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温柔Daddy发疯了》 第1章 《分手后温柔daddy发疯了》作者:勺棠【完结】 文案: 大三暑假,朱染受小姨邀请去港岛度假,意外和霍泊言发展了一段夏日恋情。 人人都道霍先生位高权重,绅士儒雅,在港岛上流口碑极佳。只有朱染知道,私下霍泊言盯着他游泳,眼神浓稠得可怕。 那时的朱染年轻、贪玩儿、沉迷美色,有无限可能,恰好也想在这个夏天和人轰轰烈烈。 三十来岁的霍泊言成熟迷人,容貌顶级,风度极佳,成了朱染的最佳选择。 朱染和霍泊言厮混了一整夏,从未有过的放纵与荒唐,也逐渐窥见了男人绅士下的强势与霸道。 霍泊言花样百出,身强体壮,朱染年纪轻轻,喝了无数碗大补汤。好在暑假终于结束,朱染留下一封分手信离岛,自认为好聚好散。 · 不料9月入职新公司实习,霍泊言摇身一变,空降集团董事会席位。 看着对方凛列的眼神,朱染:“……” 应该是好聚好散的吧……? 才怪! 数日后,朱染悔不当初,和好友吐槽:“早知道他是我上司,我当初一定好好分手再走。” 当晚,男人掐着朱染后腰,久违动怒:“你也知道我们没有好好分手?” 朱染被弄得意识不清,胡言乱语:“……那我现在好好分?” 霍泊言被气笑了。 · 又过了几天,朋友问朱染怎么还不分手。 朱染捂着自己红肿的屁股,同时还要忍耐某处的震动,连连摇头:“不分了,我特别爱他,这辈子都不分手。” 监控那头,男人满意地点了头。 叛逆小狗x狠辣daddy 受恃美行凶,不知天高地厚胡乱招惹,攻沉稳腹黑,温柔发疯。 内容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天作之合 成长 主角 朱染 霍泊言 一句话简介:为什么要逃,不是最爱我了吗? 立意:认真对待每一段感情。 第1章 “那人是谁?”安全主管惊奇的声音响起。 夏日炎炎,海岛空气湿热浓稠。 霍泊言抬眼望去,发现一位陌生少年趴在泳池旁的沙滩椅上,睡着了。 少年黑发微卷,发尾被汗液濡湿,散发着类似黑珍珠的光泽。阳光照亮他赤裸的后背,皮肤细腻,白得几乎在发光。 他脸下枕着一本书,这让他肩胛骨像蝴蝶一样凸起,又在腰部凹陷出一个诱人抓握的弧度,并且随着呼吸缓缓起伏,仿佛活了过来。 少年半张脸露在外面,不是任何一位受邀嘉宾。 霍泊言收回视线,语气平静道:“你不知道?” 太阳很大,安全主管却霎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确实没见过这人。 他负责霍泊言弟弟霍俊霖的生日安全工作,没想到竟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让一个陌生人上了岛。 霍俊霖生日在暑假,每年除了在港岛宴请亲戚朋友,也会召集一帮同龄人去太平洋的私人海岛度假。 霍泊言每年都会安排私人飞机护送,但最近是非常时期,危机四伏,再加上度假海岛医疗条件有限,每一个宾客和工作人员都是再三排查,却没想到还是混进来一个陌生人。 安全主管冷汗涔涔,却是立刻反应了过来,连忙道:“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有陌生人在这里,我立刻去查。” 霍泊言看向池边那个好看得过分的少年,怀疑这又是一场针对他的阴谋。但他修养极佳,虽然警惕但表情依旧平静,对安全主管说了声好。 “不用查了,”下一刻,一道年轻爽朗的声音传来,霍俊霖走过来说,“这是林家的远房侄子,子朗、子晴的表弟,我顺便请他过来玩儿。” 林家和霍家有姻亲关系,也有生意往来,再加上霍俊霖从小和林家兄妹一起长大,生日当然少不了兄妹俩。这次邀请子朗、子晴的表弟,按理说也情有可原,可霍俊霖态度含含糊糊,仿佛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你的客人?”霍泊言看向弟弟,平静道,“怎么没让家铭安排接待?” 霍泊言的姿态其实是很闲适的,他身上的白色衬衫纽扣解开了三颗,脸上戴着金框眼镜,是一副很典型的度假装扮。再加上他语气温和,仿佛只是随口询问一般。 但霍俊霖从小被大哥管教,也曾见过霍泊言的怒火,不会像外人一般以为霍泊言真的如外界所言的好脾气。霍泊言并非没有脾气,只是随着年岁增长,他把真实情绪藏得更深了。甚至连霍俊霖这个亲弟弟,很多时候都觉得看不懂他了。 现在霍泊言哪怕只是普通询问,但无形中传递出的压迫感,还是让人不敢有一丝抗议。 尤其是霍俊霖这件事办得并不体面,他确实是偷偷避开他哥和家铭哥,私自把朱染弄上岛的。可霍俊霖也知道,要是以他大哥的标准,他肯定不愿意让一个陌生人上岛。 霍俊霖只得含糊道:“忘记说了,下次一定。” 霍泊言还要开口,沙滩椅上的突然人动了。似乎是被交谈声吵到,少年脑袋微微转动,口中发出细微呻吟,即将从睡梦中清醒。 霍泊言转身进入客厅,又让陈家明去查朱染底细。 朱染今年念大三,暑假第一天就和父母大吵了一架,愤怒的父亲把朱染关进卧室,朱染翻窗从二楼跳下,被母亲和小姨撞见。母亲当场被气晕,朱染在医院守了一天一夜。母亲醒来后问他错了没有,朱染一声不吭,差点儿又把母亲气晕了。 双方陷入僵持,朱染小姨王卓颖主动提出让朱染来她家过暑假,顺便避避风头。 王卓颖年轻时赴港读书,年轻貌美,又对艺术品颇有审美,嫁给了一个港岛艺术品交易员。 本是一桩良缘,但她父亲是内地学术大拿,膝下只有三女,一心希望子女嫁给自己的优秀学生,继承家业。偏偏这个女婿无才也无财,王再生对于远嫁的小女儿相当不满,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好脸色。 直到数年后,王再生得知王卓颖事业有成,且与港岛富豪霍氏交好,又养育出了2个就读于全球顶级学府的子女,这才稍微松口,允许王卓颖在朱染姥姥70大寿时回家庆生。 给姥姥过完生日,朱染和小姨去了港城。至于他父母松口的原因则更简单,因为听说王卓颖大儿子林嘉明和一位优秀女性订婚,想要借此熏陶让朱染改邪归正。 可笑至极。 但朱染什么都无所谓,那时的他,只想从那种令人窒息的家庭中逃离。 可港城的气氛也不似他想象中那般适宜,语言和文化隔阂,再加上礼貌但难以交心的亲戚,朱染也很难真正融入进去。 直到林家兄妹邀请他一起去海岛度假,在远离人烟的海岛上,在大海和海风的抚慰中,朱染终于感到了稍许的自由。 私人海岛植被繁茂,有大片潟湖和洁白的沙滩。除了出海打网球等活动,大家几乎碰不上面。 朱染不太适应人多的环境,不运动的时间里,就自己找个无人的泳池躺着看书。天气太热,周围只有他一个人,他躺了一会儿干脆脱掉上衣,让风吹过裸露的后背和四肢,像是被手指轻抚身体。 朱染不知不觉睡着了,做了一个混乱且毫无记忆点的梦。 再次醒来,风变得凉爽温和,天边出现了橘色的云彩。一位身材高大的青年坐在泳池旁,距离朱染大约两米距离,正往身上涂防晒霜。他只穿了一条黑色紧身四角裤,其余身体部位大方裸露在外,胸肌饱满,腹肌轮廓分明,支在岸边的大腿健壮有力。 似乎注意到了朱染的视线,青年抬头看了过来。 哪怕霍俊霖之前就暗中关注朱染,可当他对上朱染的眼神,还是难以自制地愣住了。 这是一张比想象中更加漂亮的脸蛋,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扬的眼睛,桃花眼勾人魅惑,可青年的神情又十分冷淡,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仅仅只是被这双眼睛看着,一种混杂了羞耻和震颤的情绪就涌上了霍俊霖的身体。 霍俊霖猛地别过脸,只给朱染留下一个发红的耳朵和后颈。太丢脸了,他本想精致帅气地亮相,怎料到会弄得这么狼狈。 霍俊霖懊恼不已,几乎陷入自责。 下一刻,他头顶传来一道声音:“你刚才在看我?” 男生声音冷清温和,带着些许不明显的颗粒感。 霍俊霖随着声音抬头,看见了男生圆润的脚趾,继续往上是纤细的脚踝,膝盖因为趴在沙滩椅上被磨出浅浅的粉。膝盖光是趴着就磨得这么红,要是跪着…… 霍俊霖不敢再继续想了,他耳朵烧得发烫,心头却也奇迹般地冷静。朱染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难道是来问责的? 他抬起头,努力保持镇定:“抱歉,我……” 可他实在是太尴尬了,脖子和整张脸都红得彻底。 对面的男生却笑了起来,很友善地说:“能帮我涂一下防晒霜吗?我后背涂不到。” 第2章 涂防晒霜?原来他没有被讨厌? “当然可以!”霍俊霖立刻道,“你先跪着……啊不是,我是说你趴着就行!” 霍俊霖因自己的胡言乱语自责不已,对面的朱染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霍俊霖被笑容晃了眼,晕晕乎乎地挤了一大坨乳白色防晒霜,却因为太紧张喷了朱染一身。 霍俊霖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就这么狼狈,他红着脸去找干净的毛巾给朱染擦身体。 朱染趴在沙滩椅上,乳白色液体不规则地散落在他光洁的后背,仿佛某种因为激情、震颤、极致的欢愉迸发的液体。 哪怕是在二楼窗户也是一览无余。 可他本人却似乎毫无察觉,双臂枕在下巴,腰部盈盈不堪一握,仿佛还不知道自己身体变成了多么糟糕的模样。 海风吹得椰树沙沙作响,突然间,朱染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视线,然而当他回过头,却只看见霍俊霖拿着毛巾急匆匆过来。 刚才那道目光是霍俊霖?朱染抿了抿唇,有些不太确定。 “你刚才去拿毛巾了?”他问霍俊霖。 霍俊霖还以为朱染在责怪他,立刻道:“抱歉,我这就帮你擦干净。” 朱染突然感觉有些不舒服,他起身将毛巾披在身上说:“不用了。” 霍俊霖愣了愣,有些茫然地问:“那防晒霜还涂吗?” 朱染摇头,说:“太阳都下山了。” 他还是在微笑,但和刚才相比就显得有些敷衍,仿佛只是想找个理由尽快离开。 “这样啊……”霍俊霖失落不已,但也知道是自己把事情搞砸了,不敢再纠缠,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太阳已经完全沉入了地平线,风里带上些许凉意,朱染用毛巾擦掉身上多余的防晒时,再次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凝视。他猛地抬头看向二楼,看见一个穿亚麻衬衫、戴眼镜的年长男人站在窗边,被朱染抓住也不避讳,锐利的目光透过镜片直白地打量着朱染的身体。 朱染只穿了泳裤,于是他双手紧紧抓住浴巾,仰头和这个陌生男人对视。直到男人消失在窗前,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恢复了呼吸。 别墅二楼,霍泊言收回目光,询问进门的陈家铭:“查到了?” “查到了。”陈家铭递来一份资料。 朱染,21岁,a大大三药学学生。父亲朱严青是a大教授,制药专家,和港岛企业有科研合作,时常往返两地;母亲王如云曾是美术老师,3年前被检查出心脏病,辞职在家养病。 至于朱染本人的经历,也完美符合每一个大学生的成长路径。学习优异、偶尔打架、有一位至交好友。因为长得好看,小时候还拍过一则公益广告,至今网上还留有视频,但据说朱染本人非常反感,不允许任何人提及。 7月初,朱染随小姨王卓颖来港岛过暑假。霍俊霖只在林家见过朱染一次,态度却殷勤得要命,甚至还通过林家兄妹邀请朱染到海岛度假。 很正常的履历,但因为太过正常,反而引起了霍泊言的警惕,尤其还是在这个关键时期。 霍氏掌权者霍霆华现今已有82岁高龄,前两年身体抱恙,终于再次放出风声,要确立家族继承人。一时间,所有子女都行动了起来。 而其中最有能力和资格继承家业的,是二子霍志骁,以及老三家的长子霍泊言。 但也有港岛小报透露,霍霆华最看重的继承者其实是老三霍志郎,曾经亲口表示这是最像他的一个孩子。可惜霍志郎夫妻在十几年前车祸身亡。 当时霍泊言只有14岁,还在国外上中学,得知此事后毅然回国,顶住内外压力继承下父亲家业,小小年纪就展现出了惊人的才能。 十几年过去,三十不到的霍泊言虽然资历尚浅,但成就和能力却已经不输给任何一个叔叔伯伯,且有一争高低的野心。 一年前,霍泊言利用集团内斗,成功夺得霍氏在各大洲的港口控制权,霍泊言和二叔霍志骁的竞争也进入白热化阶段。短短一年间,霍泊言已经遭受三次暗杀,十余次伏击,还有数不清的美人计。 虽然无法直接锁定霍志骁,但幕后黑手早已不言而喻。 近日,霍泊言有一批货物要到港岛港口,其中已有霍志骁眼线埋伏,但因为之前的行动都以失败告终,霍志骁变得警惕起来,不敢再贸然行动。 霍泊言特意离开港岛,诱蛇出洞。 可他算无遗策,却没想到岛上竟然出现了一个朱染,还引起了霍俊霖如此大的兴趣。 陈家铭迟疑片刻,谨慎道:“您怀疑朱染和霍志骁有关?” “不确定,”霍泊言合上资料,说,“继续保持关注。” 林家铭:“是。” 不知想到了什么,霍泊言又说:“如果霍俊霖和朱染再有接触,告诉我。” 第2章 朱染披着沙滩巾回了房间,路上遇到表姐林子晴,对方告诉他今晚的晚餐由自助餐改为欢迎晚宴,让他7点到餐厅,尽量穿正式一些。 “欢迎晚宴?”朱染脑海中浮现出二楼的那个陌生人影,问,“欢迎谁?” “霍先生上岛了,”林子晴笑了起来,很热心地向朱染介绍,“就是霍俊霖的大哥,非常好的一个人,我们过来玩多亏了他安排。” 霍先生…… 这已经不是朱染第一次听见这个称呼了,霍家子女众多,但小辈大多称呼名字以示区分,能称呼霍先生的似乎只有一人。想必是年龄和地位都比这批年轻小辈要长,在外名气也高,才能独自享有这种称呼。 朱染没有问对方的名字,他本就是寄居,自然不愿意招惹这种大人物,只想安稳度过这些日子。 朱染回房间洗了个澡,又挑了件非常普通的白衬衫穿上,提前五分钟到了餐厅。 餐厅里放了一张大长桌,主位上坐着一个戴金框眼镜的英俊男人,他身穿浅亚麻西装,手腕上戴着一支翠绿色腕表,赫然是傍晚时在二楼看他的男人。 他周围围了一圈人,之前还各有脾气的富家少爷和小姐,现在也纷纷露出乖巧的样子和人说话。 “泊言哥,你不是说今年不来?怎么又突然过来了?” “俊霖生日难得,还是不想缺席。” 原来他叫霍泊言…… “你这次玩多久啊?要和我们一起出海观鲸吗?听说你自由潜拿了三星,好想见识见识。” “抱歉,我还有工作,下次和你们一起。” 他还会自由潜三星? “霍先生,你好。” “霍先生,好久不见了。” …… 几乎每一个人都主动和他打招呼,而且可以看出,霍家年轻小辈都非常憧憬他,连林子朗、林子晴都非常开心。 直到轮到坐在最末尾的朱染,对上霍泊言的目光,朱染先是愣了两秒,这才跟着表哥表姐叫了声霍先生好。 霍泊言点点头,很宽厚地说:“你好。” 朱染松了口气,以为不用再应酬,却不料下一刻,霍泊言竟然端着酒杯起了身,并且在众人的目光中朝他走来,站定,然后微微俯下身说:“朱染,听说你是第一次来?希望你玩儿得开心。” 此时的霍泊言一反之前在二楼时的锐利,语气和蔼可亲,仿佛一个关怀小辈的长者。 他非常高,肩膀也宽大,此时俯身几乎将朱染笼罩在了他身体的阴影里。朱染看见了对方深褐色的瞳孔,同时还闻到了一股陌生的木香。 室内冷气低得像是保鲜柜,这股木香像冬天的冷雨一样往朱染鼻子里钻,这让他回忆起傍晚男人从二楼看他的神情。 朱染头皮有些发麻,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拿起酒杯和对方碰了杯,也微笑着说:“谢谢霍先生,我也很喜欢这里。” 晚餐很丰盛,各种空运高级牛羊肉海鲜和新鲜蔬菜,每位客人都有一位服务员在旁边服务,餐厅对面就是绚烂的夕阳海景。 