临青刚落下去的心又提了上去,他故作轻松地转过头,对上纪山英玩味的笑容,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明明看见我了,还装没看到,还不是躲我?” 纪山英拉起卫衣帽子戴上,伸手攥住了宋临青的手腕,把人带到桥下紧紧抱住,弯下腰想要亲宋临青的唇。 桥上偶尔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宋临青别开脸,心脏怦怦跳着,不自在地吞咽唾沫:“在外面,你安分点。” “就亲一下。” 纪山英搂紧宋临青的细腰,唇贴在宋临青脸颊上张合,“我太想你了,现在很想吻你,很想很想。” 宋临青不想跟他多做纠缠,只好听话地向他献出那两瓣玫瑰似的唇,纪山英还没碰到,就已经闻见了芳香的气味,他垂涎三尺,亲下去就情不自禁地撬开宋临青的牙关,跟他唇舌交缠,听宋临青被他亲得合不拢嘴,无意识溢出的呼吸声,跟上床一样刺激。 “骗、骗子!你给我滚、滚开!” 宋临青好不容易喘匀气,推着纪山英沉醉万分还要吻过来的脸,拗不过很快就被纪山英又堵住了嘴,唇上的红被反复碾磨晕开,染在他眼角处,粉粉的,好似烟霞。 “别、别亲了!” 他俩耳边突然同时传来一句惊讶之余又带着紧张的声音,炸得纪山英下意识把宋临青的脸压进胸膛捂严实,他凶狠地望过去,只见胡帆满脸通红,眼神乱飘,“有人要过来了,别亲了哥哥们……我害怕。” “……放开。” 宋临青挣开纪山英的束缚,耳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胡帆这时候看清了这个漂亮男人的全面貌,黑漆漆的头发之下是一张白得跟玉似的,雌雄难辨的俊脸,五官精致又淡雅,垂着眼的样子悲悯又神性,还真是……美啊。 他当然知道男人很多时候都是用帅来形容,但宋临青就是俊美出尘,美这个字仿佛造来就是为了形容他的。 见胡帆看直了眼,纪山英骄傲完就开始吃醋,他挡到宋临青前,啧了一声说:“行了啊,再看我生气了。” “啊哈哈……”胡帆尴尬得挠了挠头,问,“他叫什么名字啊?” “宋临青。”纪山英一说宋临青,就十分自豪。 好耳熟的名字……等,等等!宋凌、宋临青,仇人?!对啊!纪山英明明说宋临青是他的仇人,这下怎么抱着亲到一起去了?! “你不是说他是你,是你的……”胡帆脑袋都快烧坏了,指了指纪山英,又指向后边正在玩手机的宋临青,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是啊。”纪山英搂过宋临青,忍住再亲一亲那张美脸的冲动,贴到宋临青脸边,开心地跟胡帆分享,“他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宋临青。” 第35章 宋临青满心只有现在联系不上的小花,他让小花别来湖这边,但小花迟迟没回消息,要是正面遇到,那就太棘手了。 所以他没听清纪山英的话,随口就应了个嗯,纪山英懵了几秒,雀跃的心刚准备跳动,桥上有了动静。 “哥?” 桥上传来岑林花的声音,她探身看见了宋临青的一侧衣角,她试探着继续问,“哥,你在桥下干什么?我手机没电关机了,找了好久才找到你,你不是说带我去逛街买衣服吗?哥等久了吧,我们现在走吧。” 拱桥下的气氛诡异,胡帆一个局外人小声道:“桥上的人是在找……” “我说怎么今天这么听话。” 纪山英攥紧宋临青的衣角,嫉妒的火焰很快就把他烧得面目全非,他气得嘴唇颤抖,脸色也骤然阴沉。他弯下腰,脸贴在宋临青唇上,唇贴到宋临青耳边,压低声音说,“拒绝她,让她滚……然后带我去逛街买衣服,听清楚了吗宋临青。” 第三十九章 宋临青确认自己没听错,他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慢慢侧目去看纪山英。纪山英也很快反应过来,他不知道怎么找补,恼羞成怒道:“我现在就去抓她!” “好了别闹了。” 宋临青看不懂纪山英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反正他这么无厘头也不是第一次了,该习惯了。他拉住纪山英的手,说道,“等你这周末有空了我就带你去买。纪山英,祝贺你拿了冠军。” 他说着,伸手折了一枝月桂,简单折成一个圆圈,踮起脚放到纪山英脑袋上,“能不闹了吗冠军选手?” 纪山英被宋临青这几句算不上甜言蜜语的话哄得晕乎乎的,头顶上仿佛真戴了桂冠,沉甸甸的。他小心翼翼靠近宋临青,满心欢喜地捧起宋临青的脸,快速在宋临青脸上亲了一口,激动溢于言表:“好。我最听你的话了,我最……” 他还没感慨完,宋临青已经头也不回地走远,上了台阶。 胡帆看着他那不值钱的样,为他抱不平:“他是长得美,但没真心。你拿冠军,他用树枝给你编个环你就爱得要死,我说哥啊,醒醒吧。” “你懂什么。”纪山英摸着脑袋上的桂冠,走到空旷的草地上,注视着宋临青远去的背影,“他已经给我很多了,现在这些都是我抢来的,来之不易啊。” 似乎感受到有些敌意的注视,岑林花欢快的脚步放慢,她猛地回头,距离太远,她只能看到桥边站着穿着黑色卫衣的男人,看不清他的面容,但莫名的,让她想到了纪山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纪山英在那的话,宋临青跟他碰了面,免不了要打一架。 是她多虑了。她摇了摇头,快步跟上宋临青,问:“哥,你之后什么打算?继续深造还是出去工作?” 宋临青说:“我研二申请了硕博连读,虽然答辩结束,但需要再读一年才毕业。” “哥你好厉害啊。”岑林花满眼崇拜,给自己鼓励打气道,“我以后也要像哥一样静心钻研自己喜欢的事物,精益求精。” “你会比我更厉害的。”宋临青微微勾唇,“拿了那么多奖,想要什么礼物告诉我。” “嗯……” 岑林花沉思了片刻,灵光一闪说,“下次你带我去山里调查植物吧。感觉很有意思!” 这个不要花钱,还能长见识,跟哥多学点知识,这个好。 宋临青怎么会不知道岑林花在想什么,他无奈道:“我不急着要你的愿望,你慢慢想,不要考虑其他,为你自己想想。走吧,我们去商场。” 商场逛了一圈,宋临青给qq置办了好几条项链,岑林花知道qq,但也从没见过,那猫像只隐形猫,只有宋临青看得见。 买完猫的,他又给岑林花买了几身衣服,岑林花听着那价格就差晕死在店里,一场消费下来,够大部分人大半辈子地积蓄了。 不过宋临青家也不是近三代富的,听说是从明代就开始发家致富,积累到宋临青这一代,已经不知道有多少钱了。 宋临青能力出众,各种奖学金一次不落,鉴定植物又准又快,请他去做鉴定的人多如牛毛,钱也源源不断往里送,再加上他挂了名在金北植物所内,出具一份鉴定报告就快一千块了,植物所每月还给他发七八千的工资,他自己一个人花不完,就想着兼济天下了。 带着岑林花在金北附近玩了两天后,他送岑林花去了机场,叮嘱她保重身体,过年再见。 岑林花不舍地抱了抱宋临青,说:“白韵姐姐也在那边,我们现在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哥你不用担心我,你自己一个人,才是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去吧。” 岑林花拉着行李箱走了几步,回头再去看,宋临青已经背过身去,往外走了。 明明在一起的时候那么温柔,却总给人一种若即若离,抓不住的错觉。好像没有什么能留住他……也没人有资格去抓他。 这周六是宋临青爸妈的忌日。他要去一趟西藏。 从前爸妈开玩笑跟他说过,他们不想被困在公墓内,想去离天堂最近的地方。 火化结束,他孤身一人,带着爸妈的遗体去了西藏。稀薄的空气和不断攀升的海拔,很快就让他呼吸不畅,他背着氧气罐,吸着氧往山上爬,中途迷了路,走到一片流石滩前。 雾如幕布垂在天际,化作露珠铺散到山野间,无数的绿绒蒿一簇簇从石头缝里钻出来,五颜六色的花瓣在若隐若现的阳光里如梦似幻,宋临青打开了骨灰罐,把爸妈的骨灰埋到了石头下,寒风刺骨,吹破他的眼睛,流出一滴泪。 他每年都来,身体却一年不如一年。因为当年迷了路,氧气耗尽,刚打完求救电话,他就被冻晕在了深山里。 救援队把他救下山后,他发了一场高烧。 这场持续了一个星期的高烧,烧掉了他的喜怒哀乐,烧掉了他的少年心气,也烧掉了他对亲密长久关系的渴望,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 花十几年乃至一生建立亲密关系,并不会真的美好地如期望的那样维持那么久,猝然终止,因着各种原因活生生割断,宋临青已经流光了血,只剩一截干枯萎缩,完全死去的血管尸体了。 西藏来回一趟需要三四天,纪山英问他去哪了,宋临青心情沉重,没法跟他交流。他晾了纪山英四天,等他从西藏回来,已经很晚了。 还未走到门前,远远地他就看见黑暗里的几抹橙星,循着光看过去,叼着烟的纪山英隐在黑暗里,只余下一双充满愤怒狠毒的眼睛盯着他,他手上熟练地抛着点着的打火机玩,脚边不知道烧了什么,快烧尽了,火光渺渺,就要灭了。 “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你他妈想干什么?!” 宋临青还没靠近,纪山英拿下烟,狠狠攥在手心,他窜了出来,一把揪住宋临青的衣领,满嘴的烟雾喷在宋临青脸上,“你想死是不是?你不听我的话,还骗我!宋临青,老子要把你操死在床上!” 烟雾进了鼻腔,宋临青被呛得直咳嗽,苍白的脸颊迅速充血变红,眼睛里也涌出星星点点的泪花。 “放……放开我。我难受咳……” 纪山英不肯放,他快要被宋临青气死了,谁哄都不好使,谁来都没用!他现在就要亲死宋临青,然后再把他拖进去操死! “唔……!纪山英你放开我咳……咳咳……” 宋临青去一次西藏病一次,像是心病。他真难受得受不了了,那香烟的味道臭得让人发指,他狠狠扇了纪山英一巴掌,弯腰咳得几愈背过气去,病痛让他情绪崩溃,眼泪直流,他冲纪山英大喊道:“疯子……疯子!你要我死是不是?那你杀了我好了,纪山英,你杀了我啊!你恨我?我也恨死你了!我巴不得你现在就去死!你去死去死去死啊!” 宋临青仿佛真的咳断了气,唰地一下就软到了地上去。 “宋……宋临青!” 纪山英手忙脚乱地把人抱起来,想说话,又知道自己嘴里的烟味难闻,只能仓皇失措地看着宋临青,唇也抿成了一条线,看着也像是要哭了。 “……别碰我狗东西。”宋临青高烧骤起,浑身无力,声音满是哭腔,“我让你去死,滚去死啊!” 纪山英别开唇,用脸去贴宋临青的脸,最后滑进宋临青脖颈,一滴不知是谁的泪滑过他们相贴的脸颊,纪山英喃喃低语:“对不起……我不要你死,也不要你的恨,你别生气,不要说这些话吓我好不好?我不闹了,我听话。” 第四十章 进了门,宋临青不要纪山英抱,头重脚轻地走到储物柜旁,翻出药箱拿药吃。 纪山英有些无所适从,宋临青第一次这么发脾气,他不害怕,只觉得心慌。 宋临青平时对谁都冷淡,他就以为宋临青无论如何也不会有这么极端的情绪,这很不好。这样的话,说明宋临青是苦得厉害了,才流这么多泪。 第36章 可他什么都不愿意跟人说,也许他愿意跟任何人说,但绝不会跟他说。他说了恨他。 纪山英颓然地站在墙边,像在罚站。宋临青也不管他,吃完药扶着楼梯上楼,当他不存在。 兜里的手机震了震,他拿出来看了一眼,胡帆说明早六点要集训,问他怎么还不回去。 “宋临青生病了。我明早回。” 他回完消息后,去卫生间刷了二十分钟的牙,确定嘴里没有味道了,他才踮着脚悄悄上楼。 他握上门把手,正祈祷宋临青可千万别锁门,余光中闪过一只猫影,他转过头去看,宋临青头像的小猫躲在墙后,歪着头用一只眼睛看他。 “咪咪过来。”纪山英轻声唤猫。 qq不领情,但也不躲,警惕地看着这个行为诡异的陌生人,尾巴垂着,背上的毛也炸开,俨然一副预备攻击的模样。 “跟你主人一样冷漠。” 纪山英小声嘀咕了句,手再次搭上了门把手。 “喵!” qq跟飞箭似的,嗖地一下就扑过来,伸出利爪狠狠在纪山英手上抓了几道血痕。 “你…!” 纪山英刚想发火,突然转念一想这猫似乎是在护主,他叹了一口气,蹲到地上看着喉咙里还呜呜叫着警告他的漂亮小猫,说,“我不会伤害你的主人,我很担心他,别赶我走好不好?” qq不听,扑上来就挠纪山英的脸,纪山英及时抬手挡住,手臂上又添几道新伤。他顺手拎住qq的后颈,猫没有服软的迹象,冷傲地盯着他。 “你这坏猫耳朵聋了是吧?一会儿再收拾你。” 纪山英把猫丢远,在那邪恶小猫怒气冲冲跑过来的最后一秒,他关上了门。蹑手蹑脚走到床边,床上的人用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蒙了个严实,只留了一条瘦削的手臂在外边。 他坐到地毯上,趴在床边,慢慢伸手沿着宋临青的手臂往下摸,手指嵌进宋临青的指缝,跟他紧紧地十指相扣后,他低声说:“我们周一见面,你答应我周末带我去买衣服,我从你答应那一秒就开始期待周末。周六早上队内测跑,教练有事不在,于是就交给了范思蒙主持。范思蒙跟我不对付,一直说我犯规,让我重跑了无数次,我没忍住跟他起了冲突,有人跟教练告了状,因为我先动手,所以又被体罚了。” “其实这些我都习惯了,没什么感觉。可我换好了衣服,开心地给你发了消息,问你我们在哪见,你不回,我当你在忙,去学校没找到你,我又去你家找,门铃从早摁到晚,你也没给我开门。我又问你去哪了,你也不回我。” 他握紧了些,指尖摩挲着宋临青的关节,继续说,“我一开始很生气,周天也满肚子气来摁了一天门铃,后来不生气了,就开始担心你是不是出事了,你是不是真的凭空消失了,又是不是为了躲我跑到国外去,让我再见不到你。我不抽烟的,可今晚我太难受了,我是真想烧了你家,又怕你回来没有家了,我只能点根烟烧自己。宋临青,不接电话也至少回我一句消息啊。你怎么能这样呢……” 在冷清的月光中,宋临青透过狭窄的被窝缝隙,看见了纪山英无声流泪的脸。 他的手被纪山英攥得生疼,即使头脑昏沉却也睡不着。 以后不用这些为了脱身随意应下的话去忽悠他了,宋临青想,纪山英太笨了,分不清谎言和真心话,最后又一副可怜兮兮的小狗样,反倒像是他做错了一样。 手被攥得渐渐麻木,宋临青昏昏沉沉睡去,凌晨四点的时候听到关门的动静,门外传来qq愤怒的喵喵叫声,他睁开眼清醒了几秒,很快又抵不住困意,再次入睡。 等他睡够,彻底清醒过来,已经快下午两点了。 捂了一夜,出了一身的汗,烧退了些,但身体还是有些不舒服,简单洗漱了一番后,他裹着薄毯开门下楼。 他还不饿,得先给qq煮点猫饭。走到冰箱边,一张餐巾纸夹在冰箱缝隙处,他拿出来一看,上面是纪山英歪歪扭扭的小学生字迹,他说冰箱里菜不多,他捡着能做的做了点。高压锅里煮了红花乌鸡汤,电饭煲里有白菜瘦肉粥,小猫的饭他第一次做,就按照网上教程弄了点鸡胸肉,最后还问他,小猫打疫苗了吗。 “喵~” qq循着主人的气味跟到厨房,吃饱喝足,它绕着宋临青的双腿走猫步,蹭来蹭去的。 宋临青回过神来,把纸巾捏成一团,拿碗盛了一碗粥,又舀了一碗鸡汤,坐到桌边斯文地吃了起来。 qq跳到他腿上,他摸了摸qq的脑袋,问:“你是不是抓他了?” qq装听不懂,在宋临青怀里撒娇,喵喵直叫。 “以后不许了啊。”宋临青捏了捏qq的耳朵,说,“你把他抓伤了,他就有理由来装可怜了。到时候我不想见他,也得见他了。” 怕纪山英一直想着小猫有没有打疫苗的问题,他给他回了消息,顺嘴问了qq抓了他哪,纪山英拍了照片发给他,手背、手臂、小腿上都是抓痕。 “qq你……” 宋临青不可置信地看着怀里的温顺小猫,实在不敢想它的战斗力如此强悍。 纪山英追着给他发来消息:“我走一步它抓一下,一直这么把我送到门口才停手。今天跑步怪疼的呢。” 宋临青心里过意不去,只好回:“你去医院看看吧,医药费我付。” “不用,小猫打了疫苗就行。我晚上过来,你想吃什么水果,我给你带。” 宋临青不想见他,他现在病怏怏的,只想一个人静静,谁都不想见。可他又说不出拒绝的话,qq抓伤了他,让他今天跑步不舒服,怎么算这责任都到他头上,总该赔礼道歉。 他不知道怎么回,索性就不回了。他总是这样,不知道怎么回复的时候就晾着对方,好些受不了他的冷暴力,从追求者变成了暗地里咒骂他的人,说他仗着家里有钱,就趾高气扬,看不起人。 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离谱,甚至有人说他表面清高背地里玩得花。人性本恶,大多数人都喜欢先扬后抑,称赞高岭之花美丽,又想要美丽的东西沾染上一些劣迹,这样仿佛才能平衡,然后说,看吧,这世界上没有一个纯粹干净的人,大家都一样混浊,以此能心安理得地继续活下去。 但追求宋临青的人只见多不见少,男男女女,各式各样。神仙不能亵渎,可是沾上泥点的美人反倒更炙手可热。谁都本着想要玩一玩的心态,谁也不亏。 宋临青没从这些追求者里看到真心,反倒更加厌恶这些虚伪的感情,面对纪山英,他也是一样的。 不,纪山英甚至更可恶,他掠夺他,用污言秽语侮辱他,让他总在床上难堪。然后下了床,下了床又—— 纪山英拎着一罐蜂蜜、冰糖和梨进了门。 “梨需要煮一会儿,我给你泡了蜂蜜水,你先喝点。” 纪山英把水杯放到宋临青手上,又折回厨房去。 宋临青喝完蜂蜜水,纪山英又端来了冰糖雪梨,他放到茶几上,坐到一旁,催促宋临青,“快吃吧,吃完嗓子就不痛了。” 宋临青不动,目光扫过纪山英手上的抓伤,说:“去涂点药吧。” “一会儿涂,你先吃。” 宋临青不管他了,埋头吃了起来。 等宋临青吃完,他从兜里拿出药膏塞进宋临青手里说:“你得帮我涂,这是你的猫抓的。” 果然。这样的理由一出,宋临青想拒绝都会良心不安。 他用棉签蘸了药膏,小心翼翼涂抹到纪山英伤口上去,离这么近,纪山英很快就心猿意马,宋临青嘴边带着冰糖蜂蜜的甜味,香得人发晕,他情不自禁地抚上宋临青的脖颈,托着宋临青的下颌,在宋临青唇上亲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 第一更~ 第四十一章 纪山英还来不及回味唇齿间的香味,就被赶出了门。 好嘛。 纪山英踹了一脚路边的树,看在宋临青生病的份上,就不跟他计较了。 一个星期后,宋临青病好全了,纪山英也就停止了每天来回六十多公里去宋临青家,三分钟内被宋临青迷得忍不住要亲要抱,十分钟后就被赶出来的鬼迷心窍行径。 纪山英不明白自己是中了什么邪,宋临青也不明白纪山英怎么这么爱抱着他亲,他没把他当人,完全跟食物一样。 可看到纪山英往返六十公里,他又总是会在今天下定决心不让纪山英进门,明天看他披星戴月,风尘仆仆站到门前,他又觉得不能让他白跑一趟,至少让他进来喝杯热水再赶他走,结果每次都难逃魔爪,被纪山英困在怀里亲得晕头转向,在他生气说滚,纪山英反倒更加高兴,美滋滋地摇着尾巴大摇大摆走出他家。 简直可恶至极。 离开学还早,植物所林调人员邀请他一起去东黔调查植物资源,预计一个月的时间。 宋临青一口应下,收拾好行李就跟着林调人员出发去东黔。 第37章 这次一起去的有两个中年男人和两个跟宋临青年纪差不多的青年,他们也是从金大毕业的,对宋临青的一些真假难辨的谣言也有些耳闻,有一条印象最深刻,说是宋临青从山村买了个未成年当童养媳,真是有钱就了不起,完全道德沦丧,枉为金大学子。 真假先不管,先这么想想在心里骂一通,就舒服多了。谁让他不止家底殷实,还长这么一副妖孽样,一点都不公平。 宋临青能感觉到那两位对自己的敌意,所以也不搭话,挨着另一边车窗坐。 其他两位前辈都很欣赏宋临青,跟他交流了许多植物相关问题,说了现在植物分类学上的混乱,还满怀期待地对宋临青说:“现在做植物分类学的人越来越少了,你还能沉下心来做,很好。说不定十几二十年后,在你的影响下,做分类的多起来,植物分类也就不那么混乱了。” “老师过奖。我会尽力去做的。主要还是你们为我们后学者铺了路,奠定了基础,还是你们这些探路者辛苦。” “小杜,小柳,你们也要加油啊,以后就是你们的时代了。” “好的老师。”旁边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东黔跟山花地差不多,几乎都是大山,开车的司机很稳,车里也没人抽烟吃东西,宋临青也没什么不良反应,很快就跟着他们深入深山,记录统计种群。 到中午饭点,他们还在深山里,要出山需要两个多小时,他们只能吃点随身带的零食裹腹。 吃完稍作休息,他们又各司其职,继续开始往里调查。 宋临青水喝多了,跟老师说了一声后,往林子深处去上厕所。 上完厕所他往回走了一段,发现山坡下有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正在摘钩吻的花,宋临青出声阻止:“这花不能摘,有毒,你是不是以为这个是金银花?这个不是,不能吃,快丢掉。” 小男孩皮肤黝黑,也有一双黑亮的眼睛,只是眉毛上有一道伤痕,看起来很凶。 恍惚间,宋临青以为看见了纪山英小时候。 但那个花是真的不能吃啊。宋临青很急,想从山坡上滑下去阻止,那小孩用方言跟他讲:“我们都吃八百次了,能不能吃要你这个书呆子来教?” 宋临青只听懂了吃,他急忙说:“不能吃,你听哥哥的好不好?” 小男孩懒得跟他周旋,扎紧满满一塑料袋的钩吻花,飞似地消失在宋临青眼前。 宋临青狠了心要追上那小孩,刚跳下山坡,上边传来老师的声音:“我说小宋啊,你这是干什么?这深山老林的,不要一个人行动啊。” 宋临青忐忑不安,如果他没看见那小孩摘花,那倒无所谓了,可他看见了,却没有拦下来,这真的让他极其难受,钩吻别名断肠草,就是神农尝百草,最后吃到的断肠草啊。 他跟老师说明了情况,跟着过来看热闹的两人嘁了一声说:“别多管闲事了,我们的任务还多着呢,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旁边的小柳也忍不住阴阳怪气起来:“你是要帮忙还是看上那小子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小柳被宋临青那冻死人的目光看得站立难安,他哈哈道:“没、没什么意思。开玩笑呢。” “这确实是钩吻,吃下去可不得了。我们对地形不熟,现在也追不上那小孩。这样,我给东黔的镇长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在广播里通知,希望来得及。” “嗯。”宋临青悬着的心落了地。 傍晚六点,今天的工作结束。他们原路返回,到热闹的餐馆里吃了饭,一路上宋临青都张着耳朵听那些他听不懂的方言,希望别在这么多只字片语中听到有谁家吃东西中毒的消息。 一个星期后,宋临青还是有些不安,他问老师,一个星期后再吃钩吻是不是毒性就会减弱一点。 “小宋你啊。”老师忍不住摸了摸宋临青的头发,脸上满是慈爱,“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所有了,其他的事情走向已经不受你的控制了。你能掌控的只有自己的命运,别人好坏如何,都得他们自己承担。” “我知道。”宋临青摸着松树脱落的树皮,说,“但他太小了……实在是太小了。” 调查接近尾声,吃饭时也没听到什么消息,宋临青便忘记了这件事。 这晚在镇上吃火锅时,老板娘很健谈,看他们不像本地人,便坐下来跟他们聊天,说着说着就说起前几天有家人吃金银花吃死了,就剩下一个吃得少的十四岁儿子救回一条命。 “那小孩也是惨,爸妈没一个好东西,全都好吃懒做,连小孩都懒得喂,小孩还小的时候,他们就用把小孩用狗链拴着,丢个狗盆在那,有什么东西就丢什么进去给那小孩吃。等小孩长大了,就让他出去捡垃圾卖,一家三口人,全靠那小孩捡垃圾养着。那女人火气旺,一到夏天就长痘起溃疡,最喜欢指使小孩去山里摘金银花回来给她泡水喝,这次怕是吃太多了,就被毒死了。她男人以前不喝的,这次不知道怎么也嘴馋喝了,就也死了。真是作恶自有天收,该死。就是可怜了那小孩……” “那不是金银花,是钩吻,是断肠草。”宋临青口中干涩,他喝了一杯水,紧紧攥着杯子说,“广播里不是提醒过不要吃了吗?” “那家人一天到晚都把门关得严严实实,家里垃圾堆成山,苍蝇声音大得能盖过喇叭声,你还指望他们听广播?听他们说,那对夫妻都开始发臭了,才有人发现里面出事了,门一打开,哎呦喂,那个味啊……” 老板娘刚说完,店外走过一个满身污垢的瘦弱身影,她指着那背影说:“你们看,这就是那小孩。” 她的声音引得小孩回头,坐在窗边的宋临青看见那张黯然神伤的脸,他心里不是滋味,目光久久未动。 那小孩看宋临青对他的注视不是嘲笑和嫌弃,眼泪唰唰直流,他慢慢走到窗边,看着宋临青说:“哥哥,我饿。” 作者有话说: 纪山英:怎么感觉老婆要被拐走了呢 第四十二章 锅里的菜已经吃完了,没什么能给他吃的了。 宋临青问:“你想吃什么?我重新点一桌菜给你吃。” “要米饭。” 小孩讲的很慢,宋临青勉强听懂。他看了一眼墙上的菜单,点了一份青椒肉丝炒饭送给他吃。 “别看了,我们回宾馆去吧。”老师说。 宋临青嗯了一声,把目光从狼吞虎咽的小孩身上收回来,跟着老师们往回走。 “穷山恶水出刁民,我奉劝你啊,还是独善其身比较好。”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小杜对宋临青有了改观,这人是真不爱跟人打交道,但有什么问题去问他,他也不计前嫌地回答,看那小孩精得很,很容易就找出他们这一桌人最容易出手帮忙的人,不简单。 “你管他做什么。”小柳哼了一声说,“人家有钱,用得着你咸吃萝卜淡操心。” 宋临青没回话。 他很难分辨真可怜还是假可怜,所以已经被骗过很多次,诸如街上的一些没钱治小孩,夫妻两个好手好脚跪地乞讨骗钱的,没车票回家的高中生等等,还有之前在山村调查,见那夫妻二人都是残疾人,他给了他们很多钱,那对夫妻见钱眼开,最后竟然堵着门不让他走,要他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他们…… 这样的例子,简直数不胜数,不胜枚举。 可他似乎从不后悔施以援手,他小时候跟着爸妈出去旅游,爸妈也这样被骗很多次,那时候他也才十三四岁,正是青春年少,他觉得善就是善,恶就是恶,非黑即白,看那些人倒打一耙,他也觉得不该帮,可爸妈说,出于同情心去帮助他人,重点不在帮助他人,而是自身的同情心。保持悲悯,才能做一个不违背善良本心的人。每次帮忙都害怕被反咬一口,慢慢的就失去共情的能力。比起事后后悔没做,不如跟随本心。之后福报也好,孽缘也好,万般皆是命。 青春叛逆期,他也曾反其道而行。中考后的暑假,他在路边见到一个长得凶神恶煞,却有些形容枯槁的中年人,他问路边的人要回家的路费,说他儿子出车祸了,工地没发工资,也不肯提前借给他。 路上的人行色匆匆,没人停下来听他说话。宋临青生了同情心,却又想起爸妈被骗很多次的经历,他第一次选择视而不见,狠心地让司机开车离开,刚开出两百米,宋临青后悔了,可车不能逆行,他跳下车,沿着人行道疯狂往回跑,但就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那个大叔就收到了儿子的病危通知,让他三十分钟赶到,没人理他,他举着手机外放跟医生的通话录音,可还是没人愿意为他停留,他已经走在去医院的路上了啊,可还离着一百公里,他走了一天一夜,也借不到一分去医院的钱。 宋临青紧赶慢赶,已经到了跟前,手也已经掏出了身上的钱,那大叔嘴里大喊着我的儿啊,是爸没用没出息,就在他眼前,跳桥自杀了。 第38章 这是宋临青第一次选择漠视,也是最后一次。 真的也好,假的也好,只是要钱而已,他给得起。他不想再在这些真真假假中犹豫,然后看着有人被逼到绝境,悲惨离开这世界。 最后反噬的只会是他自己那颗怜悯众生的脆弱心脏。 洗漱完睡下,纪山英发来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金北。 两个星期前纪山英问他去哪了,怎么又不在家,先是微信消息轰炸,后来又打电话,宋临青想起那晚纪山英跟他说的话,在第二十次手机来电时接了电话,那头的纪山英有些错愕,怒音慢慢变得惊喜,问他去哪了。 他回了句出来调查了就挂了电话,纪山英给他发了个好,还带个亲亲的表情。 怕了纪山英的消息轰炸,他回:“三天后。” “三天后我刚好休假,你要吃我做的大餐还是出去吃?在家吃吧,qq好久不见你,肯定很想你。想吃鱼还是牛肉猪蹄羊肉海鲜?” “随便。” 东黔这边的口味跟山花地差不多,宋临青并没有很想吃什么大餐,出差晚上都吃得好,天天下馆子。 他在家是姜阿姨做饭,姜阿姨是宋临青在凌晨四点去大桥下的劳务市场选中的,她是个聋哑人,有些自卑不敢上前推销自己,就远远举着牌子,不会写字,就画了做饭的简笔画,宋临青下了车,也不多问,拉着姜阿姨坐上车就走了。姜阿姨做的是地道的金北菜,手艺一级棒,宋临青很爱吃。 虽然纪山英很烦人,但他的手艺跟姜阿姨比也只高不低,以前宋临青以为在山村这种重男轻女思想重灾区,这种独苗肯定要好好呵护,做饭什么的肯定都归女人干,纪山英竟然是个例外,很出乎意料。 “你真好啊宋临青。” 纪山英回了这么一句话,一连串发了好几个心心表情包。 还是没逃脱消息轰炸。宋临青木着脸给手机静了音,盖好被子安然入睡。 第二天一早,他们收了东西往山里去,今早最后一块样地,之后两天弄一下数据就可以回去了。 刚下楼,昨天那小孩就迎了上来。老板说这小孩昨晚就来了,在楼梯底下睡了一觉,好像就在等他们。 “我、我叫狗儿。”狗儿用普通话跟宋临青讲话。 “嘿,还没看出来,这小子还会讲普通话呢。” 狗儿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我跟着电视学过,听着你们说话,也学了点。哥哥,你叫什么?” “宋临青。” 宋临青看他身上的衣服黏在身上,他伸手去摸,是湿的。 “昨天去河里洗了澡,也洗了衣服,用那种树干上长了刺的树的果揉出沫沫,洗的。你们干净,我也要干净。” “是皂荚。”宋临青摸了摸狗儿的头发,扭头对老师们说,“老师你们先去,我带他去买一身衣服,我很快就来。” 老师善解人意道:“去吧去吧,今早也没什么事了,你不来也可以,本来带你来也是让你帮忙分担鉴定压力,你先处理这个小孩的事吧。” 等他们走远,宋临青带着狗儿去了就近的服装店买了衣服,从里到外又多买了两三套,本来还想着买冬装,店里冬装没进货,只能这样了。 那他冬天该怎么办呢?宋临青发愁。 “我是黑人。”狗儿突然说。 “什么?”宋临青一脸茫然。 狗儿从来没见过对他这么温柔的人,他一对上宋临青的视线就笑:“就是我没有户口,没有出生证明,没有身份证。” “……” 宋临青问,“你头上的疤怎么来的?” “爸爸砍的。”狗儿云淡风轻道,“他和妈妈做那种事,要我看,我不看要跑,他就用斧子砍我。我躲得快,只砍了我的眉毛和眼皮。流了好多血,苍蝇也来喝我的血。” “……” 一句比一句石破天惊,宋临青很难再问下去。 “哥哥,我不想待在这里了,你带我离开东黔好不好?”狗儿突然抱着宋临青跪下了,眼泪说掉就掉,“我没钱,没身份证,坐车都坐不了,我要去大城市赚钱,赚很多钱,我不会缠着你,你只要把我带出东黔就好了,我死也要死在外面,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我给你磕头,求求你了。” 狗儿方言夹着普通话的,宋临青听得一知半解,他伸手去拉狗儿,说:“你这么小,出去外面也没人敢用你的。” “我在这里也一样啊。”狗儿脑门都磕破了,“没人用我就当乞丐,继续捡瓶子卖,我不想在这里,我害怕……” 爸妈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着去死的画面犹在眼前,他很害怕,极其害怕。 “好了。” 宋临青叹了一口无声的气,拿出纸巾摁在狗儿脑门上,说,“我带你走,你想自己赚钱养自己没问题,但要在成年之后,没成年前,我会给你请一个家庭老师教你知识,能学一点是一点吧。” 狗儿仰着头看着宋临青,逆着光,宋临青那么高大,长得像他在庙里见过的玉观音,高高端坐,慈眉善目。他就那么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没回宋临青的话,而是说:“哥哥,你好美啊。” 这莫名其妙让人噎住的做派,也挺像某人的。宋临青尴尬地笑了笑,搂着狗儿带他去吃饭。 三天后,宋临青带着狗儿回了金北。 虽然狗儿还小,但宋临青还是不肯让他跟自己住,而是在金北重点中学旁租了一套房给他住,与此同时安排了家庭教师、生活教师和专门做饭的家政阿姨,他带狗儿过去的时候,这些人都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了。 “宋先生你……” “宋临青!” 里面的人好字还没说完,就被人粗鲁的打断。她们抬起头来,门外来了个身量高大,长得冷冽英俊的少年,气氛已然剑拔弩张,让人屏息不敢说话。 纪山英刚跟胡帆来这附近吃饭,吃一半他看见宋临青跟一个瘦小的男孩从出租车上下来,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确认了好几遍后,他摔了筷子就穿过川流不息的车流,跟着人到了这。 “他是谁?” 纪山英指着缩在宋临青身后却毫不畏惧他,瞪着眼睛看他的黑瘦男孩,牙齿咬得咯吱响,“我问你他是谁?!” “不关你的事。” 宋临青镇定地说着,趁机把人往门里推进去,迅速拉上门关了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纪山英扶着栏杆,有些站不住,他的心剧痛无比,两年前的旧雨沉在他身体里,此刻寻着苗头往外爬,雨水已然变质,养出了咬他肉,啃他心的蛆虫,“他身世可怜,你可怜他,带他离开了东黔,你要给他房子住,给他钱用……宋临青,我呢?你看着我,告诉我!” 他连揪宋临青衣领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痛苦得直抖,走都走不到宋临青面前,他们之间隔着一臂远的长河,霎那间,纪山英的眼泪迅速填满这条干涸的河,“你对他们都好,怎么对我这么残忍?明明是我第一个遇到你,明明是我……宋临青,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了……你最好现在过来摸摸我,把我哄好,然后祈祷我不发疯,否则的话,我就砸烂这扇门,摔死那个脏东西!” 第四十三章 完全就是无理取闹。 宋临青没跟这样粗鲁的纪山英生气,他平静地说:“要看值不值得,不值得的人,我给了也会再拿回来。纪山英,我没给你吗?后来的你配拿吗?” 冷淡至极的问话,叫纪山英瞬间浑身冰冷,如至冰窖。他彻底失去理智,冲上去疯狂踹门,大声叫骂:“臭玩意你他妈哪来的滚回哪去!谁允许你找上宋临青的?你出来,狗杂种你给老子出来!” 粗鄙不堪的脏话从纪山英嘴里不停往外冒,宋临青听得耳朵疼,眼看有人打开门探头出来看,他狠拽了纪山英一把,拧着眉看他:“够了纪山英!你真的很莫名其妙,我做什么,帮什么人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你算我的什么人?!” 纪山英胸膛因为愤怒剧烈起伏,他红着眼看宋临青,嘴里的话吞咽几遍吐出:“你说我们算什么?我算什么?老子跟你上多少次床了?你说我算你什么人!” 宋临青慌张去捂纪山英的嘴,纪山英顺势把人抱进怀里,捏着宋临青的脸颊,看他的唇被挤成一朵花,露出花蕊似的舌尖,他恶狠狠亲了下去,把宋临青摁在那道紧闭的门上强吻,“你他妈都快被我玩烂了,现在还跟我装不熟?宋临青,你就该被拴在床上天天被我干,老子要把你干得下不了床,看你还怎么出去带些脏东西回来!我是什么人,宋临青你告诉我啊。说啊!” 再不阻止,纪山英就要说出更多令人反胃的话来了。宋临青被亲得浑身发热,好不容易得了喘息的机会,他摸着纪山英的脸,轻声安慰:“这种事,只跟你做过。你是特例。” 一个让人无比头疼的特例。 纪山英飙至顶峰的怒气渐渐熄灭,他松开手,低头亲了亲宋临青被他捏红的脸颊,把人紧紧抱进怀里,两颗心隔着胸膛,却跳得一样快,他们谁也分不清是谁的心跳。纪山英摸着宋临青的头发,呢喃道:“宋临青,别这么好,别这么好……” 第39章 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英年早逝,被宋临青气死,嫉妒死这些得到宋临青帮助的男男女女。他还不想死,他才刚找到宋临青,他要跟宋临青两个人过很长的日子,他不能再生气了。 都怪宋临青,都是宋临青的错!他现在就要把宋临青带走,绝不能把他留在这里跟别人聊天亲近。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拎着饭的胡帆。他看着纪山英紧拉着宋临青的手,脸色黑沉地走进来,他识趣的把嘴闭上,站到一旁让位。 到一楼,电梯门开,纪山英改拉着宋临青的袖子往外走,胡帆追在他身后问:“你还吃饭吗?你就吃了几口,别浪费啊。” 纪山英拦了辆出租车,把宋临青塞进去后,跟胡帆说:“带回去喂基地的流浪狗。狗多可怜,这么久没喂,快饿死了吧。” 宋临青怔了下,身体有些僵硬。 纪山英关上车门,察觉到宋临青的细微反应,他冷哼了一声,歪着头看宋临青,问:“怎么了?” “你最好是在说狗。” “那你以为我在说什么?” 纪山英拉起宋临青的手放到自己脸上,贴着柔软的手心,他舒服得眯起了眼,“说我吗?呵。你在怕什么,怕被吃,还是怕喂狗啊?” “我很累。”纪山英的吐息缠上了宋临青的手腕,仿佛一条吐着信子的黑蛇,嘶嘶往上爬,快速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吞咽困难,说话都不免放柔了语气,“很想睡觉。纪山英,让我休息吧。” “好啊。” 纪山英亲了亲宋临青的手心,笑道,“洗澡我就代劳了。” 没有任何反抗余地,宋临青被纪山英单手抱进了浴室,qq在门外疯狂挠门,喵呜喵呜叫着,听起来很生气。 “我说了我很累,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宋临青挣脱纪山英的怀抱,缩在角落胆战心惊地看着纪山英。 “听不听得懂,怎么听,要看你怎么说话。” 纪山英顺手开了浴缸水龙头,而后走近宋临青,双手撑在墙壁上,垂着眼望着宋临青漂亮的脸庞,春心澎湃,口水直流,“一个月了宋临青,我快饿死了。” “……说人话。” 纪山英啧了一声,快速说:“把那臭小孩送走,丢进福利院让他自生自灭,我今天就放过你。” 宋临青避开纪山英的目光,语气强硬:“我说了,这是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我就知道是这样。那就没有谈的必要了。” 浴缸里的水满到溢出来,纪山英的愤怒也被催生成欲望汪洋,翻起惊涛骇浪。 他一把抱起宋临青,几步走到浴缸边,把人直接丢了进去。 “咳咳…!”宋临青咳出嘴里的水,抹掉脸上的水,愠怒道,“你到底想发疯到什么时候?你真以为我不敢报警抓你吗?” 听了这话,纪山英咯咯笑了起来:“报啊,你随便报。我要是被抓了,在进去前我就先把你操死,再去坐牢忏悔,忏悔没有从认识你那天就操你,忏悔没有从早到晚都插在你身体里。除了报警,你还可以花钱请保镖啊,就电视剧里那种很牛逼的保镖,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让我近不了你的身。可你真要是那么做了,我就算被打死,只要还有一口气,我都要爬到你床上。你拿我没办法,你把小花送出国,可我有国外的粉丝,他们帮我找到了小花读书的学校和住的地址,现在还有那个该死的贱种哈哈哈……妈的,真要气死了。” 他心梗得厉害,好像真的要背过气去。他用力抠着浴缸边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宋临青看着他那怪异扭曲的脸,身体本能反应要跑,刚侧身够到浴缸边缘,腰间的白t恤已经完全被浸湿,底下的皮肤若隐若现,随着他的动作露出了一截柔美的腰线,像没有钩的鱼竿,很快就把纪山英钓进了浴缸。 水声哗啦一片,纪山英把要逃跑的人拖到腰间坐下,粗糙宽厚的手掌握住细腰,摁下宋临青高昂的头颅,张开嘴给宋临青看他含不住的口水,连成丝往下掉:“我太馋了你了,那里也很想你的。宋临青,要看馋得流口水的**吗?” 第四十四章 “不,不看。恶心。” 宋临青嘴角抽了下,别过脸,看向窗外。 水汽氤氲,将狭窄的小窗蒸得雾蒙蒙的,绿茵茵的植物被框在其中,宋临青也仿佛被框进去,变成一副美人图。 纪山英伸手去摸宋临青的脸颊,吻也贴了上去:“那我看看你的,你的不恶心,很漂亮。” 宋临青眸光陡然一颤,他推着纪山英的肩膀,往外推一分,纪山英就将他抱得越紧,滚烫的温度比水温还烫,宋临青不敢再往后退,只能贴近纪山英,跟他呼吸交缠。 “粉色的。” 纪山英拉开全神贯注地盯着,舔着唇说,“跟人一样好看。又干净,好想吃。” “……” 宋临青往后拽纪山英的头发,让他仰起头来,好让他不要再盯着他下面看,太难堪了,“别看了。” “好啊。你的脸最漂亮,让我好好看看。” 纪山英笑盈盈看着宋临青,脸上的水珠从他高挺的鼻梁往下掉,更多的则是在他炙热的注视下,变成沸腾的欲望蒸发,带着热气将宋临青烫得脸红心跳。 “快点吧。” 宋临青受不了了,明明纪山英什么都没做,但这样暧昧的气氛着实熬人。他松开了手,认命道,“快点做完,我睡觉。” “急什么,做这么多次,还没认识呢。” 纪山英轻笑了下,把不明所以的宋临青往下挪了点,他一把抓住宋临青的,也握着自己的,紧紧贴在一起,红的粉的,跟无叶的荷花花骨朵似的开在水上,煞是好看。 “你好啊宋临青的**。” 纪山英玩心大起,用自己的头碰了碰宋临青的头,“我是纪山英的**,以后常见,请多多关照。” “你…!” 宋临青脸上的红几乎要被烫化,滴出水来。 纪山英抱紧宋临青,用另一只手扳着宋临青的头碰了碰自己的,装腔作势道:“好的,纪山英的大**,我只认你,只有你能操得宋临青爽,宋临青的**也爽,我爱你,请多多来操宋临青吧。” “滚……纪山英你给我滚!”宋临青挣不开,羞愤至极,恼怒地用头撞纪山英的下巴。 纪山英顿时被撞得龇牙咧嘴,虽然疼得眼泛泪花,但他还是笑着去亲宋临青,是真玩开心了。看宋临青那样,他越发觉得有意思。宋临青今年也才二十三岁,也就比他大四岁,却老是冷着一张脸,只有在这种时候,才像一个鲜活的人。 “不闹了,不闹了。” 纪山英再度握住,勾唇笑道,“这下真要开始了,宋临青美人。” …… 宋临青叫我的名字怎么能这么好听呢。纪山英魂不守舍地想着,脑袋里在想宋临青,嘴巴里也全是宋临青,心里,心里……住满了宋临青。 …… 溺水的窒息感促使宋临青大口呼吸,他猛地睁开眼,没有漫过鼻腔淹进他肺里的水,柔软的被窝托着他酸痛的身体,慢慢抚平了他的惊惧。 显而易见地,他又被纪山英做晕了。纪山英只要不节制,他就没法醒着结束,只能完全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任纪山英摆布。 真是让人头疼。零星的片段在他脑内回放,他想起纪山英问他是不是处女的愚蠢问题,也许那时候他在想岑林花。这可真是……宋临青一阵后怕,绝对不能让这种野蛮的坏蛋靠近小花,一步都不行! “你醒了?” 门口传来纪山英的声音,宋临青吓得一哆嗦,他看着还没从家里消失闯入者,冷声道:“出去,离开我家。” 纪山英哼了一声,进门走到床边,不由分说地弯腰抱起宋临青,低头亲了一口,说:“今晚我不走了,就要跟你睡。气死你。” “放我下来!”宋临青挣扎起来。 纪山英一把捏在宋临青屁股上,怀里的人立马不动了,只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他,恼怒又不肯发作,憋得满脸通红。看他这样,纪山英满意地勾唇:“我是喂不饱的,你最好别招我。” “……我要睡觉。” “吃完再睡。” 抱着宋临青走了好一会儿才到餐桌处,纪山英把人放下,顺手撩开宋临青额前的碎发,拉来椅子坐下,给宋临青舀好鱼汤,夹好菜,他才端起碗吃了起来。 宋临青盯着纪山英看了几秒,拿起筷子想要挑碗里的鱼刺。碗里的鱼洁白鲜香,宋临青扒了半天也没找到鱼刺。纪山英早挑干净了,哪还用得着他。 纪山英嚼着嘴里的肉,给宋临青边夹菜边说:“你家做饭的阿姨不会说话也听不见,我猜肯定也是你在哪个犄角旮旯发现,然后给了她工作对不对?我跟她比划了半天,告诉她这几天不用她做饭,她以为你辞退她了,突然就哭了起来。我跟猴似的上蹿下跳解释了好久,她才终于明白我的意思,跟我确认了好几遍才离开。” 第40章 “……你一来,我家就鸡飞狗跳,一团乱。”宋临青说。 纪山英不满道:“哪有?我都把你家收拾得干干净净,衣服洗了地拖了饭做了猫喂了,哪里捣乱了。” “这些也不需要你做,有人会做。你纯属没事找事。”宋临青不吃他这套,他扫视了房屋一圈,问,“我的猫呢?” “它太凶了,又挠我一身伤,你看你看,”纪山英扳着手臂给宋临青看,“我根本吓不退它,所以我把它关禁闭了。” 挺深的几道抓痕,看得出qq很生气。