菜品、服务、环境都是顶级,可惜这顿饭吃得朱染精疲力竭,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自从霍泊言出现后他就变得不自在了。 朱染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思来想去,他把原因归咎于霍泊言的表里不一。这人表面绅士儒雅,但私底下竟然会用那种眼神盯着他,而朱染不喜欢被人这样盯着。 接近两个小时的晚餐终于结束,霍俊霖又招呼一群人去酒吧听音乐会,他请了专业乐队演出,当然,要是有人愿意也可以上台唱歌。 说这话时他一直看着朱染,朱染无视对方的视线,埋着头装醉。 一群人呼啦啦地离开了,林子晴招呼朱染一起,朱染说自己有些头晕想先休息,林子晴没有强求,就和大部队一起离开了。 朱染人缘其实很好,他这张脸本就讨喜,性格也不讨厌,而且拍照水平非常高,比霍俊霖请的专业摄影师还要好。他在网上是个小有名气的人像摄影博主,这几天给女生们拍了不少视频和照片,同行的女生都非常照顾他。 第3章 陆续又有人过来叫朱染一起,朱染不想一一解释,干脆趴在桌上装醉。他本来只想装醉,没想到竟然真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朱染被一阵模糊的声音吵醒。 他眯着眼睛抬头看了眼,发现说话的男生是霍家的一个远亲,这人在飞机上抱怨了一路,说父亲不支持他创业做游戏,只想让他回去继承家业,他很痛苦云云。 朱染也在家人选择下念了不喜欢的专业,可能也要从事不喜欢的工作,因此对男生颇有同情。 男生说得激情愤慨,朱染起初还以为对方在和他说话,正要抬头说话,可紧接着一道低沉醇厚的嗓音响起。 “我理解你的困境。” 霍泊言也在?朱染这下完全清醒了。他再次抬起头,发现霍泊言坐在椅子上,很有耐心地听男生说话。 直到对方说完,霍泊言才开口答复,带着长辈特有的宽厚与儒雅:“你的项目很有前景,我可以投资你的事业。” “真的吗?”男生开心地叫了起来。 霍泊言微笑着说:“但我也希望你能认真和你父亲聊一聊,不要因为这件事伤了父子情分。” 男生胡乱应答,已经兴奋得胡言乱语了。朱染怀疑,哪怕现在霍泊言让对方在沙滩上像猴子一样跑,男生也会立刻同意。 男生离开后,又有一个高中生进来,说被父母强迫选自己不喜欢的专业,想请霍泊言帮忙和她家长沟通。 霍泊言也好脾气应下了。 听到这里,朱染已经有些坐立不安了,仿佛误闯入了别人的办公室。 他起身打算离开,却不料前方的男人看了过来,眼神鼓励,语气绅士温和:“你呢?你有什么困扰吗?” 朱染愣了下,才意识到对方把他也当成了这些求人办事的人。 朱染摇头:“谢谢霍先生,我没有。” “不用不好意思,”男人语气很包容,用一副宠爱弟弟的大哥口吻说,“俊霖很久没有对朋友这么热情了,作为他哥哥,我也想为你做些什么。” 什么朋友……他和霍俊霖认识才不到一周,霍俊霖对他也不过是见色起意。朱染打小就长得好看,身边追求者众多,在他看来,霍俊霖和那些追求者没什么不同。 但朱染没有明说,只是客气又敷衍地说:“谢谢霍先生关心,我在岛上过得很好。” 霍泊言便没再劝说,只是点头道:“有需求随时向我提,大部分事情我应该都能办到。” 你能办到? 很不合时宜的,朱染脑海中霎时闪过许多争执的画面,以及父母责备的眼神。 ——你对我一无所知,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解决我的困境? 朱染几乎脱口而出,又硬生生忍了下来,霍泊言只是和他客气而已,他不该这么较真。 朱染垂下眼睫,礼貌冷淡地说:“谢谢,但我不用。” 后者没再开口,看过来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和探寻。 朱染不想多谈,转身离开了餐厅。他莫名有些不高兴,他当然知道他的怒气来得莫名其妙,霍家人请他来海岛玩儿,又没有欺负他,他不该把怒气发泄在他们身上。 可凭什么霍泊言敢这么说?他讨厌霍泊言那种虚伪的宽容与热情。 朱染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只有几盏路灯照亮密林下的沙路。远方隐约能听到酒吧传来的音乐,是年轻人很喜欢的摇滚歌曲。 朱染气得踢了脚地面,结果皮鞋里进了沙,他硬着头皮走了几步,被沙子磨得脚痛,只得蹲在旁边脱鞋倒沙。 “朱染,你好些了吗?”小路尽头跑来一道身影,霍俊霖在他跟前站定,微红着脸喘气。他似乎有话要说,但看见朱染蹲在地上又立刻改口,“你怎么了?不舒服?” 朱染说:“沙子进鞋里了。” “穿皮鞋是这样,不然脱了吧。”霍俊霖递来一只胳膊,很正直地站直身体说,“你扶着我,小心别摔倒了。” 朱染看向霍俊霖近在咫尺的手臂,男生上周刚满21岁,肉体年轻健康,强壮有力,小臂上有两条不明显的青筋。 朱染正要开口,餐厅里传来工作人员收拾餐具的声音。朱染摇头,说:“不用,我已经弄好了。” “哦,那好吧。”霍俊霖有些失望地放下手臂,又很快打起精神问,“那你要不要去音乐会玩玩儿?”他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我唱歌还挺好听的。” 朱染微微一笑:“你要唱歌给我听吗?” 这只是很浅的一个笑,但他喝了酒,脸蛋儿泛着一层浅浅的粉,平日里冷清的眼眸变得水汪汪的,这让他看人时显得格外深情。 霍俊霖的脸变得更红了,立刻回答道:“当然可以,你想听什么?随便你点。” 朱染露出轻快的苦恼表情:“我先想想啊……” 霍俊霖:“好,你慢慢想。” 过了一会儿,朱染问他:“你擅长唱什么?” “love story?”霍俊霖挠了挠头发,声音有些发紧,“或者是you belong with me?” 朱染笑了起来:“全是英文歌啊?” 霍俊霖又立刻说:“中文歌也有,《今天你要嫁给我》怎么样?” 朱染这下是真笑了,霍俊霖给人一种未经知识污染的单纯感觉,并不令人讨厌。他没有接霍俊霖的话,又问:“你是港岛人吧?有粤语歌吗?” “当然,我粤语歌唱得可好了……”霍俊霖报菜名一样列举了好多首粤语歌,又问朱染想不想学粤语,要是想他可以教朱染说几句。 交谈声随着脚步走远,餐厅门口,一道高大的身影隐匿在黑暗中,透过镜片注视二人从小路离去。 第3章 露天酒吧挨着码头沙滩,周围灯光昏暗,海风徐徐,台上乐队唱着缱绻缠绵的歌,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潮湿暧昧起来。 霍俊霖带着一些不明显的紧张,他带着朱染走到一张小桌旁,正想开口,服务员拿着酒单过来问他们想喝什么。 “你想喝什么?”霍俊霖转头问朱染。 朱染要了杯鸡尾酒,霍俊霖点了和他一样的。 周围的灯光非常暗,桌子又小,霍俊霖人高马大,膝盖直愣愣地戳出来,朱染必须要往旁边倾斜身体,才不至于会碰到对方。 可霍俊霖不知是紧张还是无意识,竟又往前靠了过来。朱染开口制止,霍俊霖才终于停下。为了缓解尴尬,他回头看了眼乐队,又对朱染说:“等会儿我上台唱歌。” 朱染:“嗯。” 霍俊霖又说:“你别走了啊。” 朱染:“不会。” 不多时,服务员带来两杯鸡尾酒,霍俊霖很自然地拿起其中一杯,递给朱染。 鸡尾酒杯很小,霍俊霖手又大,一抓就是满满当当,再也没有任何朱染可以抓握的地方。 朱染看了眼,直接低头喝了一口。 霍俊霖霎时僵在原地,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有点儿酸。”朱染喝完后抬起头说。 “酸、酸吗?”霍俊霖仰头也尝了一口,什么味儿都没尝出来,胡乱说道,“好像是有点儿。” “霍俊霖。”朱染突然叫他。 “在!”霍俊霖立刻坐直了身体。 朱染:“你喝的是我的酒。” 霍俊霖低头一看,终于意识到什么,这下连脖子都烧了起来。 “抱歉,”他把另一杯递给朱染,说,“我这杯没喝过,我给你吧?或者我再给你点一杯?” “不用,”朱染摇头,“我不喝了。” 霍俊霖又说了声对不起,还把另一杯酒喝完压惊,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可怜小狗,直到上台唱歌才终于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能拿出手展示,他歌声确实不错,而且他不仅唱歌,还加入了舞蹈,几个顶胯和wave引得台下尖叫连连,应该是很受学生欢迎的类型。 一曲结束,霍俊霖捏着话筒,眼睛亮晶晶地朝朱染看来:“好听吗?” “好听!!”陆续有好几道声音响起。 “再来一首!!!”又有人喊。 人们开始起哄,霍俊霖却丢下话筒,一溜烟儿跑了。 “朱染,你听到了吗?”他坐在朱染对面,似乎格外想得到一个答案。 朱染瞪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距离这么近,怎么可能听不到? 霍俊霖咧嘴笑了起来:“谁让你刚才不回答我。” 朱染又说好听,男生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 “你想不想上去试试?”他问朱染。 夜风吹得椰子树沙沙作响,港口的白色游艇安静地停泊,双体桅杆桅杆高高竖起,一轮弯月挂在夜空。 过了一会儿,朱染拂去脸上的碎发,抬头说:“可以啊。” 当这首歌演出结束,朱染接过话筒上了台。他看起来内敛喜静,但并不怯于在公众场合展示自己。 “夏夜里的晚风 第4章 吹拂着你在我怀中 你的秀发蓬松 缠绕着我随风摆动……” 朱染双手捧着话筒,白衬衫被夜风吹得鼓起,表情缓和,看起来沉浸而放松。他的歌声比说话时要低沉一些,配上他专注的眼神,显得格外浪漫温情。 周围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朱染轻轻的哼唱,还有海水和风的声音。 不远处,霍泊言端着一杯鸡尾酒斜倚在吧台旁,他姿势放松,看朱染的眼神也很平静,但高大的身材和在商场磨炼出来的气势,还是让他存在感十足。 度假海岛夜晚的晚宴,朱染在众人的瞩目中歌唱,这本该是非常美好的时刻,可看着台下一张张不算熟悉的脸,朱染却觉得有些落寞。 一曲结束,朱染在掌声中回到座位,霍俊霖的眼神更亮了。 “你唱歌竟然这么好听。” “还行吧。” “要不要和我合唱一首?” 不知怎么的,朱染听见这话竟然下意识抬头看了眼霍泊言。后者转身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说话,没有看他们这边。 “好啊。”朱染说。 霍俊霖翻遍歌曲库,最后找了一堆歌让朱染选。 大部分对唱的都是情歌,朱染一一滑过,最后指了指屏幕:“这首吧。” 霍俊霖低头一看,是jj的黑夜问白天。 等他们在大家的起哄声中上台,霍泊言终于回了头,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向调酒师要了第二杯酒,继续听起了歌。 “等黑夜问白天 能不能赦免灰色的人间 别交换吧日夜 冰封的眼泪一滴就很咸” 台上二人一黑一白,连装扮都那么配。 前半部分二人还有些放不开,显得有些紧张。唱到一半时,霍俊霖很自然地朝朱染伸出右手。他表现得太明显了,台下霎时响起一阵欢呼声。 朱染握着话筒,微微地喘气。 要牵手吗?要和霍俊霖身体接触吗?霍俊霖可以给他想要的,解决他的困境吗? 间奏即将结束,台下鼓动的声音越发急切:“牵手!牵手!答应他!” 夜色昏暗,朱染迟迟没有动作,对面的霍俊霖目光却异常明亮,坚定地伸出右手等着他。 朱染深吸一口气,把左手放进了男人掌心。霍俊霖几乎立刻就抓住了他,并且在后半程再也没有松过手。 和霍俊霖肉眼可见的激动相比,朱染心中却只感到了浓浓的失落。 朱染家教极严,此前从未和别人有过这样的接触。现在他终于鼓起勇气迈出了关键一步,他紧张、期待、甚至抱着不切实际的渴望。可当他真正碰到了男性的身体,一具活生生的肉体,他内心却没有任何触动。 不对,不是这样,这不是他期望中的接触。 朱染心中失落极了,他不知道是他对眼前的人无感,还是世间的所有接触都这样。 伴奏响起,朱染继续唱后面的歌词。 “皮肤之下的瘀青渗着血 细胞之中的绝望在喊冤 被五十三天的孤单抽一鞭” 他想松手,霍俊霖却牢牢抓住他,男生掌心又大又热,泛起一阵令人不适的潮湿感,像是某种黏糊的生物。 朱染耐着性子忍到最后,好不容易终于唱完歌,他几乎是立刻甩开霍俊霖的手。可后者丝毫没有察觉他的抗拒,反而很兴奋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台下起哄声更大了。 朱染被定在原地,身体霎时僵硬无比。 霍俊霖给了他一个拥抱。 完完全全的,毫无间隙的拥抱。 他们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他能闻到男生充满侵略性的气息,感受比他要高太多的体温。不知是什么原因,霍俊霖身体有轻微的颤抖。而且他力气越来越大了,几乎快要把朱染按进自己怀里。 朱染不知道霍俊霖为什么会这么激动,他只感觉自己的胃受到挤压,刚才喝的酸酒上涌,突然变得有些恶心。 他脸色发白地推开男生,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好了,先下去。” 霍俊霖终于松开了他,又要来牵他的手,朱染说自己去洗手间,借口溜掉了。 他一口气跑到外面,把酒吧的音乐远远抛在脑后,直到周围只剩下他一个人才终于停下,大口大口地呼吸。 不行,根本没办法习惯,还是很讨厌被人触碰。 朱染开始疯狂抓挠自己的皮肤,可依旧无法驱散身体的不适。他又去旁边泳池用水冲刷身体,把浑身上下都冲得湿淋淋。 被打湿后的卷发像海草一样搭在额头,白衬衫被打湿后变成半透明,皮鞋沾水后变得又沉又涩……这一切朱染都浑然不觉,他在水龙头下冲了十分钟,直到身体在冷水中变得冰凉,心情也终于再次恢复了平静。 夜风吹过,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寒冷。朱染脱掉湿透的衣服,只穿一条内裤去旁边拿沙滩巾。 夜晚的泳池冷冷清清,朱染赤脚走在木栅栏上,发出一阵咚咚咚的动静,配上树林里不知名的鸟叫声和海浪声,莫名有些让人心惊。 朱染用沙滩巾裹住冰冷的身体,当他再次转身时,却突然脸色一白,被泳池旁的人定在了原地。 霍泊言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目光关切温和,嘴边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朱染却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霍泊言什么时候过来的?他看了多久?之前那些都被他看到了吗? 朱染实在是筋疲力竭了,他不想和对方交谈,也无意解释,绕了一个大圈去花洒下拿衣服。 他动作很快,但抬起头时霍泊言已经站在了他面前,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你还好吗?” “谢谢,我很好。”朱染语速飞快地说,越过霍泊言朝房间走去。 “不回酒吧了?俊霖还在等你。”霍泊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朱染停下脚步,感觉自己此刻变成了一种类似画皮的怪物。会有东西从他皮肉下钻出来,撕碎他属于正常人的伪装,把他变成一个只想胡乱发泄的怪物。 苍白的手指抓住浴巾,朱染深吸一口气,生硬而礼貌地说:“我不舒服,我要先回去。” “为什么不舒服?”霍泊言又问。 朱染开始感到愤怒,甚至想要攻击什么,可他又清楚知道这样不对劲。好在现在他背对男人,不至于泄露自己的真实情绪。他深深地呼吸,不让自己情绪失控。 “因为你反感被人触碰?”可霍泊言却不给他任何回转余地,而是继续微笑着说,“既然反感,为什么还要和霍俊霖继续相处?” 朱染猛地转身,上挑的桃花眼里,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攻击性:“霍先生,我想此事与您无关。” 第4章 朱染没等霍泊言回应,就抱着衣服离开了那里。 霍泊言是不是有病,偷看他洗澡就算了,竟然还问他这么隐私的问题! 朱染骂了一路,到房间门口时终于发泄完怒气,他在门口冲干净脚上的沙,一抬头发现霍泊言竟然跟了过来。男人高大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五官平直冷酷,像是徘徊在黑夜中的幽灵。 朱染被吓了一大跳,然后就开始生气。他是真生气了,他和霍泊言无冤无仇,完全想不通这人为何如此针对他。 “霍先生,”他怒极反笑,几乎是口不择言道,“我都不知道您这么喜欢跟踪人,要不我再请您进屋坐坐?” 后者微微抬眸,露出诧异的表情,又很快微笑着说:“你在邀请我进屋?抱歉,恐怕不太方便……” “我在请你离开。”朱染冷冷打断他的话,不等霍泊言反应,转身刷卡开门。 刷卡,刷卡…… 等等,他的门卡呢?! 朱染摸遍了所有衣服口袋都没有找到,一时间懊恼又尴尬。正想硬着头皮折返寻找,旁边伸来一只大手,霍泊言递来一张房卡说:“我在泳池捡到的。” 朱染:“……” 朱染从小就是个有礼貌的人,可现在“谢谢”这两个字实在是烫嘴。 他嘴唇张开又合拢,好一半天都没说出话来。后者并未计较他的无礼,霍泊言将房卡放在室外桌子上,又说了句good night,然后转身离开了。 朱染脸颊有些烫,直到确定霍泊言已经走远,才拿起房卡回了屋。 热水哗啦啦从头顶淋下,朱染透过半开放浴室看向室外,热带植物肥绿的叶片层层叠叠,被浴室的水蒸气熏得潮湿又黏腻。身体也变得湿哒哒的,仿佛可以做任何大逆不道的事情。 朱染冲掉身上的泡沫,穿上浴袍走出了浴室。 头发还是湿的,下雨一样往下滴水,朱染搭了张毛巾在头上,拿起了床头的手机。 宋星辰发了一堆表情包炸鱼,朱染洗澡没来得及回,这人又发了自家小狗视频勾引。 朱染不想打字,拨了个视频过去:“宋星辰,你最好有事。” 第5章 “汪!!”出现在镜头前的是一张边牧的帅脸。 朱染瞬间换了副表情:“小宝,有没有想我啊!” “汪汪汪~~~”边牧哼哼哈哈。 一人一狗聊了半天,那头宋星辰才按下狗脑袋,钻出一张人脸。 他们太熟了,熟到朱染已经不需要营业,又切换成了面无表情的省电模式:“找我什么事?” 宋星辰:“你真去港岛了?要待多久啊?有你这么当朋友的吗?一声不吭就走了,要不是我遛狗去你家,都还不知道这事儿!” 朱染沉默了一会儿,说:“没确定,可能要呆到暑假结束。” “也太久了,你就这么狠心抛下我,我还说和你一起去环球影城呢!”宋星辰一阵哀嚎,又说,“那不然我也去港岛玩玩儿,反正无聊。” 朱染:“你什么时候来?我现在不在。” 宋星辰:“那你在哪儿?” 朱染想了想,说:“可能是印度洋上的某个小岛?” 宋星辰:? 朱染:。 “你又背着我偷偷出去玩儿?!” “是和表哥表姐一起去的。” “怎么我就没有在可以请我去海岛旅行的表哥。” “不是表哥请的,是表哥发小家里的岛。” “你也是我发小,你家里怎么没有岛?” “……” 朱染面无表情:“还有事吗?” “没,就随便聊聊。”宋星辰顿了顿,又说,“小猪,你要是遇到了事儿,告诉我。” 朱染安静了会儿,点头道:“嗯,不会瞒你。” 宋星辰又开始絮絮叨叨:“昨天我遛狗遇见王阿姨,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阿姨看我眼神怪怪的,还一个劲儿问我谈女朋友没有。难道阿姨终于看出了我的英俊潇洒,要给我介绍对象?” 朱染心头一紧,又摆出一副随便的语气问:“那你怎么回答的?” 宋星辰:“我说我没谈啊。”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宋星辰说,“阿姨听完后脸色好像有点儿白,我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没有,然后自己回了家。” 朱染“哦”了一声,魂不守舍地挂断了电话。其实有好几次他都在想,不然干脆告诉宋星辰好了,可每次话到嘴边,却不知为何都说不出口。 他知道宋星辰不是那种人,可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最糟糕的结果。 朱染一条消息删删减减,最终还是没能发出去,就抱着手机睡着了。 “爸爸,抱抱!” “爸爸工作忙,你先自己玩儿,爸爸一会儿就来。” “妈妈,我爱你。” “羞不羞人,你才多大就知道什么是爱?要是真爱我,就去把作业写了。” …… 后面梦境变得支离破碎,模糊不清。半夜,朱染在空调嗡嗡的声音中醒来,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下床喝了半瓶冰水。 喝完水,他把剩下的那半瓶贴着脸颊,有些懊恼地想:这都过去多少年了,怎么还会梦到小时候的事情…… 朱染重新躺回床上,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他开门走出卧室,万籁俱寂,银河高高挂在夜空,大海一片漆黑,褪去白日的宁静变得狰狞无比。 朱染沿着海岸胡乱走,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码头。 深夜时分,一艘快艇秘密靠岸,霍泊言正在岸边和人说话。交谈对象穿着西装,扮相精英,一副公司高管的模样。 什么事情需要大半夜站在这里谈? 朱染好奇但并不想探究,正准备转身离开,霍泊言却抬头朝他看了过来。随后霍泊言和旁人交代几句,转身向朱染走了过来。他表情平静,不见昨夜的半点龌龊,一副好哥哥的关心语气:“这么晚了还在外面?睡不着?” 不知是不是霍泊言语气太温和,还是因为朱染晚上误会了对方,所以底气不足。朱染点点头,好脾气地解释:“半夜醒了,随便走走。”顿了顿,他又补充,“抱歉,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事,已经处理完了,”霍泊言说,“港口一批货物混进了虫子。” 港口货物混进了虫子?床虱?跳蚤?蛀虫?蟑螂?朱染脑补了一下画面,被惊出一身鸡皮疙瘩。 “损失很严重吗?”他强忍不耐,尽量友好地询问。 “还行,”霍泊言说,“已经开始杀虫了。” “那就好。”朱染松了口气,他是北方人,早早就听说南方蟑螂的可怕,实在不敢想象跨国转运箱里开出蟑螂的画面来。 朱染一点儿也不想聊这个话题,胡乱地安慰了霍泊言几句,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早知道刚才就不过去了,都怪霍泊言,搞得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虫子! 朱染回去后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确定干干净净,这才盖上被子睡了过去,结果梦里全是各种各样的虫子。 次日清晨,朱染顶着一头鸟窝爬起来,觉得自己身上还残留着虫子爬过的感觉。他又洗了一个澡,才终于勉强把那种恶心的感觉压下去。 没想到一出门,又在餐厅遇见了霍泊言,四目相对,那种熟悉的恶心感觉又回来了。 朱染:“……” 他端着餐盘,默默找了张距离霍泊言最远的桌子。 没过多久,霍俊霖也来了餐厅,他目光在自助餐厅扫了一圈,看见朱染后立刻停了下来。 朱染生疏地微笑,祈祷霍俊霖不要过来。 下一刻霍俊霖直接把手机放在他对面,找侍应生要了杯咖啡。 朱染:“……” 两分钟后,霍俊霖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说:“昨晚怎么回去那么早?我还以为你后面还要来呢。” “喝多了,不太舒服。”朱染下意识撒谎,说完后才意识到霍泊言也在,有些警惕地抬起头。 后者微微一笑,并未戳破他的谎言。 饶是如此,朱染还是难免有些心虚。好在霍俊霖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有些开心地说:“原来你酒量这么小啊?我还以为你害羞了,故意躲着我。” 朱染:“……不至于。” 害羞不至于,但他确实不太想和霍俊霖接触了。 吃完早饭,朱染拒绝了霍俊霖的各种邀约,自己找了个沙滩椅躺着看书。 霍俊霖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类型,只在中午时过来提醒朱染:“还在看书?要吃午饭了。” 朱染“嗯”了一声,眼睛没有离开阅读器显示屏。 “这么好看?”霍俊霖蹲在朱染跟前,以一副阳光得过头的表情问,“讲什么的?” 朱染:“一对兄妹乱伦,生出的大儿子离家出走在外面当男妓,回来后继续和养女乱伦;二儿子是恋童癖,要娶9岁的女孩儿做妻子;小女儿和养女爱上了同一个男人,并且把男人逼死在了新婚前夜。” 霍俊霖笑容僵在脸上,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这样……?”他试图控制脸上的表情,可还是难掩心中的诧异,“我以为你看的书会更、更那个一些。” 他一时间有些词穷,不知道该选用什么样的词语。 “抱歉,让你失望了,”朱染用他那张文艺破碎感十足的脸说,“我就喜欢看这种背德作品。” 霍俊霖脸色一时间变换纷呈,干巴巴挤出一句话:“那也挺好的,艺术不分雅俗,我偶尔也看无脑短剧。” 朱染没再说话,霍俊霖呆了一会儿,似乎也觉得有些尴尬,恰好有人打电话找他,向朱染告辞离开了。 朱染戴上墨镜继续看书,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看不出来你还喜欢戏弄人。” 朱染回头,看见霍泊言站在不远处,穿着早上的亚麻衬衫,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朱染收回视线,面无表情:“我也看不出来你还喜欢偷窥人。” 作者有话说: 朱染看的是《百年孤独》,想拉低霍俊霖的印象值,所以故意说成炸裂乱伦作品。霍泊言知道,所以说朱染是戏弄人。 第5章 正午惨白的太阳照着他们,海风把遮阳伞吹得哗哗响。朱染墨镜架在额头,露出一双冰冷的上挑眼。 霍泊言神情微怔,脸上不见被冒犯的愠怒,只是微微欠身,态度良好地道歉:“抱歉,没想到给你带来了困扰,以后我会多注意自己的言行。” 朱染没有回答,他盯着霍泊言,在想为什么这个人总是关注他。 霍泊言上岛不过一天,他们已经见过好几次了,说是巧合未免也太多了。他也不相信那些人说的霍泊言宽和仁厚,所以会特意照顾小辈。 因为家庭原因,朱染从小也和不少所谓的大人物打过交道。 据他观察,大部分大人物都非常冷漠。当然,这并不是说他们趾高气昂,用鼻孔看人。除了极少数奇葩,大部分上位者都表现得温和有礼,哪怕是对司机或者服务员,态度也令人挑不出任何差错。 第6章 可这种温和只是表面,是他们维持亲和人设的伪装,给自己减少麻烦的手段,而不是他们真想结交一个普通人。 朱染接触的中层领导都如此,更别提霍泊言这样的顶级富豪。 他不相信霍泊言这样的人会性格好,而且就算霍泊言性格再好,也没必要在他一个普通人身上浪费时间。对方三番两次盯着他,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但是为什么呢? 因为他长得好看?朱染从小就被夸好看,也确实有许多人是因为外貌接近他,但他不觉得霍泊言是这种人。 朱染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是他和霍俊霖在泳池边说话,除了半夜在码头那次意外,之前他每次和霍泊言见面,霍俊霖都在现场。 再结合霍俊霖对他的态度,朱染恍然大悟,隐约明白了什么。 霍泊言一定是觉得他是想要攀龙附凤的拜金男,他想要借着霍俊霖攀高枝,所以才格外关注他们的接触,又用言语频频试探,为的就是拆散自己和他弟弟! 对啊,如果是这样,那一切都能说通了! 没想到这人竟是弟控。 不过霍俊霖确实,出手阔绰又毫无防备,一看就是很容易被人骗财骗色的富哥。 好吧,担心弟弟也可以理解。 朱染松了口气,告诉霍泊言:“霍先生,我大概知道你的目的。但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对霍俊霖也没兴趣,不会和他多做纠缠。” 朱染说得直白,觉得这样肯定能消除霍泊言的戒心,没想到后者听完后表情变得更微妙了。 “是吗?”可很快霍泊言又微笑起来,让朱染觉得之前的一切都是错觉。 霍泊言伸手推了下眼镜,这是一个并不常见的动作,男人张开宽大的手掌,拇指和中指分别握住眼镜两端,然后轻轻往上一提。这让他整张脸都短暂地藏进了掌心的阴影里,也让朱染觉得他宽和的笑容下,还有一些深不可测的东西。 朱染莫名有些心慌,他不想招惹霍泊言这样的大人物,又继续补充道:“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搭你的飞机提前回去。” 霍泊言眼神变得更加意味深长了,他没有立刻答应朱染,但也没有拒绝。 · 中央别墅书房,陈家铭急匆匆推开门,汇报道:“老板,行动结束了。全程按照我们的预期,没有意外发生。” 霍泊言抬起头:“人都控制了?” 陈家铭:“对,证据也保留了,详细内容还要审过才能知道。” 霍泊言:“不要打草惊蛇,继续查。” “明白,”陈家铭点头,“那下一步安排是……” 霍泊言抬眸看向窗外,一时间没有开口。 昨夜他特意透露消息试探朱染,可根据今天结果推算,朱染竟然没有传递回去任何消息。 目前有两种可能: 一是朱染不是商业间谍,和霍家以及霍志骁没有任何关系,此前的一切都是巧合,他误会了朱染。 二是朱染城府极深,放弃传递消息是为了取得他信任,所图更多。这样也能解释朱染为何接近他弟弟,又轻而易举地将他弟弟抛弃,因为朱染的目标是通过霍俊霖接近他自己。 但一个小小朱染,还不至于让霍泊言紧张不已。霍泊言说完正事,直到最后才交代陈家铭:“详细调查朱染背景,来港岛的原因,以及这期间的接触对象。” 陈家铭领命离开,霍泊言再次转头看向窗外。 霍家年轻小辈在泳池里游泳,玩耍,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只有一人安安静静,在午后橙黄的阳光下,身体白得发光。 好多人,好大声。 朱染本来想自己待着,可惜走到一半遇到表姐和几个女孩子,大家要拍照又把他拉了过来。 朱染上岛没带专业设备,用的都是手机,但也不知道怎么的,比起专业摄影师数码相机的精致构图,高清像素,大家反而更喜欢他用手机拍的照片。 “手机动图看起来很自然啊,就是要那种毫不费力的松弛感。”表姐和发小靠在一起,在阳光下自信地展示健康美丽的身体。 朱染当然懂,他审美技术都是练出来的,假装懵懂,不过是装小白不想冒头而已。 可哪怕如此,被冷落的专业摄影师还是有些不高兴。evan拿着单反坐在旁边喝饮料,不时投来不屑的目光,似乎把朱染当成了竞争对手。 evan靠着摄影技术抱大腿混进了富哥富姐圈,虽然是边缘人物,但也实打实得到了不少好处。没想到现在突然冒出一个朱染,大大威胁到了他在团体中的地位。 朱染最初其实有注意到evan的失落,本想找机会向他解释。可evan态度很差,公开场合还会假笑,私下白眼都冲朱染翻了好几个。朱染又不喜欢犯贱,看对方态度敌视,也懒得解释了。 “而且你拍的照片没有男凝味儿,全部都是对人体和美的欣赏。”霍嘉慧看完照片,又说,“把我的特点也抓得特别准。” 她是美国留子,走的是叛逆千金大小姐风,热爱健身运动,美得很有攻击性。可之前合作不少摄影师都想把她往大家闺秀方向引导,要么就是美式甜心。这个evan还算听话,勉强能让人满意,于是霍嘉慧把人带上了。 可她没想到朱染竟能完全找到她的优点,甚至还能放大,拍出来的照片比她自拍还要自然。 霍嘉慧看完照片,每张都满意得不得了,向林子晴抱怨:“你有这么好的表弟,怎么今天才介绍给我?” 林子晴:“笑死,我也是十天前才知道我有个表弟。” 给他们拍完照,林子晴又礼尚往来问朱染要不要拍。 朱染:“我就不拍了。” “客气什么,姐姐帮你。”霍嘉慧直接拿起手机咔嚓咔嚓,“你长得这么帅,怎么拍都好看。” 朱染喜欢拍人,可他自己却极少暴露在镜头中。 看出了他表情僵硬,李子晴又说:“我们用你手机拍吧,不喜欢你回去自己删。” 听表姐这么说,朱染这才放心下来。 “太白了,怎么你都晒不黑。” “男生先天条件就是好,这腿比我的还长还直。” “真的,男生才是真正的白幼瘦。” 两个女生指挥他头头是道,话又紧又密,朱染插不进去一点儿。岸上环境拍完,二人又指挥朱染去泳池,要拍他的泳池湿身照。 朱染实在不想动了,双手合十求饶:“……饶了我吧好姐姐。” 林子晴:“撒娇也没用。” 朱染实在是没招了,只得脱外套下了泳池。这个泳池有2米深,站不住,要不停踩水和游动才行。 池水被太阳晒得很烫,并不适合游泳,朱染游了一会儿感觉心率加速,有些喘不上气,就转身朝岸边游去。抬头蛙又慢又累,短短距离朱染游得气喘吁吁,抓住池边大口地喘气。 “朱染,回头。”霍嘉慧在身后叫他。 可忽然间,朱染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抬起头—— 霍泊言站在泳池旁,正低头看着朱染。 阳光太晃,池水又刺眼,朱染并未看清霍泊言的眼神,倒是一旁的霍嘉慧惯性按下了相机。 但朱染并未如她设想中那样回头,于是她以为这是一张废片,没有过多关注,也没有来得及删除,就过去和霍泊言说话了。 “泊言哥你也来游泳吗?” “不游,过来透透气。” “是不是我们吵到你工作啦?”霍嘉慧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有你们在我工作效率反而更高。”霍泊言笑着回答,还是那副好脾气的模样。 “那我就放心了,”霍嘉慧也跟着笑了起来,又说,“你也别太忙了,趁着度假好好休息一下吧。” 见霍泊言露面,别的人也纷纷过来攀谈。朱染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他扯了张沙滩巾裹住身体,拿着手机回了房间。 直到朱染洗完澡,又打开相册整理照片,终于在照片中看清了霍泊言当时的眼神。 那个温文尔雅的上流绅士,宽和对待每一个后辈的大哥,盯着他游泳的眼神却浓稠得可怕。 朱染删掉照片,把手机丢在一边。 又过了一会儿,他把脸埋进枕头,忽然不想再继续待下去了。 第6章 但最终,朱染还是从床上坐了起来,把p好的照片发群里,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evan发了个阴阳怪气的表情包,朱染没有搭理。 [林子晴]:我也有你的视频,我发你。 朱染点开,发现是昨晚他和霍俊霖唱歌的视频。 这是他们出来玩的大群,里面乱七八糟有不少人,朱染没打算和霍俊霖继续发展,觉得视频发到群里有点儿不好,正打算私聊林子晴撤回,霍俊霖已经回复:保存了,谢谢子晴姐! 朱染犹豫了一会儿,又把消息删了。已经被别人看见,再找人撤回反而显得他很在意。算了,反正以后也不会再接触,直接忽视就行。 第7章 朱染没有在群里回复,也没有保存视频,只私聊林子晴说了声谢谢。 [林子晴]:怎么还特意给我私聊 [朱染]:怕人误会。 [林子晴]:怎么,没看上俊霖啊? [朱染]:表姐,我是男生…… [林子晴]:哈哈哈哈都什么年代了,男生和男生又怎么了?我一个好朋友还是女同呢。 [朱染]:表姐,别开我玩笑了,我和霍俊霖只是朋友。 [林子晴]:真的? [朱染]:嗯。 [林子晴]:抱歉啊,不知道你反感这个,那我不多事了。 [朱染]:谢谢你理解。 朱染能感受到表姐若有似无的推动,尤其是在大群里公开发视频这种行为,所以才特意多说了一些。好在对方通情达理,很尊重他的意愿。二人说开,朱染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却没想到十分钟后,他突然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看见屏幕上那两个字,朱染心跳猛地加快,他死死盯着屏幕,直到铃声响到第四次,才终于接通了电话。 “妈妈,”朱染盯着墙上的光斑,克制着自己的呼吸,“最近身体怎么样了?还好吗?” 王如云:“你乖乖听话我就好了。” “……” 朱染语气冷了下来:“找我有事吗?没有我挂了。” “你……你和那个男生是怎么回事啊?”王如云焦虑的声音响起,“怎么还当着这么多的人牵手拥抱,你们都是男生啊,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呢。” 朱染呼吸一滞,胡言乱语地解释:“妈,你看错了,那个不是男生。” “啊?是女生吗?”王如云声音写满了惊讶,“可看起来也不像啊。” 朱染:“他练体育的,只是长得像男生。” “真的?”王如云语气听起来没有那么焦急了,但依旧不放心地问,“你没有背着我和爸爸,偷偷和男生相处吧?” 朱染:“没有。” 王如云这才松口,又突然异想天开地说:“你一个人在外面不习惯吧?我身体也好一些了,不然我飞过来陪你。” 朱染:“你走了爸爸怎么办?” 王如云沉默数秒,只得妥协:“那你自己乖乖的,别让妈妈担心。” “嗯,知道了。”朱染没给对方开口的机会,又继续说,“有人叫我,先挂了。” 朱染挂断电话,房间一下静得出奇,甚至能听见他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太阳从半开放浴室射进房间,把白墙变成一面明晃晃的大镜子。镜子的光照着朱染,让一切秘密都无所遁形。 阳光太强,朱染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睛有些刺痛,就闭上了眼。 朱染有干眼症,这次出门忘了带眼药水,他努力想用眼泪润滑眼球,可是一双眼睛又干又涩,分泌不出任何液体。直到他去盥洗室洗了把脸,才终于好受了一些。 等他出来时,床头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来电显示是“爸爸”,朱染按下静音键,没有接。 他皱起眉头,有些不解,这些天来他没有发任何朋友圈,为什么他爸妈还是知道了他的动态? 子晴姐刚答应他,应该不是她才对。朱染又刷新朋友圈,发现林子朗发了iphone相册自动生成的视频,里面恰好夹着两张他和霍俊霖牵手拥抱的照片。 视频才发了十几分钟,为什么他爸妈就知道了? 他小姨转发的?还是他家人也加了表哥表姐的微信? 朱染丢开手机,突然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床上的手机又震动起来,朱染听得不耐烦,干脆直接关了机。 朱染用枕头捂住脸,在轻微的窒息中,他再一次想从世界上消失,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不见任何人。当然,他也只是想想而已。 晚餐时朱染也没带手机,林子晴只得亲自过来找他,提醒道:“朱染,明天我们出海追鲸,详细情况都发到群里了,你记得回去看一下。” 朱染:“好的,我知道了。” 林子晴张了张嘴,可她似乎没有说出心里的话,只是拍了拍朱染肩膀说:“行,那我先走了。你有事儿也可以告诉我,别和我客气。” “表姐。”朱染突然出声。 林子晴:“怎么了?” 朱染问:“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应该还早吧,”林子晴说,“我们才来不到一周,往年一般都会玩个十天半月,长的时候一个月也有。” 朱染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怎么啦,你想提前走吗?”林子晴问他。 朱染很轻地点了点头。 林子晴没有追问,只是说:“你想提前回去其实也可以,可以坐快艇或者水飞去m国首府,然后再搭乘飞机回港岛。” 朱染这才松了口气:“听说这里是私人小岛,我还以为只能坐私人飞机。” “不过这样还是挺折腾的,”林子晴又说,“我记得霍先生这几天就要离开,你可以问问能不能搭他的飞机。”怕朱染不好意思,她又补充道,“霍先生非常照顾小辈,你好好儿跟他说,他肯定会同意的。” 朱染有些郁闷地说:“我问过,他没回复我,看起来像是不太愿意。” “啊?”林子晴露出震惊的表情,“怎么会这样?搭个飞机而已,之前再麻烦的事情他都不介意的。” 朱染露出委屈的表情:“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朱染本就长得赏心悦目,难能可贵的是性格也乖巧懂事,这些天还帮她们拍了不少照片,现在委屈起来,看起来仿佛被欺负惨了。 林子晴一下责任心大爆发,立刻说道:“可能是有什么误会,我再让嘉慧帮你问问。她是霍先生四叔的独生女,在家族里很受宠,和霍先生关系也非常好。” 朱染感激地说了声谢谢。 霍泊言没有回复消息,他们就一直在餐厅等到霍泊言过来,霍嘉慧又带着朱染上前询问。 “泊言哥,拜托你一件事好不好?” “什么事?”霍泊言缓声道。 霍嘉慧正要开口,一旁陈家铭拿着电话过来:“老板,有电话找您,您看要不要接……” 陈家鸣办事一向利落,还从未有过这种吞吐的时刻,霍泊言问:“谁的电话?” 陈家铭:“对方自称朱染父亲。” 朱染愣在原地,有很短暂的一瞬,他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在场众人都朝他看了过来,在霍泊言接过手机时,朱染终于后知后觉恢复知觉,然后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爸搞什么,竟然把电话打到了霍泊言这里! 朱染羞愧极了,他紧张地看着霍泊言,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一双大眼闪来闪去,从未有过的不安和焦虑。 “你好,我是霍泊言。”霍泊言开口,声音依旧平稳镇定,丝毫没有被突兀打扰的不悦。 说完他指了指屏幕,询问朱染是否要他开免提。 朱染咬住下唇,感激地点了头。 “霍先生是吧?幸会幸会,我是a大药物化学系教授朱严青。听说朱染又和你们出岛玩儿了?他没给你添麻烦吧?” “家长多虑了,”霍泊言回答得很轻松,“朱染很有礼貌,和大家相处也很融洽。” “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朱严青又问,“他拉黑了我和他妈妈,我一直联系不上他。” 朱染一张脸白了又红,正要开口,又听霍泊言说:“拉黑?朱染,你手机不是下午浮潜时掉海里了吗?是不是不能开机了?” 朱染惊愕地抬起头,霍泊言又补充:“你爸爸找不到你,电话打到了我这里,你和他报个平安吧。” 朱染小声叫了声爸。 朱严青声音突然威严起来:“只是手机坏了?没骗我?” 朱染没有吭声。 霍泊言拿过手机,继续说道:“朱先生,很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是我考虑不周,应该第一时间让朱染联系你们才是。不然孩子一个人在外面玩,家长联系不上肯定会担心的。” 朱严青似乎还想质问,可霍泊言话已经说到了这里,只得点头道:“可不是,我们就是担心孩子,没事就好。” 说完,又话锋一转,喊朱染名字:“以后手机不许关机,知不知道。” 不等朱染回答,霍泊言又说:“抱歉,有工作电话进来,我先挂了。” 面对霍泊言,朱严青又要和颜悦色得多,一连说了好多好话才挂断电话。 霍泊言把手机搁在桌上,又继续和霍嘉慧交谈。 朱染呆呆愣在原地,几乎有些不敢相信。本该是一场风暴,却被霍泊言以一种成年人的方式巧妙化解。 “朱染,朱染。” 耳边传来呼唤声,朱染终于回神,有些茫然地抬头:“怎么了?” “泊言哥同意了,”霍嘉慧说,“他后天返程,你搭他的飞机回去就行。” 朱染震惊地看向霍泊言,立刻说了声谢谢。 第8章 “不客气。”霍泊言微笑着回应,十足的耐心和修养。 看着对方含笑的眼睛,朱染抿了抿唇,又说了第二声谢谢。 霍泊言微微歪头,说:“只是口头感谢吗?” 朱染愣了下,完全没想到霍泊言会这么问他。他以为霍泊言会顺势说不用谢,让他不要这么客气。可现在霍泊言不满他的口头感谢? 朱染抬头看了眼霍嘉慧,可后者只是捂嘴偷笑,并不给他提示。 朱染有些着急,又有些茫然地开口:“那您想我怎么谢?” 霍泊言:“你猜?” 朱染急得脸都红了,霍泊言帮了他两个大忙,只口头感谢也太没诚意了。 可惜不管他如何询问,霍泊言都闭口不言,直到对方用餐离开,他都没能打听出半点儿消息。 朱染思来想去,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又向霍嘉慧打听霍泊言的喜好。 霍嘉慧早把这件事翻片儿了,听朱染询问,立刻大笑着说:“你怎么还记着,谁家的弟弟啊,怎么这么可爱呢。” 朱染脸都红了,又说:“嘉慧姐,别开我玩笑了,我说正事呢。” 霍嘉慧于是也正色说:“不用。” 朱染:“可他刚才不是说不止想要口头感谢……” “傻孩子,”霍嘉慧笑了起来,揉了把朱染脑袋说,“那是泊言哥看你心情不好,故意逗你玩儿呢。” 朱染愣住,脸又红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吗? 第7章 霍泊言的笑容在回到书房后消失了,他把脑海中朱染那极富迷惑性的表情清除,冷酷地吩咐助理去查他手机号泄露途径。 他的工作号由助理接听,且霍泊言在商界活动频繁,号码并非秘密,拿到他的号码不算太难,但途径来源也会传递某种信息。 陈家铭听完后离开,不久后回来说,朱严青曾经询问过朱染小姨王卓颖,但对方并未告知他霍泊言的联系方式。随后,朱严青通过人脉联系上了霍志骁分公司一经理,打听霍泊言消息,这才拿到了霍泊言号码。 霍泊言听完,越发确信朱染有嫌疑。但碍于朱染目前没有行动,他并不打算打草惊蛇。 天黑后霍泊言结束工作,他穿戴好游泳装备,照例打算去游泳一公里。 银河淡淡地横亘夜空,椰子树在夜风中发出沙沙声响,霍泊言在泳池遇见了朱染,对方似乎等了他很久,见他出现,立刻起身朝他走来。霍泊言却戴上泳镜,跳发下了2米深池。 朱染以为霍泊言没看到他,便过去和霍泊言助理攀谈。后者有些意外,很客气地喊他朱先生。 “叫我朱染就好,”朱染笑了下,说,“能给我霍先生的地址吗?我这几天受他照顾,想寄一份礼物给他,表示心意。” 陈家铭:“抱歉,我不能替老板决定,您等会儿可以直接问霍先生。” 朱染点点头,在沙滩椅上坐下了。 他本打算等霍泊言靠边就说,没想到霍泊言没有任何中场休息,20分钟后,霍泊言撑着池边起了身。 朱染抬头正准备说话,看清霍泊言后却突然噤了声。 霍泊言只穿了一条四角泳裤,一边朝朱染走来,一边伸手扯掉脸上的泳镜。池水从他身上滑落,身材比朱染印象中还要健硕,富有侵略性。 这些天里,朱染也逐渐和哥哥姐姐们一样,把霍泊言当成了一位可靠的长辈。可在今晚,他又突然意识到霍泊言同样是个男人,一个高大强壮、散发着荷尔蒙的男人。 