宋临青顿了下,收回视线说:“……那是我的猫,你没有处决权。把它放出来。” “哦。” 纪山英起身去给qq开门,qq吃光了他给它准备的两条小鱼,等到他开门,又瞬间炸毛,追在他身后要抓他。 “宋临青、宋临青!你看你看!” 纪山英飞快地跑到宋临青身边,蹲下去扒着宋临青的腿说,“好凶的猫,一点都不可爱!” 到了宋临青面前,qq立马就夹起了嗓子,睁着它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宋临青,尾巴也扬了起来,尖尖往下勾。 “你过去。”宋临青别开腿,拍着腿对qq说,“qq过来。” 纪山英悻悻坐回椅子上,只见qq趾高气扬地坐在宋临青腿上,享受着宋临青的爱抚,感受到纪山英的注视,它眼神瞟了过去,又是一副要咬死纪山英的架势。 还好是只猫。纪山英自我安慰道,除了猫,跟宋临青最亲近的就是他了,谁都比不了。他心胸宽大,才不会跟只猫争宠呢。 吃饱喝足,纪山英抱着宋临青回楼上睡觉,qq被宋临青抱着,除了眼神不善,爪子倒是老老实实收着。 可他还是嫉妒道:“干嘛要抱着它,让它自己走。” 宋临青说:“它落地肯定就又抓你。” 这话里……有几分关心的意思吧?纪山英嘿嘿笑了几声,把宋临青抱得更紧了些,还笑着对qq说:“好qq,这么抱着也算我也抱过你了,别再凶我了行不行?” qq把头扭向一旁,不愿和解。这个人每次来主人都不开心,它才不会给伤害主人的人好脸色。 宋临青被qq逗笑,脸贴着qq蹭,赞叹道:“真是我的好qq。” 纪山英气不过,趁其不备把qq丢出门外,关上门后把人放到床上就摁着狂亲,边亲边说:“你让qq欺负我是不是?你故意亲近它气我是不是?好啊宋临青,看我不把你亲得红成一个大番茄!” “好了、好了!” 宋临青拉住纪山英亲着亲着就乱动的手,牵着往上捂住那张爱亲嘴的可怕的嘴,喘匀了气说,“我才没有那么无聊。睡觉,别闹了好吗?我真的很累,休息不够,又要生病。” 听到生病纪山英就老实了,他拉起被子给宋临青盖严实,自己也充当一层被子,把宋临青整个都圈进怀里,他亲了亲宋临青的鼻尖,说:“那你快睡吧,我不闹你了。” 这些不受意识控制的亲昵举动让宋临青总是思绪混乱,纪山英恨他,所以在床上折磨他,要他难堪,可这样呢? 宋临青微微抬起眼,去看纪山英。 他没有闭眼,一直都在看他。用那双生来就跟鹰一样的锋利的眼睛,温柔地看着他。 “睡不着?” 纪山英手指轻轻擦过宋临青的脸颊,伸手轻拍着宋临青的背,小声说,“是不是我抱太紧了?那我松开一点,你不许逃跑。” 睡是决计睡不着了。 宋临青垂下眼,慢慢说:“那个小孩一家都吃钩吻中毒了,他爸妈死了,他也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十三四岁的年纪,一天书都没读,被当成狗似的拴着养,名字也就叫狗儿,真的……很可怜。纪山英,你别为难他了。” 听起来是很惨。可纪山英记得那小孩看他的眼神,他当时明明那么生气,那小孩一点都不怕他,还有点挑衅的意味。 “你不去见他,我就不管。吃的喝的穿的你给他钱让他自己买,以后他长大了让他把钱还你,一分都不许少。还完了,就让他滚蛋,别在我们眼前晃。” 宋临青稍微松了口气,纪山英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现在倒有点人样。 “你要是每次都能好好跟我说话,我们也不会弄得这么难看。” “……你又不听我讲话。” 纪山英困了,声音里带了倦意,他埋在宋临青颈窝里,闷闷道,“我说了的。那天我说了的,我说……” 别不要我宋临青。 宋临青没听到后半句,温热的液体从他颈窝滑落,他伸手去摸,咸湿的眼泪挂在他的指腹上,他怔怔望着,忍不住问:“纪山英,为什么你总是哭?” 每次见面都那么凶,但却总是带着不明不白的泪,叫他记起刚去山花地遇见的纪山英,好可怜的小狗,应该摸一摸。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下。 第四十五章 这三天假期纪山英已经计划好了,去哪玩怎么玩吃什么一应俱全,可宋临青说要写论文,不肯出门。 写写写,就知道写他的破论文。纪山英气归气,却又不能拿宋临青怎么样,宋临青在书房写论文,他就在外面逗qq,故意让qq追着他跑,权当锻炼了。 qq被他耍累了,不乐意搭理他就躲了起来,不管纪山英怎么唤它都不见踪影。他还精神抖擞,有力没处使,于是他就去厨房捣鼓一番,端着杨梅青提西瓜菠萝等等,进了书房的门。 一看宋临青戴上眼镜他就心痒痒,拉了椅子坐到宋临青身边,拄着脸痴痴地看,手叉着水果往宋临青嘴里送。 “水果放下,你滚出去。”宋临青思维被打断,转头瞪了纪山英一眼。 “你这样眼睛会近视得更厉害的。”纪山英说着,弯下了腰。 脚突然腾空,宋临青抓紧椅子边缘,惊声问:“干、干什么!” 纪山英连人带椅,把宋临青整个都搬到了飘窗前。 外边是宋临青栽种的名字古怪又或者奇特漂亮的植物,例如长着长长花丝像牛眼睛周边睫毛的牛眼睛,开着一串黄色小花,尖端一点红的荷包山桂花,在光里颜色绮丽的翠柏,淋了雨花就会变透明的山荷叶等,金北气候不好,宋临青照顾得很上心,也死了好多,又重新种了很多遍。 他很有耐心,对什么都淡然,这样反复重复工作,他也不觉得有怨言。 但现在有了。 对纪山英,他简直满肚子怨言。 “看看你的宝贝植物吧。”纪山英挤在宋临青的椅子上,脑袋靠在宋临青肩膀上,“有益身心健康。” “你怎么这么爱操心?” “唉呀。” 纪山英长叹一声,不安分的手摸着宋临青的脖颈,悠悠道,“你是少爷,什么事都有别人伺候,当然不知道我们这种山里人怎么活的。我啊,五六岁就得跟着爸妈去地里干活,七八岁上学了就得学会做饭自己吃,要不然就要等到天黑,等着爸妈从地里回来才能吃上口热饭。去读书走一两个小时的山路,再冷、再黑的天都得自己一个人走。就算村子里有人被人贩子偷走,爸妈也只是叮嘱看见面包车就躲起来,然后还是让提心吊胆的我自己来回。他们也不管我的学习,不问我在学校里有没有受欺负。” 他顿了下,抿了抿干涩的唇继续说,“当然,别人可欺负不了我。” 宋临青瞥了他一眼,说:“看起来只有你欺负别人的份。” “所以啊,没人管我,我就得操心自己的事。”纪山英伸手摸着宋临青的镜腿,顺势往下,托住宋临青的下颌,他凑上去亲了一口,“你不要我操心你的事么?那我操你好不好?” 正经不过三秒就原形毕露,宋临青愤然起身,拖着纪山英就送出了门。 三天假期很快结束,纪山英念念不舍跟宋临青告别。临别之际他还把该警告的都警告了一遍,宋临青没点头也没说话,纪山英当他默认。 其实他明白,想让宋临青断绝这种见人可怜就帮的念头不现实,见了聋哑阿姨,他想起两年前跟宋临青的相处的点点滴滴,又记起岑林花,还有现在的狗儿。 在他没遇到宋临青之前,宋临青大概也这样帮助了无数的人,如果他不是这么一个慈悲心肠的人,也许他也跑不出山花地,没这么喜欢宋临青。 “真是活菩萨啊……” 胡帆听完纪山英跟他讲完他们的相遇,忍不住感叹道,“长得好看又有钱,又这么正气凛然,简直是这世界上最完美的人!” “还好他不喜欢维持时间很长的人际关系,不然往他身上贴的人指不定有多少呢。”纪山英啧了一声,又说,“这也不好,我也被排除在外了,不好。” 胡帆拍了拍纪山英的肩膀,认真地说:“我看他根本就没这方面的心思,他真的清心寡欲,无欲无求,你要不还是别强求了。而且我要严肃批评你,你怎么能强迫未成年小姑娘跟你结婚呢?人家好好一姑娘,想着靠读书改变命运,你倒好,自己不行了也要拉着别人给你陪葬,你这也这也……” 第41章 太坏了。胡帆没敢说出口。 纪山英沉默了几秒,说:“周围的人没人跟我说这不对,大家都理所当然。我没怎么读书,也没见过大世面,怎么会知道对错。宋临青也没告诉我,他开口就骂我,不跟我解释,还丢下我,带岑林花走了。我那时候真是一无所有,走投无路了。” 胡帆又觉得纪山英可怜,唉了一声说:“那你现在怎么想的?你就一直打算拿岑林花当幌子,威胁宋临青跟你在一起?这不长久,还可能被宋临青误会。” “等明年奥运会拿了冠军,我就跟他表白。”纪山英摸着手边的奖杯,眼神坚定地说,“世界第一,才配世界第一的美人。” “他要是不答应你呢?” “我才不管他。” 纪山英攥紧了手,说,“我这辈子只要宋临青一个,就算得不到他的心,我也要守在他身边,赶走他身边所有的追求者,只留下我一个,他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反正他就得跟我过一辈子。” 胡帆仔细想了想,这么强烈的爱意他只在情窦初开时这么狂热的想过,他伸手在纪山英眼前晃了晃,说:“宋临青……不会是你初恋吧?不是吧纪山英,十二三岁就知道喜欢不喜欢了,你十七岁才春心萌动啊?” 纪山英想着宋临青纯白如玉的脸庞,美丽干净的灵魂,他愉快地笑了几声,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宋临青是我初恋,多美的开端呐。” 真是没救了。胡帆默默摇了摇头,初恋遇上这种极品美人,是个人都得沦陷。他提前在心里为他的好兄弟祈祷,希望他守得云开见月明。 一抬眼瞅见纪山英穿鞋出门,他问:“你去哪啊?” 纪山英说:“我得去那狗崽子住处一趟。那小子心思不纯,我得防着他。” 虽然两个星期前宋临青跟他说的时候他也挺同情那小子的,但这也不会让他放松警惕,越可怜,宋临青越心软,太糟糕了。 到了门口,纪山英规矩地摁了门铃。 他来只为两件事,一是看宋临青在不在这里,二是正式会会这狗崽子,让他知难而退。 门开了,来开门的是狗儿。 一大一小两人谁都没说话,都盯着对方看。 狗儿穿着跟纪山英一样的无袖背心加牛仔裤和帆布鞋,只是纪山英身上的是网上买的十几二十块的便宜货,狗儿身上的却是实打实的牌子货。 “你来干什么?” 狗儿记得他。纪山英长得很出众,很难让人忘记。而且据他观察,这人跟宋临青关系匪浅。 真讨厌。他想。 “你管老子来干什么。” 纪山英粗暴地推开狗儿,径直往里走。里面是跃层,上下两层。纪山英一间一间地打开查看,确认没有宋临青,他下了楼,一屁股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朝狗儿勾了勾手,说,“滚过来。” 狗儿毫无惧色,走到纪山英身边,坦然地盯着他看。纪山英架起二郎腿,手搭在沙发上,沉声道,“宋临青只是资助你,你们之间也只能是金钱往来的关系,其他的,你敢想一点,老子就把你的脑浆都挖出来。听清楚了吗?” “呵。”狗儿嗤笑道,“我只听宋临青的话,其他人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听,尤其你的话,我更不爱听,也不会照做。你以为我会怕你吗?” 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纪山英眸光锋芒毕露:“那你试试看,看我会不会弄死你。” 冰冷凶狠的目光,盯得人后脊发寒。狗儿缓慢咽下唾沫,握紧拳头不答话。 纪山英冷笑了一声,起身离开。 “你最好能在我弄死你之前弄死我。” 狗儿阴森森的声音突然响起,纪山英在门口站定,转身看着屋内身形瘦小的少年,说:“什么?” “你想独占宋临青是吗?”狗儿笑了起来,眉眼间尽是阴狠,“你别做梦了。哥哥,一定会是我的。” 他还不清楚纪山英对宋临青的情感是什么样的,但面对美好珍贵的东西,大家都心驰神往,想要独占。尤其是他这种从来没得到过温暖关怀,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贱狗,得到了食物和爱抚,就死也不会撒手了。 他也想宋临青只是他的哥哥,不是任何其他人的。 “操你妈的!” 纪山英瞬间暴起,抬脚就将狗儿踹出去好远。 他一步一步过去,黑色的影子笼罩着地上捂着肚子哀嚎的狗儿,他蹲下去,拽着狗儿的头发,逼视着他,声音也犹如鬼魅,“再说一遍试试看,狗杂种。” 作者有话说: 两条都不是什么好狗(指指点点) 第四十六章 狗儿怨恨地盯着纪山英,生理恐惧让他无法张嘴说话,只是零碎地发出呜咽的声音。 “在那种环境里没死还能长这么大,你很厉害。” 纪山英松开手,把狗儿的头发顺平,“宋临青人傻钱多,但他身边有我,那他想帮谁就帮谁。哪个不长眼的畜牲拿了钱受了恩,转头还生出一些龌龊心思,那就真要被我当成畜牲咬死了。狗儿,想变成条死狗吗?” 狗儿的脸不知是疼的还是被纪山英吓的,青白青白的,很是瘆人。他吐掉嘴里紧咬的一口气,说:“我知道了……” 纪山英扔掉狗儿,走到茶几边抽出几张湿巾擦了擦手,随即潇洒转身离开。 挨了这么一顿揍,狗儿心有不甘,却又没法跟纪山英硬刚。 那天听着门外的动静,看宋临青的反应,他并不喜欢今天来找他麻烦的这个人。 他也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狗儿死盯着紧闭的门,突然放声大笑起来,虚头巴脑的混蛋来恐吓一通就以为他怕了吗? 等着吧。 看看谁才是宋临青身边的好狗。 宋临青半个月来狗儿住处一次,检查他的学习情况。这次来,他带着狗儿的新名字来。 虽说在山村的确有贱名好养活的说法,但以后出社会了,哪还能让别人狗儿狗儿的叫。 今天周末,他请的老师们周末两天都回家了,只有狗儿一个人在家,也不知道他习不习惯,纪山英有没有来找麻烦。 应该…… 宋临青在心里默念,摁响了门铃。 狗儿刚洗过澡,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就来开门。 “哥哥!”狗儿笑了起来,眉毛上的小豁口看着都像在笑,“快进来吧。” 宋临青嗯了一声,跟着他进门。 家里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已经放好了完成的作业,宋临青坐到沙发上,一本本检查起来。 虽然狗儿没读过书,但脑子出奇地好用,本以为要从一年级的知识教,没想到半个月没见,已经学到了五六年级的东西,作业也做的很好,虽然字写的丑,但能看出来狗儿已经很用心了,握笔握得很重,把着一笔一笔写的。 “做得好。” 宋临青毫不吝啬夸奖,“你很聪明,是读书的料。其实还是送你去学校读书可能更好一点,但是你的年纪比他们大许多,送你去,估计你跟他们不好相处,所以……” 他的话没说话,狗儿蹲到他脚边,拉着他的裤脚眼巴巴地看着他,说:“哥哥,我不想跟他们玩。我没爸妈,又从山村来,他们也不会有人想跟我玩的。现在这样就好,我很喜欢。” “嗯,那就这样吧。”宋临青微微一笑,说,“快去吹头发吧。吹干头发我带你出去吃饭。” “好!” 狗儿兴冲冲地跑开。 宋临青翻开书的扉页,用名字贴贴去狗儿的字样,用笔写下新安两字。岑林花的名字是她自己取的,章姝嵘,意为长得秀美,铁骨峥嵘的意思。狗儿的名字,他有问过他,给他重新取名字的机会,他想叫什么,狗儿张口就说那就叫宋狗儿好了。 宋临青满头黑线,说他不会给他冠他的姓。 狗儿脑袋里就那么几个字,哪会给自己取名,于是说随宋临青怎么叫,他取什么,他就叫什么。 “新安?我的新名字吗?”狗儿抱着书一遍遍重复,“我喜欢!” “姓呢?想姓什么?” 他当然想跟着宋临青姓了。可那是痴人说梦。狗儿说:“我看看有什么姓。” 宋临青把百家姓搜给他看,他指着宋后面的茅说,“就姓这个!是茅,谐音猫,哥哥,不要狗儿,那狗儿就变成猫跟在哥哥后面!茅新安,我喜欢这个名字!” 看着狗儿天真无邪的笑容,宋临青的心也柔软得一塌糊涂:“喜欢就好。祝你新生,平安健康。” 狗儿晕乎乎的,被纪山英踹过的肚子都不疼了,他走路都仿佛在飘。跟着宋临青到了自助餐厅,里面的菜式成百上千,水果糕点应有尽有,看得他眼花缭乱。他看着从前只在电视里看见的彩色冰淇淋,只觉头晕目眩,耳边的人声渐远,他回头也看不见宋临青,无论他如何用力,眼皮千斤重,怎么都睁不开。 “新安!” 第42章 狗儿失去意识前,听到宋临青叫他。 救护车很快就到,宋临青紧张地跟着坐上了车,马不停蹄赶到医院,眼看狗儿被推进手术室,他懵懵地愣在原地,好半晌才想起问医生:“医生,我弟弟他怎么了?” “他内脏大出血啊!检查结果显示是外力作用导致的。看你这样,你弟弟应该是没跟你说。这小孩很能忍痛,要是再迟些送来,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 宋临青耳边嗡嗡的,这一路上狗儿没有表现出半分不舒服,他一点都没察觉。外力作用?什么外力作用?他就好好在家,哪来的暴力外力? 暴力。 宋临青眼前迅速闪过纪山英嗜血可怖的脸,他联系了物业,说怀疑家里进了贼,让他们把今天的走廊的监控视频给他发一下。 很快物业就把视频发给他,视频里清清楚楚地照到了纪山英。屋内没安监控,里面的情形不得而知。但看着纪山英满身戾气地砸上门离开,宋临青全身的血液都仿佛结了冰,冻得他手指僵硬,无法点暂停。 他不明白,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跟他有什么仇,要把人往死打?纪山英脑袋里好像没装冷静的线路,全是沸腾滚烫的火气,一点就炸。 他真的拿纪山英一点办法都没有。犹豫了几秒,他呼出一口被烧得混浊的气,点开手机要拨打110,手术室灯灭了,狗儿被推了出来,他收起手机,上前去迎。 “患者脱离危险了。接下来住院观察,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谢谢医生。” 宋临青谢过医生,跟着护士进了病房。 坐在床边等了半个小时,狗儿醒了。 宋临青沉默着看着他,狗儿猜到了什么,他哑着嗓子开口:“哥,你好久才来见我一次,我不想扫你的兴,就没跟你说。” “纪山英为什么打你?” “……”狗儿顿了下,说,“他说你是他的,不许我黏着你。我说不,他就生气了。哥,他为什么……” 宋临青放在膝盖上的手蜷缩起来,语气却淡然:“他是个疯子,说的话也是疯言疯语,但你别招惹他。他是亡命之徒,对法律通通置之不理,很可怕。这就是我害怕跟人建立太深厚的关系的原因,惹到这种人,就是满身腥,怎么都躲不掉。新安,我很讨厌这种人。” 狗儿的心咯噔了下,他连忙点头:“我知道了,哥,我跟他不一样,我听话,你说什么我都听。” 宋临青神情松了些,他拍了拍狗儿的手臂,说:“我会请保镖二十四小时看着你,别怕。” 看宋临青起身要走,狗儿急声说:“哥,你这就要走了吗?” 宋临青说:“我请了护工,他会照顾好你的。新安,下次再见。” 狗儿嘴上应着好,心里却不是滋味。他以为自己受伤了,宋临青就会多陪陪他,原本对纪山英的不满已经烟消云散,现下疯狂上涨至顶峰,都怪纪山英,让他错失了跟哥吃饭的机会!疯子疯子疯子!疯子就该被关进精神病院,让他在外面就只会祸害人! 宋临青没想去找纪山英对峙,这种人没有脑子,根本听不懂人话,最后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于是他再次开始对纪山英实行冷暴力,手机电话通通拉黑,请了私家侦探跟踪纪山英,随时汇报纪山英的动向。 纪山英来学校,他就回家,纪山英去他家,他就去外面住酒店,再或者直接哪个老师有需要,他立马就跟着去外省出差调查,总之就是不见纪山英,狗儿身边安排了保镖,小花身边也安排了,他没了后顾之忧,只管冷着纪山英,让他一个人无能狂怒。 这次出去收获很大,宋临青发现了兰科植物兜兰属的一个新种,预备好好研究发表新种论文。 晚间落地机场,他谨慎地让侦探给他发纪山英的位置消息,侦探告诉他纪山英在训练基地,还夸他很厉害,这三个月跟着他看了好几场比赛,纪山英都拿了第一,奖金数到脚软。 宋临青没回消息,打了车回家。 刚到门口,他就发现不对劲。金属门严重变形,人脸识别屏幕也被砸烂,庭院里传来几声微不可闻的呻吟,宋临青瞳孔皱缩,进了门。 庭院里安的路灯是暖黄色的,不亮。模糊间能看见有个人躺在草地上,宋临青强装镇静,走了过去。 借着微光,他看清楚了,是他请的私家侦探。目光再往旁边看去,纪山英藏在黑暗里,光只照着他的腿,隐隐约约的,似乎能瞧见有滩液体聚在他脚边。 “回来了啊。” 纪山英低低的声音响起,宋临青一惊,后退了一步。 “我说怎么堵不到你,原来你派人跟踪我,难怪、难怪……” 宋临青听着纪山英的声音不对劲,似乎是气力将尽,他把私人侦探从地上扶起来,拉到身后靠着玉兰树站定,他终于大着胆子,打开手机灯照过去,还没看清,纪山英猛地扑过来,一张苍白的脸仿佛被福尔马林泡了一场,白得吓人。 “放开我!”宋临青毛骨悚然,惊声道。 他很想有人能发现他家不对劲,可惜他爸妈买别墅时尽往偏处买,在小区最里面,这紫韵圣苑大得离谱,保安上次巡查到宋临青家这,怕是去年的事了。 腿贴着腿,潮湿的液体蹭到宋临青腿上,他捏在手里的手机光扫过纪山英的腿以及他刚走过来的路,是血。 刚刚的液体是纪山英流的血! 宋临青仓皇地偏头去看纪山英,问:“你怎么了?” 纪山英摸了摸宋临青的脸,用毫无血色的唇吻了吻宋临青的脖颈,声音里听不出难过还是愤怒:“你请的保镖很厉害,可以,宋临青,你给自己也请几个吧。我被他们往死里打,你就会开心了吧。开心的话你怎么不笑啊?宋临青,给狗儿报了仇不开心吗?” “……” 宋临青喉咙干涩,说不出一个字来。 “好了好了……”纪山英轻轻摸着宋临青的脸颊,眼里的爱恨缠成一团,恨往下扎着他的心,爱向上走,从他嘴里往外冒,“这么久没见,我很想你。你一句话也不跟我说,面也不跟我见,我都不怪你了。宋临青,我不打狗儿了,你别欺负我了好不好?我真的……” 他再说不下去。剧烈的疼痛从他伤口、从他的心从他的眼快速膨胀成刺,扎破他的身躯,让他只能滚出眼泪来。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宋临青说爱,他明白自己跟宋临青的差距,在宋临青面前无处遁形的自卑让他无法轻飘飘吐出爱字来,可浓烈扭曲的占有欲将他变成怪物,自卑让他闭口不提爱,贯穿生命的野性却叫他凶猛夺爱,不顾一切地霸占宋临青……不肯松半分。 第四十七章 越来越多的眼泪洇进宋临青的衣服里,他被纪山英悲伤裹挟着往下沉,他不知道怎么处理这样的纪山英,他明明浑身长满危险因子,却总是露出一副脆弱受伤的模样,让人摸也不是,丢也不是。 先去医院,对,得先去医院啊。 宋临青被纪山英弄得有些懵圈,他拿出手机打了120。车来了,私家侦探摆手说他不去,他就是被纪山英揍了几拳,然后背着纪山英来这边费了大力气,其他的没事。 宋临青跟他说了对不起,私家侦探哪好意思,他跟踪纪山英的费用已经是天价,要去看比赛需要钱,都是宋临青付的,虽然挨了顿打,但比赛也确实精彩。 看纪山英被搬上救护车,私家侦探还不忘问他下次比赛是什么时候,比完了能不能给他签名。 纪山英擦掉眼泪,怒声道:“滚!” 私家侦探诶诶应着,一溜烟就跑了。 宋临青现在不知道跟纪山英说什么,本想不去,可看他浑身都是血污,他隐隐有些不安。 讨厌纪山英是一回事,但他也不是想毁了纪山英的前程。他也算是亲眼看着他从籍籍无名到现在小有名气,明白他这一路走来的不容易,所以他愈发坐立难安,难说一个字。 跟着坐上车,纪山英也不跟他说话,就用一双红透了的眼睛望着他,像是期盼他说话,又像是在憎恨他。 “你不去找狗儿麻烦,就不会有今天的事。”宋临青垂下眼,终于理清了思路,理智分析道。 纪山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闭上了眼,没回话。 当他怎么都找不到宋临青时,他立马找去了狗儿住处,他没想做什么,只是想问狗儿有没有见过宋临青,吃了好几次闭门羹后,他才忍不住爆发的。 那狗儿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站在保镖的层层包围后,耀武扬威道:“你做坏事,哥哥不喜欢你,就要把你丢掉。我就不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找到他。你不听宋临青的话,我可是会好好听哥哥的话,不会像你一样讨人厌!” 他明知道狗儿是故意气他,却还是很轻易就掉入陷阱。看着宋临青为了保护狗儿请来的保镖,他越发气不打一出来,发了疯似地跟六七个保镖赤手空拳搏斗,他再厉害,也只有一双手,面对的还是宋临青精挑细选不知从哪找来的职业保镖,勉强打了个平手,但也再没有能打赢决心。 第43章 实际他已经先被宋临青的冷漠打趴下了,无论如何也赢不了了。 再没人说话,宋临青跟着进进出出,缴费照片,面上不显,心里却很担心纪山英的腿。 医生看着片子,跟宋临青说:“全身软组织挫伤,腿上都是擦伤,没伤到骨头。伤得最重的是肋骨和腰,肋骨断了几根,腰部创口较大,需要缝针。” “……好。”虽然没伤到腿,但听起来也没好到哪里去。 宋临青走坐到走廊长椅上,等着纪山英缝针结束。 也许冷处理对纪山英来说不是个好办法。宋临青摸着指尖关节,冷静地想,要是冷处理有用,纪山英也不会纠缠他这么久,然后每次都把自己弄得乱糟糟,把他也弄得心神不宁。 得认真思考究竟怎么跟纪山英相处。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跟他和平相处。 他不想再跟他争吵,又或者看见血了。 谁都不好受。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医生出来告诉他,最好让纪山英住几天院再走。他刚要开口,只见纪山英旁若无人地从他身边走过,往电梯去。 “我跟他说了,他不听。”医生说。 “嗯。谢谢医生。” 宋临青转身跟了上去,他走到纪山英身边,说:“听医生的话,住……” 他话没说完,纪山英淡漠地扫了他一眼,抬脚进了电梯,狂摁关门键。 “……” 看起来哭完了又开始生气了。宋临青想。 算了,都冷静冷静吧,他今天累了。 宋临青等第二趟电梯到,电梯门一打开,里面赫然还站着纪山英。 “你想怎样?”宋临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走进电梯,抬眼看着纪山英问。 纪山英静默了几秒,伸手把面前的人抱进怀里,瓮声说:“真想一辈子都不理你了……为什么要用那么一双蛊惑人心的眼睛看我,害我被困在电梯,一步都踏不出去。” “……那我以后跟你说话不用眼睛看你。” 药味混着纪山英衣服上的洗衣液香味,气味很是古怪。他仰起头,想要呼吸上面的新鲜空气。纪山英低着头看他,被眼泪洗过的眼睛黑得发亮,宋临青清清楚楚地在他的眼睛里,看见自己。 “看着我吧。” 纪山英弯下颈,吻住宋临青的唇,“我愿意被你勾引。” 电梯狭小,四面都能映出他们接吻的模样,宋临青想要挣扎,却又记着纪山英身上的伤,只能不动声色地往后躲,纪山英搂着他的腰,追着他亲,炙热的吻让他浑身发烫,耳垂渐红。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门开的瞬间,宋临青犹如惊弓之鸟,迅速弹出了电梯,捂着嘴快步走远。 纪山英心情勉强好了点,他慢慢跟在宋临青身后,走出医院大门,走进漫漫黑夜,跟黑夜融为一体的人静静站在那,等着他。 “带我回家吧。”纪山英慢慢走上去,贴到宋临青后背上,脑袋搁在宋临青肩膀上轻声说。 毛茸茸的头发扎得宋临青脖颈痒,他偏着头,说:“医生让你住院。” “我的病我知道。”纪山英偏头亲了宋临青一口,说,“相思病不需要住院,需要见人。” “……” 宋临青不好再跟他争辩,带他回家了。 到了家,纪山英犟着要洗澡,宋临青看他从头到脚没一块好地,坚决不允许。 “脏。” “不脏。” “脏。” “不脏。” “脏。” …… 反复了几十次车轱辘话后,宋临青说:“我不会嫌弃你。” 脱了上衣的人愣愣张着嘴看着宋临青,看起来一副傻狗样。 “没听清是吗?我说,我不会嫌弃你,你很干净,快睡吧。” 又一束烟花在纪山英脑袋里炸开,他木讷地点了点头,被宋临青牵着鼻子走,让干什么干什么。 等躺到床上,他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宋临青的床,他二话不说,爬起来跟在宋临青身后,等宋临青打开卧室门就挤了进去,直往宋临青床上奔。 宋临青没辙,只能跟纪山英同床共枕。 关了灯,窗外的月光很快就照了进来。清冷的月光洒在宋临青脸上,愈发显得玉白美貌。 纪山英受伤口限制,只能老老实实平躺,他歪着头静静地端详宋临青,被窝里手指勾住了宋临青的手指,轻轻摩挲着。 “对不起。” 宋临青实在找不到什么话说,却又觉得纪山英挨这么一遭跟自己也分不开干系,只好开口道歉。 “为什么道歉?”纪山英被宋临青这突如其来的道歉搞懵了。 宋临青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得很,他收回自己的手指,说:“没话说,随便说的。” 纪山英锲而不舍地,又抓着宋临青的手指勾住:“我们不吵架,不冷战了好不好?我发誓我再也不会去找狗儿麻烦了,我挨了打,你出了气,就别再一言不发就把我丢掉好不好?” 宋临青累了,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方法来处理他跟纪山英的事,他也想休战了。于是他没有犹豫地应下:“好。希望你说到做到。” 第四十八章 半梦半醒间,宋临青听到纪山英在跟教练打电话。 他听了大概,似乎是为了下个月的比赛,纪山英受了伤还要坚持上场,教练不肯,纪山英也不肯退让。谈判了半个小时,纪山英最终还是说服了教练,同意他下个月参加全国冬季运动会。 在有些事上,纪山英固执得可怕。比如找回哞哞,比如跑步拿奖金,比如不放手宋临青。 尤其宋临青。 他说恨宋临青,是恨宋临青对他那么好,让他日日夜夜,午夜梦回的都是对他施以援手的宋临青,那些疼痛的记忆不让他恨,只让他觉得宋临青好得太过,所以他难以忍受跟宋临青分开,恨悠长不得见的岁月,恨徘徊于宋临青身边的莺莺燕燕,剥开一层又一层的恨,里面已然是颗刻满宋临青名字,被雕成山茶花的鲜活心脏。爱没长成他暴力阴鸷的嚣张模样,只是一朵山茶花,迎着骄阳寒霜,坚韧又脆弱。 纪山英放下手机,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坐下,瞧着宋临青恬静的睡颜,他忍不住伸手去碰,不知道是心脏疼还是肋骨痛,他有些呼吸困难,也许也是被宋临青美的。 他总有办法治自己身上这些奇怪的疼痛,以前见不到宋临青,一开始是手写宋临青的名字,字太丑了,他越看越疼,就换备忘录了。现在人在身边,一个吻就能叫他心情愉悦,忘记疼痛。 一亲又忘了适度,跟狗似地把人舔醒,宋临青迷迷糊糊,却不忘甩他一巴掌。 “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宋临青愤愤丢掉被子,起身去洗漱。 纪山英哦了一声,揉着刺痛的脸颊跟着宋临青进了卫生间。 “我下个月的比赛在周末,你来看吗?”纪山英靠在门边问。 “没空。” “你来看的话,我就答应你两个月都不来烦你了。” 实际是他们要去外地集训,来回金北不现实,在这之前,他希望宋临青能来看一次他比赛。他一直都想邀请宋临青去看他比赛,但又觉得这些在宋临青眼里都不算什么,他这样的人,什么没见过,轮不到他在他面前孔雀开屏。 可再不看,这一年都结束了。他希望今年最后一次比赛,有宋临青陪他。 宋临青一想这条件划算,擦掉脸上的水珠应道:“可以,记住你说过的话。” “一定!” 纪山英笑呵呵地回复。 等宋临青换好衣服,他跟宋临青一起下楼吃饭。qq见纪山英露头,刚要炸毛,一看主人也在,又恢复淑女模样,优雅地迈着猫步跟在宋临青脚边。 不管男的女的,猫还是狗,一在宋临青身边就乖得厉害,都想伏在宋临青身边,屏息凝神,不愿惊扰宋临青,只想他摸一摸,看一眼。 可有时候过分安静听话,宋临青哪能注意到。能让宋临青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的,只有纪山英。 他不说话,也许在憋坏主意,他情绪爆发,完全是只疯狗,要想办法安抚,不能让他伤及无辜。 也算是另一种一颗心全系在纪山英身上。 不过今天在饭桌上他倒是安静得过分。宋临青刚打算心无杂念地吃东西,手边的手机突然就被纪山英摸了过去,宋临青放下汤勺,说:“还我。” 纪山英在手机上快速地操作了一番,然后规规矩矩递了回去。宋临青没多问,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纪山英又拿他的手机把他加回来了。 “事不过三。宋临青,我知道狗儿的事是我的错,但我不后悔打了他。” 纪山英看着宋临青,皮笑肉不笑道,“再删我一次,我在哪里抓到你,就在哪里扒了你的衣服干你。” “……” 三个月没见,纪山英到现在都没把他搞上床,已经是吉兆了。宋临青缓慢地滚了下喉咙,说,“行。” 第44章 “怎么了?” 纪山英伸手摸着宋临青的喉结往上,挑起宋临青的下巴,戏谑地说,“你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是怕我现在就干你吗?” “好好养伤。”宋临青别开纪山英的手,垂下的眼睫毛微颤,“我可不想看到某人在赛场上跑倒数第一,很难看呐。” 纪山英深深吸了口气,凑上去狠狠咬了宋临青的下颌一口,不知道是因为干不到宋临青生气,还是被宋临青看轻而生气。 “……滚过去。” 宋临青冷眸一扫,纪山英收起牙齿,坐了回去。 红彤彤的牙印嵌在宋临青白皙的脸上,像是盖了个大红章。纪山英盯着看了会儿,欢天喜地地拿出手机拍了照,修修改改后把图片放到了朋友圈背景图去,p上几个大字—— 纪山英专用章认定。 一个月时间转瞬即逝,纪山英到了赛场,给宋临青打了好几个电话确认,宋临青不胜其烦,拍了体育场照片,又发了自己的座位号给他,让他去查。 离上场还早,纪山英悄悄跑了出来,照着宋临青发来的座位号找了过去,还没看到脸,单看那气质独绝的背影都知道就是宋临青,纪山英走到他身后,一把搂住宋临青,开心地说:“你来了!” 周围没有狗儿和岑林花,好,很好,绝好! “不去候场来这里干什么?”宋临青被他吓一跳,半晌后恢复神色,眼看纪山英就要亲过来,他提醒道,“人多。” 纪山英蔫了下来,只好在宋临青脖颈处蹭了一圈,说:“还有一个小时,早着呢。” 宋临青问:“伤好了吗?” “好了。” 纪山英死鸭子嘴硬道。肋骨哪里好那么快,但他请了宋临青来看,就要拿第一。 宋临青让他回去,他想要多待一会儿,说什么也不回去。胡帆家里有事,没来参加这次比赛,回去他也是一个人孤零零的,他才不要。 “纪山英搂着的人是……” 在纪山英他们八排后的范思蒙定定盯着前面很是亲热的两人,问魏谌。 走在前面的魏谌停住脚,转回头来顺着范思蒙的视线看过去,瞧不见那青年的正脸,依稀见着几眼模糊的侧脸,朦胧间却平添几分美感,是个好看的男人。 不,不对。 魏谌啧了一声说:“你还有心情看他龇着个大牙傻乐,快点想想办法吧。之前的小比赛我们看不上不去比,让他这个穷鬼赚得盆满钵满,也练得一身本事。这次比赛你还想他赢吗?” 范思蒙叹了口气,折回来跟在魏谌屁股后说:“这小子以前学不乖,现在学精了,我们拿他没办法。魏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他纪山英才跑几年,前面几次是他侥幸,你真以为他次次都能赢我们?是你太看得起他了,还是太看不起我们?” “我就是不爽他。”魏谌烦躁地拍了一把栏杆,压低声音道,“听说他上个月受伤了,肋骨的伤到今天能好吗?” “不能。”范思蒙明白魏谌的意思,他哼了一声说,“一定不能。” 热身时,纪山英的心怦怦直跳,他看向观众席上的宋临青,心里暗暗给自己加油,今年的比赛一场比一场跑得漂亮,最后这场也要更出彩,一定要…… “呃!” 纪山英被人撞倒在地,身上还压着个人,那人惊慌失措地看着他,手肘却死死压在纪山英肋骨上。 “对、对不起,是他们……” “滚开!”纪山英眸底骤冷。 那人慌乱地爬起来,刚要站稳,又被人推了一把,又压在刚起身的纪山英身上。 “……” 纪山英竭力压制着将要冒出口的脏话,他暴力地拽起身上的人,把人摁正说,“现在能站稳了吗?” “能,能。” 纪山英松开手,握紧拳头看向后方距离事发点最远的魏谌和范思蒙。这时后面有人说道:“刚才小俊突然蹲下系鞋带,有人没看到,绊倒了人,这才把你也绊倒了,纪山英,你这么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什么意思?都是不小心的,做什么一副要吃人的样?你又没事。” 纪山英锐利的眸光盯住说话的人,看得那人冷汗淋漓,不敢直视。他刚收回目光,集合哨声响起,纪山英咽下这口恶气,站到了起跑线上。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越是痛,越要飞起来,否则摔下来,只会粉身碎骨,什么都得不到。 枪声响起,纪山英身上的痛也仿佛被打散了,脚步轻盈,如疾风过境,快如闪电。 宋临青看见了刚才的骚动,纪山英肤色跟别人差异太大,很容易就被人注意到。他看那人两次都压纪山英的肋骨,明显就是故意的。 这样的事,应该发生过很多次了。宋临青想。纪山英那次见手青中毒,无意识说出来的话,和那晚在他床边的抱怨,都说明他在队里过得不好。 群狼环伺时,纪山英也必须变成一匹恶狼,才能争得一席之地。 在赛场上如此,在宋临青身边亦然。 最后一圈,纪山英速度明显减慢,吸进身体的空气进入胸腔,肺每收缩一下,他的肋骨就好像被针扎一样疼。身边超过范思蒙,又超过魏谌,怒不可遏的怨气让他痛得越发厉害,几秒后便在寒风里麻木,他想着宋临青,想着高昂的奖金,想着今年要给宋临青和qq的新年礼物,猛地冲了上去,甩掉范思蒙和魏谌,在最后一秒,冲过了终点线。 “纪山英!本次冬季运动会的五千米的长跑冠军是纪山英!三年前的纪山英初出茅庐,今日的纪山英是赛场的新星雄鹰,渐丰的羽翼上早已挂满了驰骋赛场的勋章!恭喜纪山英!” 咚地一声。 宋临青的心落回肚子里。纪山英身上的凶性跟韧劲超乎常人,这让他跑出山花地,站到了如今规模宏大的赛场上,也能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来。 不怪那个私家侦探爱看,单从看比赛角度来说,纪山英的比赛的确最让人热血澎湃,日光给了他健康的皮肤和沸腾的血液,把他淬炼成一颗耀眼的新星,让人无法移开眼。 被纪山英带出体育场时,宋临青还在恍惚,耳边仿佛还有纪山英的迷弟迷妹们声嘶力竭的加油助威声。 “怎么了?” 纪山英带着宋临青进了咖啡馆坐下,凑近了去看宋临青。 他头发随便擦了下,挨得近,身上沐浴露的香味冲进宋临青鼻腔。宋临青鼻翼动了下,说:“你挺废沐浴露的。” 纪山英笑了笑,把奖牌挂到宋临青脖颈上去,看着奖牌和美人,越看越喜欢,趴在桌上仿佛要化成一滩水:“宋临青,再过几天就是新年了,你想要什么礼物?” “想要你不来烦我。” “……哼。”纪山英脸上的笑立即消失,咖啡的热气绕在他眼前,像挥之不散的怨气。 脖颈上沉甸甸的,宋临青摘掉纪山英的金牌,把奖牌推回去,温声问:“你想要什么礼物?比赛拿了第一,允许你要礼物。” 纪山英拨开咖啡杯,盯着宋临青,挑了下眉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第四十九章 宋临青察觉到纪山英话里的危险气息,他咳了几声,说:“我说认真的。” “我也很认真。” 纪山英搅着咖啡杯里的图案,目光定在宋临青脸上,“生日礼物、拿第一的礼物和新年礼物,我都只要跟你上床,其他的我都不要。” 他就是个俗了不能再俗的俗人,遇上宋临青这样的天仙,他的脑子里除了做就是狠狠地做,做到他晕厥,看着他被自己干得欲仙欲死,逃不了只能用一张布满泪痕的清美脸庞望着自己,千言万语也只能变成缠绵悱恻的呻吟,叫得人硬邦邦。 “你……” 宋临青话到了嘴边,却还是没问出口。 绝对不是爱。宋临青低眉思索,纪山英只是贪恋床上的快/感,贪恋得到他身体的欢/愉,对他好也只是为了下次上/床。 他在爸妈离世后就再没体会到亲密关系里的爱,然而他还是记得很清楚,爸妈之间的爱是相濡以沫,柔情蜜意,所以他们十年如一日的恩爱。他在这样健康的爱里,长成一个金枝玉叶,品行端正的青年。 纪山英带给他的,是无尽的惊险与恐吓,强制威胁,爱……爱在哪? “什么?”没听到宋临青的回答,纪山英追问道。 宋临青抬起眼,对爱的迟钝感知让他无法分析纪山英的所作所为,可望过去,那样仰望着的一双眼,正赤忱热烈地看着他。 咖啡馆里轻柔的音乐从他们静默的对视里倾泻而出,宋临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说:“你是不是……” “妈的。”纪山英突然咒骂了一声。 宋临青的话被打断,他错愕地皱着眉看纪山英,纪山英端起咖啡一饮而尽,起身站到他面前,不容他拒绝,拉着他就往外走。 “去哪?” “找地方甘/你。”纪山英直言不讳。 第45章 宋临青怎么会生那么一双灰棕色,淡漠冷清的眼。说话间睫毛扑簌簌,勾着人的魂。 “不、不行!我不舒服。纪山英,我今天累了。” 宋临青总是只拿这个来搪塞纪山英,不过他也不算说假话,每次见纪山英他都提着心,脑袋里的弦也紧绷着,哪能不累。 也许是被纪山英突然兴起吓到,宋临青的脸色很难看,苍白寡淡,像是真的不舒服。纪山英把人拽进公共厕所,锁了门盯着宋临青看了会儿,还是揽起宋临青的脖颈,深深吻了下去。 “纪山英!这里、这里脏!你不准……啊唔……” 宋临青的话被吃掉,心脏隔着厚厚的衣服跳得震天响,他伸手捧住纪山英的脸,喘着气说:“我帮你……帮你弄出来,不要在这里……太脏了。” 纪山英当然也知道脏,可这附近没有酒店旅馆,再不进厕所,他就要顶着那抬头的东西招摇过市了。 他是为了宋临青的面子,所以迫不得已这么做的。他其实也没打算在这种地方跟宋临青做,他就是想亲亲他。可他说他要帮自己弄出来。 天啊。 在点着熏香的公共厕所,纪山英却仿佛在天堂。 “好啊。”纪山英沿着宋临青的黑色高领摩挲那截若隐若现的雪白脖颈,“我最听你的话了。” 他说着就往宋临青身上贴,吻落在宋临青耳垂上,“摸摸我吧,宋临青。” 宋临青挣扎了几秒后,视死如归地闭上眼,手往下摸。 …… “发情?” 骤雨狂落,纪山英吻着宋临青魅惑人心的眼,笑着说,“见了你,狗都要发情。” 真想把他的嘴堵起来。 宋临青狂跳的心渐渐恢复正常速率,他望着纪山英,命令道:“弄干净。” 纪山英不舍地亲了亲宋临青的脸颊,拿出湿巾帮宋临青擦拭干净,他还不忘帮宋临青把裤子穿好,然后捏着宋临青的手仔细擦了一遍,鼻子贴在宋临青手心嗅了嗅,愉快地亲了一口牵住,把自己也弄干净了,这才拉着人出门洗手离开。 两人去商场吃过饭后,纪山英带宋临青去了首饰店。他搜过qq戴的项链,上面显示就是这家店。 “又干什么?” “给你和qq买新年礼物。”纪山英的目光从琳琅满目的饰品中移到宋临青脸上,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你戴项链肯定很好看,宋临青,戴给我看吧。” 宋临青一口回绝:“我不喜欢戴项链,我不要。” “好。” 纪山英倚靠在柜台上,慵懒地看着宋临青,勾唇道,“那你就去给我买鞋,还是原来的话,少一双,你就……” “这个。” 宋临青迅速指了面前离自己最近的一条项链,这条项链很长,整条镶满了碎钻,中间坠着小拇指那么大的青色宝石,很漂亮。 纪山英勾了勾手,示意柜姐直接装起来。宋临青瞥了眼价格,斟酌了好一会儿,才问出口:“你看价格了吗?” 五十六万在他看来不算什么,可在纪山英那,也许够他存着在金北买房了。 纪山英趴在柜台上看要买给qq的项链,他丝毫不在意宋临青的问话,把他拉到面前,指着那个有猫猫图案的钻石项链说:“这个买给qq怎么样?我看这上面写是这季的新品,你应该还没买吧?” “……没有。” 但愿他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宋临青想。 纪山英又一勾手,柜姐笑着地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了出来,给纪山英他们展示了一圈后,放进盒子里装好。 “qq的项链我来买。”宋临青拉住要跟去刷卡的人,说,“你的钱你自己用,用不着……” “给你花钱,我乐意。” 纪山英拿掉宋临青的手,喜滋滋地跟去付款。宋临青的目光没有很快从纪山英身上移开,他才发现纪山英穿的衣服鞋子都还是两年前遇见他时穿的,他穿在羽绒服里的卫衣,是他生病的时候他给他穿过的,他脚上穿的鞋子也是他从没见过的杂牌,全身加起来也不超过三百块。 看得眼睛有些发涩,他拿出手机,点开了好久没打开的支付宝,消息框一连串的刷屏,都是纪山英给他的转账消息,十万,二十万,五十万…… 每次比完赛,奖金到账,纪山英立马往家里转一部分钱,剩下的大部分都转给了宋临青,上面有的备注了奖金,有的备注了薪酬,全是他辛苦挣来的,可他又几乎全部都转给了宋临青。 宋临青握得手机都有些发热,耳边传来纪山英的声音:“买好了,我们走吧。” 宋临青微微抬眼,捏着手机跟着纪山英走出首饰店。