霍泊言经过地面,户外木地板发出咚咚的声音,朱染感觉自己心脏也跟着共振起来。 霍泊言朝他走来,伸出湿润的手臂。 太近了,朱染看见他小臂上延伸的青筋,闻到他身体散发出的淡淡潮气。这种潮气和霍泊言身上的木香结合,仿佛一场遮天蔽日的大雨,让朱染浑身湿透,无处躲避。 朱染屏住呼吸,垂下眼睫,又不合时宜地埋怨晚上的菜太咸,竟让他口干舌燥,想要喝水。 霍泊言突兀靠近,又很快离开,朱染抬起头时,看见他正用浴巾擦拭身体。 原来是他旁边放着浴巾? 朱染缓缓吐出一口气,喊了声霍先生,后者嗯了一声,朱染又把刚才对陈家铭的话说了一遍。 霍泊言停下动作,抬起头说:“不必客气,你是子朗子晴的弟弟,也是我半个弟弟。不用觉得有负担,开心玩就行。” 朱染摇头,很固执地说:“麻烦你们太多了,而且我也给几位哥哥姐姐准备了礼物。” 听朱染这么说,霍泊言也就没再坚持,点头说:“那谢谢你了。” 朱染这才笑了起来,陈家铭给了他一张名片,上面有霍泊言公司地址,让他东西寄到这里就好。 朱染收下名片点头说好,离开时,又礼貌地和霍泊言说了晚安。 霍泊言微笑回应,但等到朱染离开后他却收起笑容,转头对陈家铭说:“明晚航班取消朱染登机。” · 朱染回到房间,联系了在海外做策展的学姐陈一芯,向她购买了一批最近爆火的热门玩偶。 玩偶本身价值不算太高,但限量发售加上市场火爆,购买难度颇高,一些特殊款甚至被炒到天价,很适合用来送礼。朱染也是因为认识的学姐做过该ip的展览,这才有购买渠道。 收到朱染消息,陈一芯一口应下,又问朱染:“你最近有没有新的摄影作品?有不少藏家想要收藏。” 朱染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有。” 自从上次底片被毁,他就再也没有拿起过相机。 “好吧,”陈一芯只得遗憾作罢,又继续激励他,“不管是合作者还是朋友,我都希望你不要放弃创作,你的作品很有艺术性,反响也非常好,说不定以后也能开个个人展。” 朱染苦笑一声:“再说吧。” 见朱染兴致不高,陈一芯也没再继续游说,叮嘱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朱染握着手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手指肌肉记忆点开了朋友圈。看着完全开放但内容极少的朋友圈,朱染愣了一下,才想起他把朋友圈清理了一遍。 他又点开了陈一芯的朋友圈,一路往下翻找,终于找到了他作品的相关消息。 陈一芯:这系列作品来自我本科母校的学弟,xxx青年摄影大赛的获奖者,非常有天分的男生,未来可期。[图片x9] 朱染把照片一张张放大,看到一半又突然退出,然后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懊恼地用枕头捂住了脑袋。 第二天是预定的追鲸和追海豚行程,出发时太阳已经很大了,人们聚在码头旁的树荫下等人到齐。 朱染到得不早不晚,抵达时听见霍嘉慧问:“泊言哥还是没有来啊?” 霍俊霖说:“他在忙工作,好像码头的货出了一点儿问题。” 霍嘉慧哦了一声,还想再说些什么,霍俊霖已经往旁边走去,说:“朱染,你来啦。” 朱染点头,说了声早上好。 霍俊霖笑了下,又说:“面镜和脚蹼都在船上,今天我们全天出海,午餐也会在船上解决。” 朱染:“嗯,我知道了。” 霍俊霖还要再说,霍嘉慧无语开口:“哥,这些我们群里都发过。” 霍俊霖面露尴尬,又很快义正言辞地替自己辩解:“我还不是怕你们忘了。” 霍嘉慧说了句粤语,朱染听不懂,但霍俊霖听完后恼羞成怒,也开始用粤语回击。 朱染退到一旁,和表姐站在了一起。 对方揉了把他脑袋,问:“染染,你是明天走?” 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姐姐们都喜欢揉他脑袋,可他只是年纪小,个子已经比她们高了好多。 朱染有些不习惯,但还谈不上讨厌,于是忍了下来说:“今天晚上。” 林子晴:“那时间来得及吗?” 朱染:“我问过陈秘书,应该来得及。” 一阵寒暄后人终于到齐,大部队登船出发。 气温逐渐升高,但出海后便凉爽了起来。女孩儿们纷纷脱掉罩衫,露出比基尼,互相给彼此抹防晒。 evan拿着相机穿梭其间,一边吹捧,一边给大家拍照片。女孩儿们防晒霜都还没涂完,evan已经把照片发到了群里。只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evan刻意遗漏了朱染。 林子晴看见,抬头问朱染:“染染,要不要拍照?我帮你拍。” 朱染坐在窗边吹风,闻言回头笑笑:“谢谢表姐,我不拍照。” 林子晴其实有些看不懂自己这个表弟,初接触时看起来很好相处,而且也确实是这样,但当她想要进一步推进关系时,就会发现朱染给人一种很明显的距离感。 evan和朱染同是第一次上岛,从坐私人飞机到现在,evan已经发了几十条朋友圈,连当初林子晴第一次来,也忍不住发了好几条ig。 但朱染似乎不太在乎这些,他看起来玩得挺开心的,但不怎么拍照,朋友圈也空空荡荡,让人猜不透他的真实情绪。 第9章 林子晴以为朱染是客气,不好意思表达,出发前妈妈就叮嘱她们要好好照顾表弟,于是她又问了一遍:“真不拍?不用和我不好意思。” 朱染摇头谢绝。 可能性格确实低调吧,林子晴也没再坚持,但当她坐下时,看着海风扬起朱染微长的头发,还是不由得拍了几张照片,私发了过去。 林子晴:太有氛围感了,我没忍住,你不喜欢自己删了就行。 朱染:哈哈哈哈哈哈确实很有感觉,谢谢表姐。 那边霍嘉慧已经涂完防晒霜,又抹了一层油,要去甲板上美黑。 离开时,她把手里的防晒霜递给朱染:“弟弟,你要不要涂点儿?” 朱染:“谢谢,但不用了,我穿了长袖。” 霍嘉慧:“脸上涂了吗?” 朱染确实没涂,只得接下说了声谢谢。 他给自己涂完防晒霜,抬头时突然对上了一个陌生男人的视线。对方只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了视线。朱染坐直身体,感觉有些怪异。 其实他在上船时就发现这些人了,这些人穿着黑色短袖短裤,身体强壮,但并不和他们一起玩,也参与船员的工作,只是目光警惕地打量周围的环境。 “是我哥派来的保镖,”霍俊霖过来,注意到朱染的目光主动解释,“你别在意他们,自己玩儿就行。” 朱染“哦”了一声,心道原来这就是富豪的生活。 霍俊霖在他旁边坐下,有些苦恼地说:“其实在岛上也有,我哥总是拿我当小孩儿,我自己干什么都不放心,天天派保镖守着我。” 话赶话聊到了这里,朱染只得稍微安慰他:“你哥也是担心你。” “算了,不谈这些,”霍俊霖摇头,抬头冲朱染笑了下,“你能帮我涂一下防晒霜吗?我后背涂不到。” 此时霍俊霖已经脱掉上衣,露出健硕小麦色的身体,下面只穿了一条紧身短款泳裤,他给自己涂了前面部分的身体,转过身用宽阔的肩膀背对朱染。 朱染一时找不到理由拒绝,点头说:“行,你坐下吧。” 说完他挤出一坨防晒霜,涂抹开来。当他挨着霍俊霖后背时,能感到手下肌肉的紧绷。 游艇发动机传来嗡嗡的声音,偶尔浪大,还会怦怦地跳跃。霍俊霖双手用力抓着膝盖,竭力克制着自己的表情。 他正要说些什么,朱染已经站起身,将防晒霜放回他掌心:“好了。” 霍俊霖“哦”了一声,感觉喉咙有些紧绷。他深吸了一口气,正想问朱染要不要他帮忙涂后背,下一刻,浑身漆黑的船员冲进船舱,很兴奋地喊:“dolphin!dolphin!” 人群惊呼离开,朱染被吸引注意力,也跟着跑了出去。 第8章 朱染跑到甲板上,太阳和风一下打得他睁不开眼,缓了好几秒才恢复视线,听见旁边的人问海豚在哪儿。 林子朗和未婚妻在外面晒日光浴,闻言告诉大家:“刚才有一个小尖角,现在不见了。” 朱染顺着他手势看去,大海辽阔无际,海浪被风卷出一个个小山尖,看不见任何海豚的痕迹。 霍俊霖也跟出来问:“看见海豚了吗?” 朱染摇头。 他们在外面等了十几分钟,还是没有好消息。朱染皮肤被晒得发烫,准备进去拿帽子,就在这时,三层的船员再次大喊起来:“dolphin!dolphin!” 朱染顺着船员手指方向看去,一只海豚跃出了海面! 船长立刻加速冲过去,朱染双手扶着栏杆,距离越来越近了,最后一大群海豚出现在了朱染的视线里。 太多了,朱染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海豚,大海像是烧开了一样,数不清的海豚在里面跳跃,偶尔有几只转着圈冲出水面,仿佛在特意表演。 朱染看得目不转睛,拿起手机拍摄视频。 旁边林子晴和妈妈打视频,很开心地说:“妈妈,我看见海豚了!就在前面,你能不能看见?” 海豚游到了船的另一边,朱染垂下眼眸,顺势走到了另一侧。 他想起前几天表姐向他抱怨自己父母的种种行迹,父亲爹味儿,母亲催她找对象。听着这些相同的抱怨,朱染曾一度以为表姐和他有着同样的经历,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他们处境其实截然不同。 他们追着海豚行驶了很久,最后目睹海豚消失在大海远处。 太阳越来越大了,朱染就收起手机,回到了船舱里。他拍了不少视频,但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可以分享的对象。反复斟酌,最后一股脑发给了宋星辰。 他发送视频,似乎又并不是很期待对方的反馈,按下熄屏键把手机倒扣在桌面。 [叮——] [叮——] [叮——] 朱染打开微信,宋星辰回了一连串消息。 [宋星辰]:哇!!海豚!!! [宋星辰]:这么多!也太幸运了!! [宋星辰]:好棒,看起来好好玩儿,以后我也要去!! 朱染终于笑了起来,双脚缩在沙发上打字,把这一路的经历都详细地说了一遍。 午饭比朱染想象中丰富,厨师带着新鲜的食材上船,还有不少大家海钓收获的战利品。吃完午饭,朱染忽然察觉脚背有些痒,起初他并未在意,还频频往返甲板看有没有大鱼。直到他冲了下水准备休息,脚背突然火燎般的疼。 “你脚怎么这么红?”霍俊霖也发现了他的异常,疑惑道,“是被水母蛰了?” 朱染也很茫然,摇头说:“可我今天都没下水。” “是被晒伤了吧,”霍嘉慧路过,随口道,“是不是脚没涂防晒啊?” 朱染:“好像是没有……” 他穿的是长裤长袖,以为这样就能万无一失,没想到还能被晒伤手背脚背。 看着这明显的色差,霍嘉慧笑得不行,递来一支防晒霜让朱染赶紧涂上。 朱染还没来得及伸手,霍俊霖已经主动接过,然后蹲在朱染面前拧开了盖子。正要挤出乳液时,一只白皙骨感的手伸来,朱染微冷的声音响起:“谢谢,我自己来就行。” 霍俊霖愣了下,把防晒霜递给了朱染。 他其实也没想过帮朱染涂,就是一时心急下意识蹲下了。而且他们又没有在一起,突然摸脚也太暧昧,他是认真想追求朱染来着。 霍俊霖觉得自己很正直,可当他看见朱染挤出白色乳液涂抹在赤裸的脚背上,当他看见朱染白皙的皮肤上出现粉红晒伤,像是某种被凌辱后遗留的痕迹。霍俊霖又霎时喉头一紧,出现了一些不那么正直的反应。 下午的行程是追鲸鲨,可惜这次他们运气差了许多,奔波了几个小时都没有任何收获。朱染困得不行,躺在沙发上睡了又醒。 睡得迷迷瞪瞪的时候,潜导突然喊了起来:“gogogo!whale shark!” 发现鲸鲨,人群立刻行动了起来,麻利地戴上面罩和脚蹼,扑通扑通往大海里跳。朱染睡得太沉了,起来时发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剩下霍俊霖戴好面罩和脚蹼,站在船边等他。 朱染人都是懵的,又因为即将看见鲸鲨而强行变得兴奋。他不愿意耽搁别人,对霍俊霖说:“你先去吧,我一会儿就来。” 霍俊霖有些纠结,又忍不住看了眼鲸鲨的方向。 “去吧,”朱染说,“我很快就下来。” 霍俊霖犹豫了两秒,握着运动相机转身下了海。 等朱染做完准备工作,大家已经游了很远。他咬住呼吸管下水,突然发现海水变得好浑浊,充满了各种浮游生物。能见度比之前都要低,他只能抬头看别人的位置确定方向。 朱染朝着人群游去,周围全是肉粉色的浮游生物,一下下撞着他的潜水面镜,海水在耳膜上发出噼里啪啦的杂音。朱染有些轻微的失落,当时要是没睡觉就好了,但更多是想要追上去的决心,朱染双腿加快打水朝着前方游去。 此时他已经看不见别人,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他自己,朱染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 不会错过了吧?朱染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念头,然而下一刻,大海中传来一阵悠长的鸣叫。此时朱染还是一头雾水,只知道飞快往前冲,游得呼吸急促,大腿肌肉发出阵阵酸痛。 真的追不上了吗?他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前方突然出现一道阴影,鲸鲨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鲸鲨庞大而宁静,但前行速度极快,距离最近的时候,几乎是扫着朱染身体过去的。那几秒的时间里,朱染大脑几乎接近空白,被震惊得几乎失语。 他以为自己追不上了,可鲸鲨却主动朝他游了过来。 朱染还沉浸在见到鲸鲨的震惊中,前方突然传来哗哗水声,潜导返程说他们跟丢了鲸鲨,要上船继续追。身后跟着的人同样很失落,说他们上次出海就没找到鲸鲨,这次怎么还是没有。 工作人员放下扶梯,大家在船尾排队上船。 第10章 朱染张了张嘴,说:“我刚刚看到了。” “你看到了?”霍嘉慧刚爬上船,闻言震惊地回头,“在哪儿看到的?” 朱染抓着扶梯跟在她身后,浪很大,他必须要很用力才能稳住身体。朱染脱掉脚蹼踩上扶梯,正要回答霍嘉慧,身后突然涌来一股巨大的推力,让他小腿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扶梯。 剧烈的疼痛让他大脑几乎一片空白,过了好几秒才重新恢复知觉。 “朱染,你怎么了?”霍嘉慧好奇。朱染被撞的小腿还埋在水下,导致霍嘉慧没有发现他的撞击。 “没事。”后面还有人排队等着上岸,朱染强忍疼痛爬上了船。 上岸后,他把刚才看到鲸鲨的情况说了,大家都夸他幸运,又满怀期待地等着接下来的追寻。 几架无人机在空中搜寻,发出嗡嗡的噪音。大约十分钟后,潜导说让大家准备好,遇见鲸鲨的可能特别大。大家再次清洗面镜,穿上脚蹼。只有朱染坐在椅子上,没有任何行动。 林子晴提醒他:“弟弟,快准备,说又要找到鲸鲨了。” 朱染疼得连说话都有些勉强,可他不想现在扫兴,只是说:“我好像有点儿不舒服,这次我不去了。” 霍俊霖已经站在船边,闻言又立刻折返说:“哪儿不舒服?发烧了吗?不然我……” “可能有些晕船,”朱染打断他的话,笑了下,“我没事,你们去吧。” 霍俊霖还要说什么,朱染又说:“而且我刚才已经看见了鲸鲨,你们这次别错过了。” 潜导又叫了起来,提醒大家现在就可以下海。人们陆续跳入海中,朱染冲霍俊霖摆摆手:“去吧,多拍点儿视频。” 霍俊霖最终还是离开了,船员们去甲板观看,船舱内只剩下朱染自己。或许还有一些保镖吧,但朱染已经没工夫管这些人了。 他撩起湿润的水母服,只这个动作就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小腿又红又肿,万幸没有破皮,免去了感染的风险。朱染重新放下裤腿,疼得几乎快要站不起身。 后面看蝠鲼、海龟的行程朱染都没有再参与,一直躺在沙发上休息。直到傍晚游艇返程,终于熬到下船,朱染找各种借口拖拖拉拉,留到最后一个下船。 就在他起身的同时,一艘高速小型游艇停泊在码头,霍泊言戴着墨镜走在前头,工作人员拎着行李箱跟在他身后。 他们怎么这么早就上船了? 朱染看了眼时间,强忍着疼痛过去问:“陈先生,不是说晚上8点才离开?现在是时间提前了吗?” “抱歉朱先生。”陈家铭脸上流露出歉意,正要进一步解释,却被霍泊言抬手制止。 陈家铭有些好奇地抬头,看见霍泊言盯着朱染小腿,问:“朱染,你的腿怎么了?” 没想到竟然被霍泊言注意到了,朱染愣了下,以为霍泊言是怕他耽搁出发时间,有些着急地解释:“没什么,刚才走得太急啊——” 脚踝突然被人捏住,朱染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霎时禁了声。 霍泊言半蹲在朱染身前,单手握住他脚踝,又用另一只手卷起了他的裤腿。脚踝明明没有受伤,可朱染却觉得被霍泊言捏住的皮肤,变得比受伤的部位还要敏感。 朱染脸颊一点点红了起来,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黑色水母服被一点点上卷,露出下面红肿得几乎发紫的小腿。他皮肤极白,这样的痕迹留在他身上显得极为可怖,仿佛遭受了什么惨无人道的凌虐。 霍泊言抬头问他,没什么表情:“疼吗?” 朱染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还行,就是看起来吓人,其实不怎么疼。” 小腿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朱染被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都出来了。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霍泊言的手指,震惊且委屈:“你怎么能这样?” 他都这么疼了,霍泊言竟然还火上浇油,按他伤口。 霍泊言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问题,仿佛正在问诊的医生,语气平静地说:“不是说不怎么疼吗?” 朱染:“……” 小气鬼,报复狂,大坏蛋。 朱染腹诽了一番,霍泊言已经松开手,起身对随行的医生说:“给他处理一下。” 第9章 医生拿着医疗箱朝朱染走来,不知为何,朱染竟然下意识往后躲了躲。空气凝固几秒,他似乎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尴尬地找补:“我受伤不严重,先回去收拾行李。” “先处理你的腿,”霍泊言注视着朱染的眼睛,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等医生看完你再回去洗个澡,吃了晚饭,然后再收拾行李出发。” 朱染还记得刚才霍泊言匆忙的样子,追问道:“不会耽误你们的时间吗?” 霍泊言温声道:“不会,我等你。” 朱染这才松了口气,走到一旁坐下,让医生帮忙用药。 陈家铭都已经通知船长出发了,没想到霍泊言又在朱染这里耽搁,有些茫然地问:“老板,我们现在是……” 霍泊言:“等人。” 陈家铭大为不解,不是说了不等朱染一起,怎么又忽然改了主意?难道是因为看见朱染受了伤?可朱染只不过是撞了下小腿,甚至没有流血,霍先生不可能因为这种程度的卖惨就心软。 一年前就有人使过类似的计谋,甚至当着霍先生的面遭遇了一场车祸,霍先生也只是冷静地打电话报警,没有任何心软的痕迹。 他觉得,老板这次破例一定是另有深意。 朱染离开后,霍泊言问随行出海的保镖:“朱染的腿怎么回事?” 一位保镖回答:“第一次追鲸鲨后,朱染从扶梯上船,evan从身后推了他一把。但当时浪大,朱染似乎没有发现。” 霍泊言没什么反应,语气平静地说:“旅行结束后,把evan处理掉。” 陈家铭反应了过来:“您怀疑他和朱染有关系?” 其实当初他们也调查过evan,发现此人背景普通,除了喜欢攀附没有大的问题。 霍泊言并未回答,只是说:“俊霖不需要品行不端的朋友。” 陈家铭点头应下,又问:“那朱染……” 霍泊言这次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朱染先留着。” 高速游艇停泊在港口,霍泊言在一旁的露天酒吧里办公。不多时,霍俊霖急匆匆地赶来,满脸焦急道:“哥,听说朱染受伤了?” 霍泊言从屏幕里抬起头,有些不赞同地说:“朱染受伤,你来问我?” 霍俊霖:“我给他发了消息,他一直没回,敲门也没有反应。” 霍泊言:“可能在洗澡。” 霍俊霖表情有些微妙:“你怎么知道他在洗澡?” 霍泊言:“你们一起出海,你怎么不知道他受了伤?” 霍俊霖脸上一热,有些愧疚地解释:“也不是一直在一起的,而且他在船上也没说自己受伤,只说有些晕船。” 霍泊言:“然后你就信了?” 霍俊霖:“……” 他怎么觉得,他哥是在责怪他没有照顾好朱染? 虽然有些奇怪,可这件事确实是他的错,霍俊霖立刻保证说:“我以后会好好照顾他的。” 霍泊言:“我是让你别轻易相信他。” “啊?为什么?” “你没发现他很会骗人吗?” “有吗?”霍俊霖抬头,神情有些茫然,“没到骗人这种程度吧,朱染只是不想我们担心,所以才忍着不说而已。”说完他又不开心地补充,“哥你是不是对他有意见啊?朱染人很好的,你多和他接触就明白了。” 霍泊言发现,他再次高估了自己弟弟的智商。这么蠢,怪不得朱染略施小计就上了钩。霍泊言不想再谈,摆手让霍俊霖离开。 “我不走,”霍俊霖很天真地说,“朱染受伤了,我要和你们一起走。” 霍泊言再次抬头,目光透过镜片打量着眼前的弟弟。他脸上笑容不复,但也看不出生气了,只是很平静地问:“为什么突然要离开?” 霍俊霖是被霍泊言一手养大的,当初他们父母过世时霍俊霖才只有7岁,什么都不懂,好在霍泊言填补了父母的角色。虽然父母过世那几年确实难熬,但在霍泊言当爹又当妈的养育下,霍俊霖的日子还是相当轻松,甚至比别的兄弟姐妹都要好过。 虽然偶有埋怨,但霍俊霖无条件信任自己大哥,全盘托出道:“我担心朱染,我也觉得有些对不起他,他在船上受伤我却没有发现,所以想陪他一起回去。” 霍泊言:“你现在回去,那你让岛上的人怎么办?” “他们就自己玩儿啊,”霍俊霖说,“反正岛上有管家厨师,等他们玩够了你再安排飞机把他们接回来就行。” “霍俊霖,这里大部分人过来都是为了给你庆生,是你请他们来的。”霍泊言说,“客人还在岛上,没有主人先离开的道理。” 第11章 霍俊霖愣了愣:“我没想那么多……” 虽然出行名头确实是为了庆祝他过生日,但霍俊霖其实没出什么力气安排这些,之前每一年活动都是霍泊言操办,他只需要带着朋友们过来享受就行。 霍泊言:“你年纪不小,可以想想了。” 霍俊霖哦了一声,又问:“那朱染怎么办?” 霍泊言:“他搭我的飞机回港岛,落地后我会联系他家人,然后送他去医院检查。” 霍俊霖挑不出毛病,可也不愿就这么离开,又依依不舍地叮嘱:“哥,你替我好好照顾朱染。” 霍泊言:“嗯。” 霍俊霖又说:“岛上的事情交给我,你放心,不会有问题……”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瞧见远处的朱染,立刻结束对话跑了过去。 朱染出现得比预想中还要快,不到一个小时就提着行李箱过来了。他换了身浅色的休闲服,不知是不是受伤的原因,显得面色有些苍白。 距离太远,霍泊言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只能看见霍俊霖愧疚的表情,似乎还在关心他受伤的小腿。朱染温和地笑笑,似乎在说没关系。 这种时候,朱染的表情忽然变得极具迷惑性,让人察觉在他漂亮的容貌之下,还藏着一种真诚的、易碎的、独一无二的品质。也怪不得霍俊霖会被他蒙骗,哪怕是霍泊言自己也没有那么容易辨别。 朱染和霍俊霖道别,随后来到快艇旁边,他比霍泊言矮了不少,所以不得不仰起脑袋说:“霍先生久等,我准备好了。” 又想用同样一套对待他?他可不是霍俊霖那种略施小计就会上当的蠢货。 霍泊言本想说一些警告的话让他知难而退,但紧接着他又注意到朱染气息有些不稳,应该是受伤后又提着行李赶路的缘故,朱染微微张开嘴唇喘气,露出软嫩的口腔内壁,牙齿洁白整齐,像海滩上的贝壳。 霍泊言又责备起了霍俊霖,明知朱染受伤,怎么连行李都不帮忙提? 他顺手接过朱染的行李,没什么表情地说:“上船。” 高速游艇破开海面,比朱染预计的更早抵达机场码头,然后便是过关,登机。湾流g800外部设计充满工业美感,内部空间宽敞豪华,奢侈得仿佛连呼吸都要收费。 机组人员已经等候多时,向霍泊言介绍此次飞行准备,朱染坐在一旁跟着听介绍,听到一半神志恍惚,然后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飞机已经升到平流层,窗外是星罗棋布的夜空。机舱里静悄悄的,只有轻微的嗡嗡声在回荡。 朱染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陈家铭问他要不要吃饭。朱染早已饿得不行,感激地说了声谢谢。 他跟着陈家铭去了厨房,碰到霍泊言和两位机长也在吧台用餐。听见动静三人纷纷抬头,朱染打了声招呼,找了张凳子坐下等吃饭。 两位机长继续交谈,倒是霍泊言主动和他说了话:“睡醒了?” 朱染有些尴尬:“不好意思,我太困了。” 霍泊言:“腿还好吗?要不要医生再看看?” “谢谢你但不用了,”朱染甩了甩小腿,说,“现在不碰就没什么感觉。” 霍泊言没再坚持,只说:“不舒服了说。” 朱染点头,又说了声谢谢。 不多时厨师上了餐,朱染一边吃饭,一边听机长谈一些飞行数据。两位机长吃完饭,进去和另一组飞行人员更换,驾驶舱门打开,朱染忍不住好奇地看了一眼。 “想进去看看吗?”霍泊言突然问。 “进驾驶室?”朱染睁大眼睛,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嗯,你想进去吗?” “可以进去吗?会不会打扰他们?” “当然可以,”霍泊言点头,镜片后的眼睛隐隐透出笑意,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乖乖的就行。” 没有人能拒绝这种邀请,朱染立刻举手说:“你放心,我绝对什么都不碰。” 民航普遍禁止此类行为,但私人飞机操作会更灵活一些,出于对霍泊言这一雇主的信任,机长允许朱染稍作参观,但朱染也不敢进一步往里走,只站在门口拍了几张照片,又立刻退了出来。 霍泊言:“不看了?” 朱染摇头,说:“可以了,我怕影响他们。” 下一刻,霍泊言略带蛊惑的声音响起:“想不想试试看?” “啊?”朱染有些懵,“试什么?” 霍泊言:“开飞机。” 朱染那双微微上扬的桃花眼因为震惊而变大,变圆,透出某种和他外形不符合的清纯气质。 朱染眼睛眨了又眨,还是难以置信:“不行吧,这也太危险了。” “怎么会?”霍泊言微笑着鼓励,“现在飞机进入自动巡航,你如果不乱动,不会有危险发生。” 朱染看着那满墙的屏幕和按钮,心动吗?他当然是心动的,谁不想试试开飞机了? 可他转念一想,这不就是无证驾驶吗?就算飞机是霍泊言的,可哪怕在地面开车,正常人也不敢让没有驾照的人直接上吧?更别提这架飞机上还有这么多人。 没想到霍泊言看起来温和,竟然会做出这么疯狂的提议。 果然有钱人都玩得花,他还是太小瞧霍泊言了。可惜他惜命,可不想因为作死坠机死在这里。 正要拒绝,男人低沉醇厚的嗓音再次响起。 “真的不想试试吗?”霍泊言站在他身后,几乎是蛊惑地说,“只要你愿意,机上所有人的性命,包括我的,就都掌握在了你手里。” 第10章 霍泊言这话听起来其实非常奇怪,朱染又不是故事里的大反派,怎么会对掌握别人的性命感兴趣?可对方的神态和语气都太过认真,以至于朱染一度甚至觉得,霍泊言是真的在怂恿他做这件事情。 朱染把这归咎于有钱人的特殊癖好,他转身往驾驶舱外走去,故意用轻松的说:“霍先生别开我玩笑了,我要是再年轻十岁,可能真就坐上去了。” 霍泊言:“你现在也很年轻。” 朱染没有回答,直到身后传来舱门关闭的声音,他提在半空中的心也终于落下,知道这件事算是过去了。 朱染缓缓吐出一口气,准备找个机会溜了,却又听霍泊言说:“我以为你是喜欢冒险的类型。” “算,但也不完全,”朱染想了想,回答道,“我喜欢在安全的前提下冒险。” 霍泊言似乎不太赞同,摇头说:“冒险总会伴随风险,如果是安全前提,又怎么算得上是冒险?” 朱染:“那你就当我保守吧。” 霍泊言没再反驳,他竟然笑了起来。 这有什么好笑的?朱染有些莫名,他一时拿不准对方的脾气,也不想平添麻烦,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都戴耳机装睡。 朱染本是不困的,可椅子太舒服了,偏低的机舱温度也很催眠,朱染在轻微的嗡嗡声中涣散了意识。 可惜没能彻底睡着,因为飞机突然颠簸了起来,朱染起初并未在意,直到颠簸越来越剧烈,飞机撞击气流,发出了轻微的砰砰声。 朱染取下耳机,机舱内响起机长广播,说现在飞机穿过乱流有轻微颠簸,请大家回到座位坐好。 朱染给自己系好安全带,霍泊言也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颠簸变得更剧烈了。 朱染有些开心地随着颠簸起伏,一转头,却看见旁边的霍泊言闭紧双眼,抓紧了两边的扶手。 霍泊言在害怕吗? 朱染脑海里冒出这个念头,又觉得不太可能。霍泊言甚至敢让他进入驾驶舱,不至于会害怕这种小小的颠簸。 可霍泊言的表情实在称不上好,再加上现在其他人都坐在座位上,朱染反而是离霍泊言最近的那一个。 “还挺吓人的,不知道还要这样多久。”朱染试图说点儿什么,缓和气氛。 霍泊言睁开眼睛,表情比朱染想象中镇定,问朱染:“你不害怕?” 朱染摇头:“听说飞机出事概率很低,低于百万分之一。” 霍泊言:“如果这次就是百万分之一呢?” “我应该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吧?我买刮刮乐都没中过奖。”朱染下意识回答,说完后又觉得有些不恰当,补充道,“我就是觉得这个概率很低,而且要是真出事,害怕也没用。” 霍泊言沉默了下来,久久没有开口。 朱染略微有点儿尴尬,他想问霍泊言是不是害怕,又觉得对方没有表现出害怕的样子,也没有主动向他求助,大概是不想他看出来。 沉默还在继续,就在朱染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霍泊言突然说:“你说得很有道理。” 朱染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霍泊言又说:“谢谢你。” 朱染这下是真不好意思了,他不过随口一说,霍泊言也太一本正经。 恰好机舱广播响起,机长说他们已经飞出乱流,朱染松了口气:“你看,我就说没事。” 第12章 霍泊言嗯了一声,没有再开口。 一个小时后飞机降落机场,朱染关闭手机飞行模式,毫无预兆地跳了许多消息。 [妈妈]:手机还没有修好吗?你小姨说你回来了,到家了给我打个电话。 [妈妈]:还没到家吗?不是说下午的飞机?听小姨说你受伤了,妈妈很担心你,给妈妈打个视频好吗? [妈妈]:你是不是又瞒着我们偷偷跑出去了?港岛那么乱,你别自己到处跑学坏了! [妈妈]:忙线未接听 [妈妈]:忙线未接听 [妈妈]:忙线未接听 [妈妈]:43“ [妈妈]:59“ [妈妈]:60“ …… [爸爸]:你人呢?怎么不回你妈妈消息?她听说你受伤,担心得都哭了,落地后给她回个视频。 一条条信息跳出来,朱染心跳也跟着一点点加速,他闭上眼睛,做了三次深呼吸才恢复冷静。 “朱先生,我们到了,”陈家铭朝他走来,微微俯身问,“你还是回浅水湾道吗?我安排司机送你。” 他应该要答应的,然后顺势再对对方提出感谢。 