外边风有些凉,宋临青脸上的热散去,他淡淡地说:“转钱给我干什么?我不缺钱。” “我怕我乱花,你帮我存着吧。” 纪山英抬手搂住宋临青,看了四下无人,他快速亲了下宋临青的唇,笑眯眯地说,“你也可以用,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的钱还是你的钱,你不用担心。” “……谁稀罕你的钱。” 不知道是被纪山英亲的,还是被冻的,宋临青的脸又热了起来,“我自己的都花不完。” “求求你求求你,花我给你的钱,让我体会一下赚了钱给喜……” 纪山英舌头打结,顿了一下才把舌头捋直,“给有钱人花的快感。” “有病。”宋临青冷冷吐出两个字来。 纪山英心情好,宋临青说什么他都喜笑颜开的。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宋临青也没法跟他生气,带他进了服装店,跟他说,“给自己换点新衣服吧。我给你买。” “真的?!”纪山英受宠若惊。 “嗯。” 宋临青的回答短得让人捉不住,可却立即钓住了纪山英摇尾乞怜的心,尾巴摇得飞快。他真想现在抱着宋临青胡乱亲一通,可惜现在周边都是人,没机会。 纪山英左看右看,都不舍得拿。宋临青见他那样,扫了几眼纪山英的话身形,顺手就把一年四季的衣服全指了一遍,也大手一挥,就让导购全拿了过来,让纪山英去试。 纪山英说:“我穿不了这么多,在基地训练我就穿背心加短裤,十几二十块的背心我买了好多件,够我穿……” “去。” “好吧。”纪山英妥协。宋临青有时候还挺霸道,他边试衣服边甜蜜地想。 “帅哥就是帅哥,穿什么都好看!一套比一套帅……” “帅哥你是模特吗?好有气质啊。这衣服挑得也好,太衬你了。” 单独的vip试衣间原先只有一个导购,渐渐地多冒出一个头,又冒一个,全都来这里看帅哥了。 趴在门口的说:“我觉得坐在沙发上的人更帅!你看他快看他!我去,坐那跟幅画似的,太赏心悦目了。” “对对对!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积石有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他真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好看吗?”纪山英虽然耳边都是夸奖,却还是小心地问宋临青。 宋临青点了点头,说:“可以。换掉走吧。” 纪山英压不住嘴边的笑,抱着衣服快乐地回到试衣间换下衣服,恍惚地跟在宋临青身边,好像回到了从前,什么都没变。 还没到元旦,纪山英就回了基地,收拾东西跟着队伍去外省集训。 难怪他要急着送礼物。宋临青看着qq脖颈上戴的项链,心又恢复成一潭死水,空荡的房间里除了qq的呼噜声,似乎再没有一个活人的气息。 挺好的。他对自己说。这房子是被他当做了爸妈的陵墓,qq是守墓兽,他也想要跟爸妈躺在一起。 这样的地方怎么能住活人呢。 跨年夜当晚,纪山英给他发了新年红包,还有很多的亲亲表情。他看了几秒,只回新年快乐。 外面热闹非凡,他坐在桌前写论文,qq端坐在桌上,时不时干扰他写论文,又或者勾着他的手表咬,他仍然心无旁骛,在页面上快速敲下文字。 很快又到春节,纪山英想要来跟宋临青过年,可宋临青坚决不同意,甚至说出你敢来烦我我就去死这样让人害怕的话。纪山英再不情愿,也不想再听宋临青讲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他以为宋临青会跟岑林花和狗儿过,可除夕晚上他死磨硬泡让宋临青跟自己开了视频,还很早,宋临青却已经抱着qq在床上了。 “他们呢。” 纪山英搞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他既觉得开心,又觉得心如刀绞,这样一家团圆的日子,宋临青一个人在家,真的不孤单吗?所以即使他怨恨靠近宋临青的岑林花和狗儿,在此刻,他还是希望他们在他身边。 “明天才见面。” 宋临青竟然意外跟纪山英脑电波接上了,他也回答得很快。纪山英那边黑漆漆的,听声音纪山英似乎还在往外走,听着qq的呼噜声,他有些困,疲倦地问,“你在干什么?” 第46章 “大过年的,我爸妈在饭桌上一个劲催我结婚,说我年纪不小了,该结婚了。我听得心烦,饭吃一半就出来了。”纪山英走到山茶树下,屏幕也亮了起来。 他回家后请人在山茶树旁安了一盏灯,清幽的灯光照着满树繁花的红山茶,冷艳绮丽,很漂亮。 “又开花了,真好看。”宋临青没接纪山英的话,看着红山茶清醒了几分。 “宋临青。” 纪山英叫了一声,伸手握上了花枝,问,“你今晚放鞭炮了吗?” 外边鞭炮声噼里啪啦,手机那头也是嘈杂的鞭炮声,宋临青微微皱了眉,说:“太吵了,不放。” 那样热闹的景象,不是他能忍受的。 “那我给你放一次山茶花鞭炮吧,不吵。” 宋临青还没反应过来,刚要出声制止,纪山英拽着花枝,抖落了一树红花,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只有簌簌花落的声音。 红色的花朵掉落在纪山英头顶和肩膀,还有些掉在他的臂弯里,他紧紧搂着,蹲在路灯下,唇贴到手机屏幕上,吻着宋临青的名字,先认错:“我知道它珍贵,下次不会了。” “……”宋临青责备的话吞进肚子里,心尖颤动的频率渐平,他闭起眼,说,“我困了,纪山英。” 纪山英嗯了一声,却又继续说:“宋临青,年年岁岁,好景常在。你也要在。” 在层林尽染的山间,在花团锦簇的山茶树下,在他能看见的地方……在他心上。 不要消失不见。 第五十章 大年初一,宋临青在春意园订了餐,等他到那,岑林花和狗儿都在等他了。 他俩第一次见,等坐到一桌上,才知道对方都是宋临青从山里带出来的。 岑林花见狗儿年纪小,自然就有姐姐样,听了狗儿的经历,越发不落忍,对狗儿越发亲切。狗儿问了岑林花的过去,岑林花知道纪山英现在也算小有名气的运动员,所以没说纪山英的名字,只含糊说了个大概。 狗儿不是很能感同身受岑林花的事,他对婚姻这些事还懵懵懂懂,但看岑林花那痛苦难言的模样,想来也的确水深火热。 看宋临青来了,他们都同时站了起来,笑容满面地叫哥。 宋临青应了一声,坐到他们身边,让跟在身后的服务员去上菜。 岑林花贴到宋临青耳边,轻声说:“哥,新安乍一看好像纪哥,就是没有纪哥那么高,那么……帅。” 从前在山花地,别人评价纪山英都是长得稀奇,就是样事无为,是个混混。 狗儿长得像纪山英,却没纪山英的眉眼深邃,轮廓分明,只能算得上端正的模样。 宋临青偏头看了一眼,狗儿眼角弯弯,棱角柔和些,比起纪山英那么危险的长相舒服多了。 “嗯。” 宋临青不想再想纪山英,昨晚那么一通电话,让他在梦里也见到了山茶树下的纪山英,仿佛他从来没有离开,还死皮赖脸跟在身边。 菜上齐了,宋临青招呼他们动筷。吃着吃着稍显冷清的氛围就慢慢变得热闹起来,岑林花跟宋临青说了在国外学校里趣事,还说白韵姐找了个外国男朋友,长得又高又帅,他们都拿她当亲妹妹看,对她都很好。 “白韵姐还偷偷告诉我,她以前还喜欢过你呢,不过是暗恋,不敢跟你讲。” 岑林花说得脸颊红红,在国外自信明媚的美人到了宋临青这,就有些内敛羞涩,她也不清楚自己对宋临青究竟是感激多一些,还是喜欢多一些,这样俊逸不凡的男人在身边,很难讲不喜欢。她仔细瞧着宋临青的脸色,问,“哥,你有喜欢的人吗?白韵姐要是没找男朋友,跟你表白你会接受吗?” 宋临青脸上毫无波澜,他喝着碗里的鸭汤,说:“没有,不会。” 狗儿对这样的话题也很感兴趣,他问了纪山英曾在床上问过宋临青的问题:“哥,很多人都喜欢你吧?你这么好,瞎子才会不喜欢呢。” “……我不需要很多的喜欢。”宋临青说,“泛泛之爱,没意义。你们也一样,我对你们只是资助关系,你们对我可以有感恩,知恩图报是美德,是对的。但比这再多的感情,我就不需要了。” 他说完,转向狗儿,认真地说,“我还没跟你说过,如果你有能力继续读书,我会继续资助到你完成学业,如果你满十八岁要出去打工赚钱,那在你的十八岁,我们之间的联系就到此为止了,明白了吗新安?” 狗儿的笑渐渐凝在脸上,愣住了。岑林花虽然早被提醒过,但此刻再听一遍,还是觉得宋临青太过冷心冷清,明明人是暖的,心却是冰的,流向他们的手都是被暖化的温流,源头却是无情冷硬的顽石。 还真是对谁都一样啊。岑林花苦笑了下,拿着鸡腿故作轻松地啃。 “我知道了。”狗儿心有不甘,却还是装作温顺。 虽然不知道宋临青喜欢什么样的,但绝对不是纪山英那样蛮横无理的人,排除错误答案,往正路走就对了。 不过纪山英又是怎么认识宋临青的呢?狗儿闷闷啃完一只螃蟹,脱口而出:“哥,那纪山英又是怎么回事?你也帮过他吗?” 宋临青和岑林花皆是一愣。良久后,岑林花听到宋临青说:“他和你们不一样。我只是随手帮了他一些小事,但他做了错事,很让我失望。” “哥,”狗儿伸手拽住了宋临青的衣服,睁着一双污浊尽退,清亮纯真的眼看着宋临青说,“老师们都说我很听话,很聪明,学什么都快,我学了很多礼仪道德,明白善恶之分,我一定不会做错事,你说什么我都会照做,我真的很感激你,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你相信我。” 宋临青爱怜地摸了摸狗儿的头发,柔柔笑道:“老师们都跟我说了,新安是聪明的好孩子,我知道。” 狗儿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雀跃的心情几乎让他快要飞起来。他是真的想变成一条小狗,每天都被宋临青摸一摸。 岑林花歪头看着宋临青,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宋临青偶尔流露的温柔,总是让人如痴如醉,犹如昙花一现,叫人只想沉沦在今朝。 这样温馨和谐的氛围,很快让宋临青抖落了一些陈年旧事的灰尘,他放松了很多,一顿饭吃完,他也身心愉悦了许多。分别时宋临青给他俩一人发了一个大红包,两人一看六万六,差点把整条街的人都叫得往这边看。 “谢谢哥!”他俩齐声道。 宋临青挥了挥手,坐进车里说:“坐车回去吧。” 岑林花问:“哥你怎么只给我们配司机,不要司机给你开车呢?” “我自己一个人习惯了。” 宋临青系好安全带,手握在方向盘上说,“别让司机久等,快去吧。” 岑林花和狗儿冲宋临青摆手告别,两人站在繁华大道上,注视着宋临青消失在川流不息的车流里。 “姐姐,哥家里也没人吗?”狗儿问。 岑林花叹了口气,说:“没人。哥的爸妈出事走了,哥家里就他一个人,哦,还有一只猫,但我从来都没见过。我也没去几次,哥不喜欢我去他家,很多时候都是他来找我。” “要是我真是只狗就好了。”狗儿低声呢喃着。是狗的话,也许就能时时刻刻陪在哥身边了。他想。 过完年,就是春天了。 宋临青年前发现的兜兰属新种也发在了植物分类学报上,博士论文也早早写完过稿,他预备毕业后金北当老师,他家世代都扎根在金北,他也不想去任何地方长住,就想留在故乡。 四月中旬,宋临青的研究生导师周自声接了去南春省凤鸣市调查杜鹃种群的工作,宋临青没什么事,周自声一邀,他立马就应下了。杜鹃属的物种也很难鉴定,大部分都长得很相近,他想借这次机会再多学一些。 这次除了他和老师,就只有当地的四个林调人员陪同。 周自声改不了抽烟的毛病,又在车里抽烟,宋临青强忍了许久,到了山脚,下了车就开始呕吐。 周自声这时才一拍脑袋,歉意地说:“对不起啊临青,我总是忘记你会晕车,下次不抽了,不抽了。” 宋临青虽然难受,却还是说:“没事老师。” 周自声在学术上很有造诣,上课很有意思,但听说在家怕老婆,老婆不让抽烟,所以到了外面就毫无顾忌地抽烟。 宋临青钦佩老师,这些小事他都能忍,只要不要道德败坏的人,人总是会有小瑕疵的,很正常。 刚缓过劲来,兜里的手机振了振,他蹲在地上边漱口边看手机,是纪山英发来的消息。 他点开一看,纪山英给他发了张棠梨树的图片,说他请了假,专门回山花地摘棠梨花,问他后天在不在家。 七月就要举行奥运会,队里训练很紧张,大年初三纪山英就归了队,每天都在封闭式高强度训练,为了防止运动员赛前意外受伤,刘建禁止他手下的运动员离开超过基地十公里的范围,除非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否则免谈。 第47章 等四月棠梨花开,纪山英硬是编了个理由请了三天假回山花地,打算摘棠梨花带回金北做棠梨花炒肉给宋临青吃。他本想让爸妈摘好给他寄,可他爸妈说家里活多,没空帮他弄。 他寄回家的钱早就够他俩后半辈子吃喝不愁,可这老一辈就是闲不下来,总觉得钱不够,越老越能干。 宋临青回了个不在。起身跟着队伍进了山,在信号变弱的前一秒,又回:“我来凤鸣市做杜鹃种群调查了。” 越走越深,成片的杜鹃花迅速映入眼帘,云南杜鹃,心基杜鹃,红缨花等等,目之所及就有十多个种,白的红的粉的连成一片花海,十分壮观漂亮。 周自声初步鉴定,宋临青辅助拍照记录,采集标本,标记gps,一行人分工合作,越走海拔越高,周自声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以前,竟然有高原反应。 宋临青怕老师出事,当即叫停了工作,带着老师跟着调查人员往回走。 第二天老师的情况也没好转,宋临青让两个林调人员留在医院帮忙照看老师,他跟着另外两个去山里继续调查记录。 人少了一半,速度就变慢。那两个林调人员都是今年新考进林业站的,虽说都是当地的,熟悉山形,可调查结束,竟然下起了雨,林间起了雾气,高大的杜鹃树长在奇形怪状的石头里,满地落英,显得幽静又诡异。 天将黑,雨一下,林间又湿又滑,加上雾蒙蒙的,很难看清路。 其中一个林调人员憋了一路的尿,实在受不了了,说要去撒尿,另一个跟宋临青又不熟,就说他也要去,让宋临青呆在原地别动,他们很快就来。 宋临青嗯了一声,坐到一旁的石头下等着。头顶是一棵大树杜鹃,树如其名,长得很高大,深紫色的花簇拥在绿叶里,被雨淋了一遭,含羞待放,十分美丽。 宋临青拿出相机正想拍几张照,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宋临青心一紧,循着声音过去一看,那两个林调人员滑下了山坡,掉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只能听见他们叫他的声音。 “你们在哪?”宋临青着急地问。 底下年轻一点的林调人员说:“我们在石头下面。往上往下都滑,只能先缩在这石头缝里安全点。我们的电话打不通,你打打你的电话能不能打通,还有啊,一定要注意脚下……” 下面的人话还没说完,宋临青踩的地方突然坍塌,他迅速伸手想要抓住山坡上凸起的石头,谁料这一条都被厚厚的松针铺满,滑得越发厉害,缩在石头缝里的两人眼看着宋临青在离他们五米远的地方掉落,他们惊声大叫:“小宋!” 宋临青没法发出声音,身上的相机包摔得稀碎,一些镜片碎片扎进他的腰间,突然凸起的锋利石头割开了他的衣服,手臂背部都被划伤,一路滚落,最后掉进一个两米深的石洞里,磕破了脑袋,手臂也折了,疼得他就那么蜷缩在洞里,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细细密密的小雨渐渐大了起来,宋临青溢出一声轻吟,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拖着身体缩到了角落,忍痛拔掉了扎在腰上的碎片,剧烈的疼痛让他有些意识模糊,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缓慢地从衣兜里掏出来,碎得不成样子的屏幕上赫然显示着纪山英的名字。 他低头摸了一把腰间不断溢出的鲜血,摁了摁伤口,竟然不会疼。 怕是死了吧。山里没有信号,怎么纪山英的电话能打进来,伤口都流血了,怎么会不疼? 他这么想着,手机屏幕也暗掉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他打开了手机灯,照着洞外,外边也长了几棵杜鹃树,是他杜鹃属里最喜欢的紫血杜鹃,紫得发黑,诡异妖艳,像是黄泉路边会长的植物,跟红花石蒜一样,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花。 他没什么遗憾,也没什么必须要留在这世上的愿景,生就生,死就死,他唯一挂念的亲人,就在另一个世界,他一点都不怕死,甚至期盼早点见面。 手机铃声再度响起,宋临青猛然吸了几口气,缓过神来。他拿起来一看,还是纪山英。 真是的。他又生气了,都什么时候了,纪山英还这么阴魂不散。 他点了接听键,想要生气地问他为什么不让自己安安静静地走,现在还来缠着他。但一开口,都是疼痛难以自抑的呻吟,话断断续续:“纪……纪山英,你为什么……我……我要死了。”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一到周六就玩得忘记了我的儿子们…… 第五十一章 从入冬到快要春末,南春的风都大得夸张。 一阵狂风过,过了盛花期的红山茶最后几朵立在枝头的花也凋落了。 滚在纪山英脚边。 他似乎声嘶力竭叫着什么,山谷的飓风卷走了他的声音,片刻后风止,他几乎叫破声带的声音掉进深不见底的山谷炸开—— “宋临青……!” 家里的车被爸妈开走了,他丢掉行李,朝镇上狂奔。半路上遇见开车回家的爸妈,爸妈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问他怎么了,他脑袋里除了宋临青虚弱的声音,再听不到其他。 他粗鲁地把爸妈轰下车,一脚油门就往凤鸣市开。凤鸣市离山花地一百二十公里,山路难走,正常速度得要五六个小时,纪山英开得飞快,拐弯处好几次都差点甩下悬崖,可他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宋临青每次话里带死字,都会让他抖三抖。 两个半小时后,他下了高速,进入了正阴雨绵绵的凤鸣市。他导航去了当地的林业站,里面的工作人员也还没有下班,因为去搜救宋临青他们的人还没回来,都在焦急地等消息。 他下了车,远光灯照进林业站,他不管门口保安的劝阻,身姿矫健地翻过电动伸缩门,往灯火通明的大堂去。 “宋临青在哪?宋临青在哪?!告诉我!” 里面的工作人员也忧心忡忡了很久,一直没等到消息,现在看纪山英来势汹汹,也冲得很:“我们要是知道他在哪还要你要问?!你是谁啊?!怎么跑进来的?给我滚出去!” “老子是问他去了哪座山调查!” 纪山英攥紧了拳头,细碎的雨滴串在他眉眼上,显得越发阴鸷,“快点告诉我,再他妈磨磨蹭蹭,老子把你们这些老东西都打死!” 他妈的他们倒是好好的站在这里,就让他的宋临青去深山老林冒险,他是真的想把面前的每一个人都揍一遍。 大约是纪山英实在是太像不良青年了,他们也不敢再跟这个看起来随时会制造命案的流氓纠缠,有人说道:“在天霞山。你去有什么用,你比搜救队还厉害吗?” 纪山英没空跟他们废话,问到地址就飞速离开,又开了十多公里,在天霞山山脚下看见了救援队的车。 他仓促地跳下车,拿上手电筒,往怀里揣了唯一的一瓶水,快速消失在夜幕里。 山路湿滑,纪山英跑不起来,越着急摔得越厉害,手腕上传来塑料袋嚓嚓的响声,他拉起袖子一看,他手腕上还系着一袋棠梨花,但颠簸一路,已经掉了大半。 他扎紧塑料袋,塞进怀里揣着,嘴里叼着手电筒,扶着凹凸不平的石头往灌木丛里跳。 三叶悬钩子的倒钩钩破了他的耳朵,刺骨的疼很快被温热的血液掩去,他走一段叫一次宋临青的名字,张着耳朵仔细听声音,可山里除了一些鸟类怪异的叫声,就只有霏霏雨水的声音。 他分不清自己脸上究竟是雨水还是眼泪,嘴巴苦得厉害,心也一阵阵泛酸水,这山路他走着都害怕,宋临青为了调查不断深入腹地,究竟走了多久,林业调查究竟有多艰难。 找了将近一个小时,他仍然没有听到宋临青的回话。他越发惶惶不安,一些可怕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往外冒,他崩溃大叫,拳头砸在尖利的石头上,刺穿血肉的痛楚让他瞬间清醒,他咬紧牙关,继续往里面深入。扒着石头走过峭壁,脚落到实处还没站稳,腐烂的泥土顿时四下崩裂,纪山英拼命想抓保命的树,但抓了一手堆积了好几年的松针,最后滚到一块巨石边停下,嘴里的手电筒掉进一旁的坑洞,他撑起手臂,急急喘了几口气,动了动手脚,他皮糙肉厚,除了一些破皮擦伤,好像没什么事。 他慢慢爬着靠进坑洞,探头去看手电筒在什么地方,只一眼,他冷透的身体迅速回温,冷白的灯光照着宋临青被掉落的紫血杜鹃花瓣点缀的苍白脸庞,洞外黑天瞎地,里面却透亮无比。 “宋临青、宋临青!” 纪山英哆嗦着叫了几声,但宋临青没有反应。 他急忙一跃跳进了坑洞,惊慌失措地把宋临青搂进怀里,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心脏狂跳,几乎要迅速迸溅,点燃他身上每一处冰冷的皮肤。 “宋临青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宋临青,宋临青你睁开眼看看我,我来了,我来了……” 得不到宋临青的任何回应,纪山英很快又迅速枯萎,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宋临青的脸,用自己的温度去给冰凉的人取暖,声音越来越抖,“你学什么专业不好,你学这破专业……长那么金贵,做什么成天往山里跑。你身体好就算了,这么差劲,做什么调查,你他妈配做这种工作吗?” 第48章 怀里的人不见回温,也不见睁眼。纪山英哽咽着,手往下去搂宋临青的腰,想把人抱得更紧,谁料手一摸,红艳艳的血立马糊了他一手,他瞳孔皱缩,手指的颤动迅速蔓延全身,他慢慢撩起宋临青的衣服,只见那莹莹细腰上扎了四五块碎片,血已经凝固了,黏在碎片。纪山英颤着手脱下内里的背心,小心翼翼拔掉碎片,血又渗了出来,他快速把衣服缠到宋临青腰间去,这么简单的动作,却叫他冷汗淋漓。 可宋临青还是没动静,纪山英看着自己满手的血,贴下去听不到宋临青的心跳,他再度崩溃,撕心裂肺地叫:“宋临青你醒醒,你醒醒啊!我错了,是我错了……我不该因为你害怕我想要跟我划清界线和被宋凌顶替省队名额,觉得人生无望就强迫想要读书的小花跟我结婚,是我自私,是我愚蠢,我一直都想跟你道歉,对不起宋临青……我不是喜欢小花,别人说她好看,她性格好,还跟没朋友的我玩,我就以为自己喜欢她,以为她喜欢我,我不知道……” 纪山英的眼泪滴进宋临青眼睛里,仿佛是从宋临青眼睛流出的泪,不断往外滑。他似乎再也承受不了蚀骨的痛意,脖颈被坠弯,只能靠宋临青的颈窝托着,“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为什么一见我就要用那么一双令我恐惧的无情冰冷的眼睛咒骂我,为什么要用摸我的手去扶起岑林花,为什么带岑林花走不带我走,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就一言断定我就是坏家伙……没人教我啊宋临青,我学习不好的,哪里会知道你知道的……” 被过度挤压胸腔,宋临青的睫毛不由地动了几下,温热眼泪从他睫毛根部生出,一颗又一颗,滚落进湿透的发丝里。 “你心疼岑林花和狗儿,却从来不问我怎么站到你面前……” 纪山英抽泣声越来越大,“宋凌挤掉我的省队名额,带着他的伙伴殴打去讨公道的我,派人开车碾碎了我的脚骨,每一场比赛都让人围我,让我在最后一步摔在终点线外,最后还要跟我飙车,想让我出车祸死在山上,我没摔死,站到了亚运会上;好不容易进了国家队,我曾经崇拜的偶像范思蒙跟魏谌因为我不尊敬长辈,不管他们谁拿第一由他们分配的规则,他们私下觉得无聊了就开始来找我麻烦,还故意设局让我被网暴,除了胡帆,我在队里就是万人嫌万人欺,谁都不喜欢我,大家都讨厌我贪得无厌,寡恩薄义,我都知道……” 他满脸泪痕,微微偏头,闭着被眼泪模糊的眼睛,吻在宋临青脸颊上,“他们都不值得我真心相待,我只有一颗真心,顾不了那么多人。我一直捧着我的真心,走了很远、很长的路,只是为了捧到你面前,放到你手里。宋临青,你摸摸我的心吧……” 他拉着宋临青冰凉微颤的手,放到胸口去,心脏跳得铿锵有力,几乎在感受到宋临青的瞬间,跳得越发厉害,像要跳进宋临青手里。 宋临青没睁眼,透过心跳的频率,他看见了一颗血淋淋,被千刀万剐的心脏在黑暗里跳动,毫无杂质,就是心最纯粹的颜色。 “宋临青。” 纪山英叫了一声,吻落到宋临青唇上,深情表白,“我爱你。我爱的一直都是你,只有你一个。小花只是我用来拴住你的绳索,我不喜欢她,一眼都不想见她,就像不想见狗儿一样,他们只会分去你的目光,让你本就不愿意看我的眼睛越发冰冷。我是太爱你了,才恨你对我的绝情。现在我不恨了,宋临青,我不会带着恨意殉情,恨太不好了,苦着我,也让你流泪,我用爱,要用爱……宋临青我爱你,我愿意跟你一起死。” 纪山英捡起地上的杜鹃花,插在宋临青耳边,又往自己耳边塞了一朵,他用衣袖擦去宋临青额头上的血迹,抬手擦去自己的眼泪,久久地,专注地看着宋临青,要把宋临青拓印进眼睛,融进血脉,再刻进骨头里,他低声喃喃:“宋临青,你不知道吧,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今年的生日愿望是……二十岁的纪山英,愿意为爱人宋临青殉情,只求老天爷不要让野兽啃咬宋临青的身体,可以把我咬烂嚼碎,但请留下一块我的骨头,不要将我完全带离宋临青的身边,我真的……很爱宋临青,请留下一块,让我看着他吧。” 宋临青似乎是再忍不住从胃里往上钻的酸水,他呕出一滩黑红的血,睁开水光朦胧的眼看着纪山英,欲语泪先流。 “纪……纪山英。” 他看着愣神的纪山英,脸贴到纪山英炙热的胸膛上,抬手去摸纪山英哭得可怜兮兮的脸,“生日快乐,但你的愿望作废。在这里什么都没有,生日礼物……就给你个吻吧。纪山英,自己来拿吧。” 纪山英还没能回神,只是看着宋临青流泪。宋临青叹了口气,伸手压低纪山英的脖颈,修长的手指插进纪山英的发丝里,拂落了纪山英耳边的杜鹃花,他不知道是梦还是现实,可是现在,的确该吻一吻找到主人的忠心小狗。 蜻蜓点水般的吻转瞬即逝,纪山英恍若梦中,看着人比花娇的宋临青水盈盈地看着他,他收紧手臂,狠狠吻了下去。 临死前的美梦,比宋临青还美。 第五十二章 雨停了。 坠在杜鹃叶上的小雨还没停,一滴一滴,落到草尖上,又落到了宋临青被纪山英珍惜地捧着亲吻的脸上,惨白渐渐褪去,慢慢染上了漂亮的绯红色泽,唇瓣也恢复了血色,被纪山英反复厮磨,瞧着像要滴血了。 “疼……疼!” 宋临青摔折的手臂被纪山英压得生疼,他用好着的手推着纪山英死死贴过来的胸膛,别过脸说,“笨蛋。心脏复苏也不做,就要急着殉情。现在还不快带我去医院。” 最后一滴泪从纪山英眼角滚落,他舔着唇上的香味,怀里的人温度回暖,软乎得像是抱着一团云,他颤了一下,终于明白这不是临死的幻想,宋临青确确实实还活着。 “走……” 宋临青催促的声音被纪山英的动作打断,他看着把他放平,伸手摸他心脏,又开始试探地做了几下心脏复苏的人,他身上的伤口不疼了,只有脑袋疼得要裂开。 “活着……是真的,宋临青!”纪山英一把抱起宋临青,么么重重亲了宋临青几口,布满血丝的眼睛又涌出几行泪。 “好了。” 宋临青气不起来,顺手拍了拍纪山英的背,说,“快走吧。好冷啊。” 纪山英嗯了一声,想要把外套脱给宋临青穿,宋临青看他里面再没其他衣服,说什么也不要。 “那我抱紧点。” 纪山英把人送出洞口,轻轻一攀就从洞口窜了出来。怕冷风吹,纪山英没多做停留,弯腰抱起宋临青,在宋临青的手电筒照射下,往右边有一条看起来还算平坦的山路,他抱着宋临青就要走。 宋临青突然想起石头缝下的林调人员,于是他说:“上面还有我的同事,我们得去看看他们情况怎么样。” “管他们做什么?你自己什么样心里没数吗?你得赶紧去医院,耽误不得。”纪山英不听宋临青的话,执意带着人绕开。 宋临青看着冷硬的纪山英,冷声说:“那你自己走,把我放下,我自己去看。” 纪山英的火噌地一下就冒起来,他甚至聪明地猜到,宋临青是要去救人,结果自己摔下了山坡。他敢打赌,那两人肯定比金贵的宋临青身体无恙。 “你最好祈祷他们受伤比你重。” 纪山英气得说话大喘气,他按照宋临青照的地方走,“要是没有,我就把他们揍一顿泄愤。” 又来了。 纪山英这些奇怪的逻辑总让宋临青摸不着头脑。 其实很简单,无论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只要导致宋临青受伤,他都要一一用拳头好好问责。 “不要像条疯狗。”宋临青说。 纪山英低头看了宋临青一眼,努力压下胸中的怒火,说:“好,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听你的话。” 按照宋临青的指示爬上了坡,宋临青用手电筒照过去,那边很快就有了声音:“是搜救队吗?!我们在这里!” 年轻的林调人员小心翼翼露出个头来,只见五米外的黑石上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长相英俊的青年,怀里抱着摔下山崖的宋临青。 看见宋临青,他越发激动:“小宋没事!叔!你快来看,小宋没事!”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也探出头来看,悬了好几个小时的心落下,拍着胸口不停呼气。 宋临青问:“你们没事吧?” “没事没事。看到你没事就更没事了!”年纪稍大一点的男人如释重负,笑得跟朵花似的。 纪山英抱着宋临青背过身去,说:“搜救队很快就会过来,我带宋临青先走,你们慢慢等吧。” 看看他们再看看宋临青,纪山英脸色更难看了。他一句话也不说,闷着头,一只手牢牢抱紧宋临青,一只手扶着崎岖不平的石头走。 “耳朵怎么了?” 第49章 宋临青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看见了纪山英被倒刺勾出血的耳垂,手指轻轻摸了上去,“走这么急做什么?从山花地到凤鸣,很远吧。” 纪山英不说话,沉着脸继续向前走。刚走上稍微宽敞的山路,就遇到了搜救队的人。 “还有一个人呢?怎么就你们两个?都没事吧?” “他是来找我的。”宋临青说,“另外两个林调人员没事,只是被困在下边了。他们在前边大树杜鹃附近,你们只要叫他们,他们会应声的。” “他是怎么找到你的?”跟宋临青说话的人觉得很不可思议,这天霞山地势复杂,没有当地人引路,进了山就只会被困在里面打转。 宋临青抬眼看向纪山英,纪山英不出声,也等着宋临青说。 “靠鼻子吧。记着我的气味,所以任何时刻,他都见缝插针,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宋临青淡声道。 纪山英哼了一声,说:“走了。” 那人还在风中凌乱,再扭头看去,两人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出山花了两个小时,宋临青贴在纪山英温暖的臂弯里,迷迷糊糊睡着了。 纪山英放下副驾驶的车座,轻手轻脚地把人放上去。他在车里一通翻找,在后备箱找到别人送的还没拆封的毛毯,把宋临青身上的湿衣服都脱掉,接着拿纸巾把宋临青身上的水渍擦干净,最后拿来毛毯把宋临青裹了个严实,系好安全带,然后坐到驾驶位,踩下油门往医院去。 到医院天都快亮了,纪山英在附近的店里随便给宋临青买了一套衣服,又帮宋临青穿好,这才抱着人往急诊室跑。 看着宋临青被推进手术室,纪山英顿感浑身无力,一下子就蹲到了地上。 精神和身体都极度累,他就这么蹲着也模糊睡了过去。等他再醒来,宋临青也刚好被推了出来,麻醉劲已过,宋临青疼得厉害,脸色煞白。 “腰上伤口深,而且离神经很近,再深点就很危险了。缝了二十几针,需要住几天院。这段时间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再伤到腰了。手臂只是折了,吊一个月就能好了。” 纪山英连声应着好,跟着护士进了病房,到床边,他拉来椅子坐下,怀里传来嚓嚓响声,他往怀里掏了掏,掏出一包白色的棠梨花。 “我饿了。” 宋临青看着棠梨花,想着纪山英说过的棠梨花炒肉,胃里空得厉害,口腔不停分泌口水,他默不作声地吞回去。 “想吃什么?”纪山英问着,顺手就要把手里蔫蔫的棠梨花往垃圾桶里扔。 “吃棠梨花炒肉。”宋临青说得极快,生怕下一秒棠梨花就被垃圾桶吃掉了。 纪山英手一顿,疲惫的脸上微微冒出一抹窃喜,尾巴似乎也摇了起来:“很想吃?” “嗯。” “嗯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 知道纪山英是故意捉弄,可宋临青望着他眼下的乌青,以及身上大大小小的刮伤擦伤,声音放柔,仿佛带了钩子,“我很想吃。” 纪山英露出得逞的笑,他笑着凑到宋临青唇边亲一口,嘴唇贴着宋临青的耳垂张合:“除了棠梨花炒肉,可以再吃点其他东西吗?” 要是放在以前,宋临青怎么都不会把这种话想歪,可这话从纪山英嘴巴里说出来,只能是那种意思。他刚软下去的声音立马又变得冷冰冰:“不吃了。” 纪山英哇了一声,说:“宋临青你知不知道,你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好好好,不逗你了,我去找家店给你做,水在你手边,我身上有现金,手机也留给你玩。等我回来。” 宋临青可没纪山英好哄,等人走了才把视线从天花板移到枕边的手机上。 他盯着看了几秒,伸手拿起来。有密码还有指纹解锁,只是宋临青手指碰到的刹那,页面解了锁,映入眼帘的壁纸是纪山英拍的他家门口的山茶,没有任何构图技巧,背景杂得很,很像老年人会用的,不,也许老年人也会觉得这壁纸拍得丑。 也不知道纪山英是什么时候拉着他的手指做的指纹解锁。宋临青随手点开相册,里面除了纪山英给各种杂志拍的模特图,就是哞哞,还有……他的照片。 很多张都是重复照片,想来是纪山英抓拍的,快门摁个不停,一张也不肯删。有些照片看起来很呆,可纪山英还在角落备注“真可爱”的字样。 宋临青不知道是手抖还是心颤,摁删除摁得越快了。可成百上千张,他删都删不过来,只能退出,点开了微信。 纪山英把他置了顶,他点进去,聊天背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纪山英抱着熟睡的他,笑得幸福又明媚。 失联这几个小时,纪山英给他打了很多电话,也发了很多消息,全是什么再不回我电话,我操/死你,你是不是想被我操/烂的污言秽语,宋临青看得两眼发黑,关上手机睡觉了。 纪山英真是没文化到了极点,流氓到了地狱的程度。 他面色平静,心脏却泛起波浪。他不知道自己对纪山英是什么感觉,恨?可怜?爱?他已经太久没有这些感觉了,他只知道暂时不能丢掉闻着他的气味,长途跋涉,一身狼狈找来的纪山英了。 正胡思乱想着,纪山英拎着饭菜回来了。 怕宋临青不够吃,他又买了一些清淡的菜一起带来。宋临青闻着肉香,眼里微微泛起了光泽。 纪山英把勺子递给他,往他碗里舀了一大勺棠梨花炒肉,说:“棠梨花焯了水就变成黄绿色,用干辣椒大蒜和姜爆炒,再把稍微翻炒过一遍的瘦肉放进去一起炒,超级香,我能吃三大碗饭呢。” 宋临青哪还能听纪山英讲这些,埋头只顾大快朵颐。 “慢点吃。” 纪山英第一次看到宋临青这么如狼似虎,而且吃的还是自己做的菜,他膨胀得快忘记自己也饿了,只管往宋临青碗里添菜。 宋临青瞥了一眼默默看着他不吃饭的纪山英,想说话又想吃东西,最后还是决定吃饱再说。 作者有话说: 写饿了,我要爬起来吃东西了(困成狗爬向零食堆) 第五十三章 喝下一碗青菜汤,宋临青吃饱了。 他看着才开始吃饭的纪山英,千头万绪不知道从哪捋起,只看纪山英发丝凌乱,耳朵的伤口也没去包扎,他伸出手,抹平了纪山英侧边翘起的发丝,又用指腹轻轻碰了碰纪山英的耳朵,说:“吃完饭让医生看看你的伤吧。” “都是小伤。” 纪山英微愣了下,像是眷恋宋临青指尖的温度,宋临青要收回手,他又把血淋淋的伤口凑过去,给宋临青抚过,“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说让我打个耳洞,偶尔戴一些饰品拍照会更好看。这样正好,省了打耳洞的钱了。” 宋临青倏地收回手,目光扫过纪山英的脸,仿佛已经看到纪山英戴上耳钉的不羁模样,饰品的锋利会把纪山英也衬托得越危险,野性透过那样的眼睛已经震天骇地,再那么一修饰,只会更加可怖。 “……别听他的。吃完就去看医生。”宋临青半晌后才开口说话。 纪山英已经习惯了宋临青突然的沉默,所以他很快又接上话题:“可我听他的话,赚了不少钱呢。大家都爱看我……” 话说一半,纪山英想起来他说了要听宋临青的话,他快速扒光了碗里的饭,收干净桌上的饭盒,边系垃圾袋边对宋临青说,“我这就去看医生。” 宋临青还发着懵,纪山英已经跑没影了。手边的手机响了下,他低头去看,是纪山英的朋友胡帆。 消息没设置隐私保护,一条一条弹出来,胡帆告诉他教练给他打过电话,但他一个没接,教练看起来很生气。胡帆让他赶紧给教练回电话,然后赶紧回基地。 好像快奥运会了。宋临青靠在枕头上,看向窗外生机勃勃的植物,有些后悔接起了纪山英的电话。 恩恩怨怨,要在事业外算清。他不想用恶毒的手段去报复纪山英,否则在能使鬼推磨的钱的作用下,纪山英早该被他踹回山花地,一步也近不了他的身。 他清晰地感觉到纪山英带给他的疼痛,也真切地体会到纪山英无处安放,稚嫩青涩却莽撞凶悍的爱意,痛和爱缠在一起,他分不清自己的痛是来自于那些令他不耻的屈辱,还是来自被没被栓住缰绳的爱穿胸而过,留下的一块再也无法填补的窟窿。 越想身上的伤口也越疼,他闭上眼,脸上全是迷茫的痛楚,这比写论文难多了,怎么都捋不清逻辑,难以言表,难以消化。 把全身检查了一遍,纪山英好得很,除了耳朵和手背上的伤严重些,其他的好得不能再好。 他拿了药兴冲冲地回到病房,给宋临青看他被纱布完全包裹的左耳,眉飞色舞地说:“我对我的身体有信心,说了是小伤就是小伤,什么问题都没有。” 宋临青沉静地看着他,说:“没事的话,就赶紧回基地训练。” 第50章 “……” 纪山英敛去几分喜色,坐到宋临青身边,说,“我不回去。我等你好一些,跟你一起回金北。” “你已经二十岁了,做任何选择都要三思而后行,不要总是这么随心所欲。要为自己的前途好好想想。”宋临青尽量放轻语气,让这些话听起来不像教育。 纪山英眼底的欢喜全褪去,他以为表明心迹就能时刻跟宋临青卿卿我我,他跟大部分男人一样,以为说了喜欢别人就得接受,莫名其妙得很。 现下挨了一记踹,他又开始犯轴:“我现在不走。你别再说了。” 宋临青真不说话了,靠着枕头慢慢侧过身,不乐意搭理他了。 “宋临青!” 纪山英拿宋临青没辙,想狠狠把人扳回来,又记着他的伤,只能气呼呼地爬上床,贴着宋临青躺下,伸手抱住宋临青说,“我以前说的话,你是不是从来没认真听过?不论冠军还是奖杯,都比不上你。没有你,我早烂在山花地了。你的安危最重要,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见宋临青还是不说话,纪山英重重哼了一声,往宋临青身上蹭,“不跟我说话是吧?我身上脏兮兮的,也没洗澡,臭得很,我要把你也弄脏弄脏弄脏……” “纪……” 宋临青被他磨得没了脾气,正欲阻止他,好好跟他谈,一晃眼看见了站在床尾的老师周自声。 “临青?纪……纪山英?” 周自声有些惊讶,他实在无法想象三年前闹得那么不愉快的两个人还能这么……亲昵地在一起打闹? 宋临青身体一僵,纪山英也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毕恭毕敬地向老师问好:“老师好,是我。” “你怎么会……” 周自声说话一顿,宋临青的心跳得噼里啪啦的,正想着要怎么跟老师说明,周自声拊掌一笑,放下水果,拍了拍纪山英的肩膀说,“我知道了,是你救的临青吧。你小子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哈哈……正巧碰见,不能见死不救。”纪山英哈哈笑着,尽力用他愚笨的脑子编出个蹩脚的理由,他喜欢宋临青,所以不想他为难,这些事没有宋临青的允许,他绝对不会胡作非为的。 “男子汉嘛,就是不要斤斤计较以前的仇怨,很好很好……”周自声说完,又拿起氧气瓶吸了几口氧气说,“不过之前的事你的确做得不对,你不要怪临青,他是救了小花,也救了你啊。” “我已经知道错了。”纪山英对周自声没啥坏印象,说话自然也就不带刺,甚至因为宋临青,他都知道该尊敬老师,把椅子拖给周自声坐,“我不怪他,我很感激他,以后也会跟他好好相处,照顾他的,老师您放心。” 这话听着,怎么听怎么有种怪异的感觉。周自声来不及细琢磨,宋临青突然说:“老师在这,我不需要你的照顾,快回金北去训练,你们教练不是催了吗。” “我……” “对对对!我在这呢,你不用在这了。你现在已经是国家一级运动员了,有几场比赛我还在电视上看过,跑得很漂亮!今年是不是还要去参加奥运会?” “……嗯。”纪山英极不情愿地回答。要知道山花地的亲戚们问他,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拽样,心里都要乐开花了。现在却是一点都不想承认。 周自声哎呀了一声,起身推着纪山英往外走:“那还待在这里干什么,快坐飞机回金北,临青这有我呢。小心回去晚了被教练体罚。” 这下真的没办法了。不亲自在宋临青身边照顾,纪山英就不舒服。可现在这局面,他硬是要留下,说不定会让周老师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宋临青为此肯定要生气。 他叹了口气,说:“好,我回去。我手机还在里面,我拿了就走。” 周自声还站在门口没反应过来,纪山英已经跑进病房,伸手抓住自己的手机,俯下身吻住宋临青,低声说:“回金北来找我住,你离我太远,我不放心。” 宋临青只当他的话是临别前的梦呓,并没有放在心上。 住了两个星期的院,宋临青能下床走动了。周自声帮他办理了出院手续,下午就坐飞机回金北了。 刚出机场,人群里个子高挑的英俊青年逆着人流,笑眼盈盈走到了他面前。 “你怎么……” 周自声疑问句没说完,旁边传来他爱人的声音,他高兴地应了一声,回头看着宋临青说:“临青啊,你师娘来了,我就先走了。” 然后又看着不知道得了什么喜事眉开眼笑的纪山英说,“你来得正好,那你把临青送回家吧,小心别伤到他。” “一定!”纪山英乐呵呵回。 等老师走远,宋临青瞧着纪山英,问:“今天不训练?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金北?” 纪山英说:“加了周老师的微信问的呀。训啊,所以我们得赶紧回家。” “我们?”宋临青怔愣了下,继续发出疑问,“回家?” 又没把他的话当话! 纪山英咬着后槽牙磨了磨,低下头,凑近了些说:“我说了,回来了你必须跟我住。我在训练基地一公里外的地方租了一套公寓,里面我都收拾好了,我会把qq接过来跟我们一起住。宋临青,你也知道我要比赛了,你让我省点心吧,啊?” 第五十四章 到底不省心的是谁。都要比赛了,哪来的空闲时间管别人的事。 宋临青皱起了眉,路过纪山英往前走:“我有自己的家,我的身体我自己会照顾,用不着你操心。” 好几天不见,宋临青又是这么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无情样,纪山英突然觉得自己的表白无足轻重,在宋临青眼里一文不值,他的话他也从来不听,就算是表白也一样,也跟平常没什么不同,他是石头是流水,砸了他的心,流过他的身躯,把他泡烂,他却还是原来的模样。 于是他用了最好用的一招:“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你觉得我想做的事你能改变吗?宋临青,你从来都不听我说话,你说的话,我乐意听就听,不乐意听的一个字也不会听。” 他说完,出租车也到了。他把行李丢进后备箱,把宋临青塞进车里,阴沉着脸坐到宋临青的身边,紧紧攥着他的手,透过掌心的温度,他才能知道他爱上的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冰冷的器物。 宋临青拗不过纪山英,也抿着唇不说话,就只是偏着头看着窗外,倔强固执的神态让纪山英又爱又恨,他喜欢,却又不喜欢这么坚硬的姿态,他没办法的话,就只能敲碎,去看柔软的内里,碎片扎进他的手里,宋临青也鲜血淋漓,谁都不好过。 纪山英租的公寓很大,装修就是很冷清的灰白色调风格,只有阳台上摆了一盆山茶花,已是花期末,只有几朵挂在枝头,绿叶在光里微微发亮,也很漂亮。 “我问过周老师,你的论文都弄完了,只需要等六月答辩,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在这里养伤,我训练任务不紧张的话,就给你做饭,没空的话,我会让你家的阿姨过来给你做,总之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动,就好好休息。” 纪山英絮絮叨叨说着,宋临青已经神游到天外,他还不知道怎么跟纪山英正常的相处,他已经习惯见到纪山英就提高警惕,纪山英一越界他就开始冷眼相待,冷冷的,毫无情绪的感情让他不会处理纪山英这个棘手的烫手山芋,所以他一直被纪山英牵着鼻子走。 太可恶了。 宋临青心里这么想,表情也好不到哪去。纪山英没时间跟他讲更多,叮嘱了他几句,锁了门就走了。 空荡的房间突然安静下来,宋临青回了神,走到沙发旁坐下,茶几上放了switch、平板、电脑还有一部新的手机。 宋临青拿起手机,把之前的电话卡插进手机里,狗儿和岑林花的消息很快就跳了出来,他一一回复,报了平安,正要放下手机去洗澡,狗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哥,你现在在哪?我想来看看你。你已经一个月没来这了,我很想你。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来见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狗儿喉间哽咽,在手机那边的脸上已经遍布泪痕。 “不是,不关你的事。”宋临青轻声安慰,“我出去做调查,不小心摔下了山崖,手机摔坏了,没法接你的电话,现在需要静养,也没办法过去,等我好了,就来看你。” “摔下山崖?!” 狗儿闻之色变,担忧道,“哥你真的没事吗?山那么高,怎样都不会是小伤,你让我见见你吧,求你了,我真的很担心你。” “新安。” 宋临青隐隐有些头疼,他声音冷了几度,“听话。我知道你担心,但我说了我没事,现在要安心静养,我谁都不想见,听见了吗?” 狗儿哽住,静了几秒,说:“好,我听哥的话。” 宋临青没再回话,挂了电话就去洗澡了。 狗儿抱着手机一直在等宋临青说话,握到手发酸,才发觉宋临青早就挂了电话。 第51章 他缓慢地,犹如年久失修的机器,卡顿地放下手臂,扭头看柜台上摆的观音像,面容慈和,却是瓷器做的,垂眸敛目,怜惜万物,却没有自己的心脏,自己的血肉,谁都不会是被放在心上的例外。 好吧。 能得到垂怜已经是无上的恩赐,他知足了。想通了,他又释怀了。 可他辗转反侧一夜,还是担心宋临青,于是天还没亮,他打了车去宋临青家。 地址宋临青从没给过他,是他死乞白赖从岑林花那里拿到的。可他到了那气派恢宏的小区门口,无论他跟安保人员怎么好说歹说,却都还是无法进入。 因为长时间营养不良,狗儿的身高比同龄人矮了一截,黑瘦黑瘦的,一时半会儿也没养起多少来。他见了纪山英,也想长纪山英那么高,所以拼命喝牛奶补钙,保持锻炼,但现在还看不出多少变化。也许是因为他跟这城市格格不入,其中一个保安讥讽道:“你看看你什么样,再看看我们小区什么样,你说你哥在里面,谁信啊?” 狗儿无心挑他话里的刺,只说:“我哥叫宋临青,你查!” “谁知道你是不是从哪看到的业主名字,就想趁机混进小区做坏事吧?我们可不敢把不清不白的人往里面放!” 不清不白。 狗儿猛地一颤,眼前忽地闪过爸妈被他抠嗓子抠得直呕的可怕模样,他立即变了脸,凶残嗜血的眼神在这样一张稚嫩瘦弱的脸上,完全没有威慑力,保安得了暂时的玩弄权利的快感,忍不住大笑出声。 “好笑吗?” 突然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保安和狗儿齐齐看过去,只见一个戴着吸汗发带,身姿颀长的青年从里面走出来,脸上含着笑,眼睛里却是满是狠戾,“你们这么高贵,怎么还在门口给别人当狗呢?点头哈腰当孙子的时候忘记了?现在欺负一个小孩是什么意思?” 纪山英。 是纪山英。 他怎么能进去?他为什么从里面出来?他来找谁?还是他住这里? 狗儿脸色越发难看。 “呃这个,我们也是……” “老子没空听你们废话。”纪山英拎着不停晃动的宠物航空箱,厉声说,“给他道歉!给你们三声。” “对、对不起。”保安见纪山英跟煞神一样,哪敢惹,立马就道歉了。 这样的情形让狗儿觉得越发憋屈,他挤开纪山英,要往里走。 “想去哪?” 纪山英拎着他的后衣领往外拖,“不老实在家学习出来招什么嫌?!滚回家里待着去!” 狗儿拼命挣扎:“放开我!放开我纪山英!我要见哥!” “你以为你进去就能见到他了?” 纪山英把人一把甩远,嗤笑道,“他没在家,别做梦了。” “……那你进去干什么?你为什么能进去?” “我吗?”纪山英勾唇道,“我特殊啊。狗儿,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读书,不是来惹我生气。我看在宋临青的面子上,已经对你很仁慈了,要是不想我生气揍你,宋临青生气不理你,就快点滚回去吧。” 纪山英叽里咕噜说了一堆,狗儿只听见了“我特殊”以及纪山英把自己放到和宋临青一样的位置,好像他是,他是…… 狗儿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他的魂仿佛被抽离,问出口的话都像摔在纪山英面前:“你跟哥……究竟是什么关系?” 纪山英没回答他,扭头拎着qq离开。 第一缕晨光照到狗儿那张灰败的脸上时,他听见了纪山英拎着的箱子传来几声喵喵叫。 是猫。 是他和岑林花都没见过的猫,此刻却被纪山英拎着,他肯定不止见过一次,那就是说…… 他跟宋临青也经常见面。 狗儿靠在墙边,颓靡地低下了头。他不明白,明明宋临青说讨厌,却又为什么让纪山英穿行他的人生,为什么让纪山英变得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既然是观音,就应该一视同仁啊!狗儿无声地流着泪,胸腔里全是声嘶力竭的心跳声。 作者有话说: 美人就是要养两条小狗,谁赞成谁反对! 第五十五章 在生活老师给宋临青打电话的前一秒,狗儿失魂落魄地回到了住处。 “你怎么了?”生活老师看出了狗儿的异常,担心地问。 狗儿摇了摇头,拉开椅子坐到了书桌前。 “有什么事要及时跟老师讲,这样老师才能帮你。”生活老师讲话很温柔,“下次一个人出门要跟我们或者是宋先生讲,不能这么无声无息的离开,我们会担心你,听见了吗新安?” “他才不会担心我!”狗儿倏地把头埋到臂弯里去,努力压抑着哭腔,“他这么久都不来看我,还说什么担心我!我今天不想学了,老师你们回去吧。” 生活老师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狗儿在微微颤动的发丝,说:“好,不学就不学,老师们在客房,你有事找我们。” 狗儿闷闷应了一声,关门声响起,他也不愿抬起头来,眼泪迅速濡湿了他的衣袖。 他渴望得到宋临青的偏爱,渴望再看一次在他们来金北之前,宋临青对他一个人流露出的爱怜,纪山英那么让人讨厌,如果他跟宋临青亲近,又说他的坏话,让宋临青疏远他,那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宋临青留在他身上的目光更久一点呢?他抓着头发绞尽脑汁地想,想到头发昏,也没有什么好主意,反倒睡了过去。 傍晚时分,手机铃声吵醒了他。他慢慢爬了起来,用麻木的手指点了接听,又趴回手臂,声音嘶哑地说:“喂?” “新安,你是不是生病了?老师跟我说你精神不济睡了一天,让我看看。” 听见朝思暮想的声音,狗儿噌地坐了起来,看见了视频通话,屏幕那边是宋临青隐约有些担忧的脸,他脑袋还没清醒,只是愣愣用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看着宋临青。 “新安?” “哥……哥!”狗儿笑了起来,“我没有生病,就今天犯懒了,学不进去。哥你一个人在家吗?” 宋临青顿了下,说:“嗯,在家。真的没事吗?是不是看太多手机,我看你眼睛不太对劲。” 狗儿抱着手机,歪在手臂上看着宋临青,结巴回复:“呃……是、是的。我下次不会了。” “乖孩子。” 宋临青音色淡,仿佛只是随便说的,可被宋临青夸,比什么都稀奇。狗儿的阴郁心情一扫而空,忘记了纪山英,忘记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只像一个单纯无邪的少年那样开心大笑。 “哥,快点来看我吧。我真的很想你。”他说。 宋临青嗯了一声,刚要再说什么,远处突然传来猫叫,听起来很是愤怒,宋临青猜是纪山英回来了,就说:“我下个星期来看你,先挂了,我有事。” 狗儿沉浸在宋临青关心他的喜悦中,没注意到手机那头的猫叫声,乖乖点了头。 刚挂断电话,只听见纪山英一路惨叫着跑上楼,qq在他身后穷追不舍,誓要把纪山英赶出门才罢休。 到了宋临青面前,一人一猫都恢复了正常,全都小心翼翼走向宋临青,只是猫进了宋临青的怀抱,人只能悻悻地跟淡若清菊的宋临青拉开距离,怕伤到他的腰。 “自讨苦吃。”宋临青斜觑了纪山英一眼,摸着qq柔软的毛发嘲笑道。 纪山英摊开长臂垫在沙发背上,手轻轻搭在宋临青肩上,开始哼哼:“要不是怕你无聊,我才不会把它带过来。” 目光随意一扫,正好跟瞪着眼睛看他的qq对视。他俯下身诶诶叫着,指着qq说,“我带你见了主人,你还在家里乱尿乱拉屎,坏猫!我要叫宋临青把你丢掉!” 宋临青捂住qq的耳朵说:“别听坏蛋讲话,小猫宝宝听不得这些。” qq顿时脚一软,柔若无骨地躺进宋临青胸膛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盯着宋临青看,喉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纪山英怀疑自己幻听了,刚刚那样的句子,几乎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虽然宋临青是对qq说的,可他却听得心花怒放,飞速在宋临青脸上偷亲了一口,说:“坏蛋偷亲宋临青宝宝一口,坏蛋逃跑!” 宋临青还没反应过来,纪山英已经跑远,哼着歌抱着洗漱的东西进了浴室。 “……” 宋临青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他看了浴室门口几秒,刚要低下头,纪山英忽然又从浴室露出半只眼睛观察宋临青的反应,真狗狗祟祟。 还没看清宋临青什么动静,他听见了门铃声。 “看什么看……滚。”宋临青抱着qq站起了身,要往楼下去。 “谁会来这?我没跟别人讲过……”纪山英脑内一阵电光火石,看宋临青那么急着下楼,他不会是报警了吧? “宋临青!”他立马火冒三丈,冲上前去挡在楼梯上,仰着头看宋临青,“你想去哪?你哪都不许去!我真不该给你手机,就应该完全切断你跟外界的联系,让你只能见到我和qq!把手机交出来,你不准再用手机了!” 第52章 宋临青眼皮跳了跳,淡然地垂眸看着炸毛的纪山英,说:“给你买的狗链,自己去拿吧。” 什、什么? 纪山英呆若木鸡站在原地,宋临青懒得跟总是智商不在线的笨蛋纠缠,抱着qq回了房间。 站在楼梯上的人上了几步楼梯,又被门铃声催得往下走,他恍惚地打开门,外面满脸微笑的跑腿小哥把手里包装精美的袋子递到他手里,说:“是纪山英先生吗?祝您生日快乐。” 纪山英愣了下,几秒后满面春风地回答:“谢谢,谢谢你!” 把门关上,纪山英的心跳得仿佛要长出手来,替现在笨手笨脚的主人打开礼物盒。 盒子打开,不是狗链,是一枚钻石耳钉。纪山英小心地拿在指尖,光落在钻石上,瞬间流光溢彩。 在闪闪而过的色彩里,纪山英抓住了那一抹淡雅飘逸的青,他捧着耳钉,像捧着他的心,神采飞扬地进了卧室,走到正在帮qq换项链的人身边,歪着头看着美人,眼睛亮堂堂的:“你怎么这么人美心善?怎么对我这么好呀?你是想被我亲死吗宋临青?真受不了了……” “不要……唔!” 宋临青哪还有拒绝的余地,纪山英压着他的脖颈,仰头就含住了他的唇。 qq被挤在中间,不知道是主人的心跳还是坏蛋的心跳,又好像两个人都心跳超速,震耳欲聋的声音让它失去了敏锐的判断,挣脱不出去,只能听着他们不绝于耳的心跳,跳一下,它叫一声,跳一下它叫一声—— 小猫誓不向邪恶力量低头! 第五十六章 怕碰到宋临青的伤,纪山英只能规规矩矩睡到床边,看着床那边睡得香甜的人催眠自己进入梦乡。 第二天闹钟一响,纪山英立即下床快速洗漱,再回到床边,把正在睡梦中的宋临青亲醒,然后在美人满眼杀意的注视中,又肆无忌惮地亲一口,说:“我去训练了,你接着睡吧。” 有病。 宋临青骂都懒得骂,被子一拉盖过脑袋,四周都拉得严丝合缝,半分间隙都给纪山英偷看。 纪山英开心地笑了几声,这才关门离开。 宋临青的左手臂也没好透,做什么都只能靠一只右手。qq黏宋临青,不管他是否方便,总要找宋临青抱着。它有时候很调皮,看宋临青吊着手臂,它会歪着脑袋,用爪子勾吊宋临青手臂的布料,把那当作是猫抓板,抓得嚓嚓直响,宋临青宠爱qq,也不制止,任它胡闹。 一次两次还行,抓多了布料破了洞,被眼尖的纪山英发现了,当即拎着qq送到墙角,强迫它两只双脚离地扒在墙上,qq反抗无果,扭头冲宋临青喵喵叫。 “放开qq。”宋临青护短得很,一见qq那可怜巴巴的模样,立马就心疼了。 纪山英啧了一声说:“你看看它把家里的窗帘抓成什么样了?现在又把吊你手臂的东西抓得破破烂烂的,不罚不行,你别说话了。” “坏了再换,我不缺这点钱。qq喜欢就好。”宋临青说。 有钱就是任性啊。纪山英默默腹诽,态度也很坚决:“你不让我罚它,那你就让我亲一晚上。” 亲哪够,他是想上。过完年到现在,他是一口没吃上,这个破奥运会,这个破杜鹃花种群调查,让他真的快要憋出毛病来了。 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亲一亲好了,旺盛的精力留到训练场和赛场上,等拿了冠军,宋临青的伤也该好了,到那时候嘿嘿…… 纪山英光是想想就要爽飞了。 对上纪山英那不对劲的目光,宋临青当即不说话了,默认了纪山英对qq的暴行。 当晚qq就喵呜喵呜叫一晚上,可把宋临青心疼坏了,一脚把纪山英踹出了门反锁,抱着qq甜蜜入睡。 次日清晨,纪山英从客房怨气冲天地出了门,只见qq耀武扬威地站在走廊上,尾巴翘得高高的,十分优雅地从纪山英眼前走过。 纪山英气急,追着下楼,谁知qq埋伏在楼梯下,趁机抓了纪山英一把就快速逃离战场,qq尾巴翘得老高,心情似乎很是愉悦。 它虽然讨厌纪山英,但又很喜欢跟纪山英玩。纪山英幼稚,会追着它满屋跑,宋临青在卧室也能听见纪山英跟qq弄出的巨大动静,他郁闷地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只觉得耳边都是猫叫声和狗叫声,吵得他不得安宁。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qq以前可不这样,一定是跟着纪山英学坏了。宋临青愤愤地想,他也该教育教育qq了。 可看到qq那水灵灵的大眼睛,宋临青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能转头训斥那时不时偷亲他的纪山英。 见纪山英被训得蔫头耷脑,qq在宋临青怀里蹭得更殷勤了,像是讨好宋临青,又像是在为纪山英求情。 宋临青被蹭得没了脾气,伸手推着纪山英要来抱他的手说:“我答应了狗儿明天要去看他,明天别再关着我了。” “不许去。”纪山英顺口就说。 “……听话。” 宋临青摸清了纪山英吃软不吃硬,说话好声好气,“不去见他一面,他闯祸怎么办?” 当然,狗儿在宋临青心里可是比纪山英乖多了的好孩子,这么说只是削弱纪山英对狗儿的攻击。 离这么近,宋临青就在怀里,用那么一双漂亮眼睛看着纪山英,不用再多说一个字,纪山英已经被勾得魂不守舍,低头亲了亲宋临青,很快让步:“好吧。他可坏多了,你得像今天教训我这么教训他,知道了吗?” 宋临青假意点了点头,纪山英被哄得眉开眼笑,笑得灿烂明媚,也就只有这种时候,宋临青才会觉得纪山英比自己小几岁,少年心气正盛。 公寓到狗儿那不远,就七公里的路程。 摁了门铃,没多久狗儿就来开了门,见宋临青吊着手臂,脸上的喜色迅速僵硬,跟在宋临青身后问了许多,在宋临青第五次说除了手臂没什么事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因为没有按约定半个月来看狗儿一次,宋临青这次留下来吃饭了。狗儿说他要继续读书,希望像岑林花那样出去见更多世面,学历越高,以后也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尽快赚钱还宋临青。 要快点还钱是真,但继续读书是因为能在宋临青身边久一点,他好不容易抓住的温暖,绝对不会轻易地放手。 一顿饭吃完,已经天黑了。可狗儿还是舍不得宋临青离开,跟着出了门,送宋临青坐电梯,又快速跑到窗边看宋临青走出居民楼,走到……纪山英身边?! 狗儿不敢置信地擦了擦眼睛,身体往外探得越发厉害,看人看得也越清楚,只见纪山英亲昵地搂住了宋临青肩膀,在四下无人的街道讨了个吻,而宋临青什么反应都没有,就那么跟着纪山英坐上出租车离开了。 “哥……” 得到了两个星期前问纪山英的答案,狗儿抠在窗户框上的手指逐渐泛白,脑海里迅速窜出黑暗又扭曲的想法—— 杀了纪山英好了。 杀了他,宋临青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就像杀了爸妈,杀了他们,他就不用跟狗一样被使唤,不用饿肚子,不用被打,不用…… “人之初,性本善。新安,你记住了吗?” “学不会也没关系,你已经很棒了。读书很多时候并不是要你有多厉害,而是想让你开阔眼界,明白善恶,拥有美好高贵的品德。就像宋先生那样,高山仰止,令人钦佩。” “新安,人总会犯错的,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做了错事要勇于承担,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 “什么都不重要,只有善良忠诚最难得。” “新安,新安,新安……” “新安,你的名字。祝你新生,健康平安。” 宋临青的声音响起,狗儿瞬间清醒,他滑坐到地上,狭窄黑暗的空间,迅速把他拽入了吞没他的噩梦中—— 附近的金银花都被采光了,狗儿怕两手空空回家被妈妈打,只能赤着脚往深山里走。 好不容易找到一丛金银花,他来不及休息,拿着袋子就快速采摘,可不知道从哪冒出个不像本地人的读书人,一口一个这个不能吃。 他从五六岁就出来采金银花给他妈吃,能不能吃要一个外地人来讲? 他没把这个外地人的话放在心上,拎着金银花回了家。回家太晚了,他妈问他死哪去了,是不是要把她饿死,怎么没带饭回来给她吃。 狗儿胆怯地躲在角落,说:“金银花这附近都被我摘完了,我今天去了很远的地方摘,没有时间捡垃圾……啊!” 他辩解的话还没说完,迎头就被一个沾满污垢的重物砸中,他呜呜哭着,一眼都不看床上那两个骠肥体壮的男女。 “老娘快要饿死了!滚去泡金银花给我喝!泡好了就滚出去捡垃圾!明早我吃不到饭,你就等死吧。” “已、已经十二点了……” “十二点又怎么了?!”男人油腻像卡着痰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你他妈再废话老子就砍死你!” 第53章 男人说着,就拿起了一旁的生锈的斧子,那上面还有狗儿的斑斑血迹,很是难闻。 “我去我去!我现在就去,别打我爸爸……” 狗儿拿着金银花迅速钻进了也被堆满垃圾的厨房,热水泡金银花。 水咕噜咕噜煮着,他脸上的血也一滴一滴往下流,他捂着脑袋,哭着呢喃:“疼,好疼,好疼啊……” 也许疼得太厉害了,他想起了今天在林间遇到的人的话,他看着在水里翻滚的金银花,突然心生恶念,祈祷道,这要真是断肠草就好了,吃死他们,吃死他们! “狗东西又他妈死哪去了!” 一声尖利的声音刺破他的幻想,他着急忙慌地把金银花水端了出去,送到床边。 “太他妈饿了……给我来一口。都是你这狗玩意儿偷懒偷懒!”男人说着,揪着狗儿的头发就扇耳光,狗儿正在倒热水,猝不及防被打,热水浇到了女人身上,也浇到了他手上,他烫得惊声尖叫,血也不停从他嘴里往外冒,女人也尖叫着,跟着男人一起打他。 等把人打得半死不活,他们终于舒坦了,把人丢进了苍蝇乱飞的垃圾堆里,分了金银花水,举起来就要喝。 坡上那人警告他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他见那两人喝了一口,莫名害怕起来。于是他拼命爬出垃圾堆,够到床边说:“不……不要……喝,给……” 他的嘴被打麻了,喉咙里都被鲜血淹没,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滚开!” 女人没有耐心,以为他也要喝,一脚又把他踹进了垃圾堆里,这一脚力道极重,狗儿当即就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他被呕吐声吵醒,等他睁开眼望向床上,那两人吐得脸色青白,指着他道:“你……你要毒……” “不,不是,不是我!我没有……我没有……” 狗儿明白了那东西真的有毒,他慌乱地爬上床,抠着女人的喉咙让她吐,转身又抠男人的喉咙,两人吐干净了胃里的东西,就往外吐黑血,狗儿吓得魂飞魄散,大叫着:“爸,妈,爸……妈……” 除了这两个字,他再叫不出其他。 叫到喉咙发干,那两人也彻底断了气,死不瞑目,怨毒地盯着他。 狗儿神思恍惚,他看见床头柜上还有一点毒水,他愣愣看了几秒,拿过来仰头而尽。 死了好。狗儿看着他的爸妈,突然笑了起来,死了就不会打他了。就当是他害死的爸妈,他现在就来偿命。 他的人生从出生到现在,除了拳脚棍棒和谩骂责怪,他从来都不知道甜是什么,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可是他吝啬的爸妈贪婪得很,就留下了那么一口给他喝,他没死,被救了回来。 在漫漫长街上,他的目光越过曾经心心念念的垃圾桶,对上了一双漂亮慈悲的眼。 是观音。 狗儿走到窗边,屈膝跪了下去,想拜,却又饿得厉害,于是祈求了一顿饭。 “哥……” 狗儿低低叫了一声,楼道的灯光突然亮了起来,灯火通明,无比清晰。 他轻笑了下,走出昏暗的角落,沐浴在光明里。 第五十七章 六月初,宋临青回校答辩,同时也去签金北大学教师聘用合同。 金北大学没等宋临青主动提出留校任职的申请,在更多的竞争对手向宋临青抛出橄榄枝之前,先下手为强。 虽然只是去签一下合同,宋临青还是很隆重地穿了一套灰色的飘带西装,胸前别上了一枚银色的胸针。他不需要繁复的装饰,在精简的服饰映衬下,他漂亮精致的眉眼比钻石还璀璨夺目,从进校到进入教室,哪里都人满为患。 再多的流言蜚语,在绝对的美貌与实力并存的宋临青面前,全都不堪一击。 他站在讲台上对答如流,冷清高智所带来的慵懒姿态令人无法自拔,是沉醉在肤浅又直观的美颜暴击中,也是被宋临青的博学多才无限吸引。 等他回答完老师的最后问题,刚要下台,来凑热闹的同学们也齐刷刷举起了手,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宋临青伸手请离自己最近,举手最高的女生先说,那女生激动地站起来,脸蛋红红:“你有女朋友吗师兄?” 后面很快也传来嬉笑声,那些举手的也不再等宋临青叫,一个接一个地问—— “宋临青你怎么长这么好看啊?” “宋临青你毕业要去哪工作?我也要去!” “做我男朋友吧宋临青!”这句男女都有激动大叫的。 宋临青垂下眼,他不喜欢别人过度关注自己的私生活,这样的热情对他来说是负担。 “这是博士答辩现场,不是相亲现场!出去出去!无关人员快点出去!”周自声出声制止道。 后面座位上的人闹哄哄地出了教室,却又不肯离开,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好在宋临青是最后一个答辩,答辩组长迅速总结了本次答辩的结果以及对学生的寄语,便通知散会了。 宋临青一走,外面的人也跟着走空了。 走到了空旷地带,周自声回头看着宋临青,问:“老师也想问你,你真打算一个人过一辈子吗?” 宋临青说:“遇到了就两个人一起过,遇不到就一个人过。” “那你遇到了吗?” “……” 宋临青低着头,手心仿佛传来某人的心跳声。 每次接吻他都不自愿,所以他总是会伸手去推,那样抗拒的姿势,手掌下却有一颗滚烫炙热的心,太烫该丢掉,可他手指却蜷缩弯曲,像是要抓出那颗心攥住,再三确认那颗心是活着的,为他而跳。 “临青?” “宋临青?” 老师的声音和一个陌生声音同时响起,宋临青目光匆匆略过周自声,停留在树下丰神俊朗的男人身上。 有点眼熟。 等人到了面前,宋临青想起来了,是跟纪山英比过赛的人。 “你好啊,我叫魏谌。” 魏谌把身边娇羞的妹妹往宋临青面前推了推,说,“我妹妹想跟你说几句话,可以吗?” 宋临青淡声道:“如果是要问感情方面的问题,那就不必了。” 魏谌调笑道:“妹妹不行的话,我呢?” “哥!” 魏谌妹妹听到宋临青的话本来就伤心,一拳打在魏谌胸口上,“你怎么男的女的都要调戏?收收你这副浪荡样!是我叫你来把关的,你怎么自己挑上了?!” 宋临青没空看他们兄妹二人你拉我扯,扭头追上想要给他制造机会的老师,并排走远。 “没办法啰。”魏谌的笑容越发玩味,“谁叫他长得那么漂亮,一个男人长得男不男女不女的,跟妖精似的,就会勾人。我怎么看着他,总觉得在哪见过呢。” 魏谌妹妹压低声音道:“你小心被思蒙哥哥知道。知道他要跟你吵的。” “呵。哪次不是吵完架又巴巴倒贴上来。” 瞧着宋临青走远不见,魏谌收回视线,抛着手里的水瓶不屑地说,“我男女通吃,他也知道我在外边玩,可是他能怎么办呢?他已经习惯给我当狗了,世界第一,天才少年,给我当狗八年了啊。” 他话刚说完,范思蒙买来了冰淇淋,在桥上冲他们招手。 魏谌带着妹妹走上桥,问范思蒙:“你知道宋临青吗?我妹喜欢他,我刚见到他,觉得有些眼熟。” “不知道。” 范思蒙把没怎么化的两个递给魏谌兄妹,自己拿了一个化了大半的吃了几口,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说,“妹妹喜欢的,肯定不差!怎么样,要哥哥帮你弄他的联系方式吗?” “要要要!”魏谌妹妹笑开了花,“谢谢思蒙哥哥!你对我真好!” 去办公室签完合同,宋临青走着走着突然打了几个喷嚏,感觉很不舒服,右眼皮也跳了几下。 他没多想,刚出校门,手机拿一半,一捧鲜花蓦地盛开在他眼前,他不抬头看也知道那人是谁,此刻脸上是什么灿烂表情。 “不训练吗?”宋临青没接花,问。 纪山英也没在意,拿着花将宋临青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喉咙滚了滚,拉着宋临青身侧的飘带说:“我请了半天假,教练看我这几天训练成绩好,就爽快批假了。他不让出十公里之外的地方,我们快点回去吧。” 似乎察觉到纪山英热切的目光,宋临青瞬间感觉自己身上穿的不是正经衣服,怎么走路怎么别扭。 “别看了行吗?”宋临青接过花,挡在他跟纪山英之间。 纪山英笑了下,说:“好啊。” 宋临青刚要放心,纪山英突然拽着飘带,拉着宋临青穿过雪松林,走到当初捧着蛋糕许愿的地方,手往飘带往里摸,一把搂住宋临青被衣服牢牢包裹住的细腰,滚烫的气息迅速从他的唇瓣烙进宋临青口中,烧得宋临青脸上迅速攀上一层薄红。 “腰好了。” 第54章 纪山英一只手绕着宋临青的腰摩挲,另一只手捏着宋临青的唇,迫使他合不拢嘴,只能由着他亲。他舔过那些甜丝丝的津液,又缱绻地亲了一口,“你和我,都该吃点好东西了。” 第五十八章 这条路几乎被雪松枝条挡严实,工人还没来修,雪松枝桠掩映,没什么人来。 纪山英急,但又舍不得放开宋临青。雪松扎人得很,宋临青挣扎的手几次都打在枝条上,白皙的手背迅速起了密密麻麻的小红点。 实在疼得受不了,他一把捏住了纪山英的嘴,把嘴上的水渍蹭在纪山英身上,说:“很疼啊!” 他说着,抬起手给纪山英看手背上的红疹。 纪山英认真看了几眼,低头吻过宋临青的手指,又拉起他的手,亲到手背上,说:“听到了。我们回家。” 宋临青愤然收回手,快步钻出小道雪松林。 拦了出租车,纪山英把不理自己的宋临青拉进车里坐好,然而关上门,自己却挨着窗户坐着,离宋临青远远的。 倒不是跟宋临青怄气,他是怕自己把持不住。离这么远,宋临青身上的香味还是若有若无进了他的身体,像无数调皮的小猫抓挠着纪山英的心肝脏肺,所有的愉悦快感都被这些小猫团成了球,滚到身下汇聚。 纪山英急/喘/了一声,摁下窗户吹风,连余光都不肯再在宋临青脸上停留了,他真的会忍不住当众发*的。 他就是狗。 狗发*谁都不能控制,就算大庭广众,他也能大干一场。 “呵。” 宋临青的轻蔑哼声随风入了纪山英的耳朵,他抱着花束的手青筋暴起,似乎隔着血肉,都能看见翻涌奔腾的蓬勃血液。 回了家再算账。纪山英整个人都背向宋临青,趴到了车窗上抬着下巴尽情吹风。闷热的风吹过他的碎发,眼里的欲火不减反增,迎风疯长。 他已经很久没跟宋临青亲热了。长时间的戒断反应让他强迫自己在训练基地几乎不知疲倦地训练,生理上的痛感会压下那些想要亲近的极度渴望,让他能控制自己,不让宋临青伤势加重。 可芬芳馥郁的香味深入宋临青骨髓,浸润了他的灵魂,透过他那副好皮囊幽幽往外弥漫。 如此销魂,却不能碰。 简直生不如死啊。纪山英在心里为自己这几个月的凄苦生活哀嚎,但今天,苦日子可算熬到头了。 宋临青见他那越吹风越亢奋的丢脸样,知道自己一会儿会有多危险,于是在车停稳的刹那,宋临青瞅准了前面等客的出租车,飞似的钻进了车里,对司机说:“快走!往哪走都行!” 司机见宋临青逃命似的架势,也不多问,一脚油门踩下,开出两百米,宋临青扭头去看,看纪山英没追在后面,他松了一口气,正欲闭眼休息,司机忽然猛踩刹车,并出声怒喝:“你要死啊?!” 宋临青猛地睁开眼,纪山英就挡在车前,流氓似地冲他吹口哨:“想逃到哪里去啊哥哥?你已经很久没喂我了,是想饿死我吗哥哥?” “……” 司机尴尬地转头看后座那个高贵儒雅的青年,刚要张开,只听那人说,“熄火,关紧门窗,别管他。” 能躲一分钟就躲一分钟。纪山英此刻是恶狼扑食,他绝不会乖乖进狼嘴,除非纪山英退步,最好放过他。 司机刚要照做,纪山英已经绕到后面,把手指塞在玻璃间隙,一点也不怕那逐渐上升的玻璃夹断他的手指,他甚至把脚也塞在车轮下,邪笑着说:“奥运会我不参加了,把你*死在床上更让我兴奋。” “你!” 宋临青及时摁住了开关玻璃的按键,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还没被干呢,眼角就沁出一抹嫣红,勾人去吻。 “还不下来吗?” 纪山英的笑意越来越冷,嘴巴里的污言秽语也即将脱口而出,“真的想我……” 隔着车玻璃看着你,对着辆出租车自*吗? 这样不堪的话,被关车门声砸碎在唇齿间。纪山英冷哼了声,追上宋临青,连拖带拽把人带进了电梯。 进门前,宋临青回头看了纪山英一眼,纤长的睫毛垂下去,在脸上投出一片蝴蝶阴影,他轻声说:“刚刚跟你闹着玩呢。” “逗狗吗?” 纪山英也顺嘴问。 宋临青现在哪里还有心思思考纪山英在说什么,他身后的人烫得跟个火球,透过西装布料烤着他的身躯,听到纪山英说话,他想表现得乖顺点,说了个嗯。 咔哒一声,门开了。 纪山英的话也清晰地进了他耳朵:“那你糟了,惹到发*的坏狗,人要被*死在床上了。” 宋临青条件反射性地想逃,纪山英拽着他衣服上的飘带,一路拖着往上走,推开卧室门,把人掼进了床里。 柔软的大床像河床,宋临青陷在里面,绯色的脸颊仿佛一朵荷花,从灰色的荷塘里开出最艳的丽色。 …… 即使宋临青隐晦地纠正了纪山英无数回,让他不要这么粗鲁直白,可纪山英在宋临青面前想要收敛的野性,在风吹日晒,艰难困苦中疯狂生长,平时隐而不发,到了床上就丢去那些怜惜,尽情享乐。 可等他吻住宋临青的唇,身体止不住颤抖起来,仿佛生出了一双有力宽阔的翅膀,怀里的人也好似变成了一枝红山茶花,被他叼着嘴里,抓在爪子里,又吃进肚子里,从里到外,都吃了个干净。 “为什么不戴我买给你的项链?” 纪山英跟宋临青脸贴脸,说话间睫毛扫过宋临青的脸,痒痒的,“是嫌太便宜了吗?我现在能给你的,已经是我的全部了。等下次拿到奖金,我凑一千万给你买项链好不好?再下下次,就买上亿的……现在,就先戴给我看看吧。” 他问完,心就在久没有回答的沉默中一点点碎开,一点、一点…… “……嗯。” 良久后,他听见宋临青仿佛呓语般的回答。 他欣喜地捧着宋临青的脸,重重亲了一口,长臂一伸就从抽屉里拿出还在首饰盒里放着的项链,慢慢戴到宋临青颈间,长长的钻石项链往下延伸,中心的青绿色翡翠垂在宋临青柔软的小腹的位置,下边还坠了几缕流苏。 “戴反了。”宋临青说。 纪山英懵着圈,下一秒就突然福至心灵,他拉着项链转到宋临青后面,晶莹璀璨的项链完美契合宋临青的骨架,末尾的流苏扫过宋临青浅浅的/腰/窝,和艺术品一般无二。 宋临青当初随手一指,没想过是背链。这怎么戴得出去? “你的眼光和你一样美。” 他对宋临青就是贪婪的、索求无度的、永无止境地渴望。 望梅止渴的长途跋涉没有让他学会克制,而是抓住那朵沾着露珠的山茶花,就要吃掉花瓣,咬断花丝,喝光花/蜜/。 宋临青的美他要用眼睛看,用嘴巴亲,各式各样的美他都要品尝到,一点都不能剩。怎样都看不够,怎样都觉得世界上的人都黯然失色,只有宋临青美得惊心动魄,让他那颗经不住诱惑的心脏,永远都为此心动。 一波又一波的热浪吞噬宋临青,他汗涔涔,额前的碎发都湿透了,黏糊糊贴在脸上,白里透红的肌肤看起来吹弹可破,似乎咬一口就会爆出更加香甜芬芳的汁水来,将他沉沦于情欲的美淋上糖浆,引诱纪山英的吻落下。 甜蜜蜜的滋味在纪山英唇齿间化开,他叼着翡翠跟宋临青接吻,话也甜美地流出:“宋临青,你好美……我真的很爱你。” 宋临青睁着混沌不清的眼眸跟纪山英对望,纪山英直勾勾盯着他,继续说,“我永远爱你。” 爱意到了顶峰,从纪山英口中吻中不停流泻,“你永远都别想丢下我,我要让你染上我的味道,留下我的标记,你这辈子都甩不掉我了宋临青。” 作者有话说: 小纪是快一米九的黑皮薄肌帅哥,小宋是快一米八的白皮清冷帅哥,虽然小纪说话糙,但他不是夸张的肌肉男啊啊啊!我不写肌肉男啊啊啊! 第五十九章 纪山英无边的爱欲如飓风过境,让宋临青几乎遭受了摧毁性的掠夺,青红紫绿遍布他的躯体,梦里也仿佛还在沉浮,刚要靠岸,又被拖进欲海深渊,永无止境高潮。 他骨头似散了架,纪山英将他团成一团,紧紧搂在怀里,自言自语着些什么,他听不清,只能听见贴在他后背上的心脏的跳动声,他又想去抓,那样的姿势却像是要推开纪山英,纪山英抓住了他的手,用力地握着。 他握得太紧了。 也太疼了。 宋临青睁开了眼,浓郁的沐浴露香味迅速钻入他鼻腔,呛得他直咳嗽。 “是不是冻到了?”纪山英担忧地问,“我是给你洗了两遍,但我动作很快,没有……” 宋临青剜了他一眼,话便哽在喉咙里,不敢再说了。 “谁让你弄那么脏。” 第55章 宋临青记起了些难以言喻的片段,眼里的红跟泪似的,就要渗出来,“你再这样,就滚下我的床。” 纪山英动着歪脑筋,点头应道:“好啊,我滚下你的床,再把你抱到我床上去干。” “……” 宋临青气闷,转过身将脸埋在被子里,不愿意再看纪山英一眼。 纪山英也不服气,嘟囔道:“我们从过年到现在一次都没做过,我做回本怎么了?谁叫你长那么好看?快点给我看看你的漂亮脸蛋,我亲亲你哄哄你。” 什么无理取闹的要求。 宋临青听得更气了,抬起酸痛的腿踹开纪山英缠在他身上的腿,裹着被子睡到角落。 “好了宋临青,我错了,下次不把你弄得脏兮兮的了。” 纪山英贴了过去,商量道,“你现在不生气的话,我们两个月都不上床了。” 这种话跟承诺爱宋临青一辈子的誓言不同,说出口了之后再当个屁放就好了。宋临青生气的话再哄就是了,反正宋临青生气比他冷冰冰的样子好看多了,他喜欢看,也喜欢哄。 宋临青上了套,睡正了,将他那张在柔光里漂亮至极的脸露了出来,虽然半信半疑,却还是选择相信:“记住你说的话,我讨厌……唔!” 纪山英上去就是一通乱亲,亲得宋临青忘记“我讨厌”的后半句话,刚刚还占上方的气焰弱了大半,捂着纪山英那张可怕的爱亲人的坏嘴,连声说,“不说话了,睡觉,睡觉吧。” “做一下午什么都没吃呢,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吧。”纪山英亲了亲宋临青的手心说。 “……不想动。” “我端上来喂你吃。” 纪山英一骨碌坐起来,下床边穿衣服边说,“乌骨鸡汤和胡萝卜玉米排骨汤应该都炖好了,我去端。” “你……” 宋临青看着纪山英的背影,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说了一个字,又闭上了嘴。 “说不出夸奖的话的时候……”纪山英蹲到床边,拉起宋临青的手放到头顶上,眉眼含笑,“就像以前一样摸摸我吧。” 对比三年前,纪山英的一切都飞速生长,原先还有些青涩的五官彻底长开,鼻梁高挺,散在附近的雀斑很有特色,眉毛又黑又长,眼型狭长,染着主人的与生俱来的戾气,往上长得像泛着冷光的利刃,带了笑,便有些春风得意的明媚风光。 “雀斑少了很多,是做了激光手术吗?”宋临青收了手,点了点纪山英的雀斑。 纪山英顿了下,把脸放到宋临青手里去,说:“刚进国家队那会儿,有次比完赛,我们运动员一起合照,范思蒙发了照片在公共平台,下面有人说我长这么多雀斑又丑又脏,我那天晚上扒着脸在镜子面前看了很久,用剪刀剜了几处,第二天看着那些丑陋的疤痕,我连忙请假出去做手术了。我想全部都去掉,但给我做手术的医生很热心肠,跟我说全去了不如留下一些帅,所以还是留了些。” 他拿起宋临青的手,一一抚过自己鼻边的雀斑,“留下来,好看吗?” 宋临青是从小被夸到大的,自然知道自己好看,可纪山英从小就被同龄人驱逐,被打压式长大,一开始他甚至分不清赞美和阴阳怪气,吃了几回亏后,他对自己的外貌没有清晰认知,暴戾恣睢的外壳之下,是一颗敏感自卑的心。 “好看。”宋临青认真回答。 虽然宋临青始终坚信自己的审美不是纪山英这样的危险分子,但那些雀斑,的确给纪山英这张脸增色不少。 纪山英无意追问宋临青是否真心回答,他在这简短的回答里已然飘飘欲仙,别人说什么他都不信,他只信宋临青。 他欢天喜地地下楼端了饭菜上来,宋临青见他真要亲自喂,接过碗筷说:“我自己吃,你也下去吃吧。” 纪山英被宋临青夸得脑袋晕乎乎的,宋临青说什么他都照做,下楼一边逗qq一边吃饭,一想到宋临青说的好看,他就心跳加速,恨不得放下碗亲亲qq再上去抱着宋临青亲亲,再给宋临青看八百遍他的雀斑。 宋临青洗漱一番再回到床上,手机一震,他拿起来点开消息,是两条好友申请通知,都没备注。宋临青没管,放下手机酝酿睡意。 纪山英在楼下撒够了野,跑上来又洗了澡,吹干头发后带着一股新鲜的沐浴露香味钻进宋临青怀抱,他拉着宋临青的手对着灯光照,手指抚摸过那一条条青色的筋脉,邀功似地说:“你第一次告诉我你的名字的时候,我看着你的手就知道你的青是这个青。一定是你手上的青筋太漂亮了,所以叔叔阿姨就给你取这个青字。” “……小孩的手都胖乎乎的,哪里看得到。你真会胡扯。” “我又没见过刚出生的小孩。”纪山英说着,环在宋临青腰间的手摸上小腹,“你生一个给我看看,嗯?” “你真是十足的笨蛋。” 宋临青捶了纪山英的胸口一拳,“男人怎么生?你怎么不生?” 纪山英笑眯眯道:“对啊对啊我就是笨蛋,宋临青老师请多多教我,我保证当你最听话的学生!” “看你就不是省油的灯。”宋临青打量了纪山英几眼,淡淡道。 “好吧。” 纪山英很有自知之明,要是宋临青是他老师,他可能会忍不住上着课就把人压在黑板上亲,讲台上操。 不过他还是想知道宋临青的青来自哪,他撒娇道,“求求你了你就告诉我吧,你的青为什么是这个青,我真的很想知道。” 宋临青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倒吸了几口凉气,说:“取自`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中的青。我爸妈希望我无论经历了什么大风大浪,见到草木的生机勃勃还能心生喜悦。” “原来是生机勃勃的意思。” “啊?” 纪山英捧住懵圈的宋临青,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说:“只要生机勃勃,不要大风大浪。宋临青,要平安顺遂,风浪我替你挡。” 唇瓣温热的温度洇入宋临青的身体,暖洋洋的,很快就让他有了倦意。他垂下头去,抵在纪山英胸口上,半阖着眼说:“照顾好自己,再谈其他。睡吧纪山英。好梦。” 纪山英搂紧宋临青的腰,沉入史无前例的美梦中。梦里没有岑林花,他跟宋临青也没有那些误会,在山花地就两情相悦,然后…… 刺耳的门铃声骤然打断他的美梦,宋临青似乎也被吵到,皱着眉往被子里钻。 纪山英给宋临青拉好被子,满脸怨气地冲到楼下拉开门,天还未亮,门外的人带着夜间的寒气,用做了美甲的手揪住他的衣领,怒声质问:“宋临青在哪?哥在哪?!纪山英你告诉我!我哥被你藏到哪里去了?!你个坏东西,你究竟想把我和哥害成什么样?!把哥还给我!” 作者有话说: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出自马一浮的《旷怡亭口占》 第六十章 纪山英一开始并未搞清楚状况,等他垂着眼将岑林花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了个遍,怒气沉进眼底,一股无形的压迫迎面袭来,岑林花的手颤抖着松开,往后退了几步,却还是倔强地说:“放哥离开!你滚!” “老子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岑林花,你是我媳妇还是我妈?” 纪山英关上门,面色阴冷,“我不去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怎么,想吃回头草了?” 岑林花一阵恶寒,想要赶紧离开,又挂念宋临青,只能强忍着害怕继续追问:“你关着哥到底想干什么?他没有做错事,你一直揪着他不放是为什么?要不是、要不是狗儿……” 狗儿跟她关系很好,他们经常聊天,一开始他们彼此都不知道对方认识纪山英,直到纪山英把宋临青的猫拿走了,还在楼下亲吻宋临青,狗儿精神恍惚,回家莫名其妙问了岑林花一句:“姐姐,为什么纪山英能经常见哥,还能把他的猫带走?” 她这才突然意识到为什么宋临青这一年来比起前两年断联次数增多,还给她配备保镖,这么明显的讯号,她才知道。 这该死的纪山英,跟鬼一样阴魂不散! 她怕狗儿也被卷入这些破事,没跟他细讲,只说纪山英不是个好人,让他走路绕着他走。等高中毕业典礼结束,她收拾好东西就赶紧回国。 她想不通纪山英为什么要花费一年的时间困住宋临青,却一点也没有向她发出过任何威胁……是宋临青,是哥!一定是哥想方设法跟纪山英周旋,他自己却受足了委屈。 “纪山英!” 岑林花越想越害怕,漂亮的大眼睛蓄满泪水,“哥是好人,你不要伤害他,我求你了……” 看着岑林花那豆大的泪珠一个个掉落,纪山英有些不忍,但他也要个答案:“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宋临青?岑林花,我警告你的话你是不是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岑林花抿了抿唇,说:“心脏又没长耳朵,你说的话它听不到。我说了,我这辈子都不会……” 第56章 “我也不喜欢你。”纪山英打断她的话,盯着突然愣住的人一字一句地说,“我也喜欢宋临青,从一开始,我喜欢的就是宋临青。你现在听清了吗?听清楚了的话,就赶紧滚。” “什、什么?” 岑林花如遭雷劈。听到这样的话跟纪山英要强绑她回山花地结婚一样可怕,他们纠缠不清的关系是变了,但似乎变得越发岌岌可危。 “我没心情跟你说第二遍。三年前我和宋临青的关系本来不会闹那么僵,都是因为你。” 纪山英对岑林花也是满肚子怨言,要不是知道自己当初做错了,对她有愧,他早就不顾男女有别,要把人揍一顿了。他深吸了口气,“我不想再谈从前了,过去的我都不追究了,各过各的吧,章姝嵘。” 她过她的章姝嵘新人生,他过他的能每天跟宋临青见面的生活,谁都不要打扰谁,都过新的生活,忘记过去吧。 “哥……” 哥也喜欢你吗?岑林花想问。 面前的门被打开,门外的两人皆是一愣,慢慢转过身去。 只见宋临青穿着丝绸睡衣,从脖颈到胸前大片裸露的肌肤上都是触目惊心的吻痕,太阳升起,暖黄的光线照着他淡漠平静的脸,在他的脚边,岑林花看见了那只她从未见过的猫。 “哥……” 岑林花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她绝不会相信一开始宋临青就是自愿的,纪山英那些强制威胁的手段她都见识过,她看着宋临青,不想再问他喜不喜欢纪山英的话,她只心疼,明白宋临青没说的委曲求全,她憎恨地扫过纪山英,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已经这样了,就这样吧。” 