可朱染却想起语音后未读的那一个个小红点,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时,朱染发现自己声音出奇地冷静:“谢谢,不用了,有朋友过来,我在机场下就行。” 似乎没想到是这个答案,陈家铭抬头看了眼霍泊言,得到对方首肯,才对朱染说了声好。 霍泊言从落地后就变得格外忙碌,朱染离开时本想和他打声招呼,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只得向陈家铭挥了挥手,转身下了飞机。 舱门打开,港岛特有的潮湿闷热再次袭来,接近晚上十二点,外面的风依旧是热的,这让朱染非常不适应。 北方哪怕太阳再大,可只要躲在阴凉下就不热了。可港岛这座城就像是个大蒸笼,高温高湿蒸烤着人的身体,令人得不到片刻喘息。 朱染提着行李下舷梯,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妈妈”两个字, 朱染愣了下,也不知是没拿稳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手机竟顺着舷梯滚了下去。 手机还在震动,落地后滚了几圈,终于安静了下来。朱染一脸平静地走下台阶,仿佛被摔的不是他的手机。 “似乎是坏了,我修好给你?”不远处,一个拄拐杖的中年男人弯腰捡起手机,抬头对朱染说道。 他普通话不是很标准,因此说话比常人要慢一些。但此人目光和善,打扮光鲜,不至于让朱染太警惕。 朱染只是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他们又不认识,手机也是朱染自己掉的,这人好端端的给他修什么手机? 朱染正要拒绝,身后突然伸来一只大手:“不劳二叔费心,我们自己能处理。” 霍泊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朱染身后,他左手揽着朱染的肩膀,右手很自然地从男人手中拿过手机。 朱染:? 朱染更疑惑了,霍泊言又来凑什么热闹? 可事情到这儿还不算完,霍泊言拿回手机,又低下头用一种很亲昵的语气问:“什么事这么急,怎么不等我一起?” 朱染张了张嘴,心道我也没说要和你一起走啊! “是我打扰你好事了?”对面的男人突然开口,这时候,他脸上的和善少了一些,变成了一种老成的狡黠。 霍泊言微微一笑,语气却没什么温度:“二叔事务繁忙,怎么有空来接我的机?” 霍志骁:“侄子成了大红人,现在想见你一面可不容易,只好亲自来机场堵你了。” 短短几句话,让周围气氛低了又低。 朱染本就擅长察言观色,再加上之前听过的一些八卦,隐约意识到霍泊言和他二叔并不对付。 他只是搭个飞机而已,并不想卷入他们的豪门斗争。 虽然时机不是很恰当,但朱染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从霍泊言怀里挣脱出来,又扯了扯他衣袖说:“霍先生,谢谢您载我回来,不打扰您工作,我先走了。” 霍泊言听完,竟抬头对霍志骁说:“二叔辛苦,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霍志骁表情变得有些难看,但修养极佳地止住了。 朱染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展开,他愣了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地跟着霍泊言上了摆渡车。 机场不大,连酝酿一句话的功夫都没有,摆渡车就已经到了航站楼。 朱染拎着行李箱下车,走到一半才发现手机还在霍泊言手里,又折返走向霍泊言,摊手:“手机。” 霍泊言这才笑了:“还以为你不要了。” 朱染一言不发,一双清凌凌的大眼瞪着他。 霍泊言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将手机放回朱染手里,颇感歉意地说:“抱歉,好像坏了。” “坏就坏了。”朱染语气很平静。 确实没什么好可惜的,倒不如说手机坏了更好。就是看信息是有些不方便,还要重新买八达通。朱染站在机场出口找自助机,买完公交卡又仰头看港铁路线。 现在已经是凌晨,再过不久地铁就要停运。朱染习惯性掏出手机订酒店,看着漆黑的屏幕又叹了口气。他不得不承认,没有手机确实不方便,他刚才嘴还是太硬了。 不然先买一个便宜的手机?或者直接放弃在外面住,先回小姨家里? 朱染还未得出答案,旁边突然递来一个手机,霍泊言熟悉的声音响起:“我有个备用机,你先用。” 朱染看了眼,没接。 什么备用机,这个手机没贴膜,没手机壳,甚至连指纹都没有,一看就是刚从机场买的新手机。 被人这么无微不至的照顾,按理说他应该是高兴的,甚至要感激霍泊言这么贴心。 可不知为何,朱染却变得更不开心了,连他自己都弄不清楚这种情绪。他只感觉有一团气在体内横冲直撞,像是一只不听管教的野生动物,怂恿着他冲撞一切。 朱染深吸一口气,语气冷硬地拒绝:“不用了,我明天就去修手机。” 霍泊言:“那你怎么和朋友联系?” 朱染:“……” 都忘了刚才撒了这种谎。 朱染看了霍泊言一眼,说:“多少钱,我转你。” 他做摄影师时挣了不少钱,投的黄金和美股又都涨了,现在没多少经济压力。 “朱染,”霍泊言抬眸,语气冷淡地说,“我不是手机销售。” 第11章 霍泊言放下手机就走,朱染提着行李箱追上去,一时大意弄掉了上面的手机,等他重新捡起手机,霍泊言已经消失在了来往的人群里。 亏他在飞机上时,还以为他们稍微交心了一些,产生了一些类似友谊的感情。 可现在朱染又觉得完全没有,他果然还是不喜欢霍泊言这种人! 霍泊言一定是把他当成了拜金男,所以态度才那么随便。 随随便便对他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又毫无预兆地触碰他,现在又想用个手机打发自己! 而且,他该不会以为自己在机场摔手机是故意的吧? 朱染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霍泊言一开始的目的就是阻止他接近霍俊霖,从来没有说过他们是什么朋友关系。只是霍泊言修养太好,这些天也以照顾弟弟妹妹的态度对待他,才让朱染误解了他们的关系。 意识到这点后,朱染忽然变得有些生气,在心里说了霍泊言许多坏话。 当他把人狠狠贬低一通,又觉得好像有点儿过了,而且也没必要为了一个陌生人这么生气。就当霍泊言是大发善心。 以前朱染收到这种莫名其妙的礼物,还会很清高地把礼物还回去,以此表示自己并不拜金。 可随着朱染小有积蓄,他就不太在意这种事了。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不过是一个万多块的手机而已,他受得起这份礼。实在不行,他再找个机会还了礼就行。 想通后朱染不再纠结,他扒出电话卡插进新手机,给小姨打了个电话,把之前的理由又说了一遍。 王卓颖听完,不太赞同地说:“既然是你朋友,你们一起回家里住就行,还去外面定什么酒店,多见外啊。” 朱染:“谢谢小姨,只是我朋友害羞,实在不敢见陌生人。” “这样啊?我还说请你们吃个饭,现在看来也算了,我给你们订几家餐厅吧。”王卓颖说完又问,“你们打算怎么玩儿?要不要我安排司机呀?” 朱染自己的朋友,不好意思让长辈招待,把餐厅和用车都拒绝了,说他们自己玩就行。 王卓颖没有勉强,只是叮嘱他如果有事记得联系,也可以找哥哥姐姐。 朱染很久没有感受过这么熨帖的关心了,心脏暖暖的,点头说:“我会的,谢谢小姨。” 王卓颖又说:“那你妈妈那边,我也这样跟她说。” 猝不及防听见这个词,朱染沉默了好几秒,这才低声道:“好的,麻烦小姨了……” 第13章 挂断电话,朱染关闭原来的手机卡,又在附近买了一张本地卡插上。然后他登上最后一班港铁,用qq给宋星辰发消息。 [朱染]:你什么时候来港岛? [宋星辰]:还没想好,怎么,你终于浪完回来了吗? [朱染]:现在就走,我给你买机票。 [宋星辰]:虽然很心动,但是婉拒了哈,你知道半夜打车去大兴有多贵吗? [朱染]:打车费我出,还包你全程酒店。 [宋星辰]:??? 宋星辰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收拾行李,朱染开始看订票软件,看了半天,结果还是买了明天中午的航班,美其名曰怕宋星辰暴毙。 朱染自己去酒店住了一晚,半夜梦见他妈站在床头,被吓醒,醒来后就睡不着了。 连续两天没休息好,朱染下午出现在机场时迷迷瞪瞪的,直到宋星辰冲过来给他一个拥抱,又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盒子,才终于回了神。 “这是什么?”朱染看着手心里的不锈钢饭盒,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妈做的酱牛肉!”宋星辰打开盖子,里面一片片酱牛肉码得整整齐齐,“她听说我要来找你玩儿,大清早就起来酱牛肉了。就是没泡过夜,可能稍微没那么入味儿,你尝尝看怎么样。” 不等朱染动手,宋星辰立刻塞了一大块肉到朱染嘴里,他自己也吃了一块,点评道:“是有点儿淡。” 朱染:“很好吃。” “那你多吃点儿,多补充蛋白质。”宋星辰说完,把肉全塞进了朱染怀里。 朱染抱着饭盒一路回到酒店,宋星辰只带了一个书包,根本没行李收拾,他进门后直接往床上一躺,一边玩手机一边问朱染:“这边有什么好吃的啊?” 朱染沉默半响,说了声不知道。 宋星辰上网搜了一堆链接,叮叮叮发给朱染问:“我看这些评分都挺高,你有没有想吃的?” 朱染都可以,宋星辰拍板去附近一家可以看维港夜景的高档餐厅。 看着人均价格,朱染有些意外地抬头:“这么贵,你发财了?” “小有家产,”宋星辰晃了晃手机,得意地笑了起来,“听说我要出来玩,我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姥爷姥姥都给了红包,我现在是小富哥了,吃饭我请。” 朱染:“宋总大气。” 二人打车来到餐厅,门口没人接应,他们等了快一分钟,才有一个白人服务员过来,用英文问他们有没有预约。 “没有。”宋星辰说。 对方似乎没有听懂,直到他们换成英语回复才终于理解,又用英文问他们是否要用餐,还递来了一张英文菜单。 朱染和宋星辰就傻乎乎站在门口研究了半天,直到点了单才被服务员带了进去。 或许是他们来得太早,现在餐厅还没有多少人,靠窗的位置也全部空置。 服务员把他们安排在中间区域,宋星辰问能不能坐窗边的位置,得到答复是要预约才行,便打消了念头。 二人坐着等待上餐,宋星辰全方位展示了朱染不在时,自家小宝有多可爱。 展示完小狗,宋星辰又颇为遗憾地说:“我说要来找你时,小宝还抱着我大腿嗷嗷叫呢。更搞笑的是我骗它说带他一起,它竟然信以为真了哈哈哈哈,要不是我妈拉着,准要跟着我上车……我操,吓我一跳!”宋星辰突然停了下来,震惊地把手机屏幕翻到朱染这边。 震动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朱染妈妈”的名字。 手机还在震,宋星辰有些拿不准主意,小声道:“猪,你妈怎么打我手机上了?” 朱染深吸一口气,说:“我电话卡关了,我去外面接个电话。” 朱染走出餐厅,对面电梯打开出来一对白人情侣,朱染转身走到另一头,按下了接听键。 “星辰,你妈妈说你去港岛找朱染玩,是真的吗?你看见朱染了吗?他现在……” “妈,是我。” “染染?”那边愣了愣,又接着问,“星辰的电话怎么在你那儿?” 朱染:“您刚才不都说了,他来找我玩。” “你卓颖阿姨说你们出去住酒店了?你……”仿佛是难以启齿,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才小心翼翼地说,“你们没有偷偷做坏事情吧?” “妈,您想什么呢?”朱染无语。 “哦,”王如云又干巴巴地解释,“妈妈只是担心你,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我没事,”朱染忽然听见了宋星辰的声音,转身往回走,“我还有事,先挂了。” “不然妈妈还是过来……” “嘟——” 朱染挂了电话。 刚才在外面听见宋星辰声音,朱染还以为是错觉,没想到进去时看见宋星辰站在窗边,和服务员起了争执。 “怎么回事?”朱染站到宋星辰身旁。 “这家店歧视人!”宋星辰气得要死,立刻说道,“刚才我们进来时,他不是说窗边的位置要预约才行吗?结果这两个白人进来,他们也没有预约,但这个服务员就直接带他们过去了。我听见后也想换到窗边,然后服务员很强势的说不行,没有讨论余地。甚至说了三遍!” “怎么这样?我过去问问。”朱染不是喜欢冲突的性格,但也不代表他性情软弱,会任人欺负。他起身去吧台沟通,还是得到了同样的答复。 “那我们不在这儿吃了,”朱染对宋星辰说,“我刚才录了视频,回去后打政府热线投诉他们歧视顾客。” 宋星辰:“还要在网上写差评!” 朱染:“对,去谷歌和ig上写差评。” 他们起身离开餐厅,各种目光如芒刺在背。 “朱染?”就在这时,一道普通话突然响起,陈家铭从一侧的包间出来,疑惑道,“发生什么事了?” 没想到陈家铭竟然在这里,那是不是就意味着霍泊言也…… 但霍泊言在不在都和他没关系,朱染摇摇头,和陈家铭打了声招呼。 陈家铭已经注意到了外面的冲突,但也没有直接问,只是寒暄:“你们过来吃饭?” “本来是,但我们现在打算换一家,”朱染微笑着说,“这家餐厅似乎只喜欢白人顾客。” “怎么回事?”陈家铭抬头看向服务员,面有愠色。 朱染有些意外,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陈家铭露出这种严肃的神情。 起初朱染并未察觉陈家铭为何突然变脸,直到他看见趾高气昂的服务员变了脸色。 朱染有些震惊,没想到连霍泊言的一个助理在外都有这么大的面子。 被陈家铭质问,服务员立刻切换成蹩脚的粤语向他道歉,又邀请朱染和宋星辰去窗边的座位用餐,还说可以免单。 朱染看向宋星辰:“还吃吗?” 宋星辰气鼓鼓:“不吃!” “我也不想,”朱染说,“那走吧……” 陈家铭一时没有行动,似乎有些拿不准尺度,就在这时,一旁的包间门再次打开,霍泊言站在门内的光影里,肩上披着西服,领结打得很大,衬衫马甲考究。 霍泊言嘴里咬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掠过朱染看向他身后的陈家铭。 朱染有点儿尴尬,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明明刚才在餐厅被那么多目光注视都无所谓,可当霍泊言出现在这里,他却仿佛退化成了一个被欺负的小孩儿。 陈家铭上前说出经过,朱染一声不吭,指尖无意识地刺进手掌。 他想,这不是他的错,没什么好难堪的,真正应该难堪的另有其人。 霍泊言听完,抬头看向主厨,微笑着说:“原来老板还挑客?以你的标准,那我也没有用餐资格了。” “没有啊!霍先生是贵客,我们欢迎都来不及!”主厨粤语不好,几句话说得乱七八糟,又夹杂着英语解释,说他们对所有顾客都一视同仁,尤其重视和霍先生的友谊,请霍先生和这两位朋友给他一个证明的机会。 “不必了,”霍泊言轻轻嗅烟,用平静的语气说,“既然老板不屑于服务本地人,就请离开港岛做生意吧。” 第12章 餐厅老板叽里呱啦嚷了一大串,可他连霍泊言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保镖挡了回去。 不远处,宋星辰用手肘疯狂戳朱染胳膊,满脸好奇:“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种富哥?” 