宋临青想给岑林花递纸巾,纪山英一把接过,胡乱塞进岑林花手里。 岑林花瞬间情绪失控,捂着脸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你到底走不走?”纪山英不耐烦催促。 宋临青扫了他一眼,毫无波澜地说:“洗漱好赶紧去训练。这里的事不用你管。” 纪山英当然不情愿宋临青跟岑林花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但他也不想在岑林花面前跟宋临青吵架被看笑话,只好收拾好自己,煮好早餐后离开。 一早上训练他都心不在焉,每十秒就想拿出手机看一眼宋临青有没有给他回消息,如果没回是不是还在安慰哭哭啼啼的岑林花,真是想想都要气死了。 胡帆见他心神不宁,轻声问:“跟宋临青吵架了?” 他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被正在一旁记录队员数据的范思蒙听见了,他看了过去,正对上纪山英的冷硬的视线,也就是这一眼,他突然想起来那次在观众席上看到的纪山英和另一个男人说话的场景。 “我就说怎么感觉我见过那宋临青。” 魏谌靠在栏杆上,接过范思蒙递过来的薄荷糖,含在嘴里几下就嚼烂,“这纪山英跟宋临青是朋友还是什么?真的很让人在意啊。” 范思蒙闻言一怔,几秒后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他看着在下面压腿的纪山英,说:“要知道还不简单,让人跟他几天就知道了。” “这小子警惕得很,又不是没跟过。” 魏谌沉思了几秒,笑道,“你看他今天一直在看手机,这不是好机会嘛。你就说快比赛了,为了大家能取得好成绩,要收了手机严格训练,第一个就收他的,让他来不及锁屏,只需要进微信看一眼就知道什么关系了。” “你妹妹就这么喜欢宋临青吗?”范思蒙还是隐隐有些不舒服,他有些不想干,“怎么看起来你更在乎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魏谌,你到底……” “那算喽。反正我的事你越来越不上心了,你不喜欢我就早点说,省得我跟条狗一样跟在你屁股后面巴巴等回应。” “我……我没有。” 范思蒙叹了口气,没再多说,翻下了围栏,走到纪山英身边一把拿掉他的手机,嘴里快速照着魏谌的话说着规则,在纪山英冲过来抢的最后一秒,他看见了他跟宋临青的聊天界面,粗俗的下流话之下是一张亲密无间的合照。 “看你妈呢?!” 纪山英抢过来时,界面是锁屏的,他紧紧捏着手机,握着拳头就要打人。 范思蒙没生气甚至有些痛快,他笑了笑,低声用只有他俩听得到声音说:“你的壁纸跟你人一样土。丑爆了。” 胡帆及时拉开纪山英,规规矩矩把自己的手机和纪山英的手机一起丢进了范思蒙抱着的塑料箱里。 收完手机,范思蒙跟魏谌并排跑在后面,魏谌问:“怎么样?” 范思蒙直言:“是一对。看到合照和聊骚的记录了。” “操!” 魏谌暗骂出声。他抬眼看向前面的纪山英,这从山里来的脏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懂规矩,现在又跟他抢人,他跟他简直是命里犯冲。 宋临青那种美人落在纪山英这种人手里,简直是暴殄天物! 可他们合照了。 那宋临青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还他妈故作清冷想勾引谁!魏谌恨恨地想着,片刻后灵光一闪,立马有了个一箭双雕的好计谋——一个既可以让纪山英不好过,也能让宋临青被拽下来,看起来人尽可夫的好计谋。 凄凄惨惨万人嫌的美人,最适合被训成狗了。 第六十一章 宋临青对任何人都无法讲清他跟纪山英之间的纠葛,他也想控诉纪山英对他的暴行—— 纪山英用野火燎原般的爱意来烧他,用坚韧不屈,由爱生恨的眼泪来杀他,用无法控制的欲望来抢他,再用一双装满他的眼,吻着他的唇,拥抱着他的双手来掠夺他。 他一度以为自己会因此死掉,可他寸草不生的荒芜之境,被这样的一场猛火烧一遭,竟然长出一颗能泵出新鲜血液的心脏。 也许他一直都在等这场火,就像干旱的地方祈求甘霖,他却在祈祷有什么东西能烧毁他,身体,灵魂,一切思想都付之一炬。 纪山英带来了他期盼已久的火,可他没有凋零。 凋零的只是那一节节干枯了好几年的血管,石化了很久的病心脏。 宋临青看着已经平复情绪,冷静跟他商量怎么摆脱纪山英的岑林花,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喜怒哀乐:“我不知道我想怎么做,也说不清想要纪山英怎么做,我需要缓冲时间。纪山英快比赛了,等他比完赛,我也许就想出来了。” 即使宋临青面无表情,岑林花还是捕捉了他脸上的一闪而过的迷茫,她再忍不住,扑上去抱住了宋临青,紧紧地,就像宋临青曾经把她从泥地里拉起来那样:“哥……我已经长大了,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你。你想怎么做,怎么选都行,但一定不要让纪山英伤害到你,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 宋临青摸了摸岑林花的头发,眼中的微光晦暗不明:“命运的暗流在我的生命里纵横交错,我看不清,就只能摸黑往前走,等走到亮处,走到命运开灯时分,我的裤脚已经湿了。姝嵘,这是我自己的人生,是我自己沥着水走过的,不怪任何人。好了,别哭了。” 怕眼泪掉在宋临青身上,岑林花松开手,拿来纸巾擦泪。宋临青看着她,微微笑道,“不是说长大了吗?长大了怎么还跟以前一样爱哭鼻子呀?我送你的你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和毕业礼物喜不喜欢?” “喜欢。可是太贵重了……” 一套金北市中心的公寓,一辆冰川白的宾利,岑林花以前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宋临青随手就送了她。 她跟白韵说的时候,白韵纵使已经知道宋临青有钱,但听完还是惊得目瞪口呆。 宋临青说:“你是我帮过的人里最听话聪明的,我很喜欢,送什么都值得。” 听到喜欢岑林花明显呆住了,很快她又明白,那种喜欢不是她想要的那种,可是不管是哪种,被宋临青喜欢,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不敢再奢求更多。 “没什么事的话,就回去吧。我这段时间有事,等我忙完,带你和新安出去玩。” “好。那哥我们下次见。” 岑林花冲宋临青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然后起身离开。 人一走,qq就跑出来了。 宋临青抱着qq,斜躺在柔软的沙发上,点开纪山英给他发的消息,一排的比格犬皱眉的表情包夹着几句她滚了没的问话。 “能不能礼貌一点?”宋临青问。 纪山英没有回他消息,一直到晚上准点十一点训练结束,他才收到消息:“请问她滚了吗?” 宋临青被噎得哑口无言,手机丢远抱着qq睡觉了。 纪山英怒气冲冲回到家洗完澡,钻进被窝刚要亲亲宋临青,一阵不属于这个家里的气味钻进鼻子里,他把宋临青蹭醒,问:“你身上怎么有她的气味?你还抱她了?!起来洗澡,宋临青你起来洗澡!我就该把她轰出门,不该让她进来跟你卿卿我我,真是讨厌死她了!” “别闹了好吗?我真的很累。”宋临青抬手一下一下地拍着纪山英的脑袋,“我过几天有事要外出一趟,这两天我要养足精神……” 第57章 “去哪?你的腰刚好,哪都不许去。等我比完赛我陪你去,这样我才安心。”纪山英抱紧宋临青,想起今天范思蒙的奇怪行为,他第一反应不是他们要怎么针对他,而是想到了宋临青。 不管怎么样,现在他都不会允许宋临青在没有他的陪同下外出。把宋临青关住,就能保护好他。他坚信。 “我必须去。”宋临青也不让步。 纪山英没回答,抱紧了怀里的人,浑身冰冷的气息将宋临青冻住,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就这么僵持着睡过去。 纪山英照例早出晚归,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这件事。纪山英以为宋临青妥协了,宋临青则以为纪山英那晚答应他了,只是他睡着了没听见。 在他预备出门这天,他才发现门被锁住了,他的手机也被纪山英拿走了。 他站在那扇紧锁的门前,咬牙切齿地叫了一声:“纪山英……!” 纪山英训练走神,一不小心用力过猛,脚踝一阵刺痛。他正欲弯腰去揉,在栏杆下的教练刘建面色凝重地看向他,对他招手:“纪山英,你过来一下。” 纪山英心一沉,快步跑了过去。 刘建把手机拿过去给纪山英看,说:“我没限制你们谈恋爱,但你这、你这怎么能跟男人谈恋爱?还跟这样的人谈?十号就要飞国外参加奥运会了,你能处理好吗?” 纪山英听不清刘建在说什么,他死死盯着那些针对宋临青的流言蜚语,里面竟然还有他的聊天截图,他跟宋临青的合照,还有一些网友添油加醋胡乱编造他们跟宋临青的第一次,无数次,把宋临青说成是名婊……他也完全没在意那些人又把他殴打范思蒙的事拿出来说,他至始至终,都只在乎宋临青。 金北大学的官方迫于舆论压力,也出了通告,要跟宋临青解聘。 “纪山英?纪山英你有没有在听……” 刘建话没说完,纪山英已经冲进人群,拽出范思蒙就狂揍:“是你……是你!是你做的对不对?!范思蒙,我操你妈!你敢对宋临青出手,你敢动我的宋临青……去死去死去死……!去他妈的奥运会,老子要送你去见阎王!” 纪山英目眦欲裂,嗜血可怖的模样吓得周边的人不敢上前,胡帆上前去拉,也挨了几拳,他眼泪汪汪地跟刘建两个人才堪堪拦下纪山英。他看着纪山英,仿佛回到了刚进省队面对宋凌的那段日子,他的心也为好兄弟悬着:“你打死他,就真的跑不了步了……宋临青,宋临青他不会喜欢你这样的,冷静点纪山英。” “我……我……” 纪山英咽了好几次从喉咙里弥漫上来的血腥,落下一滴仓皇万分的泪,“他本来就不喜欢我,现在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又做错事了,他要生气了,他不会再要我了,我又要失去他了,我、我……” 他后面的话再说不完整,极度的恐惧让他听不见别人讲话,四周仿佛一下子就静了下来,他听着自己的心在滴血,眼前也模糊一片,他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没走几步,便一头栽在了塑胶跑道上,眼角渗出丝丝血泪。 像是真摔死了。 第六十二章 十二点整。 宋临青错过了爸妈的忌日,纪山英也没有回来。 他一口饭没吃,纪山英早上准备好的饭菜冷在餐桌上,明明客厅离厨房那么远,宋临青却还是闻见肉类冷透的腥味,胃里翻江倒海,右眼皮也不受控制地一直在跳。 他不知道自己身体的难受是来自纪山英还是没能按时去祭拜爸妈,qq似乎看出了主人的烦躁,不吵不闹,静静陪在宋临青身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到凌晨三点,门开了。 宋临青缓缓抬眼看去,门口的人走得很慢,从前见他就上扬的眼睛耷拉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手背上还贴着医用贴,似乎是刚挂完点滴。 “……” 宋临青的胃似乎疼得更厉害了,他把关切的话咽下去,起身快步走到纪山英面前,冷声质问,“我说了这几天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出去一趟,你是没长耳朵吗?哪里学的限制人身自由还没收手机的下作手段?我不愿意跟你住在一起了,我要回家,让开。” 他说着就撞开纪山英,往大开的门外走。 在踏出门口的最后一秒,纪山英抓住了他。 “别烦我!” 宋临青猛地甩手,纪山英反应迅速,接住了将要掉在地上的手机,递到宋临青面前。 “……” 宋临青觉得纪山英反常得厉害,他气消了大半,接过手机问,“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装可怜给谁看?” 纪山英怯怯看了宋临青一眼,心一沉到底,仿佛没在跳动。沉默许久后,毫无血色的两瓣唇慢慢吐出字来:“范思蒙拿走我的手机,截了我的聊天记录,还有我跟你的合照发到网上,他们造你的谣,金北大学……金北大学要跟你解约。宋临青,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敢看宋临青,低着头抽泣着说,“我花了很多钱让他们撤稿,可他们不稀罕我的钱,我去金北大学跟人事处说明是我缠着你,是我一直在骚扰你,你名誉清白,为人一点问题都没有,可他们也没办法,舆论一边倒得厉害……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还能为你做什么,你能不能、能不能别不要我?” 最后一句几乎涅灭在无尽的悲伤哽咽中,门外的风吹进来,纪山英似乎冷得厉害,止不住瑟瑟发抖。 宋临青久久凝视着纪山英,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却比一开始和颜悦色。他抬脚关上门,靠到墙边,问:“为什么去医院?” 纪山英抬手擦了把眼泪,依旧低着头:“这段时间训练过度,身体不舒服晕倒了。” “难得一见。”宋临青说。 纪山英微微抬眼,想要看宋临青是什么表情,还没看清,只见宋临青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说,“这算什么事。早跟你说了,讲话文明点,放到网上也不会难看。下次注意点吧。” “你……你不生我的气?”纪山英瞪大了眼睛,像只傻狗一样看着宋临青。 宋临青说:“生气啊,你关着我,气得我一天都没吃饭。我说了我有……唔……” 咸湿的眼泪连绵不断地滚落至唇边,宋临青习惯性想要推开的手抽了出来,轻轻拍着纪山英还在颤抖的肩膀,他想睁眼看纪山英,可惜纪山英闭着眼,眼泪流得飞快,也打湿了他的脸颊。 “这事看起来没那么简单。”宋临青喘了口气,捂住纪山英还要亲过来的唇,手指轻轻点着纪山英脸上的雀斑,“多留个心眼,他们不想让你拿冠军。” 纪山英埋到宋临青颈窝里,紧紧抱着,仍有些哽咽:“你这么好,只会让我想把你关住的心越强烈。他们哪里配见你,只会听风就是雨,玷污我的宝贝。” 怎么还适得其反了?宋临青无奈地叹了口气,说:“爸妈忌日,我得出去。谣言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攻击力,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又不是公众人物,反倒是你,不要被影响发挥失常。” “可是,可是金北大学那边……” 宋临青轻飘飘道:“我缺那点钱吗?人又不是只有一条路走。” 纪山英抬起头,眼巴巴看着宋临青,说:“有钱真好。钱把你养得很好,我也要赚很多的钱给你花。” “先拿到这次奥运冠军再说其他。” 困意袭来,宋临青低下头,贴着纪山英的脸说,“我困了,先睡觉吧。” 纪山英点了点头,亲了宋临青一口,抱着人往楼上去。 虽然宋临青说了不在乎,可纪山英第二天还是发了文表示是他在纠缠宋临青,宋临青品性高洁,慈悲心肠,救苦救难,他痴迷这样的人,无法自拔地爱上他,是他疯狂的求爱引来了这场对宋临青的污蔑,他恳请各位口下留德。 在他发文之前,岑林花和狗儿也发了文,将宋临青帮助他们的事也一五一十写了出来,各种证据材料应有尽有,宋临青的老师,爱慕宋临青的一部分正常人也纷纷为此发声,接受过宋临青帮助的所有人都用各种方式发声,他们全部都有证据,这样清晰明了,谣言不攻自破。 短短两三天,舆论却一波三折。唯独纪山英洗不干净,他打范思蒙是事实,根据他的帖文内容,有人也推测出纪山英不止骚扰宋临青,还可能强制威胁了宋临青,底下依旧骂声一片。 宋临青越看越皱眉,拿起手机找了找通讯录里几百年没联系的人打过去,那边接通,立马亲切地叫:“临青啊,你终于想起舅舅来了!舅舅知道你这两天发生的事,已经让技术部连夜删了很多帖子,还给那个罪魁祸首的帖子曝光,买了很多流量……” “压了那帖子热度,把下面诅咒纪山英的号该封就封,该禁言就禁言,你不要为了讨好我就纵容那群人肆意人身攻击,做好你们该做的事。” “你这孩子!什么叫讨好?舅舅心疼你还心疼出问题来了?你爸妈走后,你就一直一个人,不走亲戚,也不跟我们亲近,打电话也不接,你……” 第58章 “我很好。”宋临青打断他那爱唠叨的舅舅的话,接着说,“我一直都很好,不用你们操心。照我说的做,挂了。” 爸妈留的家底已经够殷实了,舅舅每次见他都眼泪汪汪,还要送他东西,他不收就要拉上家人一起撒泼打滚,很让人害怕。 风波接近尾声,纪山英他们也准备出国了。 本来原先计划是要带宋临青一起过去看比赛的,就像宋临青说的,这事不简单,他害怕在他比赛的时候宋临青出事,所以就让宋临青老老实实在家,看电视给他加油。 宋临青怕纪山英担心,就没说自己要去西藏。 虽然错过了忌日,他还是想带点东西去看看爸妈。 纪山英给他发了在飞机上的照片,宋临青回了一路顺风后,就也进了机场,坐上了去西藏的飞机。 这次来西藏他竟神奇地没有高原反应,天气也很好,爬到流石滩上,看着沐浴在阳光下,色彩绮丽的绿绒蒿,他的心情也轻快不少。 坐到埋葬爸妈骨灰的那株美丽绿绒蒿旁,他轻轻抚过花瓣,温声道:“爸,妈,下次来,我可以带一个人来吗?他……他不是你们喜欢的好孩子,可以带来吗?” 在他手心里的花朵晃了晃,似乎在点头。 宋临青唇角微微上扬,似是有些埋怨,但话里却有藏不住的爱意冒芽,“他脾气不好,脑袋也不好使,还说什么要跟我殉情。以后我可要死在他后面,要是人死了,意识七天后才消散的话,我要听着他哭,还要心疼他还能活好久,却要跟我一起死,我不能给他擦泪,也不能阻止他为我殉情,光是想想,我就要痛死了。我知道他很爱我了,不需要他再那么极端地证明给我看,我都看见了。爸,妈,你们在天有灵的话,就保佑他这次跑步顺顺利利,拿到冠军吧。” 没有风,四周的绿绒蒿都一动不动,宋临青手里的却晃得越发厉害。他愣愣看着,眼角渐渐湿润,一滴滚烫的泪滴落在花瓣上。 坐到夕阳西下,宋临青跟爸妈告了别,往山下的旅舍去。 一夜无梦,宋临青起得很早,洗漱收拾好,他便打算回金北了。 外面的天雾蒙蒙的,地上也全是积水,估计下了一夜的雨。 这附近有专门送人去机场的车,太早了,宋临青绕着找了一圈,才找到一个已经醒了的司机。 司机很健谈,宋临青听不懂,但也很给面子的应着。车汇到国道上,速度就变慢了,最后竟然停住了。 “怎么了?”宋临青看着望不到头的车流,问。 司机大叔挠了挠头,说:“不知道。” 时间还早,宋临青也不是很赶,等了十几分钟都没动静,宋临青靠着椅背睡了过去。 刚迷迷糊糊有睡意,司机大叔焦急地叫醒了他,说:“是落石!下了雨,前头山体滑坡了!我们掉头回去吧。” 宋临青点了点头,可往后一看,后面也是看不到尾的车流。根本倒不回去。 “这也……” “啊!” 宋临青话还没说完,前头就突然传来一声尖叫,他们齐齐看去,一块巨石滚下来,压在了十米外的一辆车的引擎盖上。 作者有话说: 额这个那个我真坏(顶锅逃跑) 第六十三章 “车不要喽,下车快走!走啊!” 司机跳下车,拉开车门催促宋临青。宋临青下了车,跟着人群往后面跑。 没跑多远,前边有人叫:“别挤!别挤!前面也塌了!” 后面的人听不见人讲话,大声嚷道:“走啊!站着做什么?!” “纪山英?” 飞机飞行中途遇上雷电天气,飞机临时降落在了备降机场,停了一天一夜,现在要再次出发。胡帆见纪山英心不在焉,搂住他带着他往前走,“走啊,站着做什么?” “宋临青没回我消息。”纪山英说,“他这几天回消息都回很快,今天却一直没回我,我有点担心他。” “他一个大男人能有什么事?他估计以为你到地方了,有时差,怕打扰你呢。快走吧。”胡帆拽着纪山英快步向前。 纪山英还是惴惴不安,他停下脚步说:“你先去,我打个电话马上就来。” “诶纪山英!你快点啊,不然教练一会儿又说你!” 胡帆扯着嗓子叫,纪山英充耳不闻,拿出手机给宋临青打电话。 走也不是退也不是,宋临青他们被堵在了正中间。边上的人有人在大骂这鬼天气,有人在低声抽泣,更多的是束手无策,只能抱着头躲在车后,祈祷救援队及时赶来,中间这段山体不要坍塌。 宋临青没有很慌张,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次遇上,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去的地方多了,经历过的自然灾害也数不胜数,但奇妙的是总能化险为夷。 可他手机响了。 他瞬间神经紧绷,心也跳得奇快,看见是纪山英的电话,他正犹豫要不要接,电话中断,他点进微信,看见纪山英给他发的消息,他赶忙回复,可现在地方偏僻人多信号差,消息怎么也发不出去,都是感叹号。 他有些恼怒,不停重发消息,纪山英的电话又打了进来,他一个没留神,接通了。 好在周边大家哭也哭累了,骂也骂累了,平静了许多。他把手机贴到耳边,尽量别向相对安静的一侧。纪山英焦急的声音很快在耳边响起:“你为什么又不回消息不接电话?宋临青,别让我担心好不好?求你了。” “……我回家浇花了,手机放在沙发上,现在才看到。你到了吗?养足精神好好比赛,别管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遇上雷电天气,现在还在国内呢。你没事……” “往后退!这里也开始落石了!” 前面的人尖叫着往后退,人们又开始惊慌失措,恐慌的气氛迅速蔓延,宋临青此刻脑子下线,掩耳盗铃般地捂紧手机,可那些绝望的哭声还是清晰地落进纪山英耳朵里,纪山英胸口烧起一团火,身体却迅速浑身冰凉,他颤声问,“宋临青,你他妈又去哪了?!什么落石?他们在慌什么?你怎么样,你怎么样啊宋临青,快回答我!” 宋临青语气骤冷:“我没事。你快滚去比赛,再多管我的闲事,我就不要你了。纪山英,听好了,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你再肆意妄为,我们就不要再见了,永远都别再见面了。”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不……不!”纪山英急得在原地来回踱步,他打开手机搜索哪里落石,最新的新闻是三四月的,哪都没报道。 爸妈忌日。 纪山英突然想起宋临青说过的,可他不知道宋临青爸妈被埋在哪,他翻出通讯录,找出岑林花给她打电话,岑林花接通就要挂,纪山英着急地说:“宋临青把他爸妈葬在哪?!他每年去哪里祭拜?快告诉我,他遇上落石了!” 岑林花愣了下,赶紧说:“西藏,在西藏!你不是要比赛了吗?你怎么会知道?你……” 纪山英没时间跟她废话,他准备去跟刘建说明情况,比赛在一个星期后,他之后一个人去,还来得及。可宋临青要是出事,他就真的全完了。 刚转身,迎面就走来了刘建教练。他立马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刘建敲了敲他的脑袋说:“那你去有什么用?那石头砸你身上你就全完了!你看看现在是什么特殊时候,你还这么不爱惜自己,那宋临青到底有多好,值得你这么做?你这次一定能拿冠军,教练看好你,你不要再糟蹋自己的前程了好吗?” “没有他,我的人生也早完蛋了!” 纪山英吼了一声,下一秒又觉得不该对刘建这样,他扑通一下跪在刘建面前,“教练、教练,我保证不会受伤,我保证拿冠军,我真的不能失去他,我会死的,没有他,我真的会死的……” 刘建明白纪山英是什么性子,就算他不答应,纪山英也能现在爬起来就跑,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他把纪山英拉起来,语气严肃:“后天我必须见到你,否则的话你也别跑了,谈你的恋爱去,还跑什么步!” “好,我知道了,谢谢教练。” 纪山英退了一步,给教练鞠了个躬,快速消失在检票口。 落石停了。 两头都被堵死了,余下大概五十米的中间地带没受影响。大家都松了口气,只有宋临青开始紧张,按照纪山英的野路子,他百分百不会听话。他现在只希望救援能比纪山英先来,然后他们能在安全平坦的地方见面。 两个小时后,救援队疏通了外面的车流,检查确认了一条不再会落石的路线,逐步疏散被困人员。 “干嘛挤人啊!急着去投胎吗?” “让我先走!我家里孩子还小!”一个膘肥体壮的男人拼命往前挤。 救援人员怒斥道:“挤什么啊!让小孩和女人先走!” “老子家里担心我呢!不急?眼看这天就又要下雨了,谁知道还会不会塌,老子要先走!让开!” 第59章 周边的人抬头看了看天气,又看了看时不时往下面掉小石子的山,再一瞧被困住的有一百多号人,刚还有序排队,现在都开始闹哄哄挤了起来。 宋临青无意跟他们争,从一开始在前面被一直挤到末尾去。 “宋临青!” 身后突然响起纪山英的声音,宋临青先是一愣,而后僵硬地扭过头去,目光冰冷地看着纪山英从那些滚落的黑色巨石中奔向他。 “你没事……你没事太好了。”纪山英扶着宋临青的肩膀仔细检查了一番,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了地。 宋临青没理他,把他拽到前面去跟着队伍排队。 “生气了?”纪山英绕到宋临青身后,下巴搁在宋临青肩膀上说,“我没耽误比赛,看到你没事,我明天就坐飞机过去,比赛在下个星期呢,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宋临青别开肩膀,退后一步,说:“站到前面去。” “我……” 开始下雨了。头顶也不停有小石子掉落,宋临青一眼不看纪山英,声音冷的刺骨:“真的想要一辈子都不见面吗?” “……好吧。我听你的。” 纪山英乖乖听话,走到前面去。 前面的的人越来越少,快要到宋临青他们时,雨下大了。 纪山英脱掉外套,遮在他跟宋临青头顶上,他低下头,亲了宋临青一口,刚要说话,余光中一块足有一只桶那么大的石头直往宋临青那边去,纪山英一把抱住宋临青往前放,石头滚下公路,摔得粉碎。 “幸好……” 纪山英还没感叹完,有人惊叫:“快跑!” 最后的五六个人立马往前挤,纪山英一把抱起宋临青,把宋临青及时送上了高台。 几乎瞬间,山体轰然坍塌,眼看巨石和灰尘就要淹没纪山英,宋临青嘴里的纪山英消了音,他快速跪了下去,跟救援人员一起把纪山英拽了上来。 “咳咳咳……吃一嘴灰……” 纪山英跪在地上咳个不停,仰头冲宋临青笑。宋临青瘫坐在地上,静静看了纪山英几秒,伸手抹去纪山英嘴角的灰,凑上去吻了一口说:“笨蛋,你要吓死我吗?” 纪山英的魂像是被宋临青亲走了,让他只能呆呆看着宋临青。 “看什么看,快起来走了。” 现在可不是什么适合谈情说爱的好时机。宋临青站了起来,拽起灰头土脸的纪山英就跑。 “刚刚亲一嘴灰了吧?重新亲一口吧,我擦干净了,宋临青,再亲亲我好不好?” “你……” 宋临青刚想说话,只听救援人员用喇叭说看情况这边还要发生二次滑坡,让大家快点跑到车边,宋临青把话咽回去,加快速度带着纪山英逃命。 “你能跑多快,来找我抱,我带你跑第一。” 纪山英终于回魂,他弯腰就要抱宋临青。 也在此时,跑在他们后面的人被突如其来的泥土掩埋,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 “所有人抱头蹲下!护好头!”救援人员扯着嗓子大叫。 来不及了。 纪山英跑再快也不可能一秒钟跑到停在六十米外的开阔地带的车旁。 宋临青猛地将纪山英扑倒,用行李包护住纪山英的头,又将纪山英的腿死死压在身下,纪山英来不及反应,叫出口的名字也被泥灰压回地面,一切都在震天骇地的巨响后归于平静。 咚、咚、咚。 纪山英听见自己的心跳缓慢又有力地跳动,他没死,除了呼吸困难,他甚至没感觉身上任何一处疼痛。 “宋、宋临青,你怎么样?”他深吸了口气,从缝隙中偷得一点氧气,艰难开口。 “我没事。”宋临青很快就回他话,“你怎么样?腿有没有事?” “我没事,处处都好。宋临青,我身强力壮,不会有事的,你为什么……”纪山英呼吸困难,很快就难受得哽咽起来,“你别骗我了,宋临青你哪里疼?你到底哪里受伤了,快告诉我……” “我真没事。” 宋临青依旧回答得很快,怕说慢了堵不住那些被剧烈疼痛裹挟的声调。他一遍遍说着短句,“我没事。没事。” 贴着纪山英的背,隔得那么远,他却还是能听见纪山英健康稳健的心跳声,他松了口气,阖上了眼。 “宋临青?宋临青你怎么不说话了?宋临青你说句话好不好?宋临青你听不听得到我说话?!” 背上有什么液体渗了下来,是热的,还有腥味。纪山英颤抖不已,哀求道,“说句话吧。宋临青我求你了,说句话吧。” “你好吵……” 宋临青的声音虚浮,他微微睁开眼,用能动的手指轻拍着纪山英的肩膀,“我想睡觉了,我太困了。你别闹了好不好?” “出去就睡,回去就睡,你现在跟我说说话,说说你哪里疼好不好?” “……心疼。” 宋临青虚弱地抬起手,擦去纪山英脸颊上的泪,声音越来越小,“心疼你不爱惜自己,尽做蠢事。纪山英……你是猪吗?” “是,我是猪。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猪可不笨,你才是笨蛋。纪山英,我真的要睡了,等出去你再叫我。现在别闹了。” “不,不要!不准睡,宋临青你现在不准睡,你敢睡我回去就把qq丢掉,把狗儿赶走,把岑林花送回山花地结婚,宋临青……!” 无论纪山英怎么威胁,宋临青都不再回话。 纪山英喊哑了嗓子,眼泪流干了,身上的人却越来越冷,纪山英开始怨恨自己为什么要关住宋临青,让他错过了爸妈忌日,赶上这几天来,他恨自己反应慢,没有第一时间把宋临青护在身下,反而让宋临青来保护他。 似乎是纪山英太吵了,宋临青昏昏沉沉又睁开了眼,问:“纪山英,拿到冠军了吗?” 听到久未响起的声音,纪山英吞声忍泪,声音嘶哑:“拿到了,出去就给你看。你别睡,睡了就看不到了。” “好。好。” 宋临青亲了亲纪山英的肩膀,低声细语,“拿了冠军,我就答应跟你见一辈子的面。” 第六十四章 “六月十一号早上九点二十八分,云非山突发山体滑坡灾害,共搜救出105人,其中30人遇难,75人受伤……” 岑林花没再听下去,她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外出,到门口时绊在了台阶上,手臂上磕破了皮,细细密密的刺痛迅速钻入身体,那样热的天气,她冷得直发抖。 “接电话,接电话啊!” 她拦下出租车,坐进车里不停给宋临青和纪山英换着打电话,可谁都不接,一遍又一遍重复打,打了几十个,可一个也没人接。 刚到机场,纪山英接通了她的电话。 “哥怎么样?哥……” 岑林花努力咽下从心口翻腾上来的酸涩,颤声问,“哥在吗?你没事的话,哥也肯定没事对不对?你那么喜欢他,你会保护好他的,对吗?” 那边不说话,连呼吸声都没有,仿佛是个死人肌肉反射接了她的电话。 “说话啊纪山英!你他妈死了吗?活着就说话啊!” “我刚刚、刚刚,签了病危通知书。” 哽在喉咙里的颤音变作不连续的呃声,岑林花说不出话来,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是惨白着脸流泪。 “姐姐……” 狗儿收到岑林花的消息,也急忙赶了过来,他在机场找了一圈,好久才确定垃圾桶后那个哭得妆容脏乱的人是岑林花。 他也像是明白了什么,心脏一阵钝痛,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岑林花用湿巾擦掉脸上的妆,安慰自己,也安慰狗儿:“我们走吧。哥是好人,不会有事的。”她伸手搂住狗儿,带他往检票口去。 凌晨四点,距离宋临青被送进医院已经五个小时了,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一直亮着。 纪山英坐在长椅上,一直盯着那红色的三个大字,红色剥开他的眼睛,让他在这五个小时里无法思考,只有宋临青被抬到担架上,红艳艳的血从他腰间流成一条血河的定格场景。 一直都是。 纪山英矗立在废墟碎渣中,一步也不敢靠近。他的后背全是湿的,他不敢脱衣服去看,更不敢伸手去摸。 他就那么僵硬地坐在长椅上,长久地,一动不动的。 有同样遭遇灾害的人来跟他讲话,问他这次大部分人都多多少少受了伤,怎么就他毫发无损,只像是在土里打了个滚。 他想说因为宋临青救了他,可他的全身器官都僵化了,嘴巴张不开,耳朵也听不清人讲话,眼睛,眼睛,眼睛失了明,只倒映着宋临青满身血污,脸色苍白的模样。 “纪山英?纪山英?你流了这么多血,为什么不去救治?还坐在这里干什么?!医生!” 有人用力摇晃他的肩膀,灰尘被抖落,裹住他的血壳也皲裂破碎,消毒水的气味涌进鼻腔,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他缓慢地转过头去,看清了来人后,他摇了摇头。 第60章 “你发什么疯?!不要命了?” “不是我的。” “什么?”岑林花没听清。 纪山英望向岑林花,眼泪唰唰直掉:“是宋临青的血,不是我的。他……他把我护在身下,石头砸烂了他的腰,血流了好多,流了好……呃!” 他猝不及防地迎面挨了一拳,头砸在白墙上,嗡嗡直响。 “你还好意思缠着哥!都怪你,全是你的错!哥要不是为了保护你,自己哪里会受这么重的伤!” 狗儿对纪山英完全没了任何畏惧,他揪着纪山英的衣领,狠戾毒辣的目光看得纪山英抖得越发厉害,“哥帮了你,你怎么回报的?你把哥踩在脚下,侮辱他践踏他,把他的自尊踩个稀碎,然后把他当动物圈禁起来,毫无节制地发泄你那肮脏恶心的欲望,然后还说你这样是爱,纪山英,谁的爱是让人痛苦?!谁的爱会让人东躲西藏?!谁的爱会把人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谁的爱会让人性命垂危?!” “我、我……” 纪山英嗫喏着,连爱宋临青的话也说不出口,为自己辩解的话更是一个字都没有。 “你自私,你只想着你自己。哥给了你温暖,于是你贪婪地想把整个太阳都霸占,你不是爱,是你太缺爱了,所以就美化你的强盗行为,说是爱。” 狗儿太感同身受了,他简直就是纪山英,纪山英简直就是另一个他,另一个会被淘汰的狗儿。 “你要是有良心,今天躺在里面的就该是你。”狗儿松开手,看着宛如垂垂老矣的朽木将倒的纪山英,恨恨地说,“你是哥救过的,最坏的、最忘恩负义的自私小人。你还有脸见哥吗?” “新安!” 岑林花被狗儿震住,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虽然纪山英带给了她很多不好的回忆,可是在这些事都还没发生之前,纪山英听说她在学校里被欺负,翻墙进校把欺负她的人揍得鼻青脸肿,爸妈从来不给她吃菜,纪山英知道后也不管长幼尊卑,在她家大闹了一场;训练任务不忙,他有空也会带他做的饭给她吃。 他不自私,更不是小人。只是一只未被社会驯化的野山鹰,爱就是爱,恨就是恨,太分明也显得心狠手辣,没有人性。 “你不能这么说他。他……” 她话没说完,手术室灯灭了。 渐行渐近的脚步声让他们三人都神经紧绷,医生看了一圈,最后目光定在纪山英脸上,说:“患者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不过他的腰两个月前就受过伤,这次彻底伤到了腰椎神经,下肢瘫痪了,可能……再也走不了路了。我们已经尽力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纪山英要哭不哭,要笑不笑,表情扭曲,“那他以后想出去拍植物怎么办?他想去祭拜爸妈怎么办?他……” “滚……滚啊!” 狗儿把气全发在纪山英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个废物,连哥都保护不了,你去了还拖累哥,让他变成这样……” 岑林花擦掉眼泪,没空再管他俩的拉扯,给白韵打电话问英国那边有没有好的医院,她绝不可能看着宋临青坐在轮椅上坐一辈子,哪里能治好他,她就带着他去哪。 联系好医院,岑林花恢复平静,刚折回来,纪山英摇摇晃晃朝她走来,到了面前,低声道:“宋临青……就拜托你了。我现在没脸见他。我答应他要拿冠军,我得过去了。” 岑林花叹了口微不可察的气,轻声说:“……嗯。新安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好好比赛吧。” 纪山英没回她的话,错身走向晨光初露的走廊尽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岑林花总觉得纪山英没了实体,他的身体透了光,轻飘飘一张,像一抹游魂。 日出日落,日夜轮换了十五天,宋临青终于找到了走出黑暗的出口,走出了寂静无声的无边梦魇。 正是清晨,柔柔的光线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哥……哥!” 刚倒完水的狗儿一回来就看到睁开眼的宋临青,他欣喜若狂,几乎跪倒在宋临青床边。 宋临青眼睛还有些模糊,他看着面前的肤色偏黑的人,疑惑开口:“纪山英,你怎么变小了?” 狗儿闻言色变,他嘴角抽了抽,把宋临青的手拉到自己脸旁,哭着说:“哥,我是新安啊!” “新安啊。原来是新安……”宋临青摸了摸狗儿的头发,问,“纪山英去比赛了吗?” 狗儿极不情愿提纪山英,但看宋临青那么关切,他还是老实回答,“去了。早比完了吧。你都昏迷半个月了。哥,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肚子饿不饿?” “赢了吗?”宋临青追问。 “没看。我和姐姐这段时间一直忙着照顾你,哪还有精神去看他比赛。” “我手机呢?拿给我看看。” 狗儿把手机递过去。宋临青打开手机,纪山英没来报喜,甚至从山体滑坡那天就没再给他发过消息。 他的心一阵忐忑,在输入词条输入纪山英,一条体育新闻立刻跳了出来—— 国家队长跑运动员纪山英、范思蒙两人因服用兴奋剂,禁赛两年。 作者有话说: 是he,健健康康的he,完完美美的he,不要担心(派发速效救心丸ing) 第六十五章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 越想要做成什么事,越做不成。 明明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最后也还是功败垂成。 宋临青盯着纪山英的名字,看着视频里纪山英红透的眼眶,不必纪山英说,他已经明白了他千言万语难辨清白。 可他也没办法给纪山英打电话或者发消息,听见他的声音,他不会好受的。 在某些时候,他冷血无情得可怕。因为害怕痛苦,所以选择束之高阁,等他在心里模拟上千百回,能够面对了,再去面对。 宋临青手机音量很小,狗儿挨得近,也听见了。他有些窃喜,却又很生气,他看着静静躺着不说话的宋临青,说道:“哥,你拼命护住的,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宋临青看向狗儿,目光陡然一冷:“不要对别人妄加评价,任何时候都不要。你不是他,不知道他的处境艰难。新安,幸灾乐祸不是好事。” 狗儿被看得心慌,他立马点头如捣蒜:“我知道了哥,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我只是、只是太担心你了,你护住他就是怕影响他跑步,可他没拿冠军,你的腿……你的腿能不能站起来也没有医生敢给准话,我真的……” 狗儿说起来就又是满肚子的怨气,他别过脸去,还是说,“我真的不喜欢他。” 宋临青愣了几秒,伸手去摸自己的腿,的确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轻笑了声,眼角渗出些水痕,话却坦然:“到了现在,就听天由命吧。我也累了,走不动了。你讨厌纪山英也好喜欢他也好,那是你的事,我也不会让你非要跟他握手言和,人与人相处总不会十全十美的。” 虽然宋临青没有直接表明,狗儿却还是从话里听出了他不会驱逐纪山英,纪山英还是会再回来的意思。 他要等纪山英回来。 狗儿无法自抑的嫉妒顿时直冲天灵盖,他蓦地抓住宋临青的手腕,瞳孔震颤:“哥,你是不是、是不是爱上纪山英了?” 宋临青对狗儿这样冒犯的行为感到不适,他别开狗儿的手,说:“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我讨厌……” “你讨厌这样讨厌那样,却从来不讨厌纪山英对你这么做!你就是喜欢他不喜欢我!我、我也讨厌你!” 狗儿握紧手指,说完这句话几乎心碎。他没看宋临青,扭头跑出了病房。 “……” 宋临青无语凝噎,最后只是叹了口气,眼角的泪也顺着他的鬓角,流进了浓黑的发丝中。 爱就是没有理由的偏向,爱也没有天平能衡量,即使宋临青还不明白他对纪山英的感情有多深,但已经偏爱得初见端倪了。 他拿起手机,犹豫良久后,还是给纪山英拨去电话。 电话一直响,响了停,停了响。 床上的人躲在被窝里,只掀开一条狭窄的缝隙看着宋临青的名字跳动在屏幕上,一双眼布满血丝,眼泪透过血丝,被割成几瓣滑落。 电话停了。 纪山英下意识地想要拿过手机回拨过去,问他怎么才醒,问他腿能治好吗?问他……失不失望。 可他只是用力掐着自己手心,阻止想要亲近宋临青的身体本能,他强迫自己闭上眼,最好睡死在床上,忘记一切,只记着那个山石崩塌前的吻死去。 “喵~” 一声猫叫唤醒了他,怀里很快传来一团毛茸茸的触感,qq仰起头,舔去了他眼角的泪。 他僵硬地看着怀里漂亮的猫,伸手摸到qq毛发的刹那,便止不住哭诉起来:“我真的很想要冠军,很想要宋临青……很想,很想……” 第61章 奥运会上。 5000米分预赛和决赛,纪山英发挥正常,预赛稳稳当当跑了第一。到决赛前夕,纪山英还是有些紧张,傍晚一个人出去散心,经过赛场时,他听见魏谌在跟人打电话。 拿到参赛资格的就他、魏谌和范思蒙三人,预赛魏谌就被淘汰,只剩下范思蒙跟他两人进决赛。 回去时听胡帆说魏谌跟范思蒙好像闹矛盾了,现在听着魏谌打电话却像是在跟人调情。 纪山英没心情探听魏谌的八卦,转身将要走,就听见他说:“妈的,本来想着纪山英那么宝贝宋临青,肯定会把人一起带来,要是带来按照之前计划好的,既能搞纪山英又能睡美人,宋临青真的巨他妈漂亮啊,我俩一起睡不知道得爽成什么样……他妈的,纪山英吃错药了吧!害老子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有范思蒙,该死的,他嘴上说的好听,都听我的,他妈的,他从来就没有学乖!刚跟他吵了架,一会儿还得回去哄他,明天还有事要跟他说……” 纪山英再听不下去了,满腔怒火烧得太阳穴生疼,原来那些事的背后主谋是魏谌,范思蒙竟然只是个帮凶,他倒是隐藏得好,一点都没让他察觉。 他几乎要捏碎了骨头,往前冲去揍人的冲动将他浑身都碾了个遍,他努力遏制住自己,转身快步离开。 现在比赛重要,拿冠军重要。等尘埃落定,他再来找魏谌算账。 在休息室候场时,魏谌走到他面前,手插在衣兜里,不屑道:“恭喜啊恭喜啊。提前恭喜你拿冠军。咱们都是为国争光,谁拿冠军都行。” “呵。” 纪山英仰头看着魏谌,满是轻蔑:“预赛就被淘汰的废物,有什么资格来讲这样的话?” “你怎么敢这么嚣张?!你真以为冠军非你莫属啊?魏哥拿了多少年的冠军了,你第一次参加,你有什么资格跟魏哥这么讲话?!”跟在魏谌身边的小喽啰叫嚣道。 纪山英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拿起手边的水喝了大半,侧身要走,魏谌突然拉住他,小声提醒:“教练不是说了吗,别喝不是自己的水。” 纪山英愕然,低头看手里的矿泉水瓶,他拿的上面图案是只猴子,这个是只白鸟! 这瓶不是他的! 他扭过头去,正好对上范思蒙躲闪的目光。 范思蒙也不明白怎么纪山英这次这么快就反应过来,纪山英赤红着眼,盯得他不住往后退。 上次被打,他是真的害怕纪山英了。这人打架完全不顾别人死活,不计后果,怎么下手重怎么打。 “蠢货…!” 纪山英从牙尖咬碎字眼,猛地窜到范思蒙面前,一脚将人踹得跪在面前,而后捏着他的嘴就往里灌水,他可没有集体意识,他只知道他比不了赛,拿不了冠军,没脸见宋临青,“我比不了赛,你也别想!” 范思蒙向魏谌投去求救的眼神,逆着光,他看不清魏谌的表情,但魏谌的无动于衷让他很快就清醒了——魏谌昨晚抱着他缠绵,说尽甜言蜜语,只是为了引他也入局。 这场比赛,谁都别想赢。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呀!新的一年健健康康,平安快乐 第六十六章 一夜之间,长跑队被骂得体无完肤,范思蒙被拽下神坛,纪山英名声一直不好,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而魏谌,作为失败者却被捧上高台,说他虽败犹荣,是真正的光明磊落。 刘建第一次大发雷霆,他看纪山英,恨铁不成钢地怒斥:“你预赛都跑第一了,决赛也完全没问题,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真让我失望!” 纪山英的背驼了下去,他不敢看刘建,一遍又一遍重复对不起。 “还有范思蒙,你啊!你又是为什么?你们两个今天说不明白,就不要回去睡觉了!” 范思蒙看了刘建一眼,低着头不说话。天才少年的傲气已然消磨殆尽,什么都没有了。 他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魏谌那天对他那么冷漠,回来却又心疼他,说他帮忙了,是他自己记错了,问他是不是最近没吃药,产生幻觉了。 他愣愣看着魏谌,魏谌拉着他的手摸自己的脸,说道:“你看我脸上的伤,就是为了你被纪山英打的,你不心疼我,还责怪我,我好伤心啊。” 明明被伤透了心,可他在魏谌长达八年的精神打压下,已经彻底失去了自我,魏谌这么一说,他就心疼魏谌了,真相被颠倒黑白,他也全然不在意了。 漫长的沉默过后,纪山英渐渐接受了被禁赛两年的处罚,他开了口,把来龙去脉讲了个清楚。 末了,他补充道:“教练,我是不该打魏谌和范思蒙,可你看看他们做的是人事吗?尤其魏谌!他跟老鼠屎一样,让他待在国家队里,赛场永远都不可能干净!” 刘建转头看向范思蒙,问:“纪山英说的都是真的吗?” 范思蒙明知道纪山英说的是真的,但出于本能的,还是维护魏谌:“是我不想让纪山英拿冠军,不关魏谌的事。” 他简直就是魏谌最听话的狗。范思蒙浑浑噩噩地想。 刘建在队里也是见多了各种腌臜丑事,谁真谁假,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他叹了口气,说:“从今天起,纪山英你跟范思蒙、魏谌他们分开训练,不受队长管束,由我亲自带。回去吧。” 纪山英不肯离开,等范思蒙走了,他追着刘建问:“教练,为什么不把魏谌赶走?这种人的心思已经不在跑步上了,留在队里就是个祸害!” “证据呢?”刘建拍了下纪山英的脑袋,说,“什么证据都没有,怎么处罚?何况魏谌上头有人,就算有证据,也有人能把他保下来。你刚进队教练就跟你说了,和人交往也不简单,要带脑子啊纪山英,你看看,这次多可惜啊。” “……” 纪山英垂头丧气地跟在刘建身边,说,“宋临青为了保护我,被石头砸坏了身体,现在都还在昏迷,我答应他要拿冠军……我太急迫了,就忘记提防他们,是我笨……宋临青说得对,我就是个笨蛋。” 一提起宋临青,他就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唉。” 刘建看着纪山英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伸手把人搂进怀里,拍了拍肩膀安慰道,“就当是教训吧。知道不是你主动使用的兴奋剂,教练就放心了。你还年轻,是你的冠军就是你的,怎样都跑不掉。回去休息吧。” 纪山英点了点头,看着教练落寞地离开。 回到家后,他给qq准备了好几天的猫粮,然后坐飞机去了宋临青在的医院。病房里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宋临青。 他给岑林花打电话,接电话的却是狗儿。 他俩一向没话说,狗儿还是那句话:“你没脸见哥,没有人会告诉你哥在哪,死心吧。” 放在以前,他一定会骂狗儿算什么东西,然后翻遍全世界找到宋临青,把狗儿和岑林花赶走,只留下自己陪着宋临青。 可他承诺宋临青的没做到,宋临青又为他受伤,他只给宋临青带去伤痛,而岑林花和狗儿却从不曾做什么对不起宋临青的事,反倒是他,怎么有脸…… 他流着泪,把被子蒙严,低低的呜咽声犹如困兽,一声声掉进宋临青的梦里,从宋临青眼角洇出,变成滴滴泪迹。 “哥?哥!你额头好烫,你发烧了!” 狗儿急忙摁了铃,虽然前两天刚跟宋临青生气,可他仍旧尽心尽力地护理宋临青,给他洗脸擦身体,没有一点怨言。 宋临青慢慢睁开通红的眼睛,伸手去摸狗儿的脸,声音喑哑:“你来了吗?回到我身边来吧,纪山英。” 狗儿痛恨宋临青这样的触摸,那么温柔却不是给他,还把他当做纪山英的替身,也许当初救他,也是因为他长得像纪山英。 他紧紧捏着宋临青的手,想要拽掉,又眷恋宋临青掌心的温度,只能自我撕扯,逼得他快要疯掉。 医生和岑林花一起进了病房,狗儿不愿意松手,一直拉着宋临青的手,目光哀凄又贪婪。 岑林花怔了下,使劲分开狗儿拉宋临青的手,拉着人到病房外。 “新安你怎么回事?你也学纪山英,变成一条疯狗吗?你刚刚,刚刚跟他……” 跟他简直一模一样。 她没说下去,狗儿没有收敛眼中的渴望,望向岑林花阴森森:“我不是他!我会做得比他更好,我不会让他再靠近哥!他永远都别想再回到哥的身边!” “……我们要尊重哥的选择。” “我尊重啊。” 他就差一天三叩九拜了。狗儿突然一笑,“我比谁都尊重他。所以我会保护好他,不会让任何伤害他的人再靠近他,一步都不行。” 秋去冬来,宋临青没收到纪山英的任何回信,他的心也一点点又冷了回去。 纪山英是个胆小鬼。 宋临青也开始怄气,再也不给纪山英打电话了。纪山英每天都在朋友圈更新qq的视频,他也不出声,每次宋临青都只能听见qq的呼噜声和喵喵叫声。 第62章 等腿好了再见面吧。宋临青想。看他腿好了,纪山英心里的伤痛也许就被抹去了,不再害怕见他。 第二年秋,院里的悬铃木掉光了叶子,狗儿长个了,往一米八猛窜,宋临青坐在轮椅上,狗儿弯下腰听他讲话,竟然能将他全部都罩住。 一片枯叶飘飘落落,停在了宋临青肩上。 狗儿伸手拿去,指尖摸过宋临青的脸颊,心下一阵悸动,他定定看着宋临青,这两年宋临青病态愈甚,原先清丽的脸庞带着病容,像倒映着无数枯树残荷的池塘,萧瑟却美得动人心魄。 “哥。”狗儿喃喃着,想靠近些。 宋临青冷冷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我想一个人静静。” 狗儿捏着枯叶握紧说好,转身离开。 宋临青瞧着雾蒙蒙的天气,想起了山花地的蓝天白云。他拿起手机想要看看之前拍的照片,纪山英打了电话过来。 他盯着看了几秒,确认不是幻觉,点了接听键接起来。 “宋临青,宋临青你在哪啊?我怎么都找不到你,你不要我了吗?你到底在哪?” 手机那边传来纪山英翻箱倒柜的声音,偶尔还伴着几声猫叫。 “衣柜里,被窝里,抽屉里,山茶花里,哪里都不在……宋临青,我好想你啊,我真的好想你……” 纪山英说着就哭了起来,边哭边找,一页一页翻宋临青曾经看过的书,扒着书缝找。 “我也许在qq耳朵里。”纪山英应该是喝醉了。宋临青想。 “你怎么能躲在qq耳朵里呢?我的心给你住,出来吧……”纪山英真拉着qq的耳朵,手捧着期待见到宋临青,“让我看看你好不好,我就看一眼,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想你想得快要死掉了……” “是你把我放进去的,我出不来。” 宋临青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淡淡的,“纪山英,我也想你了,我们快点见面吧。” 那边似乎是受到了惊吓,噼里啪啦弄掉了许多东西。 “纪山英……” 宋临青还要再说什么,纪山英也挂断了电话,身后也来人了。他又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模样,回头去看,是狗儿。 前面内容狗儿没听见,他只听见宋临青叫纪山英的名字。 两年了。 他以为纪山英的退缩能让宋临青心灰意冷,可他真是小瞧了宋临青对纪山英的偏爱,叫个名字都能叫这么缠绵悱恻。 “哥……” 狗儿蹲在宋临青腿间,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偏执,仰着头轻声说,“你别要纪山英那条疯狗了,我会当你最听话的狗的,我会比纪山英听话一万倍,你别要纪山英那条疯狗了好不好?” 宋临青垂着眼,似观音低眉,话却如利刃刺进狗儿心脏:“我不是要狗。我要的是纪山英。” 第六十七章 狗儿紧紧抓着宋临青的轮椅,忍下眼里即将泛滥的泪,探身想要吻宋临青。 “我拿你当弟弟。” 宋临青巍然不动,冷冷吐字,“如果你再这样越界,弟弟也不用当了,尽早消失在我眼前。” “……” 吻在一厘米的地方停住,狗儿把头埋到宋临青心口处,闷声道,“弟弟亲吻哥哥,有什么错?” “东方没有这样的礼仪。” “……我知道了。” 狗儿从宋临青身上起来,少年蓬勃的爱意被压制,就变作一团暗火从眼睛烧到心里,处处火烧火燎的疼。 “外面冷,我带你回去吧。” 宋临青点了点头,让狗儿推他回家。 正逢周末,岑林花请了她的朋友们来家里开派对,她本想让家里热闹热闹,让宋临青开心起来,他的伤也好得快些。 医生跟她说宋临青的腰已经彻底恢复了,腰椎神经什么的也没异常,但不知道为什么,做了那么多康复训练,宋临青就是站不起来。医生猜测是心病,就像抑郁症会有躯体症状那样,宋临青的心病导致他无法站立行走。 她既忙于自己的学业,又总是变着法子的逗宋临青开心,给他讲学校的趣事,带他逛自己的学校,宋临青带她做过的,她都记得。 宋临青也很喜欢跟岑林花待在一起,既舒服又自然,跟狗儿……他不是不喜欢狗儿,他对狗儿还是有愧疚,去逛商场时,他给狗儿挑的衣服,几乎都是纪山英喜欢的风格,有时候狗儿因为越界被他驱逐,可过几天,狗儿还没气消,他却想见一见了。 他在透过狗儿,看纪山英。 “新安,下去跟他们一起玩吧。” 门一关,喧嚣全被阻在门外,狗儿坐在宋临青身边,陪他一起看植物照片。 “你在哪,我在哪。”狗儿努力记着宋临青给他讲的植物,等宋临青腿好了,他就陪他去山里看植物。 宋临青松开鼠标,说:“我们都下去吧。” 狗儿应着好,起身推着宋临青坐电梯下楼。 “哥,你来啦!” 岑林花很开心,越过吵嚷的人群中走到宋临青面前,端了两块慕斯蛋糕给宋临青和狗儿,“我刚看你在教新安认植物,就想说一会儿来叫你们。” “嗯。” 宋临青端起蛋糕斯文地吃了起来。狗儿把他的轮椅靠墙放好,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着宋临青一边吃蛋糕。 正在玩游戏的人也时不时朝着边看过来,狗儿通通瞪了回去,有人调侃道:“姝嵘,你哥长得真帅,就是身边养了一条好凶的恶犬,好想跟帅哥讲话啊。” “……我哥暂时没这方面的打算。” “好吧。那瞪我的那个小帅哥可以撩吗?” “不可以!我弟才十七岁,还没成年呢!” “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一众男男女女都失望透顶,把目光收了回来。 “宋临青?” 坐在另一头沙发上正跟人调情的人醉醺醺地叫了一声,宋临青偏头看过去,男人看起来很眼熟,宋临青先想到纪山英,然后就想到了魏谌。 魏谌眨了眨眼,确认是宋临青没错,他眼睛瞬间就亮了,推开身上的美女,快步靠近宋临青。 天啊。 他激动得不停吞咽口水,他在国内一直没打听到宋临青的消息,看纪山英整日别人欠他一百万的臭脸,他推测这两人分手了。没想到他跟着情人来参加派对,会遇上宋临青。 两年不见,这宋临青长得越发美了,清冷高贵的姿态浑然天成,蛊得人神志不清。 “滚开。” 狗儿一眼就看出了魏谌的图谋不轨,揪住要往宋临青面前凑的人,往后一搡,面色冰冷。 “纪山英?你怎么也在这里?” 魏谌摇了摇头,用手拍了拍太阳穴,清醒了几分,面前的人哪里是纪山英,这人是个断眉,眼神更加阴鸷狠毒,看起来很有心机。 “不是纪山英啊……”魏谌松了口气,歪歪斜斜靠在沙发上,很是风流,“宋临青,我还记得你,你记得我吗?” 宋临青拉住狗儿的衣袖,把人拉到一旁坐下,他看着魏谌问:“纪山英最近怎么样了?禁赛解除了吗?” 魏谌脑袋转得飞快,他哈哈笑了几声说:“他好着呢!两年前要不是被人陷害,他早就是家喻户晓的奥运冠军了!我跟他玩得可好了。” 他要是不扯白话,宋临青也记不起来这个人的名字在纪山英说要跟他殉情那晚出现过。 “是吗?” 宋临青眸光一凛,拿出手机说,“我们交个朋友吧。” “哥!”狗儿不满大叫。 魏谌受宠若惊,呆呆看了宋临青几秒,擦了擦眼睛,又拉正了衣服,从沙发缝隙里拿出手机扫了二维码,不确定地问:“真的吗?” 宋临青皮笑肉不笑道:“真的。还是说,你不想要?” “要,怎么不要!今天真是来对了……我还知道纪山英的许多事,宋临青,要跟我单独聊聊吗?”魏谌趁热打铁道。 宋临青随意瞟了魏谌一眼,对魏谌说:“我今天累了,想睡觉了。” 狗儿没等魏谌回话,推着宋临青快速离开。 在电梯里,狗儿对宋临青加魏谌的事耿耿于怀,阴沉沉地看着宋临青秀挺的鼻梁,很想低下头咬一口,问他为什么长这么美,总让人觊觎。 “医院里的治疗已经结束了。” 狗儿把宋临青抱上床,也就这种时候,他能跟宋临青肌肤相亲。所以他做得很细致,动作也很慢。 听到宋临青这样说,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妙,他帮宋临青把滑到大腿上的睡裤慢慢往下拉,好半天他都没直起身来,听着宋临青继续说,“我要回家。” 狗儿反复拉扯着宋临青的裤脚,沉默许久后,他也只能回答好。 宋临青想回去就回去,不告诉纪山英就好了。 再说,他这两年都没比赛,什么奖都没拿,他更加自惭形秽,不敢出现了吧。 “我去!” 胡帆摁下表,搂着纪山英跳得快要飞起来,“你这次的速度跟前年长跑比赛的世界纪录一模一样!你这两年的努力没白费!哥,你这么厉害,让我们这些没天赋的怎么跑嘛!我这辈子都别想拿冠军了……” 第63章 “还不够。” 纪山英拽下吸汗发带,用纸巾擦掉脸上的汗珠,两年的时间将他雕刻得越发英俊帅气,漂亮的肌肉线条上全是不停滑落的汗水,“要超越,要是真的世界第一,再来!” 胡帆诶还叫出声,纪山英又冲出了起跑线,风将他的头发吹开,不屈坚毅的神态在那样一张俊脸上,看得胡帆也忍不住心生艳羡,纪山英有天赋就算了,还这么努力,简直就是榜样在身边啊。 立冬刚过,金北的气温骤降,还下起了小雨,在场馆里跑了几圈,纪山英便收了东西回家了。 一打开门,就见qq端坐在门口,看他回来了,qq就绕着他的腿走猫步,喵喵喵地叫得人心软。 纪山英死寂的脸上立刻便涌出了笑容,他弯腰抱起qq,贴着qq的脸说:“这么乖是怕我不要你吗?我不会不要你,我最喜欢你了,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qq似乎是听懂了,靠在纪山英脸上眯起了眼,尾巴快乐地摇晃着。 把qq的猫饭放到桌上,他端来一碗洋芋火腿焖饭,跟qq一起享用晚饭。吃过饭后,他洗漱好就抱着qq躺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反复看介绍英国的纪录片,一遍又一遍看,看风景看建筑看人,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看什么。 听着里边悠扬婉转的古典音乐,纪山英昏昏欲睡,渐渐地耳朵里听不见电视的声音,连qq的呼噜声也…… “qq…?” 纪山英没在怀里摸到qq,他猛地坐起来,唤了好多声都没反应。一路跑到楼下,门大开着,外面黑灯瞎火,雨声霖霖。 “qq!” 纪山英心脏都快停跳了,他来不及多加件衣服,连伞都来不及拿,快速追了出去。 外面什么人都没有,更别说猫了。纪山英在楼下找了个遍,问了保安,保安说好像看见猫往外跑了。 纪山英吓得不轻,刺骨的寒意细细密密的钻入他的骨髓,让他呼吸都痛。要是宋临青知道他把他的猫弄丢了,他们之间唯一的纽带就彻底断了。 他仓皇万分,却又如一只无头苍蝇,不知道从哪找起,便只能随着心意找起,等身上的雨停,他抬头看去,是紫韵圣苑。 不知不觉中,竟然来到了这。 他其实有空都来,宋临青没在家,他怕里面没人住落灰,会定时让人去打扫,周末休息,他也会来帮宋临青浇花。 可他会做饭,却不会养花。他眼睁睁看着宋临青院子里的花一盆盆枯萎,因为不知道植物是什么名字,所以他没法栽种。 也许qq想宋临青了。 到了这,他也想宋临青了。 纪山英再不能等,跑进小区往宋临青家跑,他既期盼宋临青家灯火通明,又祈祷最好不要。 矛盾挣扎了一路,他到了。 面前的别墅黑漆漆一片,一丝灯光都没有。 他吐出一口长气,整个人也好像雨戳漏了气,蔫头耷脑着,眼角滑过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珠。 “喵~” qq在院子里叫,纪山英赶忙进了院子,追着qq到了门口,他拎起qq,刚要训斥它,屋内亮起了灯。 纪山英错愕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缓慢在他面前打开,两年没见的人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脸庞,如此真实,却又美得像一场梦。 “喵!” qq被纪山英拎得心烦,狠狠抓了纪山英一把,就这么脏兮兮地跳进了宋临青怀里。 纪山英不可置信地退了一步,湿漉漉的模样甚是狼狈,也许是他穿得太少,淋了雨的缘故,他又开始颤抖,嘴唇打颤,眼睛也打颤,泪珠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掉。 “纪……” 宋临青刚叫了一个字,纪山英转身就跑开了。 雨瞬间变大,在宋临青面前连成一道雨幕,仿佛刚刚的纪山英只是雨幕中的幻影。 “喵喵喵~” qq使劲蹭着,身上的污泥全抹在了宋临青身上。 宋临青伸手摸了摸,心口的刺痛也随之消散,他扳着轮椅往后退,没退几步,雨水和寒风骤然涌了进来,他要摁遥控关门的手被人死死拽着,qq跳出了他的怀抱,冷意随着雨水滴落,滚烫炙热的吻落到他唇瓣上,经年累月的思念一触即燃,潮湿的雨水裹着思念浸透他们的身体。 纪山英弯着腰,抱着宋临青将人无限贴近自己,心脏隔着胸膛紧紧相贴,同频振动,谁也不知道哪颗心是自己的,也许在纪山英胸膛里的是宋临青的心脏,宋临青胸膛里是纪山英的心脏,又或者,亲吻时他们便共生了一颗心脏,一颗只凭爱意跳动的心脏。 “宋临青……” 纪山英舔着宋临青的唇瓣,荒芜的身体迅速生出强烈又克制的占有欲,仿佛用死盯着人不动的眼睛就要将宋临青生吞活剥,“我真的想死你了……宋临青,宋临青……” 宋临青喘着气,眼角不知是被纪山英亲狠了流出的泪,还是想纪山英想的,晶莹挂在那长而直的睫毛上,脸颊恢复了血色,白里透红,漂亮极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纪山英的脸,仰着头献出他香甜的唇,说:“我也想你。纪山英,再亲亲我吧。”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ing 第六十八章 这一定是梦了。 纪山英快要溺毙在宋临青身上,满身的雨水淹没了他的视线和口鼻,他想要呼吸,想要找回自己的心脏。 心跳和亲吻生在一起,他吻过宋临青的眼睛,吻过他的鼻尖,心跳便愈渐清晰。宋临青身上的香味历久弥新,他贪婪地嗅着,舔着,想要全部吞进嘴里。 “等、等等!” 亲吻变了味道,宋临青推着纪山英的胸膛,拒绝他的靠近,“我说接吻,没说要做其他的。” 纪山英湿淋淋地跪到他腿间,手环住宋临青的腰,仰着头看着宋临青,光晕映照着他睫毛上的泪珠,令人目眩。宋临青看着那泪珠从他眼角滑过,沿路滑过那些棕色的雀斑,润得纪山英一双眼里爱欲愈发分明。 过分直白炽热,宋临青第一反应还是想逃。可冬雨太冷了,纪山英淋了一路,会生病的。 “先起来换……阿嚏!” “阿嚏!” 他俩同时打了个喷嚏。纪山英意识到他把宋临青弄湿了,没再迟疑,他弯腰抱起宋临青,带他去浴室泡澡。 热水很快就放满,纪山英熟稔地脱去宋临青的衣服,把人放进浴缸。他本想先帮宋临青洗完再洗自己,可宋临青坐不住,总往下滑,他只好也脱去衣服,抱着宋临青一起泡澡。 他体温高得吓人,又不说话,一只手揽着宋临青的腰,一只手一遍又一遍摸过宋临青的双腿,想要它给点反应。 “你好烫。” 宋临青转过头,抬眼看着纪山英,手也摸了上去,“你发烧了纪山英。” 纪山英毫不在意,他握着宋临青的腿弯折,开口问:“为什么还没治好?宋临青,为什么还是不行?” 尾音似控诉又是懊悔。 水温刚刚好,又见到了纪山英,宋临青身心舒畅,随口道:“明天就好了。” “真的?” “真的。” 这样哄着纪山英,宋临青自己都要信以为真了。 “对不起……” 纪山英把宋临青抱得更紧了些,发烫的脸颊紧贴着宋临青的颈窝摩挲,“宋临青,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从一开始到现在,我都对不起你。我是混蛋是废物是垃圾……” 嘴上哀哀戚戚说着道歉的话,顶在宋临青背上的东西的温度却节节攀升,几乎要把宋临青的背烙开。 “选择怎么做是我的事,要承担什么样的结果我也早就预料到了,没有人对不起我,你也一样。” 宋临青努力忽视腰间的异物,反手拍了拍纪山英的脑袋说,“命运无常,学会接受才能面对,你畏惧退缩,苦难就接踵而至,将路堵死,你迎难而上,便站在苦难之上,拥有战胜一切的勇气。当初怎么站到我面前,现在就怎样站到领奖台上去,观众会跟我一样,总会看见你的。” “看见什么?” 纪山英的吻擦过宋临青的耳畔,又痒又酥。宋临青躲了下,纪山英紧追不舍,吻从宋临青下巴吻到了唇上,“你看见我什么了?” 咫尺之间,纪山英眼里被痛苦压抑的色欲无处遁形,明晃晃地从目光、舌尖一点点侵入宋临青,宋临青低垂着眼,雪白纤细的手指搭上了纪山英的麦色手臂,慢慢弯曲,抚过根根分明的青筋,字带着香气地流出:“看见你想要我,想要征服世界的欲望。纪山英,等我好了再……唔……” 字被舔化了。 宋临青没想勾引纪山英,他是想好好跟他说话。很显然,他的好好说话在纪山英眼前,比勾引还勾引。 “我不要、不要!” 宋临青很快就开始痛骂纪山英,“现在不公平,你趁人之危,我不想你了,你滚,滚出我家!” 第64章 在纪山英面前,他确实翻脸无情,谁让纪山英那么了解他,知道摸哪里,怎么摸会让他颜面尽失。 听到熟悉的驱赶,纪山英心安理得了许多,亲吻越发肆无忌惮,往宋临青那段玉白的颈上烙下无数吻痕。 “你看见得太迟了……” 纪山英头昏脑胀,说话嘴唇都贴在宋临青细腻粉红的脸颊上,说一个字亲一口,“你生病住我家,我咬着你的脖颈,抱着你自*了……那时候就好想要你,我甚至不知道男人可以喜欢男人,不知道男人该怎么做,就想操你了。你近视这么厉害吗?那就离近些,再近些……” 宋临青躲不开纪山英的亲吻,只能用一双美目瞪着他,瞪得耳朵通红,眼下一片粉晕。 “水要冷了。”他捂住纪山英的眼睛,腿微微颤了下,他也没察觉,对纪山英说,“起来了。” 纪山英捞起宋临青,顺手勾走浴巾,帮宋临青擦干净放床上,自己草草擦了几下,就覆身压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我太困了,今晚短一点,明天再吃大餐吧(^ ^3(^^c) 第六十九章 混沌的情欲中,没脸见宋临青,必须离开的微弱讯号闪了几下,顷刻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的爱和欲望都由性而生,他用爱索求性,用性表达爱。 这样的感觉从来都只有宋临青能给他,珍惜、疼爱、暴虐索取,都奇妙地融为一体,变成他爱的表达。 “你真该吃药。”宋临青握不住,手也被纪山英长着薄茧的手蹭得发烫发红。时间太长,手一阵阵发酸,他忍不住吐槽,“对这种事太热衷,就是有病。” 纪山英呵了一声,突然抱起宋临青,拉着椅子坐到了全身镜面前,吻着宋临青的脖颈,目光死死盯住镜子里慌乱的宋临青,说:“该吃药的是你,宋临青,你是阳痿吧?都亲了摸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是没反应,这可怎么办?一辈子都要被压在身下挨/操了。” 在床上,宋临青总是说不过纪山英,他别开眼,侧着脸看着纪山英说:“别在这里……好不好?” “不好。” 纪山英说,“这样多爽啊,能干两个宋临青。” 胡言乱语。 宋临青闭不上腿,却能闭上眼睛。是他自己惹火上身,就不该听到猫叫开灯,不该出口叫住纪山英,不该说亲吻这样语焉不详的话,就要冷着他,就像他这两年对他做的一样。 狗都是这样的。 摸摸头,给点好脸色,就尾巴翘得老高,眼睛晶晶亮。 可纪山英远比狗喜欢得寸进尺,他得到了宠幸,就把主人扑倒,撕掉狗的外皮,变成一头流着涎水,眼冒绿光的饿狼,主人的香吻要得到,身体要得到,肉要吃掉,骨头也要咬碎,从那样冷淡的主人身体深处,得到渴望的最甜最香的蜜汁。 …… 纪山英笑了下,抱着人回到床上,目光灼灼盯着宋临青问:“你动不了,谁给你洗的澡?” 宋临青不说话。 “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纪山英恶狠狠亲着宋临青,“你喜欢我,还是喜欢他?” “……不要明知故问。”宋临青脸上的红一层叠一层。 “告诉我……” 纪山英埋进宋临青颈窝里,“再不告诉我,我就乱*了。” 宋临青没说,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不同,可没听到他亲口说,心口就总是缺了一块。心脏怎么能有缺口呢。有了就要死的。他想活,想操宋临青,想爱宋临青,他需要一颗完整的心脏。 “喜欢……喜欢你……” “喜欢我的眼睛?” 纪山英用眼睛碰了碰宋临青的眼睛。 “喜欢。” “喜欢我的鼻子?”纪山英用鼻子碰了碰宋临青的鼻子。 “喜欢。” “喜欢我的……” “喜欢你的全部。” 宋临青话不过脑,由心而出,“喜欢你的雀斑,喜欢你的抱我的手,喜欢你的全部……” 宋临青本意是想要纪山英快点结束停下来,但事与愿违,纪山英已经停不下来了。 赏味宋临青这样绝世独立的美人,/金/尽人亡才是最高礼仪。 纪山英脑海里不停回荡着宋临青告白的话,每个字都让他鲜血翻涌,亢奋不止。他疯狂向宋临青索吻,身体力行地让宋临青切实体会到他对他的无尽爱意,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珍爱。 汗珠从他锋利的下颌线滴落,情欲反复炙烤着他,让他仿佛被沸水一遍遍蒸煮,他用力地、使劲地贴着温度较低的宋临青,跟宋临青处处都严丝合缝,想要降温,却又在宋临青摄人心魄的眸海里迷失,火愈烧愈热,他在宋临青一次次的崩溃求饶中抓紧了宋临青的手,又或者是脚踝,把人狠狠钉死在身下,一步也逃不走,只能被他撬开手指,十指紧扣。 缠绵一夜的两人都累得昏睡过去,没有噩梦,也没有美梦,怀里是爱人的真切的温度,有着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充实。 枕边的手机响了无数次,也没能将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吵醒。 晚上八点,宋临青悠悠转醒。 纪山英低着头,舔着嘴唇跟偷腥似地看着他。 宋临青两条漂亮的眉毛很快就拧在一起,他抬起白里透粉的手掌甩了纪山英一巴掌:“看什么看,脏狗。” 纪山英肮脏不堪的话炸进宋临青的耳朵里。 “你!” 宋临青气急,脸上又蒙一层薄红,撑着手肘想要坐了起来。 纪山英攥住宋临青的手腕,拉起他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弯下腰,像是真的还要再来。 “不脏不脏,我不嫌你弄脏我了……”宋临青闭眼快速说道。 纪山英轻笑了下,把人抱起来往浴室去:“伯父伯母真是把你养得很好,真的是个很金贵的少爷,多少沾点娇生惯养的娇气,刚不是还训狗吗?现在怎么又服软了?” “……” 宋临青定定地看着帮他擦洗身体的纪山英,问:“要是我永远都站不起来,我又想去山里看植物,你会带我去吗?” “你想不想去月球?”纪山英不答反问。 宋临青偏过头,看向小窗外的那轮圆月,嗯了一声。 “那我就带你去。” 纪山英冲去宋临青头发上的泡沫,用毛巾擦去水渍,他亲在宋临青唇上,满眼真诚,“就算是你想去月球,我也会带你去。我背着你,会跑得更快,能跑世界第一,你没有失去双腿,也不是我的负担。” 纪山英的掌心温暖柔软,宋临青歪着头,贴在上面,心脏猛跳了几下,他问出了一个无数人问过爱人的问题:“纪山英,你真的会永远爱我,永远陪着我吗?” 浴室里的灯有些暗,微光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宋临青湿发靠在浴缸边,仿佛是倒映在水中的清月。 纪山英没跪下去拜月亮,却跪在了宋临青的腿间,虔诚明亮的眼睛只看着宋临青,矮着身,近乎以一个仰望的角度,吻上了宋临青红润的唇瓣:“小狗绝不背叛主人,永远爱主人,陪主人到死。宋临青,我愿意当你唯一的,永远忠心无二的爱人。” 宋临青低下头,手指轻轻抬着纪山英的下巴,回吻住纪山英,在他唇上盖上印章:“我只有你了纪山英。别骗我。” 第七十章 都二十六七的人了,他还相信承诺,相信童话。 爸妈也说过会永远陪着他,可结果还是留他一个人活着。对他来说,重新建构对他人的信赖与期待,无异于重塑自我,把命脉交给了别人。 得到再失去,远比一开始就一无所有痛苦多了。 他以为他不会再对任何人报以期待,可纪山英翻山越岭,破除艰难险阻,如此坚毅不屈地站到他面前,等着他,救他一次又一次,那样热烈无畏,把他一次次从死海里捞起,用温暖的怀抱捂热,托举到头顶之上,一丝过往的水渍都不沾。 纪山英帮他擦干净身体,然后穿好衣服,吹干头发,带他下楼吃饭。 “你做的?” 宋临青饥肠辘辘,看着满桌的热菜,吞咽着口水问纪山英。 纪山英帮宋临青盛好饭,夹好菜舀好汤放好,又把椅子拉近,紧紧贴着宋临青说:“我七点饿醒了,临时在网上找了个阿姨过来做饭,想着等我们醒了,就能吃热饭了。” 宋临青尝了一口,说:“找的还行,好吃。” 纪山英埋头扒了几口饭,压下腹中饥饿感,偏着头问正在喝汤的宋临青:“她做的好吃,还是我做的好吃?” 宋临青瞥了一眼纪山英,没好气道:“你怎么什么都要比?我两年没吃你做的菜了,早就不记得是什么味道了。” “哼。” 纪山英坐直身体,嚼着脆骨说,“是你说的,拿到冠军再见面,我没拿到,见不了面,怎么给你做饭吃?我……我没拿冠军,还换来禁赛两年的处罚,是我没脸见你,不怪你,怪我。” 第65章 他说这些事时,都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似乎只是在讲一件很稀疏平常的事。 “……不怪你。” 宋临青端起汤碗,舀了一勺汤递到纪山英唇边。 纪山英木木看着他,乖乖张开嘴,给宋临青把汤喂进他嘴里,听着宋临青说,“我知道你是被陷害的。是魏谌吗?” “这你都知道?!” 纪山英是真被惊到了。但很快他又觉得不对劲,“你怎么会认识魏谌?他是不是、是不是骚扰过你了?!妈的,我明天去基地就打死他!” 宋临青沉思了会儿,扭头看着焦急万分现在就要摔筷子去找魏谌麻烦的纪山英,说:“坐好吃饭。” “我……” “坐好。” 纪山英瞧着宋临青面色有异,不想惹他不高兴,听宋临青的话老实坐好。 “你知道他阴险,那你正面硬刚没用。让你带脑子,你脑子是不是落在投胎路上了?”宋临青说着,又舀了一勺骨头汤递到纪山英唇边说,“多喝点补补脑,快。喝完了跟我说说他的事,我来帮你想办法。” 纪山英把自己知道的听来的全告诉了宋临青,最后还是依依不舍追问道:“你到底怎么认识他的?” 宋临青避开话题继续说:“我觉得他跟范思蒙关系不一般,照你说的那样的话,范思蒙只要看清魏谌的真面目,说不定他能爆点猛料出来。” “那要怎么做?”纪山英满脸崇拜地看着宋临青问。 宋临青说:“这事简单。用不着你。” 还有什么忘记了……纪山英看着看着就彻底想不起来自己想问什么,只想抱着宋临青狠狠香一口。 “有油!现在不亲,不准……” “砰!” 宋临青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他们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冷风,宋临青松开捂纪山英的手,两人齐齐看向身后,落地玻璃碎了一地,碎渣往里铺开,像把利刃朝他们刺来。 利刃末端站着淋了雨,通红着眼看着他们两人的狗儿。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哥,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狗儿踩着碎玻璃,一步一步逼近宋临青,“你才回来几天,就这么迫不及待要见这个疯子……宋临青,你就这么喜欢他,这么不喜欢我吗?!” “对他放尊重点。” 纪山英挡在宋临青面前,面色冰冷,“想变成条死狗吗狗儿?” “你滚开!” 狗儿咬牙切齿道,“你害哥变成这样,这两年是我在照顾他,你什么都没做,有什么脸还出现在他面前!滚,滚啊!” 纪山英不动,锋利的目光盯得狗儿越发暴躁,他一把扫掉了桌上的饭菜,噼里啪啦的瓷碗碎了一地,淅淅沥沥的汤汁流的到处都是。 纪山英及时抱起了宋临青,把人送到沙发上坐好,宋临青低声跟纪山英说:“新安还小,不要跟他动手。让他撒气吧,是我没接他的电话,让他担心了。” 纪山英攥紧的拳头被宋临青掰开,他忍下一口气,嘴上刚答应,转身就挨了狗儿一拳。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啊!” 狗儿身量体格已经快追上纪山英,两人长相都十分邪气凶狠,扭打在一起时,就像两条为争夺食物而互相撕咬的恶狼。 “我说过要保护哥,让哥受伤的人我都不会放过……纪山英,你去死吧!” 狗儿一拳命中纪山英的鼻梁,纪山英记着宋临青的话一直在忍让,现下忍无可忍,刹那间狗儿就被纪山英狠砸向地面,他摔得眼冒金星,纪山英死死揪着他的衣领,附在他耳边低声说:“就凭我比你早遇见宋临青。狗儿,你再发疯,宋临青就不要你了。你来闹这么出,正合我意。我还不知道怎么把你赶走,独占宋临青呢。” 狗儿脑中的弦噌地一下断裂,等他换了好几口气,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时,正对上宋临青那跟冬雨一样冷的目光。 他跪爬了几步,到宋临青脚边说:“哥、哥,我不是……我刚刚、刚刚……” 他转头去看,满地狼籍,没有一处干净的地。 话哽在喉咙里,他再说不出来。 “你问他凭什么,我来回答你。” 宋临青望着畏惧他目光的狗儿,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他救我两次命,杜鹃花种群调查,我摔下山崖,是他从几百公里外的地方跑来救我,山体滑坡这次,如果不是他及时把我送上救援台,照第一次滑坡那种严重程度,我早死了。我用双腿换他一条命,报恩不对吗?狗儿,这些事是我自己遇上的倒霉事,他一次又一次以身涉险,不顾自身安危救我于水火,你说他凭什么?”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哥,我只是太喜欢你了。”狗儿流着泪,眼里狂热的爱浸入泪水,跟血似的红,“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人,我不想失去你。哥,别不要我,我错了,我不闹了……” 宋临青收回目光,阖上眼说:“起来洗澡换身衣服,回去吧。” “我先去收拾房间,再请人来修……” “我最近不想再见你了。” 宋临青打断狗儿的话,说,“你回家冷静冷静吧。” 第七十一章 狗儿万般不甘,可也抬不起头来看宋临青。只能像一只丧家之犬,垂着头夹着尾巴离开。 他从来都不想让宋临青生气,但他太嫉妒了,太嫉妒纪山英能离宋临青那么近,能比他早认识宋临青那么久,换作是他,他也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宋临青,只是纪山英早到了而已。 眼泪滑过他的下颌,仿佛扯开了他紧咬的牙关,他低声抽泣着,淋着雨消失在黑夜里。 “别看了。” 纪山英挡掉宋临青望向夜幕的视线,酸溜溜地说,“他今年十七,跟我遇见你那年一样大,你对他可比对那时候的我好多了。” 宋临青轻轻叹气,说:“他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见他往好处长,我也高兴,今天看他这样难过,我心里也不是滋味。” “那以后你别管他了。我来替你管这些莺莺燕燕,省得他们都对你意图不轨。” 纪山英嘶嘶吸着冷气,用纸巾擦着鼻梁上的伤口,说,“我去收拾了,你考虑考虑答应,没有不答应的选项,你花点时间自己说服自己吧。” 什么霸王条款。 宋临青扶额,一脸不解地看着忙前忙后的纪山英,皱起的眉头慢慢松开,他试着动了动脚,腿虽然还是木木的,但脚趾有了知觉。 昨天夜里就有感觉了,他只以为是自己臆想的反应,原来是真的。 人还真是奇怪。 外物治不好的病,却总是能在精神上找到灵丹妙药。 腿受伤无法行走对他的打击远没有听到纪山英被禁赛,见不到纪山英的来得大。 现在见到了,覆在他腿上的严霜渐渐融化,脚背上的青筋像抽枝发芽的小树,很快就要郁郁葱葱,焕发生机。 他挪到沙发边,想要落地试试,将将扶着沙发站稳,还没坚持一秒就摔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纪山英一把捞起了宋临青,收拾房屋没流汗,这么一段距离却让他瞬间冷汗淋漓。他呼了口气,凶狠地亲了宋临青一口,问:“你干嘛啊?想把我吓死是不是?” 宋临青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说:“我做康复训练呢。” “等会儿我弄完陪你训练。你先老老实实坐好行吗祖宗?” “……知道了。” 宋临青摸了摸纪山英狂跳的心脏,微微抬起眼看着纪山英,说,“摔跤而已,小时候走路也是这么过来的,别大惊小怪。” “你学走路的时候我还没出生,要是我出生了就给你当肉垫,谁要看你摔跤?现在有我在,更不会让你摔跤了。” “不跟你说话了。” 宋临青说不过纪山英,不肯再跟他谈这些甜腻腻的话题,越说越觉得整个人都要变成蜂蜜水,被煮沸,处处都甜味四溢。 纪山英瞧着宋临青耳尖的粉,贴上去吻了下,便又干劲满满地过去收拾残局了。 好不容易盼到宋临青回来,他把这两年没请的假一口气请了半个月,每天都辅助宋临青做康复训练,做滋补的骨头汤给宋临青喝,还有……帮宋临青按摩。 最后一件简直就是折磨人的苦差事! 纪山英在心里天人交战,摸着宋临青光滑笔直的腿,他真的做不到心无杂念。 宋临青这种时候又总是戴着眼镜拿着电脑看文献,油墨字迹反射到他镜片上,亮光打在他清俊非凡的脸上,光闪一下,纪山英的心跳一下。 原地踏步的心脏没有眼睛,跳着跳着就贴到了宋临青身上。 不给宋临青驱赶的机会,纪山英搂紧宋临青的腰,滚烫激烈的吻已经撬开了宋临青的唇瓣,疯狂跳动的心脏泵出新鲜沸腾的血液沿着青筋输送全身,让它们迅速蔓延成一张捕食美人的猎网,将人牢牢困在其中。 第66章 “不、不行纪山英!” 宋临青抓住了在他身上胡作非为的手,避着亲吻道,“明天老师要来见我,你别……别让我难堪。” “……” 纪山英沉沉地看着宋临青,极其不满地咬了宋临青的脸颊一口,又舔着咬痕问,“是怕被我操得合不拢腿吗?” “……嗯。” 宋临青别开视线,把纪山英抱进怀里,让他那极具侵略性的可怕眼神溺在他柔软的怀抱中,“见老师就让我得体一点,不要让我乱糟糟,太不礼貌了。” 纪山英捏了捏宋临青的腿,仰起头在昏暗的灯光里吻上宋临青的唇:“纪山英听宋临青老师的,当个礼貌人。我明天训练完,就过来接你过去我那,我好照顾你。” “好。” 宋临青关掉灯,摘下眼镜,放下电脑,抱着纪山英一起沉入梦乡。 见老师是骗人的。 他要见的是魏谌,以及范思蒙。他联系了范思蒙,让他十点到南柯乡看一出好戏。 范思蒙并不知道对方是谁,只看到了对方甩来的一张聊天截图,聊天内容一开始还很正常,甚至还在谈论纪山英,越到后面越污秽不堪,甚至还有不雅照片。 而备注上赫然写着魏谌。 他一直自欺欺人,认为魏谌跟别人都是逢场作戏,对他才是真心的。所以每次就算抓到魏谌跟别人聊骚,他也只是生气警告他不要再乱搞,不然就分手。 可两年前的兴奋剂事件和这两年来他身体越来越差,怎么都无法赶超纪山英,他心中积怨已深,就算爱魏谌,他也受不了自己背了处罚,还慢慢泯为众人。 这次看到这么暴露的聊天截图,他瞬间失控,砸烂了手机,还烧光了魏谌送他的东西。 然后一脸颓然地按照约定到了南柯乡,按照那人给的座位,坐到了屏风后的另一桌。 “这么久没见,你长得越发好看了。” 屏风后传来魏谌的声音,范思蒙僵硬地坐直了身体,侧耳继续听着魏谌谄媚,“怎么见了面,还跟我这么生疏?宋临青,我两年前在你学校见到你,就喜欢你了。你长这么美,还这么会聊天,真是吊足了人胃口。别装了,吃完饭,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魏谌说着,手就要去摸宋临青的膝盖。宋临青抓住魏谌的手,眼里闪过一丝厌恶,轻言细语道:“你长得也不赖,比起那山里来的土包子,是更适合我,那里……看起来也很适合。” 说完这句话,宋临青一边给纪山英道歉一边忍不住泛呕,他对着痴痴看着他的魏谌露出笑脸,继续说,“我踹掉了纪山英,你呢?据我所知,你跟范思蒙,关系匪浅啊。魏谌,我可不喜欢给我住的地方太挤。” 他抬起手指,点了点魏谌的心。 这样简单的动作,迷得魏谌仿佛灵魂都出窍了,他攥住宋临青的手指,连忙说:“我跟他没关系!他只是我的舔狗,你不喜欢,不喜欢我就把他赶走,我只要你宋临青,给我吧,快给我吧,我要渴死了。” “好啊。” 宋临青弯下腰,跟魏谌四目相对,化冰的灰眸漂亮无比,“我给你应得的一切。” 魏谌急不可耐地想要凑上去亲吻宋临青,宋临青勾了勾手,四五个隐藏在角落的黑衣人迅速跑了过来,挡在宋临青的轮椅前,把魏谌盯回了座位上。 “你这是干什么?”魏谌一头雾水。 宋临青伸手推开面前的人,手撑在轮椅上,微微垂着眸,嘴角是意味不明的笑:“等你把身边的桃花都清理干净,再来爬我的床,否则的话,你找你的范思蒙,我找我的纪山英。” “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货色。” 魏谌气极反笑,但想着很快就能跟宋临青睡一场,他笑得越发开心,“不过我喜欢,我就喜欢睡烂货。宋临青,洗干净在床上等好了。我睡定你了。” 第七十二章 坐在轮椅上的人神情未动,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淡漠样。 他站了起来,目光一直追随宋临青离开。 屏风后的那桌客人不知道在干什么,弄得叮里哐啷的,似乎在摔东西。 魏谌没在意,他的魂还没回来,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追着人出了门,站到街边看着宋临青被搬上豪车,他拿出一支烟叼在唇边,深深吸一口,再吐出烟雾,朦胧间,他记起了拉着宋临青手指的触感,香的。 美人都是香的。即使不用嘴品尝,单是看着,就已经被香昏了头。 他靠在路牌下绮思无限,一点都没注意到躲在巷口阴暗偷窥他的狗儿。 从宋临青出门开始,他就一直跟着。他也进了南柯乡,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狗儿很聪明,明白宋临青做这些是为了纪山英,他气归气,却还是想要好好保护宋临青。 他没想到宋临青叫了保镖,原本的英雄救美计划落空,他只能跟着魏谌,提防他做什么小动作。 “你在保护宋临青吗?” 一道冷透了声音响起,狗儿怔了下,扭头去看说话的人。见不是认识的人,他问:“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范思蒙指着路牌下的男人,血丝迅速爬满眼球,“你只需要知道,魏谌看上的人,无论用什么手段他都会得到,宋临青病怏怏的,怕是玩不了几下,就得死在他床上了。” 一些不堪的记忆迅速涌入他的大脑,被冠于爱的名义实施的性虐待性侮辱,此刻宛如无数箭雨刺进他的身体,让他痛不欲生,用那样憎恨的目光看着魏谌,要他千刀万剐的心到达了顶峰。 “你怕宋临青受伤对吗?” 范思蒙摸了摸狗儿的头发,说,“看你年纪还小,未成年吗?” 狗儿觉得范思蒙不怀好意,可看他那样萎靡不振,他拿掉范思蒙的手,皱眉道:“我会保护哥的,魏谌不会有机会的。” “这不是好办法。”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狗儿随口问。 范思蒙咯咯笑了起来,在狗儿耳边轻声说:“杀了他。杀了他,就一劳永逸了。这种社会败类,垃圾渣滓,就该死。你是未成年,不用坐牢的。你这么勇敢,宋临青还不得跪下来感激你。” “……我这么做的话,哥会不要我。” 狗儿本就心烦意乱,听着范思蒙的撺掇,更加烦躁,他猛地推了一把范思蒙,“别来烦我,你要杀他自己去杀,想借刀杀人,我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范思蒙咬了咬牙,靠在墙上咬着指甲,突然想到了纪山英,他低吟出声:“纪山英……” 刚抬脚欲走的狗儿听到纪山英的名字,他看着精神不太正常的人问:“你刚说什么?纪山英怎么了?” 范思蒙勾起唇,说:“你不敢做的事,纪山英肯定敢做。你长得像纪山英,我还以为你跟他一样有胆量,看来你只是个废物。你叫宋临青哥……你该不会是纪山英的替代品吧?可惜了,除了脸,你一点都比不上纪山英。” “闭嘴!” 狗儿年轻气盛,哪受得了范思蒙拿他最不喜欢的纪山英跟自己比较,他给了范思蒙一拳,揪着他的衣领恶狠狠瞪着他,“他才是蠢货!每次都让哥受伤,算什么好东西!他只是比我早认识哥,我迟早会把他赶走,迟早……” “那你就要抓紧表现了。” 范思蒙笑得面容扭曲,“魏谌可等不及了。万一纪山英又抢在你前头出风头,你这辈子就都比不过纪山英了。” “疯子。” 狗儿低低咒骂了一声,扭头看见魏谌拦车要走,他收回自己颤抖的手,快步跟了上去。 范思蒙笑得脸变得僵硬,最后慢慢垂下去,泪也不停坠落,他已经哭不出声了,第一次被魏谌骗上床,他以为就他跟魏谌,可等他神思归位,眼前的人已经换了一个,他疯狂地大哭大叫,换来了更加粗暴的对待,鞭子打得皮开肉绽,最后魏谌却说是他心不忠诚,在床上想的却是别人,鞭子是情趣,他的爱是真的。 可他现在才幡然醒悟,爱是假的,鞭子和疼痛是真的,牢牢刻进他神经,随着他的一呼一吸都痛。 出乎意料的是,魏谌没有立即按照宋临青说的来找他,或者发消息跟他断绝关系,一个星期后,魏谌才带着酒姗姗来迟。 范思蒙没有表现出一点异常,从容地接过魏谌手里的酒一饮而光,然后跟以前一样被下药,被抱上床。 魏谌诱哄他:“现在我们说的话都算数,我说什么,你都答应我好不好?” 真是太痛了。 范思蒙觉得魏谌药给他下轻了,他的脑袋仿佛被绞肉机搅碎了搅烂了,意识却清晰无比:“好。” “我们分手吧。”魏谌单刀直入。 “好。” “我们之间的事,你不能跟任何人讲起,更不能发到平台上。你知道的,我不好惹。” “好。” “我跟你分手,不是不喜欢你了,是想好好跑步了。” 第67章 魏谌亲了亲范思蒙的眼睛,挤出几滴泪来,“等我找回状态,就跟你继续。蒙蒙,要永远只爱我一个人,好吗?” “……好。” 范思蒙简直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我真是爱死你了。” 魏谌心满意足,心想还是范思蒙好训听话,只是他玩腻了,范思蒙长得也不如宋临青好看,先晾着,反正范思蒙爱他爱的要死,勾勾手就能解决他的生理问题。 处理完范思蒙这边的事,他找了个时间约宋临青晚上去月亮湾见面。 他只想跟宋临青一个人见面,所以也找了人隐藏在暗处,等时机成熟,他就要带宋临青走,剩下的人就交给其他人对付。 总这么吊着他不给碰,有点过犹不及了,该他自己出手了。 宋临青准时赴约,他十分绅士地推着宋临青往人多处走,营造出一种真的只是出来见个面的假象。 “别装了。” 宋临青很急,他特地支开了纪山英,让他回紫韵圣苑拿东西,一个小时后他必须回家,以防纪山英又冲动行事。 他仰头看着魏谌,说,“是我今晚不够好看吗?” 冷白的光洒在宋临青如玉的脸庞上,跟瓷像似的清冷高贵。魏谌轻笑了下,推着人往相反方向走去:“你不好看的话,这世上就没有好看的人了,宝贝。” 宋临青张着耳朵听声音,隐约听到有打斗的声音,他顿感不妙,想了想说:“我想喝水。你去买瓶水给我喝吧。” “到现在,你还跟我装什么?” 魏谌不上套,他摁着轮椅两侧,弯下腰看着宋临青,“在我这里,没有再三再四。你以为你今天逃得掉吗?落到我手里,你只能变成我的狗了。” 话音刚落,宋临青就被魏谌扳开了嘴,要往里塞药。 “滚……滚开!” 宋临青咬掉魏谌的手,摁着轮椅往后退,挣扎间魏谌拽掉了他的纽扣,红色的灯一闪一闪,是针孔摄像头。 “你……你!我操你妈!” 魏谌立马明白过来自己被宋临青耍了,他踩碎了针孔摄像头,阴沉着脸就要扑向宋临青。 “哥!” 狗儿冲了出来,抱着魏谌一起摔在宋临青五米之外的地方。 “新安?!新安你没事吧?” “我没、没呃啊!” 魏谌抓住了狗儿的头发,把人往地上砸:“你算什么东西敢动老子?!敢坏我的好事,去死、去死!敢设计我,宋临青——!” 魏谌咆哮了一声,又冲向宋临青,把人从轮椅上拽了下来,死死捏着宋临青的脖颈,目眦欲裂,“你敢骗我,老子要把你操烂,再大卸八块丢进海里!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你敢跟我作对,谁他妈给你的胆子?!” 宋临青被掐得呼吸困难,在模糊的视野里,他看见了走到魏谌身后,举起匕首要往下刺的狗儿,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狠狠掰开魏谌的手,想要厉声制止狗儿,可实力悬殊,魏谌很快就捏断了他的气,他一个字也发不出来,紧张得猛地闭上眼,片刻后听到魏谌的惨叫,他浑身一颤,不受控制地睁开了眼。 魏谌没有中刀,而是被踹到了围栏边。宋临青慢慢抬眼去看狗儿,只见狗儿被纪山英拎着后衣领,手里死死攥着匕首,固执地看着纪山英。 “你疯了吗?谁他妈教你持刀伤人的?宋临青是这么教你的吗?!滚!” 纪山英松开手,把狗儿推搡得连连后退了几步。 “不是哥教的……” 纪山英没空听他解释,他着急去扶宋临青,把人扶了站起来,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了一遍,看着他脖颈处的掐痕,刚忍下去的怒火又猛地烧了起来,他转身拉起魏谌还要再揍,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他怒声道:“滚开!” 余光瞥见一抹白,他顿了下,慢慢转过头去,正对上宋临青同样错愕的目光,两人沉默了几秒,一旁的狗儿也不管那两人亲密无间容不下他的气氛,出声道:“哥,你腿好了?你能走了?你能走了!” “好了……好了!” 纪山英情绪一百八十度大反转,刚想抱起宋临青亲一口,远处响起了警车声,他看了一眼还傻愣愣拿着匕首的狗儿,几步上前把匕首抢走扔进海里,又把宋临青扶到轮椅上坐好,宋临青看着纪山英,温声道:“所有的事都会在今晚结束。纪山英,谢谢你帮我打扫灰尘,你的赛场,我也帮你扫干净了。” 又是十五,高悬在天空上的月亮又圆又亮,月光斜斜洒了下来,照着纪山英和宋临青,也照着狗儿,照着所有心向光明的世人。 第七十三章 因为涉嫌打架斗殴,纪山英、狗儿和魏谌都被带去附近的派出所,本身就是魏谌心思不正,所以他怎么都说不明白,狗儿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个清楚,宋临青脖颈上的掐痕触目惊心,现场也的确有不良用途的药,派出所决定拘留魏谌,放宋临青三人离开。 宋临青经过魏谌时,听见他说:“你等着。” “错了。” 宋临青看了他一眼,嫌恶地移开目光,“是你等着。你爸是魏远仁对吗?要是我记忆没出错的话,他欠我家一个人情。是时候该还了。” 魏谌赤红着眼看他:“你算什么东西?!” “这句话你该问你自己。魏谌,你要完蛋了。” 宋临青抛下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就离开,徒留魏谌一个人在派出所坐立难安。 出门的三人谁都没先开口说话,狗儿还在为刚刚自己冲动想拿刀杀人的可怕想法心悸,纪山英在气宋临青以身入局受伤,宋临青则在等魏远仁的电话。 一同走到街边,狗儿拦下一辆出租车,三人坐进车里,宋临青越过纪山英,对狗儿说:“新安,要去医院吗?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狗儿探出头来,眼神在宋临青脸上扫了一圈就匆匆移开,心虚地说:“刚刚有点头晕,现在已经好了,脸上的伤口我自己处理就行,不用去医院了。” “你今晚怎么会那么冲动?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要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公民?要不是……” 狗儿心慌,没听完宋临青的话,就吓得快要滑下座位跪在宋临青面前:“对不起哥……是我鬼迷了心窍。我以后真的不会再这么做了,我知道错了。回到家我就好好听老师讲课,我不会再来......再来打扰你了。哥,半个月见一次,或者三四个月见一次都行,你别赶我走,别......” 见狗儿诚惶诚恐那样,宋临青也知道他是关心则乱,但这次拿刀的确很偏激极端的做法,他似乎也能看见狗儿拿刀对着纪山英的场景,于是他靠回椅背,完全隐在纪山英身后,说道:“除了功课,以后你生活上有问题都跟纪山英说,他解决不了再跟我说。” 纪山英受宠若惊,一时没组织出话来,盯着宋临青看了会儿,又转头看向呆若木鸡的狗儿,洋洋得意道:“听到没有?以后你归我管了。” 狗儿瞪着纪山英,心中不满却也知道是自己做错了,知道他无法取代纪山英,会被赶走的只会是他。于是他再不情愿也只能在纪山英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注视下,闷声回答:“知道了,我都听哥的安排,只要哥不赶我走,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纪山英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靠近宋临青,摸着他脖颈的掐痕说:“谁让你这么帮我的?我吃了魏谌的教训,下次就会更加谨慎,你这么做,我会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剁下他的手......” “师傅停车。” 宋临青叫停了车。 纪山英嗓子眼里还含着半截话,正欲再说,宋临青扫过身边的两人,说:“都给我滚下车去。” 狗儿听话地下了车,纪山英一头雾水看着宋临青,宋临青踹了他一脚,又说,“滚。” 纪山英不动,狗儿对让纪山英吃瘪这事格外热衷,他一把将纪山英从车里拽下来,刚目光热切地看向宋临青想要邀功,可宋临青谁都没看,关上门就让司机开车离开。 “......” “......” 两人面面相觑,几秒后狗儿打破了诡异的沉默:“都怪你,又惹哥生气。” “我怎么了?明明宋临青是生你的气。” 狗儿哼了一声,说:“我刚跟哥认错说我拿刀不对,你转头就说要千刀万剐魏谌,还要剁他的手,说这些血腥的话,哥听了只会觉得你没救,说不定也不会让你来管我,你也是个问题分子,还管我呢。” “......” 纪山英刚对狗儿弱下去的敌意噌地又窜到顶峰,这小子滑跪熟练,道歉熟练,脑子也比他转得快,他不能轻敌,必须把狗儿列进他毕生敌人的清单中。 “你滚吧。我要回家哄宋临青了。” 纪山英拦下一辆出租车,坐进车里说,“你最好老实回家,被我发现你不经允许随便外出,我就去宋临青面前告你的状。” 出租车绝尘而去,狗儿矗立在夜色里,紧箍在心上的束缚悄然松开。 第68章 到了现在,他也无意再跟纪山英作对,像岑林花说的,他得尊重宋临青的选择。而他对宋临青的爱会一直藏在心底,好好呵护,等宋临青需要了,他将毫无保留地完全献出,一年,两年,一辈子,他都等得起,再没有人值得他这么爱了,他愿意等一辈子。 收到狗儿发来的已到家消息,纪山英也到了。 这么折腾一晚上,还有些饿了。他买了烧烤和啤酒回家,把东西放在茶几上,他上去把床上的人哄下床,把人放到沙发上坐好,一转头就见qq叼了一只大鸡腿在茶几上吃得呜呜直叫,他怒道:“那是我的鸡腿!qq!” qq充耳不闻,吃得越发美了。纪山英抓耳挠腮了一会儿,拿它没办法,把它移到一旁,坐到地毯上从里面拿出大鸡腿,转头递给宋临青说,“你先吃这个,一会儿冷了就不好吃了。” 宋临青接过鸡腿,也坐到地毯上,他咬了一口,微微侧目,问:“我让你去拿东西,你怎么会出现在月亮湾?” “你还说。” 纪山英撬开啤酒盖,给自己倒了一杯,咕噜咕噜喝了大半,“你明知道我明天要比赛,还要让我跑去那么远的地方拿东西,想着这几天白天给你打电话你也总是说在外面,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你总是不按常理做事。”宋临青把还剩大半的鸡腿递到纪山英唇边说,“我不想吃这个了。你吃吧。” 纪山英美滋滋地啃着鸡腿,看宋临青吃着花甲,脑袋蹭着宋临青的颈窝,说:“别生我的气了,我只是嘴上说说,绝对不会给你惹麻烦的。哥哥哥哥,好哥哥,我以后在狗儿面前会好好说话的,哥哥原谅我好不好?” 从认识到现在,纪山英从来没叫过宋临青哥,现在被喊了这么多声,宋临青听着别扭得要命,赶紧用烤肉堵住纪山英的嘴说:“知道了,别叫了。魏谌他爸答应我,会让魏谌退出国家队,并公开跟你道歉,纪山英,两年后奥运会再拿不到冠军,你就真的是个十足的笨蛋了。” “魏谌他爸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听说他爸是个厉害人物......原来最厉害的是我家宋临青啊!”纪山英一把抱住宋临青的腰,惊讶得整个人都要埋进宋临青怀里去。 宋临青摸着纪山英的头发,缓声道:“他家原先是汾江的,当时叫我爸妈去汾江建福利院的就是他爸魏远仁。我爸妈遇害死了,汾江的发展也一落千丈,魏远仁许诺过以后无论我有什么需求,他都会答应。真的也好假的也好,他不答应,我就把这些天魏谌做的事公之于众,不过这是最坏的打算了,我猜,范思蒙一定会先出手。” 跟宋临青预料的没错,第二天纪山英如常参加比赛,队里范思蒙和魏谌的腌臜丑事传得沸沸扬扬,据说范思蒙得了病提前退役,魏谌则是借口要出国留学,不得已终止运动员生涯。 “什么留学,我看啊,就是出国避风头去了吧。” “他现在声名狼藉,哪里还敢抛头露面,可不得夹着尾巴跑吗?范思蒙刚进国家队那会儿,是真的很优秀,后来跟魏谌搅在一起,谁还记得当年十七岁破世界纪录的热血天才少年?这个魏谌怎么能这么糟蹋人呢?” “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同情范思蒙干什么?他跟魏谌这几年在队里作威作福,谁敢跑他们前头?” “醒醒吧,他俩虽然品行不端,但跑步还是厉害的,目前队里能跑过他俩的,除了纪山英、胡帆和小周,其他人顶天了也就跟他们齐平。诶诶你们看,纪山英要开始了。他两年没比赛了,不知道会跑成什么样。” “说起来,坐在vip区第二排的那个男人,是不是纪山英之前公开承认喜欢的大学老师宋临青?” 一群凑热闹的人全都把目光转向了宋临青,离着五六米的距离,宋临青气质独绝,不需要别人强调第二排哪一个,大家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被吸引过去,那么挺立秀美,实在引人瞩目。 “长那么美,不怪纪山英喜欢,我也喜欢啊。”有人色胆包天道。 “你是不是想死,敢说这样的话?纪山英比魏谌他们有的是力气,小心他把你揍得满地找牙!那小子更不好惹,小心点吧。” 宋临青似乎察觉到了背后几道灼灼视线,纪山英也快跑到终点了,可他还是被看得不舒服,在纪山英踏过终点的最后一秒,他也回头看向了没参赛的队内运动员。 惊鸿一瞥,更叫人心潮澎湃了。 那几个年轻的运动员并没有识趣地移开视线,突然眼前的漂亮男人被一个流着汗的麦色皮肤男人挡住,他们刚要让人走开,抬眼正对上一张流着汗的英俊面庞,他们顿时汗流浃背,呃呃啊啊了半天,一个字也不敢说。 “他是我的。” 纪山英摘下奖牌亲了一口,挂到宋临青脖颈上,在队友的注目下,吻在宋临青清俊非凡的脸颊上,“我的宋临青。” 不等纪山英放狠话,他们几个吓得通通作鸟兽散,再不敢肖想纪山英看中的人。 风吹日晒给了纪山英健康的皮肤,山野锻造出他出乎常人的耐力与野性,上天送给他一个垂怜众生的观音,他自然会将自己淬炼得更加锋利,把宋临青高高举起,一片衣角也不要脏。 宋临青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着一直盯着队友离开的纪山英,他伸手拉住了纪山英的手腕,眼里的冰川早已消融不见,变作春日飘着桃花的溪流,波光粼粼。 “纪山英,我们回家吧。” 他靠在纪山英手臂上,纪山英运动充血的青筋渐渐趋平,仿佛流进了宋临青的手腕里,生出一条翠绿鲜活的红线,将他们牢牢连在一起,永不分离。 作者有话说: 回家了几天,抱歉来晚啦 第七十四章 没有了阻碍,纪山英在干净的赛场上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原先的冤屈也被范思蒙发的长文洗干净了,知名度迅速打开,不用他再去兼职模特,光是比赛奖金就已经拿到手软,许多赞助商也很看好他,还没有参加奥运会,纪山英就已经成为了炙手可热的长跑种子选手。 纪山英在外面风光无限,回到家却总是要确认自己时刻保持整洁,从头到脚都完美,最好香香的,身上香香的,家里香香的,宋临青自带香气,他也打算要把自己熏出体香来。 qq闻了刺激性的气味生了病,在要被宋临青带去医院时,还不忘狠狠抓了纪山英一道。 纪山英不明不白挨了打,有苦说不出,一脸委屈相跟在宋临青身后,要跟着一起去医院。 到门口,宋临青拦下纪山英,说:“在我回来前把家里的窗子全打开通风,每层楼的香薰都拿去丢掉,脏衣服只许放两盖洗衣液,再不按规矩办事,我就带qq回家了。” “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啊。你想带qq回哪去?”纪山英嘟囔道。 宋临青懒得跟他废话,拎着qq坐上了司机的车就离开了。 纪山英回头使劲嗅了嗅,屋内的香味淡的几乎闻不见,到底哪里浓了? 心里不满,但怕宋临青真的带着qq离家出走,他还是老老实实从一楼开窗到顶楼,顺手把各种气味的香薰都收进垃圾桶里,收完最后一个,垃圾袋也满了。 正好,送完垃圾再开车出去买点菜,不顺路也要去接宋临青,他像是有分离焦虑症,只要宋临青离开他的视线超过两小时,他就开始心焦气燥,在基地训练还好,不训练他就只顾着粘着宋临青了。 买完菜到了宠物医院,听医生说宋临青早走了,他又赶忙开车往家赶。 到家后,他把菜送进厨房,手里抱着一捧苹果杰克和猫罐头上楼,在阁楼的房间找到宋临青。 这栋别墅花光了纪山英所有的积蓄,虽然比不上宋临青家的那栋价值千万的别墅,却也地处繁华地带,庭院也很大,建了一个猫猫别墅给qq住,后花园里住满了宋临青指定要种的树木和花草,正值盛夏,树木郁郁葱葱,青翠欲滴,藤本沿着栅栏攀缘,各色鲜花争相绽放,被框进那一面朦胧的窗户上,宋临青穿得随意,坐在桌前在改学生期末试卷,qq趴在窗户边,安静地陪着神情专注的主人。 听见动静,它望向门口,害它生病的罪魁祸首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盯着宋临青看,似乎在预备猎食。 qq喉间发出咔咔地声音,前脚弯曲,矮着身子在桌上爬行几步,宋临青刚察觉到异常,qq嗖地就飞出去扑向了纪山英。 说时迟那时快,纪山英及时错身,把罐头放到了地上去,qq在空中急刹车,稳当落地吃起了罐头。 “……你怎么又惹qq生气?”宋临青问。 真是惊天血冤。 他在这个家里毫无地位可言,不是惹qq生气就是惹宋临青生气,谁都可以被他惹生气,可他又不敢跟他们任何一个生气,实在是憋屈得厉害,他要反抗,要翻身做主人! 这么想着,他也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宋临青身边,伸手握住宋临青的脖颈,抬起宋临青的下巴,低头亲在宋临青唇上:“你宋临青,晚上给我抱着睡听到没有?” 第69章 “……” 宋临青被纪山英搞得莫名其妙,他打掉纪山英的手,皱着眉打量了纪山英几眼,转头继续批改试卷了。 一旁的纪山英没安分几秒,挤到了他的身边。 “你能不能……” 宋临青的手臂被抬起,一束鲜红的苹果色的花束蓦地绽放在眼前,宋临青放在键盘上的手慢慢往下滑,抚在了娇艳的花瓣上,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染上了笑意,但话仍是驱赶,“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一个星期训练那么累,周末就好好休息,像qq一样……唔……” 纪山英凑上去堵住宋临青喋喋不休的唇,从眼镜的间隙去看宋临青微微颤动的睫毛,心也被挠得痒痒的:“我送你一束花,你送我一个吻,不过分吧?” 宋临青摸了摸纪山英的唇,低下头蜻蜓点水般地落下一枚轻吻,钓得纪山英伸长了脖颈,把人抱在怀里亲得直往后仰。 “行、行了……” 宋临青捏住了纪山英的脸颊,把脸埋进了纪山英胸膛,低声说,“再不出成绩,学生要催我了。” “他们哪里是催你。”纪山英拎起宋临青的脖颈,趁机再亲一口,把人搂在怀里说,“他们分明就是借机跟你聊天,别以为我不知道。” 什么事都能吃醋,宋临青很佩服纪山英这爱吃酸的精神。他靠到纪山英肩上,伸手摸了摸纪山英的头发,跟他一起看向窗外生机盎然的植物,说:“我只要一个纪山英,其他的我都不要。你怕什么。” 纪山英不可置信地看着宋临青,片刻后拿出手机打开自拍,对着宋临青,一下放大宋临青的眉毛,一下放大眼睛,一下放大嘴唇,然后不可思议地问宋临青:“你对你自己没有清晰的认知吗?你太美了,太他妈好看了,眼睛好看鼻子好看眉毛好看,但凡长了眼睛的,都知道这个事实。要是你嫌弃我没文化,跟别人跑了怎么办?我怎么不怕,我……” “这是什么花?”宋临青把花送到纪山英面前,问。 突然被打断话,纪山英顿了下,说道:“玫瑰花。” 店主说叫什么杰克苹果还是苹果杰克,怪里怪气的名字,不如玫瑰花直接。 “的确没文化。” 宋临青把花抱回怀里,噙着笑看着纪山英说:“这是月季,不是玫瑰。虽然叫苹果杰克玫瑰,却是月季。好些叫玫瑰的其实都是月季。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宋临青勾了勾手指,等纪山英凑近,他亲了亲纪山英鼻梁上的雀斑,眼里盈着细微却星星点点布满那双如灰色银河一般漂亮的眼眸的爱意,“只有你捧的真心我看到了,也愿意触摸,愿意留下。纪山英,你已经很厉害了,没有人会比你更让我喜欢了。我只爱你。” 清新的植物香气从窗外,从宋临青身上钻进纪山英鼻子里,他明白了宋临青的香味从何而来,那是清澈又洁白的,如植物一般纯粹的灵魂香。 他没有。 他这辈子都不会有,他对宋临青都是难以启齿的贪欲,他需要芬芳馥郁的香味洗涤自己满是罪恶欲望的肮脏灵魂,把爱装裱得高尚纯洁,更加适配宋临青。 看纪山英神色有异,宋临青明白他脑袋里除了那档子事就是那档子事,他用葱白的手指抵在纪山英紧紧贴过来的眉心,提醒道,“明天要去祭拜爸妈,回来再给你,嗯?” 那音调仿佛带了钩子,纪山英霎时就立正了。他贪婪地盯了宋临青许久,狠狠抱着宋临青揉了一把,起身往浴室去。 宋临青长舒了一口气,看来要训纪山英也不难,目前看来初见成效,纪山英在那种事上收敛了许多,这是个好兆头。 第二天一早,纪山英请好假就带着宋临青出发了。 跟着宋临青走了一遭,他才发现这路有多难走,山花地的海拔也不低,但他到了西藏这边都难受,到了目的地,眼前是一片流石滩,遍地都是漂亮的绿绒蒿,在阳光下五彩缤纷。 宋临青牵着纪山英的手,走到那朵生在怪石下的美丽绿绒蒿旁,倒了酒摆了祭品,拜了三拜后,宋临青伸手摸着绿绒蒿的叶片,说:“爸,妈,这是纪山英,本来三年前就该带他来见你们了,发生了一些事,所以拖到今年才来。以后我们年年都会来看你们,你们不要再担心我,有纪山英,我要走的路皆是坦途,放心吧。” 叶子颤了颤,似是点头。 纪山英不会说漂亮话,他紧张地咽下一口唾沫,支吾了半天,说:“请爸妈放一万个心,我会爱宋临青一辈子,对他好一辈子,像你们养他那样尽心呵护他,让他依旧是养尊处优的少爷,苦我替他吃,我只要他享福。” 宋临青拍了纪山英一下,说:“没有苦了,笨蛋。” 纪山英眉眼舒展,脸上带着笑,弯腰亲了亲宋临青,说:“没有了没有了,宋临青又香又甜,哪里有苦味。” 七月,奥运会在希腊雅典盛大开幕。 岑林花顺利完成了学业,留在英国执教,陆陆续续也将宋临青资助她的钱还完了,狗儿也跟着她到了英国,在她任教的大学里继续深造,这些年她几乎没跟宋临青和纪山英联系,知道他们过得好,她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这次听说是纪山英的第一次参加奥运会,她决定带着狗儿一起过去看,是想见宋临青,也是真正意义地跟他告别。 赛场内人声鼎沸,宋临青全都听不见,跟纪山英一样全神贯注,耳边是清楚的开跑枪声,以及纪山英矫健的身姿疾速掠过带起的风声,此后便一直空白,只有胸腔里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十米,五米,最后一米—— “纪山英——!本次五千米长跑冠军是来自亚洲的纪山英,一只为长跑而生的强壮雄鹰!” 解说人员振奋人心的讲解很快就淹没在无尽的欢呼声中,宋临青耳边只有响彻山谷的鹰叫,看着纪山英那样酣畅淋漓尽情姿态,他想起了初见时野性肆意的纪山英,意气风发,少年蓬勃。 纪山英弯下腰,头顶戴上了橄榄枝,胸前坠下了一块沉甸甸的金牌。 他热泪盈眶,举起金牌环顾一圈,等不及合照,他长腿迈过了观众席,冲到宋临青面前蹲下,把人紧紧抱在怀里,金牌贴着他们的心脏,被震得微微颤动。 “我做到了,我做到了……宋临青,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我爱你……宋临青,我爱死你了!” 宋临青的理智也在此刻被巨大的欢喜震碎,他捧着纪山英汗津津的脸颊,低下头亲在那红润的唇上,一口不够,亲了好几口,又跟纪山英紧紧抱在一起:“我也爱你……纪山英,我最爱你了。” 他们甜蜜相拥的画面在大屏幕里展示,狗儿收回目光,垂下脑袋叹了口气。 是他不如纪山英,哪一方面都不如。 “还去见哥吗?”岑林花问。 狗儿慢慢直起身,看向屏幕中幸福甜蜜的两人,平静地说:“不去了。这样看着就好。” 岑林花拍了拍狗儿的肩膀,注视着屏幕说:“那我们就在这里,祝纪山英跟宋临青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狗儿抿着唇沉默了许久,只说:“祝哥幸福快乐。” 我永远爱宋临青。 后半句溺于连绵不绝的欢呼声中,从纪山英嘴里刻进宋临青耳朵里—— “我永远爱你,宋临青。”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好冰冷的天气,打字好慢,我恨)。 第七十五章 番外一 为了宋临青,纪山英跟家里闹翻了。 搞同性恋这件事,全世界能尊重理解的人少之又少,更别说那么偏僻的小山村。 纪山英的爸妈一哭二闹三上吊,硬是把纪山英从金北催回了家。 一进村,从刻着山花地的石碑到家门口,站了好长一队人,几乎都是媒婆带着年轻的女孩来相亲,有的甚至从很远的地方坐飞机专门跑过来,就为了跟纪山英相亲。 纪山英一眼没看,压低帽檐快步进门,还没看清是谁先冲过来,劈头盖脸就挨了一顿打。 他已经是二十四五的人了,可他爸妈不懂他已经长大,有自尊,有判断选择的能力,只想着他家香火要断,后继无人了,在村里丢脸了,咬着牙扇纪山英巴掌。 挨了几下后,纪山英一把拉住他爸的手,怒声道:“够了吧?你们想闹出个什么结果?我当着全世界的人的面承认并且发誓我只要宋临青,你们是没手机还是没电视,连你儿子的赛事都不看?!” “你还好意思说!男的喜欢个男的,这算什么事!恶心死人了!那宋临青就是个灾星!把小花抢走还来纠缠你,纪山英啊……我们家就只有你一个啊,你这是要我死啊!”刘凤仙捶胸顿足,坐在院子里哀嚎。 “你们就当是报应。” 纪山英面无表情地扫过像盯仇人一样看着自己的爸,以及地上撒泼打滚的妈,说,“你们养了我,我没忘,这些年一直往家里寄钱,你们生病了,我也亲自回来带你们去最好的医院看,以后还会给你们养老送终,我都做到这份上了,你们还要我怎么当儿子?你们的面子死了,所以就要逼死我吗?从小到大,你们从来没有真正支持过我做什么事,每次都说我不行,告诉我读书不成器就回家种地结婚生子,跑步不行就回家种地结婚生子,种地种地,结婚生子结婚生子,老子种球的地,生你妈的小孩!再他妈跟我说这些,说侮辱宋临青的话,我就跟你们断绝关系,永不来往!” 第70章 纪山英他爸脸色难看极了,他咬牙切齿道:“宋临青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他是不是给你吃见手青了?你发什么逼疯?” “呵。我发疯?” 纪山英嗤笑了一声,说,“要不是他,我学得会尊老爱幼,孝敬父母?我对你们总是恨比爱多,所以适可而止吧,让我们和睦地相处下去好吗?” 还没等到回答,纪山英也不愿意再待在这里,戴上帽子去牛圈看哞哞。 哞哞已经长很大了,牛角长长的,尖尖往头部弯了些。 见是纪山英,哞哞还跟小时候一样,贴着纪山英怀里撒娇,牛角不小心勾掉了纪山英的包,唰地一下滑到牛角底,哞哞叫了一声,纪山英勾了勾唇,搂着哞哞拍了一张照片。 刚拍完宋临青就打来了电话,问他处理得怎么样了。 纪山英转成视频通话,懒懒靠在哞哞角上,对屏幕那头的宋临青说:“我已经很礼貌地跟我爸妈谈话了,其他的随便了。反正我该说的都说了,他们实在受不了就别要我这个儿子,我无所谓,我有你就够了。” 哞哞听了这话不高兴了,头一低就顶开纪山英,偏着头看纪山英。 宋临青微微笑了下,补充道:“还有哞哞。” 哞哞长长叫了一声,十分肯定宋临青的话。 “你这臭牛。脾气还挺大。” 纪山英从哞哞牛角上勾掉自己的包,又靠回去,哞哞探头到手机面前,看着宋临青哞哞直叫。 “好哞哞,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来看你。” 哞哞弱弱叫了声,突然伸出舌头就舔纪山英的手机,一舌头就把纪山英的手机卷进嘴里。 “啊!哞哞!再喜欢宋临青也不能吃他啊!” 纪山英扳着哞哞的嘴拿出手机,嫌弃地拿酒精湿巾一遍又一遍擦着手机,小声嘀咕道,“只有我能吃宋临青。” 哞哞又生气了,头低着一下一下地撞纪山英的背,呼哧呼哧地吐着气。 “等你回来,我在忙。”宋临青笑着说。 “嗯。” 纪山英收起手机,在角落抱起一捆青草放到哞哞面前,摸着哞哞的脑袋说:“好了,吃了我喂的草,就不能生我的气了。好哞哞,下次见。” 哞哞嗦了嗦纪山英的衣角,低头吃草不再看人,懂事又有灵性,很招人喜欢。 外面依旧腥风血雨,纪山英帽子一戴,甩掉来拽他的人,路过山茶树看了一眼,然后撒腿就跑,不再管后面声嘶力竭的呼喊。 到家已经很晚了,宋临青还没睡,在看去南非的机票。 “去非洲干什么?” 纪山英把人抱进怀里,靠在宋临青肩膀上问,“你怎么满世界的跑,身体不好就好好休养,别到处跑。” “休养?” 宋临青瞟了纪山英一眼,尾音咬得极重,“说的倒是好听,你让我好好休养过一天了吗?” “……下面跟我不共用一个大脑,我已经在极力控制了。” 明明就是脑袋长在了下面。宋临青默默腹诽,伸手敲了敲纪山英的空脑袋,说:“在家比出去调查植物还累,我选择轻松点。” “动的是我,你累什么?身体这么不好,更要多动动了。” 纪山英伸长了脖颈看宋临青的支付界面,愤愤道,“你怎么下周三去啊?下周三我要比赛,你又不来看,哼。” 他说着就跟哞哞似的,拿脑袋撞宋临青的肩膀。 宋临青说:“你总是跑第一,没有悬念,看多了就没有意思。我下次再去看。” “拿第一有奖励啊!”纪山英贴着宋临青的脖颈亲了一口,抬眼瞧着宋临青说,“下周三我拿第一,你在非洲,要怎么奖励我?” “……奖励你让我休息。” 纪山英神秘一笑说:“你不知道,我知道。到时候玩给你看。” 宋临青暗感不妙,但也不追问,反正隔那么远,他可想不到纪山英能搞什么花样。 周三飞机准时起飞,傍晚落地南非首都开普敦,宋临青跟同行的伙伴在街上找了家中餐厅,吃过饭后就回酒店休息了。 次日清晨,他们就出发去拍植物了。 南非的植物很神奇,豆科有的植物的叶子长得竟然跟侧柏一样是针形,花却是实实际际的豆科的花形,令人眼前一亮;还有像盛开的白莲花一样圣洁的麦菊木,像棒棒糖一样紧紧挨在一起像一束花的漂亮植物银叶蜡菊,看都看不过来。 回程路上遇见落日和广袤无垠的橘色花海,天高地阔,两只像麋鹿一样的动物静静伫立在花海中,跟宋临青他们遥遥相望,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美好画卷动人心弦,宋临青摁快门的手就没停过。 回到酒店大家都很兴奋,纷纷提议要喝酒庆祝一下,宋临青也高兴,接连喝了好几杯,很快就醉醺醺的,起身摇摇晃晃回自己房间睡觉,半梦半醒间听见手机响,他摸来手机接起,纪山英拎着奖牌给他看:“又是第一!宋临青你快夸夸我!” “你好厉害啊纪山英……” 宋临青往后挪了点,暗淡的光线落在他酡红的脸庞上,平添几分若隐若现的媚态。 “你……你喝醉了?”纪山英眸光一沉,滚了滚喉咙,说,“喝成这样,故意勾引我是不是?” 宋临青摸着屏幕上纪山英的脸,埋在洁白床单上的脸染着笑,看着越发娇嫩欲滴。 他嘬了几声,跟唤狗似的唤纪山英:“那小狗上钩了吗?” 纪山英贴在手机屏幕上狠狠亲了宋临青一口,蓦地把手机往下放,他喘了口气,往后靠下,盯着依旧神态迷离的宋临青说:“你说呢宋临青。你惹的祸,你解决。” …… 叫来快感海浪的是他,被淹没的也是他。欲海载着他,却也吞没他。 他太美了。 一切美都会被剥夺,以爱意,以情欲,以一切能品尝他美味的情感载体,他所有的情绪感官都活了。 宋临青笑了起来,梦呓地叫着:“是老公……是纪山英呀,是狗狗老公。” 第七十六章 番外二 “喵喵喵!” qq在纪山英手里不停挣扎,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直勾勾望着躺在床上的宋临青,想要回到床上跟主人一起睡觉。 纪山英抓得很紧,他拍了拍qq的脑袋,得意洋洋地说:“床上没你的位置了,你的陪床任务以后就交给我了,回你的猫窝去睡觉吧。” 他说完就毫不留情地把qq丢到地上去,qq落地还没站稳,一个脚刹掉头就跑,纪山英反应也很迅速,在猫爪即将碰到门框前一秒就关上了门,留qq在门外怪叫着挠门。 “qq又不吵,为什么非要把它送出去?” “它掉毛。”纪山英把跟他闹别扭的宋临青搂进怀里,指尖捻着一根猫毛说,“你被猫毛扎伤了怎么办?再说......床是用来干那种事的,更要时刻保持清洁。” “......” 宋临青瞪了他一眼,低下头闭眼不说话了。 纪山英贴到宋临青柔软的发丝上嗅了嗅,舒服地呼了一口气,小心翼翼捧起宋临青的脸,手一一描过宋临青的眉眼,嘴唇也跟着贴上去,最后停在那两瓣艳如茱萸的唇上,轻轻吻上,小点小点地含着宋临青的唇肉啃咬。 门里边浓情蜜意,门外的qq满腹怨言,它喵呜喵呜叫了一个小时,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回窝里,不停地低声叫唤,迷迷糊糊间看见了传说中的猫猫山,山上有个猫猫庙,庙里坐着个猫猫神,是一只金黄色的大橘猫,它伸出胖乎乎的黄色猫爪摸了摸qq的脑袋,用猫语说:“你想要的我都听到了,等你醒了,你就能如愿以偿了。” 做了这样的美梦,qq不叫了,在窝里睡得翻起肚皮,喉间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 第二天一早,宋临青起床洗漱,都快洗完了纪山英都没跟来,很是反常。不会是生病了吧? 宋临青来不及漱口,咬着牙刷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仍在熟睡的纪山英的额头,温度正常,看他睡那么香,估计是最近训练太累了。 他摸了摸纪山英的脸,转身欲走,qq突然一个箭步冲了过来,隔着被子疯狂挠纪山英。 “qq,你又胡闹。” 宋临青拎起qq,愠怒道,“你再抓伤他,我就不理你了。” qq尾巴夹着尾巴,可怜兮兮看着宋临青,喵呜喵呜叫着,伸着爪子指了指纪山英,又指了指自己,它很想开口说人话,他不是qq,是纪山英啊! 天啊! 究竟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一觉醒来人变成猫了?!变成猫就算了,怎么还是只太监猫啊啊啊! 宋临青看不懂qq的意思,拎着它进了洗漱间,快速漱口再洗完脸,梳好头发就准备出门了。 刚安静下来的qq又开始疯跑,它绕着宋临青的脚打转,又跳到纪山英身上乱蹦,宋临青这下真生气了,他拍了拍qq的屁股说:“再闹晚上我就不让纪山英给你做饭吃了,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不像你,像……” 第71章 宋临青扫了一眼床上的纪山英,答案不言而喻。 我老婆可太聪明了!纪山英大喜过望,疯狂点头。 可这样的动作在宋临青眼里显得十分奇怪,他猛地抱紧qq,扒着qq从头检查到爪子,思索了几秒,他拿起手机打电话请假,决定带着qq去看病。 他刚把qq装进包里,拎着下了几步楼,房间传来咚地一声,像是有人摔倒了。宋临青急忙拎着qq折回卧室,门一开,只见纪山英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似乎跟身体四肢刚认识,笨拙地站起来,摇摇晃晃走了几步,看着门口愣住的宋临青,立马笑得眼睛亮晶晶,用生涩的声音喊道:“主、主人。” 什么情况? 宋临青一头雾水,qq生病了,纪山英也生病了? “主人!我喜欢、喜欢你,超级爱你!” 变成纪山英的qq驯服不了过长的四肢,摇晃着走了几步就趴了下去,以极其诡异的姿势快速爬到宋临青面前,一把抱着宋临青往后退的腿,仰头看着无比高大的主人,兴奋地重复,“主人,谢谢你救我,给我吃,给我住,我真的超级爱你!” “你、你……” 宋临青脑袋快死机了,有什么东西好像突破他的认知,让他思维混乱,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此时没拉紧的猫包被纪山英拉开,他窜出猫包,跳在自己的原身上凶狠地瞪着跟自己换身的qq,质问它到底做了什么。 qq变成了人,却能听懂猫讲话,它一把拎住纪山英,像从前无数次纪山英对自己做的那样,一把就甩了出去,自己则攀着宋临青的腿站了起来,紧紧抱着宋临青,用脑袋不停蹭宋临青的下巴。 纪山英也不甘示弱,抓着宋临青的衣服爬到肩膀上,偏头用长满倒钩的舌头舔宋临青的脸。 “好了……” 宋临青已经理清楚了,虽然是个很不可思议的真相,但目前看来绝对是真的—— 纪山英跟qq互换了身体。 很离谱,但此刻很合理,很正确。不是吃菌子的季节,也没生病,他很清醒。 一猫一人依旧不收敛,缠在宋临青身上无动于衷。 “好了!”宋临青拔高音量重复道。 猫和人老实不动了。 宋临青一手拎着肩膀上的猫,一手搀着走路蹒跚的人,把一人一猫丢到床上,抱着手臂深吸了一口气说,“这是为什么?谁能告诉我?是纪山英求老天要变成猫,还是qq你许愿要变成纪山英?” 纪山英叫得愤然,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他怎么可能会想要变成猫!变成猫他怎么赚钱给宋临青花?怎么给宋临青做饭吃?怎么抱着宋临青亲亲抱抱摸摸做做? 谁要当太监猫啊! 纪山英叫得快要窒息过去了。 “都变猫了还这么吵。” 宋临青原本很头疼,看纪山英变成了小小的qq,又叫得那么委屈,他又心疼又好笑,伸手抱起纪山英,轻轻抚摸着说,“有我在呢,别怕。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不要你。” 纪山英窝在宋临青怀里,叫得凄惨却不忘用qq粉色的肉垫去摸宋临青修长的脖颈。 不用再多说,罪魁祸首已经确定了。 qq心虚地望着冷艳的主人,慢慢伸手抱住主人的腰,贴在主人身上说:“我只是想要亲口跟主人说喜欢,还有想把纪山英赶出去睡外面,想抱着主人睡觉,就像主人抱着我那样。” “……” 宋临青无法怪罪这么可爱忠诚的qq,他伸手摸了摸毛茸茸的脑袋,说,“变回来我也会抱着你睡的,好qq,你说的我都知道了,我也喜欢你,你是我最可爱的小猫。” qq感动得眼眶迅速红了一片,他抬眼瞟了一眼瞪着它的纪山英,轻声说:“天黑了就变回来了。猫猫神说的。” “猫猫神?” 宋临青坐到床边,兴趣盎然,“猫猫也有神明吗?” “有。不过只有很幸运的猫许愿才会被猫猫神听到。我以前许过很多愿望,希望主人开心,希望主人多笑笑,它都没听到。” qq靠在宋临青肩膀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猫身体,说,“但纪山英听到了,也做到了。” 这句话纪山英爱听,他叫了一声,对qq的怨气少了不少。 宋临青浑身都暖暖的,漂亮的脸上浮现出久久不散的笑容,他搂紧qq和纪山英,说:“有你们在,我怎么会不开心。谢谢你们,我也很爱你们。” 好不容易能跟qq交谈,他们躺在床上,吃了一些零食甜点,听qq讲猫届礼仪,讲猫猫神,讲猫猫怎么选择主人,它跟纪山英虽然不和睦,但却会提起宋临青去国外治病那两年,他们互相依偎的夜晚。 “主人,在人类漫长的人生里,我陪不了你多久,但纪山英可以。他对你的爱,我都看到了,我承认他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之外最爱你的人,猫的心,从不说假话。” qq说完,只觉浑身乏力,它滑落到宋临青臂弯里,跟变成它的纪山英额头相抵,宋临青转头看向窗外,夕阳西下,暗蓝色渐渐铺满无边无际的天空。 怀里的人有了动静,纪山英睁开眼,对上了也刚睁眼的qq,愣了几秒后,他反应过来身体换回来了,于是他欢呼雀跃,扑倒宋临青猛亲了几口,说:“我回来了宋临青!” 宋临青抱着纪山英,轻轻抚着他的背,也笑:“你太重了,还是变成qq好。” “我才不要!” 他哼哼说着,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端详他们的qq,他鼻头微动,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以后不赶你出去了,我和宋临青的床,分你三分之一。” qq高傲地叫了一声,卷了尾巴睡在床尾。 它还要再对猫猫神许愿—— 许愿纪山英和宋临青健健康康,长命百岁,恩爱两不疑,白首不分离。 第七十七章 番外三 春末,纪山英带宋临青回了山花地。 家里空了,哞哞老死了,爸妈都一前一后离世了,山花地的家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们,他们也老了。 宋临青年轻时清冷傲然,年过半百,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感早已消失不见,周身温润儒雅,气质出众。 他没退休,在学校的热度不降反增,他的课程一年比一年抢手,年岁的增长得以丰富见识,纪山英的爱滋润他的生命,在爱里长着,怎样都春风明媚,引人注目。 宋临青热爱他的事业,为植物分类学做出了许多贡献,他以为他会在讲台上站到最后一刻,可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四十分钟的课,他站十分钟都困难。 像许多年前狗儿跟他说他的腿站不起来时一样,他坦然接受了在旁人眼里绝对是天塌了的坏事。 他办理了退休手续,去医院检查了身体,听着医生跟他讲他生命的倒计时,他毫无波澜地回复谢谢医生,然后回家等纪山英回来。 纪山英运动员生涯在二十年前完美落幕,但还在田径队当教练,岁月没在他强健的体魄上留下什么痕迹,帽子一戴,运动服一穿,从背后很容易被误认为是什么肩宽腰窄的年轻帅哥。 他今天隐隐有些不安,所以也早早提前回家。 刚进门,宋临青就迎了上来,接走他手里的一半的袋子,说:“纪山英,我们抽个时间回趟山花地吧。” 他记着那棵红山茶,也记着玉善山的山泉水,太久没回去,他想念得紧。 “好。” 纪山英搂着宋临青进了厨房,接过食材放好,他低头亲了亲宋临青,说,“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 他并没有看出宋临青的异样,只以为是自己多想了。可他仍没由来的心慌,这样的讯号在他们在一起后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了,现在又如此强烈,绝不是无中生有。 于是他也不再去基地,请了长假,打算二十四小时陪着宋临青。 刚开始几天也没什么事,宋临青只是很容易累,吃完饭就要睡觉,走几步路也要睡觉,纪山英问他有没有哪里疼,说要带他去医院,宋临青靠在他怀里,用那双灰蒙蒙的眼睛看着他,说:“你怎么还不带我去山花地啊?骗人小狗。” 纪山英冥冥之中似乎也察觉到什么了,他也很平静,心不跳,血不流,连呼吸都仿佛暂停了。 “明天就去。” 纪山英弯腰给宋临青擦脚,一点都不驼的背此刻却怎么也直不起来,一直弯着,一滴又一滴的雨滴掉进洗脚盆里,在窄窄的盆里泛起惊涛骇浪。 宋临青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着纪山英的头发,说:“还没回山花地呢,怎么就让我见到了十七岁哭鼻子的纪山英呢?” “……” 纪山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抽泣声被无尽的酸涩淹没,心都被浸湿了,泡烂了。 他想说话,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反复去数宋临青的脚趾头,一个一个扳着数过来,又数过去,努力压下那些快要咬死他的痛感,声音沙哑,“怎么好日子会过这么快,这么、这么……” 第72章 话没说出口,泪也没停。 宋临青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时光飞逝,为什么转眼就已白头,为什么跟纪山英待在一起就永远觉得时间不够,明明回头望去,漫漫人生路,已经到处都是纪山英,一年,三年,十年,几十年。 原来已经过了那么久,那么久了。 “时间对任何人都是公平的,生离死别,悲欢离合,刻在时间长河里,没人逃得过。” 宋临青弯下腰,贴在纪山英脑袋上,温声细语,“我已经没有遗憾了,在这里,有你在,去到那,有我爸妈,有哞哞,还有qq,换个地方罢了。” 纪山英失声痛哭,本来没有多少白发的头发,此刻却突然激增了好多,一下子看起来比宋临青的白发还夸张。 宋临青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等第二天回山花地,站在红山茶树下,坐到山泉水边,纪山英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一夜之间也迅速爬满了纪山英的脸庞,他真是老头了,货真价实的老头了。 “我已经很努力地在活了……” 宋临青摸上纪山英花白的头发,眼泪顺着他依旧漂亮的脸庞滑落,“我很想,很想在你之后走,我不想看你难过,更不想你为我做傻事。在没遇到你之前,我一直觉得没有人会陪我到老,没有人会给我无条件的偏爱,更没有有人的爱能持续一生,没有人会爱到死,原来这世上还有纪山英这样的笨蛋啊……” 纪山英擦去宋临青脸上的泪,低头埋在宋临青颈窝里,轻声说:“我只有一颗心,我第一次见你,它也第一次乱跳。我笨,它也笨,跳错一次,就错一辈子了。我的意思是……我一直爱你宋临青,心爱你,眼睛爱你,嘴巴爱你,哪都爱你。” 老了,甜言蜜语讲得干巴巴,眼泪却湿淋淋。 “我累了。” 宋临青眼泪流干了,眼皮千斤重,“纪山英,我要睡了。” 这次真不是揶揄纪山英,他没有哪里痛,也没有哪里不舒服,就只是困,前所未有的困。 他讲过太多次我累了,纪山英这次没有闹他,只是紧紧抱着宋临青,说:“好梦啊,宋临青。” 话音刚落,怀里的人就软成了一滩水,他死死抱着,却还是感觉宋临青从他的指缝间流走,一丝也抓不住。 他急忙抱起宋临青往家走,背佝偻着,走得很慢很慢,一开始一分钟能走几十步,后来只能走十几步,再后来只能一步,半步—— 到沙发旁,把人放下,他便跪倒在了沙发旁。 沙发上的人面色红润,真的好像只是睡过去了。 他握着宋临青的手,将脸贴到宋临青手背上,气不够使,他喘气很急,说话也困难,他吞吐了半晌,气不够使,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的心脏像被荆棘捆住,又像是被匕首一刀一刀剜着,实在是痛得受不了,他呕了一声,吐出一滩鲜红的血来。 血溅在宋临青脸颊上,仿佛一朵盛放的山茶花。 纪山英终于舒顺了气,他扶着沙发站起来,躺到沙发上,把宋临青搂进怀里,紧紧抱着,半分间隙都不留,他一下一下给宋临青擦着脸上的血,低头吻在宋临青唇上,又落下一枚血红鲜艳的吻,他也困了,唇贴在宋临青耳边喃喃:“小狗,小狗从不骗人。宋临青,等、等等……等等我。” 门外的古山茶树内部被虫噬空,在无风无浪,晴空万里的春天轰然倒塌,早已枯萎被车轮压进水泥地的花朵,此刻却好似又长回了枝头。 又是一年春,又是山花落。 作者有话说: 看不了虐的请停留在番外二完结,番外三很伤人,请酌情观看。 第七十八章 七夕番外(有声剧已上线猫耳) 七月和八月,是纪山英最讨厌的月份。 他宁愿宋临青天天去学校给学生上课,也不愿意宋临青放了暑假,满世界乱跑。 “又去哪啊?” 纪山英听着宋临青电话那头的人的安排,小声嘟囔着问。 宋临青整个七月都在出差,好不容易结束工作,过了十几天安生日子,宋临青又要出差了。 宋临青抬头看了一眼穿着围裙拎着锅铲,一副居家好男人的纪山英,招了招手,纪山英蹲到他面前,他摸了摸纪山英的头发,跟那边说:“可以到二十号再过去调研吗?我家的小狗黏人得很,现在听见我要走,闹脾气了。” 那边说没问题,本身也是以宋临青的时间为准,其他的都可以调整。 挂了电话,宋临青的手从纪山英头顶摸到下巴,用手指挠了挠说:“金北大学打算跟南非那边的林业部合作拍一部动植物宣传短片,让我去当植物研究顾问,就去十多天,很快就回来了。” “国内那么多的专家学者,就找你。”纪山英把脸贴到宋临青手里,哼哼唧唧说,“他们就看我老婆长得好看,想提高收视率,就出卖你的色相。你太笨了,这都看不出来,还傻乎乎答应。再说了,你上次不是去过南非了吗?” 宋临青听得瞪圆了眼睛,他哪里会往这种方向想,就纪山英角度清奇。 “我们这次主要是去坦桑尼亚和南非,那边的动植物都很有意思,去几遍我也不会觉得无趣。厨房里是不是还在煮东西?我们去看看。” 他拉起郁郁寡欢的纪山英,带他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这段时间我确实工作忙,都没怎么陪你,所以我说等到二十号再去,还能陪你一个星期呢,别不高兴了,好不好?” 纪山英气归气,灶上煮着的鸡和鱼却一点没含糊,香气从里面飘到外面,满屋飘香。 他停住脚,不肯让宋临青进厨房,歪头亲了宋临青一口,说:“里面油烟多,就在这里说。那二十号也很快就到了,等你从南非回来,你都不能好好休息,就又要去学校上课了。你的身体吃得消吗?” “你这几年变着法地做好吃的给我补身体,怎么会吃不消。” 宋临青摸着纪山英的下颌,开心地踮起脚吻上他的唇,说,“你忘了吗,你也好几个月没休息了,队里最近没赛事吧?你请半个月的假,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纪山英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他抬高了拿锅铲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搂紧宋临青的腰,深深地回吻宋临青,吻到宋临青眉头快要皱起来时,他才离开那瓣柔软的唇,紧紧抱着,喜不自胜:“好好好!我跟你一起去。” 宋临青微微喘着气,眼下的红晕随笑荡漾,他想,纪山英的快乐也很简单,只要能待在自己身边,仅仅是这样,他就能高兴得露出毛绒绒的肚皮,尾巴翘上天去。 二十号,他们跟着拍摄团队一起飞往坦桑尼亚。 赶上动物大迁徙,宋临青和纪山英也跟着去了北塞伦盖蒂,一起观看了浩浩荡荡的角马渡河。 壮丽无边的场景之下,纪山英描述不出来自己的感觉,却也感受到同在地球的生命的震撼史诗。他扭头去看身侧静默的宋临青,贴上去亲了亲他的脸颊,赞叹道:“好美啊,宋临青。” 宋临青点了点头,眼睛却没动,仍然看着成群结队走入河中的角马,说:“是很美。动植物比起人来,确实让人赏心悦目。” “说什么呢。” 纪山英强硬地把宋临青的脸扳回来,紧紧贴着,“我在说你漂亮。” 宋临青望着他:“......你不专心。” “我一直都看着你,哪里不专心?” 纪山英的手不安分的在宋临青腰间滑动,“怎么感觉你来到这里,变得更好看了呢?这里有很多动物,却没有什么漂亮的植物,在这里,你是唯一的,最好看的山茶花。” “别闹了。”宋临青攥住纪山英的手,耳尖红红,却一本正经科普,“坦桑尼亚确实没有山茶属的植物分布,但往北穿过乌干达,到埃塞俄比亚就有茶树了。不过也不是原生的,是引种的,就是国内开白花的茶树,喝的茶,明白了吗?” 纪山英哪里在听,他只盯着宋临青张合间如红山茶开放闭合的花瓣似的唇,痴痴点了点头,最后香晕在宋临青颈窝里,轻声说:“只有你,我明白了。” 果然不能抱着期望纪山英多学一点的心思科普,这人脑子完全就不在线。宋临青无奈,只能由着纪山英在他身上这摸摸那亲亲,自己则拿起手机拍草原风光,听着前面专业人士的讲解,在备忘录里同步记录。 动物组的拍摄耗时三天,接下来就到植物组。宋临青问化妆师要不要穿西装,化妆师瞧着穿着蓝色条纹衬衫,内里搭件白t恤,再随意穿双帆布鞋配条做旧牛仔裤,就显得冷淡清贵,举止优雅的人,连声说:“不用不用,就这样,一点都不用换,不用化妆,特别好。” “真的吗?”宋临青不确定地问。 “真的,宋老师你穿什么都可以,不穿都可以。” 化妆师说完才意识到嘴快说了什么,还没来得及道歉,在洗漱间洗漱的人冲了出来,满脸戾气,含着泡沫大嚷:“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第73章 这是要拍科普片还是片啊! 竟然敢觊觎宋临青的身体,他要把他大卸八块! 纪山英牙齿咬得嘎吱响,眼睛瞪得像是要喷出火来。 “对、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宋老师只要出现在镜头里就很完美了,是这个意思,没别的意思。”化妆师大囧,摆着手连连解释。 宋临青拉着纪山英的衣摆晃了晃,说:“好了,你快去漱口,我们要走了。” 纪山英没从化妆师眼睛里找到什么可疑的蛛丝马迹,他悻悻回洗漱间清洗,很快就出来跟在宋临青身边,一直警惕地盯着化妆师,从酒店盯到车上,又盯到飞机落地目的地南非的夸祖鲁-纳塔尔省,满满的敌意。 化妆师实在是被盯得浑身不舒服,到了山脚说什么也不进去,他十分确信地说:“宋老师真的不用化妆,就算流汗也不影响他的美貌。我就不去了,在外面等你们。” 这话也没什么意思,但纪山英还是觉得他意图不轨,走了几步又突然折返,恶狠狠盯着弱小无助的化妆师放狠话:“你要是敢对宋临青想入非非,我就敲烂你的脑袋,把你就地埋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化妆师百口莫辩,只好点点头。 “纪山英?” 远处的宋临青叫了一声。 “来了。” 纪山英背着大包小包,快速跑向宋临青。 一行人进入森林,边走开始拍摄。 “这是非洲罗汉松,拉丁学名为podocarpus latifolius,是裸子植物中罗汉松科罗汉松属植物,是南非的国树。”宋临青走在前面,神态自若地介绍,“而山龙眼科帝王花属的植物帝王花,则是南非的国花。它花朵特别大,色彩艳丽,很好识别,但它分布在海角省,夸祖鲁-纳塔尔省目前没有野生种的相关记录。” 他们继续往里走,见到特征明显的植物,宋临青驾轻就熟地面对摄像机,继续如数家珍,“开橙色花朵的是和彼岸花一个科的君子兰;这个植物的叶子有股柑橘香味,实际它跟柑橘也是亲戚,都是芸香科的植物,不过柑橘是柑橘属植物,这个植物属于白铁木属植物,叫披针叶白铁木,拉丁学名是vepris lanceolata,这边这个植物特别古老......” 山路崎岖,在当地人的引导下,他们走到了一片绿油油的乔木前。摄像师手抬酸了,刚打算休息一下,面前的光与树林形成丁达尔效应,站在树下的人清俊出尘,他毫不犹豫地,又将摄像机对准宋临青。 细碎的阳光从高处的树木层层跌落,洒在宋临青正在仰望树木,虔诚专注的脸上。他伸手摸了摸树干,拉着革质的树叶仔细观察了一下叶形,心中刚有答案,扭头就看见了摄像机,他怔了一下后,迅速调整状态,说道:“这是鼠李科勾儿茶属的蔡赫氏沟儿茶,这个名称比较正式,它的拉丁学名是berchemia zeyheri,当地人大多叫它pink ivory,而在中国,人们叫它粉红象牙木,因为它的心材颜色为粉红色,质地细腻,可以用来制作各种木雕工艺品。这种植物曾是祖鲁族的神木,皇室专用,平民则禁止使用。因为这些美丽的特性,它曾遭到侵略者的大肆砍伐,导致数量急剧减少,到今天,它仍是南非独特又珍贵的木材之一。我们认识植物,是为了更好的保护它,取之有尽,用之有度,植物生机勃勃,人类在这片大地上才能生生不息。” 纪山英站在摄像机后,他呆愣愣地看着温柔从容的宋临青,他听着山间溪流哗哗作响,一切都涌向他,让他的心也喧嚣沸腾。 太美了。 宋临青太美了。 他魂不守舍,被美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两只眼睛忙得很,不是看镜头外的宋临青,就是看镜头内,没有谁比谁美,每个都美得让人神魂颠倒。 “看够了没?” 宋临青捂住纪山英的眼,嗔怪道,“都从森林里回来多久了,还一副痴傻样。” 纪山英拉下宋临青的手,轻轻落了个吻,诚实地说:“看不够。你该庆幸我不是一条真的狗。” “什么?”宋临青疑惑。 纪山英抬手指向远处街道,在电线杆下上下相叠的两只狗,弯下腰,暧昧不清地吻过宋临青的耳尖:“我现在好想变成一条狗啊。” 宋临青迅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拽开纪山英的手,快步走进市场,头都不敢再回一下。 纪山英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掉,然后迈开大长腿,紧追到宋临青身后,陪他继续逛花鸟木材市场。 一根粉红漂亮的木头吸引了纪山英的视线,他拽住要跟他拉开距离的宋临青,好奇地问:“这是什么木头?怎么是粉色的?” “……昨天拍摄的时候我讲过了。”宋临青斜睨了纪山英一眼,淡声道,“我看你听得那么认真,还以为你记住了。怎么还是个笨蛋。” 纪山英顺手搂住宋临青,微微笑着说:“你昨天讲了上百种植物吧,那么多,我哪记得住。再说了,你站在那些植物中间,在我眼里就不会再说话了,也变成了一株美丽的植物。这里也没有山茶花,只有你的绽放让我在意。” “油嘴滑舌。” 宋临青握紧纪山英的手,温柔的目光垂落,就又成了冷淡的声音,“这是粉红象牙木,大多被用来雕刻成手串和摆件,有的地方也会用来制作台球杆,你看,这里还有个雕刻的小猫呢。” 憨态可掬的小猫抱作一团,粉艳艳的,瞧着越发可爱漂亮。 “那我们让他帮忙雕一个qq吧。出来一趟,总要带点纪念品回去吧。” “好啊。” 宋临青也正有这个打算,他正欲跟老板交谈,纪山英突然拦住他,信心十足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这种小事就交给我了,我来跟他说。” “你会说英语吗?”宋临青问。 纪山英理直气壮道:“不会。” “那你……” “放心吧,我一定会弄好的。” 纪山英说着就上前,十分自来熟地搂住老板,用手机一边说一边翻译,对方一口一个ok,答应得十分爽快。 明明几句话就能结束,但宋临青站在原地看着纪山英搂着老板越走越远,纪山英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眼他,那副邪恶坏笑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正经交易。 不太妙。 宋临青心中警铃大作。 他的思想不像纪山英那么滑坡,于是无论他怎么绞尽脑汁,也猜不到纪山英又准备捣什么鬼。 确认老板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而且翻译没出错,他愉快地付了钱,开心地回到宋临青身边,说:“走吧。我们逛完就去吃东西,吃完就早点休息,明天不是还要上山吗?快走吧。” 看纪山英这么正常,宋临青想要问的话咽下去, 应该是他想多了,也许纪山英网络不好,手机翻译慢,所以才折腾这么久。 “好。” 宋临青随纪山英牵着他的手,漫步在满是异国风情的街道上,身心前所未有的轻松。 拍摄结束,已经二十九号了。 看见日历上的七夕标注,宋临青有些愁。他一直专心工作,都没注意到七夕临近,这是他跟纪山英的第一个七夕,可他什么都没准备。 不过现在天还没黑,洗完澡去趟商场逛逛看。趁纪山英去拿qq摆件还没回来,他得赶紧了。 说动就动,宋临青洗完澡,来不及吹头发,急匆匆就要出门。 门一开,正撞进纪山英怀里。 “没事吧宋临青?” 纪山英焦急地伸手去给宋临青揉脑袋,摸到一手水,发现宋临青没吹头发就要出门,他又急又恼,“你干什么啊!头发也不吹要去哪?回来。” 不给宋临青解释,他强硬地把人塞回房间,放下手里的东西,拿来吹风机给宋临青吹头发。 宋临青不满地嘟囔:“你怎么回来的那么快。” 纪山英揉着宋临青的头发,说:“我怕你一个人在家遇到危险,付了双倍的钱让司机开快点。” 宋临青心头一动,他仰起头,把脸贴在纪山英手心里,半干不干的黑色头发湿湿地贴着,一双眼里泛起微波:“笨蛋小狗。哪有那么多危险。” 纪山英喉头一紧,清亮的眼眸暗下来,他关掉吹风机,弯腰直勾勾看着手心里媚而不自知的美人,勾唇道:“你没有防备心,要遭啊。” 宋临青还想去买礼物,他推搡着压下来的纪山英,说:“等、等一下。我得出趟门,回来再给你……等我回来再给……唔!” “我等不及了……” 纪山英抱紧怀里的人,饥渴难耐地舔着宋临青微微颤的喉结,“怕影响你工作,我已经忍十多天了。骗我要出什么门……你想逃是不是?你知道我今晚要*你,知道今晚是七夕,要躲我是不是?别想了,乖乖张开腿,给我*。” 宋临青被吻得呼吸不畅,他四处乱蹬,脚踹翻了纪山英带回来的手提袋,里头的东西噼里啪啦掉一地,他急急喘了几口气,探头去看:“qq!” 第74章 qq小摆件就小小一个,掉在床边完好无损,宋临青没有松气,一旁两根赤/裸的,粉红的**骨碌碌滚倒,其中一个粗得令人发指,上面的青筋也根根分明,明明是粉色的,宋临青却看见了血液翻涌,青色可怖的实体。 “有我的好看吗?”纪山英长臂一伸捞起地上套着防尘袋的两个木雕,放下其中一根,拎着另一根,拽下裤子,露出自己的给宋临青看,“哪个好看?” “不……不好看。”宋临青的脸都快被热气蒸透了,红得快滴血了。 纪山英笑了下,拿起手边的另一根贴过去,打趣道:“你的好看。木头也雕不出你身上任何一处的美。” 冰凉温润的触感让宋临青一颤,他挣扎着起身,想去捂看得目不转睛的纪山英的眼睛,还没摸到,纪山英弯下腰,张嘴含住了。 ...... 憋了十多天,纪山英根本就不知道节制,抓着宋临青翻来覆去地做,做到宋临青要昏厥的前一秒,他才情意绵绵地说:“七夕快乐,宋临青。以后我还要跟你过一百万个七夕。” 宋临青心中惊骇,出口却是连绵不断的音调,变作连声的嗯,像是回应。 三十一号,除了纪山英和宋临青,其他人都回国了。 宋临青躺了两天,全身酸痛没有一点缓和的迹象,他冷眼瞪着喂他喝热牛奶的人,脖颈上跟狗啃过似的吻痕变得更红了。 “我才二十多岁,精力充沛嘛。”纪山英亲了亲宋临青的脸,好声好气道,“你试试饿qq三天不吃饭,它肯定比我还狼吞虎咽呢。” 宋临青生气地拿走杯子,说:“你看我像饭吗?” 纪山英哼哼唧唧地钻进宋临青怀里,撒娇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会克制一点的,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求你了宋临青。” “……我没生气。”宋临青傲娇地扭过头。 纪山英攀上去亲了亲宋临青的脖颈,说:“好老婆,亲亲老婆。” 宋临青被他闹得没脾气了,伸手抱住,闭上眼说:“别闹了,我睡一会儿,明天一定要回去了。” 纪山英接过杯子放好,爬上床抱着宋临青钻进被窝,说:“睡吧。老婆,小狗爱你。” 第二天回到家,qq喵呜喵呜叫着,听起来特别委屈。 纪山英见不得它跟宋临青那么卿卿我我,他把qq抱进怀里,从包里拿出木雕摆件,放在手里说:“铛铛铛!喜不喜欢?我和宋临青特地从南非带回来给你的。你看啊,为了纪念你消失的蛋蛋,我特意让老板给你补上了,喜欢吗?” qq只看了一眼就想起伤心事,它喵呜尖叫了一声,扬手就让纪山英挂了彩。 “qq!你怎么又抓伤纪山英了?”宋临青抓住纪山英的手臂心疼地看着,问,“疼不疼?” 纪山英没怪qq,他靠在宋临青怀里,幸福地说:“有老婆疼我,我就不疼。” 被主人训斥的qq耷拉着尾巴趴在茶几上,看着甜蜜蜜又亲在一起的纪山英和宋临青,回想着被割蛋的痛苦日子,只能孤零零地轻声叫唤着,独自为自己蛋蛋叫屈。 第七十九章 中秋番外 中秋前夕,宋临青接到了舅舅顾桓的电话。 “我给你两个选择,中秋节要么老老实实来我家,要么我带着她们来你家过中秋,你想怎么样,你说吧。” “......可以都不选吗?”宋临青为难道。 顾桓嘶了一声,说:“你这小子!怎么越长大越没礼貌呢?算舅舅求你了,来吧来吧,舅舅这次绝对正经,不会再胡闹了。” “好吧。” 宋临青一算,好像确实三四年没去过舅舅家了,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顾桓立即眉开眼笑,他十分舒坦地叹了口气,说:“纪山英在吗?你带他一起来吧。既然在一起了,就是一家人。说起来,我们还没正式见过面呢,你看看,这弄得多不好看呐。” “知道了。” 宋临青听见浴室水声停了,他摸了摸怀里qq的脑袋,说,“挂了。” 刚挂断电话,顶着一头湿漉漉头发的纪山英就钻进他怀里,qq受惊跑开,纪山英亲了亲他的唇,问他:“跟谁打电话呢?怎么我一出来就挂了,嗯?” “是我舅舅。他让我们中秋去他家过节。” 宋临青拿起挂在纪山英脖颈上的毛巾,轻轻给他擦着头发,说,“你中秋回家吗?回家的话我就一个人去苏江了。” 纪山英毫不犹豫地说:“不回。去年回去了,我爸妈不仅没给我好脸色,还又说些我不爱听的话。而且前段时间休假,我就回去过一趟,帮他们掰完了苞谷,今年中秋就不回去了,陪你过。” “他们还是不能接受我。” 宋临青望着纪山英,有点担心,“我一直不见他们,你会不会为难?” 纪山英把宋临青抱进怀里,享受着独属于自己的爱抚,惬意地说:“不为难啊。重要的是你不要委屈自己,其他的交给我,我来解决就好。只要你别不要我,我就不会为难。” “说什么呢。” 宋临青亲了纪山英一下,说:“都不回去的话,我们明天去买点东西寄给爸妈吧。” “都听老婆的。”纪山英埋在宋临青颈间蹭了蹭,开心地说。 宋临青的买点东西,可不是一百两百的买点东西。他将纪山英家里所有的东西都问了一遍,确认年代久远该换的,就通通下单,让寄回山花地。然后又去珠宝店,给刘凤仙买了金项链金戒指金手镯,问了纪山英,知道他爸肩颈有问题,咨询了医生,又买了许多理疗用品和营养品,全都一股脑全寄回家去。 放平时,纪山英肯定会阻止宋临青别买这么多,爸妈不会把旧的扔掉,只会把新的放旧。可他也在愁要买什么东西去长辈家,一路都心不在焉,看来看去,还在网上搜索词条,越看越紧张。 回到家,宋临青歪着头看愁眉苦脸的纪山英,问:“怎么了?一直蔫头耷脑的。太累了吗?” 纪山英从后面抱住宋临青,跟着宋临青往里走,问:“第一次见家长,我有点紧张。你说我穿哪套衣服去好点?该买什么东西带过去?” 宋临青反手拍了拍纪山英的脑袋,说:“就穿平时穿的衣服就好了。至于买什么东西......就拎着水果月饼过去就好了。他们什么都不缺,心意到了就好。” 话是这么讲,最后坐上车,宋临青发现纪山英还是买了包包和化妆品,以及一块卡地亚手表。 “你什么时候买的?”宋临青惊讶。 纪山英说:“今早。怕你休息不好,所以我就没叫你。” “花了不少钱吧?” 宋临青勾了勾手指,说,“靠过来给我摸摸,就给你报销。” 纪山英一头钻进宋临青怀里,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眼睛黑亮:“摸摸可以,报销就不用了。睡觉的时候多给我点就好了。” 宋临青捏着纪山英的脸颊揉了揉,说:“......能不能正经点?好了,开车出发吧。” 两个小时后,他们顺利抵达舅舅顾桓家。 顾桓一家早早就站在门口,没等宋临青下车,顾灵心就兴奋地跑到车边,跟宋临青打招呼:“哥!好久不见呀!你还好吗?” 宋临青被这扑面而来的既熟悉又陌生的热情吓住,他顿了下,礼貌地点了点头,说:“我很好。” “灵心,先过来让他们下车,下车再聊。” 顾桓乐呵呵地把女儿招过来,自己却贴到纪山英窗边,越看越喜欢,“小子,穿这么帅啊?长这么高,看这肌肉,啧啧啧......” 顾灵心也跟着她爸凑过去看,纪山英不好意思地冲他们笑了笑,说:“舅舅,我们先下车,一会儿再说。” “好好好,你们下车。” 顾桓嘴上说着,却不动,看看纪山英,又看看副驾驶的宋临青,脸都快要笑出朵花来。 “你俩别丢人现眼了,行吗?” 顾桓妻子孟婧把父女二人拽走,这才让纪山英和宋临青下了车,拎着大包小包进门。 两人屁股还没坐热,顾家一家三口的一百问就开始了—— “临青啊,最近身体好吗?舅舅的朋友送了一些补气血的中草药,一会儿你们拿一点带走吧。看着最近像是长肉了,比我上次见你好多了。在家是阿姨做饭还是纪山英做饭给你吃啊?” “临青,舅妈前两天出国旅游,在外面看到这件冲锋衣特别好看,就买回来给你了,你看看喜不喜欢?哦还有这顶帽子,我听说你经常去山里,那些地方荆棘遍布,太阳晒的,你快试试,看看合不合适。” “哥,你的皮肤是怎么保养的?看起来吹弹可破,香香的。告诉我呗,怎么保养的?” “临青啊......” “哥......” 在家的时候,就纪山英吵,稍微还可以清净一点,来到这里,宋临青根本就没有喘息的空间,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回答完,气还没喘匀呢,又有人满眼期待地等着他回答。 第75章 纪山英坐在宋临青旁边,拉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玩,正想着没人在意他正好,谁料下一秒就听见顾桓中气十足的一声:“纪山英。” “在,我在!”纪山英一个哆嗦,就坐直了身子。 顾桓仔细打量了纪山英一遍,说:“你这皮肤怎么晒出来的?看起来很有男人味,不错。” “还有这个雀斑,是你整容弄的还是天生的?跟你这张帅脸可太搭了。”这大长腿,这身高,难怪奥运会跑步能拿冠军呢。舅妈看过你比赛,你全神贯注跑步的样子可真帅啊。以前我就想,谁都配不上我们临青,但那天看到你跑那么快,姿势也那么帅,也就你能跟我们临青相配了。” 纪山英笑容满面地回:“我皮肤和雀斑是天生的。谢谢舅妈。我最喜欢宋临青了。” 话音未落,就听顾桓又说:“听临青说你做饭好吃,你跟谁学的?哪些菜是你的拿手菜?” 孟婧也紧随其后:“我怕中毒一直不敢吃南春的菌子,什么时候你露一手做给我们尝尝?对了,我买了护踝、药膏和筋膜枪送你,跑步归跑步,身体还是要护理好。” “我也买了吸汗发带送你!哥,我同学都让我问你要签名,你一会儿给我签几张好不好?我选了你最帅的照片给你签,好不好?” “纪山英.......” “哥......” 炮火转移,宋临青松了口气,靠在一边玩手机。 腿边的手机震了震,是纪山英爸爸打来的电话。看纪山英那样,一时半会儿也接不了电话了。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拿起纪山英的手机,起身走到门外,接起了电话。 “纪山英,你怎么买那么多东西,是嫌钱多的没地花吗?” “我都说了,家里的洗衣机什么的都好着呢,就有时候会罢工,拍它几下就还能用,你浪费钱买个新的回来干什么?”刘凤仙也插话道。 “纪山英在跟我舅舅聊天,是我。” 宋临青勉强也能听懂刘凤仙讲话了,他语气平和,“过节总得送点什么给你们,送你们的你们就拿去用,别舍不得。对自己好点。” “......你是有钱人,不懂我们穷人家过的苦日子。我可告诉你,你不要花钱大手大脚,不然纪山英那小子跟着你学,钱也要存不住,以后老了又没钱又没子女的,可怜死。” “我不会让他没钱的。” 宋临青说,“我家的钱够我们用十辈子也花不完,你们放心。你们慢慢的上年纪了,要吃好穿好用好,才能少生病,不受罪。你们好,我们也好。爸,妈,中秋节快乐。” 手机那头沉默半晌,才说:“回家开车慢点,喝酒别开车,要注意安全噶。” 宋临青轻轻嗯了一声,那边就挂了电话。 等他再回去,里头的四个人已经喝起了酒,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今天没下雨,圆圆一轮的月亮悬在空中,冷清的光晕照着阳台上热热闹闹的一家人,桌上的大月饼已经被切开吃完了,水果什么的也吃了大半,满桌狼藉。纪山英还在跟顾桓喝酒,喝得有些意识不清,但顾桓冲他使使眼色,他立马就心领神会,身体一歪就摔下椅子。 “纪山英!” 宋临青赶紧起身去扶,纪山英依偎在他怀里不动,醉醺醺地说:“我想要、想要护踝,想要吸汗发带,想要.......” “好,我知道了。我们回去就买,你先起来。” 纪山英不动,继续撒娇:“我不要......我现在就要,宋临青,你现在就找来给我好不好?” “回去买。你再不起来我就不要你回家了。” 纪山英一惊,虽然害怕,余光瞥见顾桓苦苦哀求的模样,他哎呀了一声,抱着宋临青继续耍无赖:“不嘛不嘛,就现在要。我要戴起来跑步给舅舅他们看,求求你了......” 宋临青拿他没办法,刚抬眼看向孟婧,还没说话,孟婧立马就带着顾灵心去拿东西。 砰地一声,好几个大纸箱放在了宋临青身边,里面吃的穿的用的一应俱全,仔细看,还能瞧见几张银行卡。 宋临青无奈道:“......我说了,这些我都有,不需要你们为我费心。只要发带.......” “小妗啊,是我对不起你,没有好好照顾你儿子,现在他跟我们都不亲,连我们送的东西都不收,小妗啊,你叫道雷来劈死我吧!”顾桓戏瘾大发,跪在地上仰天痛哭的同时还不忘看宋临青的眼色。 “哥哥,哥哥,是灵心哪里惹你生气了?还是你不喜欢灵心跟妈妈?” “临青啊,舅妈知道你性子冷不爱亲近人,那我们都很喜欢你,都想多多给你东西,弥补你,你不收,好让舅妈伤心啊。” 宋临青满脸黑线,要应付三个戏精就算了,纪山英也跟他们混成了一片,在地上跟狗似的打滚,一时间宋临青不知道自己是在剧院还是在动物园。 宋临青妥协:“那也只要发带,其他的都不要。” 顾桓止住抽泣,清了清嗓子说:“发带在这个箱子,护踝在另一个箱子,药膏又在这一个,都在最底下,压得可严实了,拿回去慢慢找吧。再说了,是你自己开口要发带的,不拿就是忽悠长辈,这不对哦。” “......” 宋临青瞬间就明白了,他们早串通好了,就等他上钩呢。 他气不过,一把揪住还在打滚的纪山英的耳朵,把人拎起来说:“给我老实坐好。你,再也不准喝酒了。” 纪山英嘶嘶嘶地吸着气,委屈巴巴地看着宋临青,说:“耳朵痛痛,老婆吹吹。” “这下不找发带了?还知道我是谁。起来。” 宋临青不忍心,松了手把人拉起来。 “这么说你收下啦?”顾桓殷切地凑上前问。 宋临青说:“明早谁也不准帮忙,让纪山英一个人搬进车里,我就要。” 顾桓瞪大了眼:“那么重,你当纪山英是牛啊?” 第二天一早,纪山英抱着纸箱健步如飞,总的来回六趟,宋临青他们还没走到车边,纪山英就搬完了,靠在车边臭屁地扬着下巴,等着众人的夸奖。 “不愧是运动员,身体真好。”顾桓称赞着,看宋临青不注意,凑到纪山英面前窃窃私语,“等过年你再带宋临青过来,我们再逗临青玩。” “别了吧。他会生我的气的。” “我看啊,他喜欢你还来不及,哪里会跟你生气。不见面,我心里老是牵挂着他,见了面,看他还是不活泼,我就心疼他,不拿点什么给他,我总过意不去。算舅舅求你了,好吗?” “好、好吧。”纪山英也算明白了顾桓的苦心,勉强应下。 道完别,他们就开车上路了。 宋临青一想起纪山英跟舅舅们沆瀣一气就恼,他斜瞪着纪山英,说:“你跟我过日子还是跟他们过?你怎么能跟他们一起撒泼打滚呢?” 纪山英灵光一闪,为自己开脱道:“我喝醉了,被舅舅利用了。对不起老婆,是我笨。” “你......” 宋临青看了看纪山英那一脸无辜相,气消了大半,“我舅舅聪明得很,像你这样没脑子的,被忽悠得团团转都不知道。” 纪山英不服,说:“我知道,我怎么不知道。” 宋临青问:“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舅舅一家是想要对你好,关心你,他们......” 红灯亮,车停住,纪山英探过身去,吻上宋临青的唇,“他们爱你。我也爱你。我没有站谁的队,因为我们都爱你,宋临青。” 宋临青定定看着纪山英,在绿灯亮前几秒,回吻了纪山英,脸上晕开淡淡的笑:“我知道了,好狗狗。” 第八十章 元旦番外 十二月中旬,训练结束,胡帆喜气洋洋搂住着急要回家的纪山英,说:“今年元旦,你陪我过呗。” “那怎么能行!” 纪山英扒拉着胡帆的手,“长的假期宋临青总是去出差,只有短假期像元旦那种两三天的他才会一直待在家里,我要天天粘着他,哪有空陪你。” “那这样呢。” 胡帆变魔术似的从背后甩出一张红艳艳的请帖,“我跟小婷元旦结婚!你真的不来吗?嗯?你还是不是我最好的兄弟了!” 纪山英不挣扎了,接过请帖摸了摸,反手搂住胡帆问:“你们不是两个月前才订婚吗?这么快吗?当时不是说结婚日子要定在明年六月吗?” 胡帆开心地说:“嘿嘿小婷她爸妈也特喜欢我,正巧前段时间小婷升了职,事业也稳定了,他们一商量,发现元旦是个好日子,就想凑个好事成双。我和小婷都谈七年了,一点都不快,我很想跟她有个自己的小家,我奶奶的身体也越来越不好了,我怕她看不到我娶小婷,能尽快就尽快吧。” “好好好,我陪你过。”纪山英拍了拍胡帆的肩膀,说,“这个元旦,我兄弟的终身大事最重要!有需要就打电话,我将竭诚为您服务。” 第76章 “知道就好。” 胡帆摆了摆手说,“去吧去吧,不耽误你回家了。” 纪山英转过身挥了挥手,捏着请帖直往车库去。 坐进车里,他打开请帖,摸着烫金工艺的囍字,为胡帆跟小婷修成正果感到开心,转念想到自己和宋临青,他也很想在配偶那一栏上写上宋临青的名字,能够宴请八方,跟宋临青交换戒指,在众目睽睽下接吻。 爱没有性别,怎么就不能娶宋临青呢? 他郁闷地开车回家,在进门前一秒整理好心情,笑盈盈地径直走向书房,敲了敲门,探头问:“老婆,我可以进来吗?” 没等沉迷查植物资料的宋临青抬头,他已经大摇大摆进了屋,坐到了桌边。他探身亲了宋临青一口,“元旦你应该没工作安排吧?” 宋临青往后靠到椅背上,说:“我的工作安排不确定,我现在也不清楚。怎么了?” “胡帆元旦结婚,我想带你一起去。”纪山英拉起宋临青的左手,把请帖放到他手里,又拉着他的右手晃着撒娇,“你能不能为了我,推掉元旦的工作呀?胡帆是我很好的朋友,他结婚我是一定要去的。但元旦我也想你陪着我,好不好?” “知道了。” 宋临青合上请帖,借力把纪山英拽到面前,轻轻吻了他一下,柔柔笑道,“胡帆结婚对你很重要,你对我也很重要,工作就不管了。我们去帮胡帆吧。” “宋临青最好喽!” 纪山英重重亲了宋临青一大口,高兴地抱着人转圈。 还没到元旦,宋临青就提前请了假,跟着纪山英一起去胡帆家,顺便还给胡帆的奶奶和妹妹带了礼物。 胡帆这些年跑步也努力,但有天赋怪纪山英在前,他万年老二的身份怎么也摆脱不掉,突破极限他也没能跑过,他只好每次跑完第二都当自己跑了第一,小婷也告诉他,他已经跑得很好了,不要过分苛责自己。 再说,跑第二也拿奖金拿到手软,他怕自己太骄傲,第二刚刚好。 看纪山英和宋临青来了,胡帆可有面了,招呼着人往里走,小理正例。给亲朋好友介绍:“这位是永远坐在第一宝座上的长跑冠军纪山英,这位是在金北大学教植物学的大学老师宋临青,他们俩来给我当伴郎嘿嘿,我可太牛了。” “你们好。” 纪山英和宋临青齐齐问好。 “这两人长得可真俊呐!” “他们有对象没,我……” “诶诶诶,打住。”胡帆拦住欲上前说媒的各路叔叔婶婶们,“人家是一对,好着呢。别搞啊。” 没等那些叔叔婶婶们反应过来,胡帆带着他们上了楼,让他们帮忙装饰婚房。 纪山英吹气球,宋临青负责打结,没打几个,纪山英就怕累到宋临青,说:“你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可以。” “你又小看我。” 宋临青用手肘拐了下纪山英,“我是来帮忙的,不是来休息的。” 纪山英振振有词道:“我是带你来陪我的,也不是让你来干活的。去休息吧,休息一会儿再来玩。” “你别闹了。” 宋临青揉了一把纪山英的脑袋,“快弄,弄完了还有其他事呢。胡帆可不能太忙,明天状态会差的。所以我们得多帮帮他。” 纪山英趁机亲了宋临青一口,说:“好吧。我听老婆的。” 夫夫搭配,干活不累。不一会儿,偌大的房间就被他俩装饰得美轮美奂,看着就很有成就感。 两人打扫好卫生,带着垃圾下楼,正迎上带着其他人要来帮忙弄房间的胡帆,纪山英扬了扬下巴,说:“走吧,搞定了。” “这么快?!不愧是你啊纪山英!走走走,先下去吃点东西。”胡帆乐开了花,搂住纪山英的脖颈带他下楼。 “你走前面,我会跟着你走的。”纪山英掰掉胡帆的手,往后走到宋临青身边,“我得跟着我老婆,一会儿他把我丢掉我都不知道。” “好好好……” 胡帆算是服了纪山英这个老婆奴,他看向宋临青,不自觉地就变得恭敬起来,“那临青哥,你跟我来。” “嗯。” 宋临青应了一声,伸手拉住纪山英的衣袖说,“走吧小狗。” 纪山英满足极了,一路贴着宋临青,把垃圾放到门口,又去到餐厅坐下吃饭。 吃过饭,他们又一起给窗户和门上贴了囍字,胡帆他们要打牌,纪山英和宋临青都不会打,胡帆知道宋临青爱静,就带着他俩去了客房。 “那你们好好休息,明天请以最好的面貌,做我最帅的伴郎!” “你也是,别玩太晚。”纪山英说。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休息吧,我走了。”胡帆一整天就笑得眼睛没睁开过,他跟纪山英挥了挥手,还伸长了脖颈跟宋临青告别,“临青哥,谢谢你给我奶奶和妹妹买的礼物,她们都很喜欢!谢谢你!我走了,明天见!” “好。”宋临青笑着回。 门关上,纪山英进浴室放了水,又泡了一杯感冒药拿给宋临青。 “我没感冒啊。”宋临青接过暖暖的纸杯,嘴上疑惑着,却还是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纪山英柔情似水地看着他,说:“这两天温度骤降,你穿得也不多,明天要穿西装,里面穿太多也不好看,先预防。” “好吧。谢谢。”宋临青抿了抿苦涩的唇。 “这哪是谢谢。” 纪山英拿掉他手里的纸杯,嘴唇递了过去,“重新谢。” 宋临青弯了眼,捧住面前纪山英的帅脸,贴上去轻啄了一口,漂亮的眼睛流光溢彩:“谢谢宝贝。” 纪山英无形的尾巴立马摇出颤影,他抱起宋临青,带他进了热气氤氲的浴室。 每次洗澡,宋临青都想自己洗,可纪山英不愿意,非要一起洗,折磨宋临青,也折磨自己。 “这是别人家!” 宋临青将埋在他胸前乱啃的纪山英拎着头发拎起来,愠怒道,“你在家胡来就算了,不要在别人家乱搞。” “我们是名正言顺的情侣,什么叫乱搞。” 纪山英委屈巴巴看着宋临青,宋临青心一软,手一松劲,纪山英立马又埋到了他颈窝里,意乱情迷,“你好香啊……老婆,再给我亲一口,亲一口就不闹了……” 好在纪山英没说假话,亲够了就老实了。 站到镜子前,宋临青一抬下巴,青红紫绿的吻痕一路往下,蔓延到胸前。 纪山英从后面抱住他,又重重亲了他的脸颊一大口,然后拿起一旁的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根本气不起来。 宋临青扶住洗手台,垂下头,任由纪山英拨弄自己的头发。 回到床上,看着陌生的房间,宋临青感觉自己要失眠了。 “坐着干什么,快点睡了。” 纪山英收拾好自己,掀开被子躺下,张开手臂说,“来找我抱,快。” 宋临青躺进纪山英怀抱中,温热熟悉的怀抱迅速驱赶走了刚刚陌生的气息,他完全躲进纪山英怀里去,连头都埋进去,很快他就昏昏欲睡。 “晚安老婆。” 纪山英亲了亲宋临青的额头。 宋临青仰起头,亲了下他的下巴,说:“晚安。” 第二天一早,胡帆就来敲门,告诉他们要换衣服化妆,去酒店接新娘。 昨晚睡得早也睡得好,两人也不磨蹭,立马起来洗漱换衣服。 他俩的西装是宋临青找人定做的,是基础款式,胜在质量够好,把两人衬得一个英姿挺拔,一个芝兰玉树,特别般配。 化妆师见了他俩,眼睛亮了亮,当即就说他俩都不用化妆了。 “为什么!”胡帆先急了,“他俩是我伴郎,要给我撑场面的!” “你先别急。”化妆师拉住胡帆,扳着他的脸让他看那两人,“你告诉我,现在他们这样,帅不帅?” “帅啊!特别帅!” “那再给他们化妆,最后要么就是画蛇添足,要么就是抢你风头,你是新郎,今天主角是你,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啊哈哈哈……” 胡帆尴尬地挠了挠头,说,“那倒是。” 宋临青被憨憨的胡帆逗笑了,靠在墙边满面春风。 纪山英可一点没在乎胡帆说了什么,他痴迷地看着宋临青,光是牵手他也不满足了,脑袋也搭到了宋临青肩膀上,痴痴地看着宋临青。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胡帆出的门,怎么过的伴娘们的拦门,怎么跟着胡帆到达酒店宴客厅,跟在新郎胡帆身后,宋临青就在身边,他们面前是绵延百米的红毯,跟着胡帆走一步,他和宋临青也在往前走,走到台上,面向欢天喜地的众人。 他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别看了。” 宋临青歪过头,小声说,“你都看一路了,再看我,你就要错过你好朋友的幸福时光了。” 纪山英没有看够,他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看向正在交换戒指的新人。 第77章 胡帆激动得直流泪,手抖着给小婷戴上戒指,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亲吻了他的新娘。 纪山英真心地为胡帆感到高兴,他也是一个很认真专情的男人,谈七年没让小婷生过一次气,两个人都是很可爱的人。 到丢捧花环节,小婷拿过话筒,笑靥如花道:“这次我就不丢捧花了,我的朋友重心都在事业上,她们也不会接。让新郎来吧,那里面的某人,比任何人都需要祝福的捧花。” 纪山英还在愣神,胡帆已经接过花,直直砸向他。 他一把抱住,心跳得怦怦响。 “我、我接到了!” 纪山英高兴极了,他兴奋地去看宋临青,宋临青也温柔地望着他,他多想亲吻宋临青啊。 可他不能。 他只能抱着那束芬芳充满祝福的捧花,贴近宋临青,紧紧靠着。 下面给新人的掌声,也像是在祝福他们。 元旦最后一天,他们回了家。 纪山英没舍得扔掉那束捧花,一路小心翼翼捧回了家。 关上门,宋临青踮脚亲了纪山英一下,说:“这两天魂飘到哪里去了?快回来吧纪山英。” “……我告诉你我的魂去哪了。” 纪山英拉住要往里走的宋临青,从储物柜里拿出之前买车留下的红绸缎,往里铺开,他又打开手机,播放钢琴版的《婚礼进行曲》,跑到红绸缎的终点,向宋临青伸出手,紧张又兴奋地说:“宋临青,嫁给我吧。” 短短的红绸缎不过两三米,那么近,又那么远,纪山英的心都等得烧了起来。 那样纯真忠诚的模样,比低下头放到手里抚摸还让宋临青心颤。 他在音乐的旋律里,踏上了红绸缎,受了蛊惑般走向纪山英,把手放到了纪山英手心里去,笑意晏晏:“好,我答应你。” 没有宾客,没有戒指,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们两个,两人的心跳声却震天骇地,甜蜜蜜的味道充满房间,比什么都热闹。 纪山英搂过宋临青的腰,深深吻住他的唇,下一秒又蔫了脑袋,说:“我忘记买戒指了。” “不重要。” 宋临青回吻他,轻轻摸着他的脸颊,“你在就好。明天我们请假吧,我带你去荷兰。” 纪山英懵懵发问:“去荷兰干什么?” “去结婚啊。” 宋临青又亲纪山英一口,“我急着嫁给你,一秒也等不及了。” “荷兰可以、可以……”纪山英激动得语无伦次,“可以结婚?男的和男的?就像胡帆和小婷那样?!” 纪山英抱起宋临青,不再犹豫一秒,冲向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