朱染:“我表姐闺蜜的堂哥,我也不太熟。” 宋星辰反应过来了:“就是请你去私人小岛玩儿的那个?” 朱染不想提霍俊霖,含糊道:“差不多吧。” 另一头,霍泊言解决问题朝他们走来,面露愧疚地说:“抱歉让你们遇到了这种事,我请你们换一家餐厅吃饭好不好?” 本地富哥请吃饭!那不得吃最正宗的餐厅?! 宋星辰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不过他虽然馋,但关键时刻还是很有情商,没有贸然开口,而是等朱染答复。 第14章 朱染有些犹豫,要是今天他自己过来,肯定立刻就拒绝了,可他觉得宋星辰是想去的。 “我都可以,”宋星辰拍了拍他肩膀,凑到他耳边说,“你决定就好。” 朱染缓缓吐出一口气,对霍泊言说:“那麻烦了。” 随后他们下了电梯,坐进了一辆加长版轿车里。四人对坐,朱染一抬头就看见了对面的霍泊言。他戴着金边眼镜,注意到朱染目光,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朱染却移开了视线,转头去看窗外的风景。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朱染来了这么多天,新鲜感早过了。 宋星辰倒是非常入迷,还不时拍照录视频,搞得朱染想和他说话都没机会。 朱染于是低头刷起了手机,把各个社交平台看了一遍,又觉得好像什么都没有看。 他放下手机喘了口气,闻到了霍泊言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质香气,在低得过分的冷气中,像是一场落不尽冷雨。 “嗡嗡——” 不知是谁手机震动起来,朱染抬起头,听见霍泊言在说粤语。 “婶婶,没有这么做生意的。” “下次开店,挑个靠谱的主厨吧。” 霍泊言说粤语时声音更轻,几乎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只是速度太快,朱染只听到了一个婶婶,霍泊言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朱染有些轻微的失落,他其实挺喜欢听港人讲粤语的,可或许是为了照顾他是内地人,霍泊言每次和他对话都只讲普通话。 “想吃什么?可以先点单。”果不其然,霍泊言挂断电话后,又切换成了普通话。 朱染问宋星辰:“你有没有想吃的?” 宋星辰:“可以点菜?那我不客气啦!” 霍泊言笑得温和:“别客气,朱染的朋友就是我的弟弟。” 朱染:“……” 谁是你的弟弟。 宋星辰想吃本地菜,朱染都可以,简单敲定后,霍泊言拨通电话,又切换成了粤语。 “等下我过来吃饭,你们安排一下。五年的狮头鹅要两条,斩件。再要两只鸡,一只白切,一只煲五指毛桃汤。奥龙两只。今天是不是有野生老鼠斑?清蒸一条。” 朱染听不懂,打开翻译软件偷偷录音,又有些担心距离太远,不知能不能翻译出来。 他努力把手机往霍泊言那里靠,不料对面的霍泊言忽然停下说话,抬头看了过来。 朱染心中一惊,霍泊言该不会发现他在偷听了吧? 可下一刻,霍泊言又移开视线,继续对对面说:“不要酒水,我请的是两个小朋友,糖水你样样口味备些就行。” 朱染偷偷点下翻译,没想到汽车突然拐弯往山上去,朱染手指位移,竟然点成了语音。 “五年的狮头鹅要两条……” 抑扬顿挫的普通话弥漫在车厢中,所有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朱染:??? 他以抢演唱会门票的手速按下暂停,一甲普通话男声消失,车厢内一下静得出奇。 “噗嗤——” 宋星辰最先破功,捂着嘴巴笑得肩膀抖个不停。 朱染用手肘拐他以示警告,没想到直接让人笑出了声。 宋星辰:“哈哈哈哈哈猪你要把我笑死,竟然还用翻译器。” 朱染强装镇定:“没有翻译你能听得懂吗?” 宋星辰:“人就在你对面,你直接问人家不行?” 朱染:“……”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霍泊言微笑着说,和希望官方客套的笑相比,这次他眼中多了几分真实的情绪。 朱染:“……” 嘲笑他就这么真情实感是吧? 朱染默默移开视线,又在心里腹诽了一遍霍泊言。 霍泊言又用普通话解释他点了什么菜,宋星辰听得津津有味儿,朱染一言不发地看向窗外,假装刚才丢脸的不是他自己。 加长轿车驶入半山一个高级会所,又穿过长长的内部道路,抵达了一栋雅致的建筑门口。 服务员带他们进入餐厅,餐厅内部装饰极为舒适豪华,墙上挂着收藏画,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要不是中间放了一张餐桌,根本看不出半点儿餐厅的样子。 虽然过程有些尴尬,但这顿饭确实吃得非常尽兴。前期他们都只顾埋头狂吃,连霍泊言这个请客的人都忘了。 直到肚子填饱,朱染终于放下筷子,喝了口温热的罗汉果茶。 宋星辰还在狼吞虎咽,忽然发现只有他一个人还在吃,有些茫然地抬头问朱染:“你不吃了?” 朱染摇头,懒洋洋地说:“吃不下了。” 他胃口本就不算好,再加上不适应港岛湿热气候,过来后食量变得更小了,今天已经是超常发挥。 “吃这么少,怪不得你越来越瘦了。”宋星辰嘟哝了一句,又开始大快朵颐。 “喝点糖水。”霍泊言亲手递来一碗杨枝甘露。 “杨枝甘露?”宋星辰抬起头,服务员也立刻给他盛了一碗。 朱染喝了口,觉得口感和以往有些不同。 宋星辰也发现了异常,好奇道:“这个杨枝甘露怎么还有粉条?” 霍泊言:“加了燕窝。” “原来是这种高级货,”宋星辰笑了笑,又抬头对朱染说,“那适合你,大补。” 朱染:“你才要大补。” 宋星辰忽然笑了起来,冲朱染眨了眨眼睛:“我要不要大补,你不清楚?” 朱染:“……” 我的哥,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适合这么口无遮拦吗? 偏偏宋星辰戏瘾犯了,这人和朱染性格完全不同,打小就皮得没边儿,偏偏一家老小都宠得不行,让他性格越发肆无忌惮。 起初宋星辰没摸准状况忍了一路,现在觉得霍泊言脾气比他想象中好,就开始暴露话篓子本性,甚至开始说起了朱染的童年糗事。 朱染使了好几个眼神宋星辰都没看见,朱染直接伸脚踹人,对方往后躲了躲,嘴里还是不停。 朱染忍无可忍又踹了一脚,被人一把抓住。握住他脚踝的手掌烫得惊人,朱染心中一惊,宋星辰什么时候有这么旺的火力了? 朱染试着收回腿,可对方却牢牢抓住他脚腕,根本不给他挣脱的机会。 对面宋星辰还在爆他的童年糗事。 朱染隐约意识到了不对劲。 宋星辰虽然性格欠,但不是这么不分轻重的人。 等等,他刚才踹的是宋星辰吗? 朱染有些心慌地把脑袋埋进桌,看见了男人的西装袖口,手背宽大,手腕上戴着一只翠绿色腕表。 “……” 朱染人麻了,他竟然踹到了霍泊言。 而且霍泊言为什么要抓他?他只不过就踹了人两下而已啊! 室内冷气很低,霍泊言掌心却烫得惊人,这种热度从朱染脚踝扩散,让他整个人都开始发热。 宋星辰:“朱染同学,你脸怎么那么红?” 朱染面无表情:“我没脸红。” 宋星辰瞬间戳穿他的伪装:“哪有,你脖子都红了!” 朱染面无表情:“太热了。” “可杨枝甘露是冰的啊。” “我上火。” “……” “喝点龟苓膏,败败火气。”霍泊言说着,让服务员给朱染盛了碗龟苓膏。 朱染瞪了霍泊言一眼,你松手我就降火了。可惜霍泊言还是不放,朱染心一横,直接道:“我要喝你盛的。” “啥?”对面的宋星辰满脸震惊,他从未见过朱染对谁用过这种语气。 朱染也很尴尬,但为了找个理由让霍泊言松手,继续硬着头皮说:“不是你盛的我不喝。” 霍泊言笑了起来,然后看了眼一旁的侍应生,后者立刻把龟苓膏和小碗都拿过来。霍泊言单手给朱染盛了碗龟苓膏,用宠溺的语气说:“好了,现在可以喝了吧?” 那语气,就仿佛朱染在恃宠而骄。 朱染咬牙切齿地喝下这碗龟苓膏,就仿佛这龟苓膏不是用乌龟壳熬的,而是霍泊言头盖骨煮的一样。 宋星辰忽然感觉自己有点儿多余,借口去洗手间溜走。 朱染忍无可忍,终于开口:“霍先生,你还想握到几时?” 霍泊言挑眉,有些意外地说:“这个问题似乎应该问你自己。” 朱染难以置信:“问我?” 霍泊言微笑着说:“毕竟是你先弄我的。” “谁、谁先弄你了!”朱染被他糟糕的汉语水平吓得脸都红了,口齿清晰地反驳着,“我是想踹宋星辰,不小心踹到你了而已。” “原来是这样,”霍泊言终于松了手,又好脾气地说,“只是以后再做这种事,最好看再清了人再动手,要是被人误会就不好了。” 朱染:“……” 除了你谁会误会! 朱染愤愤不平地穿上人字拖,低头一看,他脚腕都被霍泊言抓红了。 第15章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一下星辰同学的姓,之前他和朱染妈妈的姓重复了,但他们没有亲戚关系。 第13章 这人的手是铁打的吗?力气这么大? 朱染抬头看向霍泊言的手,那人手里端着玻璃杯,也不喝水,只是食指抵着杯口,不急不缓地揉搓着。 那姿势那动作,仿佛不是在揉杯壁,而是在揉朱染的…… 朱染骂人的话全都说不出口了。 太糟糕了。 朱染又想起了刚才在桌下被男人抓住的触感,脸颊再次烧了起来。朱染扬起下巴,一股脑把剩下的杨枝甘露全喝了。 宋星辰从洗手间回来,发现餐厅气氛有些怪异。 朱染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但又不像是在生气,而是一种类似家里的边牧被人欺负后的无措。 至于对面的霍泊言,宋星辰看不出他的情绪,只注意到霍泊言捻了捻手指,仿佛在回味着什么。 气氛有点儿尴尬,可惜宋星辰天然不怕尴尬,很自然地开口:“怎么都不动筷?我这么大面子你们都在等我?” 朱染蹭一下站了起来:“走了。” “哦,”宋星辰拿起手机,又双手合十对霍泊言拜了拜,“谢谢霍总招待,祝老板财源广进,生意兴隆。” 霍泊言微微一笑,像是一个体贴的大哥哥:“在港岛玩得开心。” 朱染一言不发,从霍泊言对面绕到出口。 离开时霍泊言没有跟着,只派了个车送他们回酒店。司机是霍泊言的人,宋星辰不敢乱说话,只得和朱染发消息沟通。 [宋星辰]:崽啊,你们这关系,怎么看起来有点儿不对劲呢。 [朱染]:有屁就放。 [宋星辰]:那我就直说了啊!你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发展了? 朱染:“……” 轿车经过减速带颠簸了一下,朱染心脏也跟着颠簸起来,难道宋星辰看出来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打字糊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宋星辰]:我必须再强调一遍,我才是你发小,你最好的朋友,你不能因为人家有钱就喜新厌旧! 朱染:“……” [朱染]:去看你的吉伊卡哇吧。 宋星辰:?你怎么知道我没看完?? 下车时,宋星辰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动画片吸引走了,兴致勃勃地说要去港岛主题店打卡。 二人进入酒店大堂,朱染突然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回了头。 宋星辰:“怎么了?” 大厅人来人往,看不出任何异常。朱染摇头,收回视线说:“没什么。” 宋星辰哦了一声,又问:“那明天先去主题店?” “好。” 二人刷卡进入电梯,随后一个黑衣男人急匆匆走出大堂,上了路边的一辆不起眼的轿车。 “老板,查到了,”黑衣男对电话那头说,“这个男孩儿叫朱染,内地来的大学生,霍泊言似乎对他格外在意。” “找个机会和朱染见一面,看看这人能不能用。” “好的,只是现在霍泊言派人盯着他,我们不太好靠近。” …… 朱染陪宋星辰逛了5天,他自己都没来得及玩的地方,倒是陪宋星辰一起逛遍了。 假期最后一天,他们一起去了一家私人美术馆。这是小姨王卓颖让人送来的邀请函,说这家美术馆不对外开放,但是展品质量很高,让他有空可以和朋友一起去看看。 正好他们最后一天没有安排,便和宋星辰一起去了。 美术馆开在西九龙文化区,外观是一栋风格独特的现代建筑,因奇特的外形和建筑设计师名声,引得不少游客拍照打卡。 私家禁地,内部参观者极少,整个空间安静得几乎透出禅意。朱染顺着指引参观,逐渐看入了神。 “朱染?”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朱染抬头看见了霍俊霖。这人破天荒穿了套西装,头发喷了发胶,打扮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隆重。 朱染点头,寒暄道:“你们提前回来了?” “嗯,你走后一直在下雨,也没什么好玩的。”霍俊霖看了眼旁边的宋星辰,但并没有打招呼,又继续问朱染,“你腿伤好了没?” “你腿受伤了?”宋星辰纳闷起来,伸手去扒拉朱染裤脚,“伤哪儿了?我怎么没发现?你这几天走这么多路,没关系吧?” 霍俊霖盯了宋星辰一眼,但忍住了。 朱染摇头:“只是磕了下,早好了。” 宋星辰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的霍俊霖就立刻说:“那就好,我一直担心你。” 宋星辰抬头,觉得这个人有些莫名其妙,仿佛对他有敌意。但毕竟是朱染认识的人,宋星辰没有多说什么。 朱染和宋星辰继续看展,霍俊霖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他尾随的迹象实在明显,可每当朱染回头,他又做出一副忙碌的样子看面前的空墙壁。 朱染:“……” 他本想直接忽视,可看到一半宋星辰去外面接电话,朱染落了单,霍俊霖立刻凑了过来,意有所指地说:“你刚才看了很久的安提诺斯雕塑。” 朱染转身就走。 霍俊霖身体比脑子动得快,竟一把抓住朱染手腕。 他第一感觉就是好细,朱染手腕骨头硬得硌手,就像是朱染本人浑身带刺。可因为距离拉近,霍俊霖闻到了一股青涩的香柠香,这让他回想起一周前朱染在泳池里浑身湿透的模样。 青春,潮湿,酸涩,暧昧…… 仿佛被蛊惑一般,霍俊霖本能地想探寻更多的滋味儿。 他能看见朱染在说话,可耳朵却完全屏蔽了语义,他满脑子都是朱染张合的嘴唇,粉粉嫩嫩的。 霍俊霖离得越来越近…… “霍俊霖,你干什么?”冷而沉的声音响起,朱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霍俊霖猛地回神,光是被这样看着,都已经有些不体面了。 他们分开了整整一周,霍俊霖觉得自己快要被憋疯了,每晚睡前都是朱染的模样。他不顾大哥反对提前回了港岛,又通过林子朗拜托林姨送了两张博物馆门票,把朱染约到了这里。 他本打算和朱染一起看的,没想到竟然多了个陌生人。 刚才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他和朱染这么熟悉? 一想到他们亲密的互动,霍俊霖心头就是一阵烦躁,凭什么他们可以这么亲密?凭什么他就不行? 霍俊霖抓着朱染手腕,脱口而出:“朱染,你是不是喜欢男生?那我……” “霍先生——”朱染突然叫出了声。 霍俊霖抬眼望去,发现他哥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 霍泊言目光落在朱染被捏红的手腕,又移到霍俊霖脸上说:“俊霖,你在干什么?” 霍俊霖愣了下,手掌松了松,但依旧没有放开朱染的手。他像是狼崽子好不容易才捕捉到自己的猎物,恐惧头狼的威胁但不愿被松口,积极地捍卫着:“哥,我……” 朱染却趁机挣脱他的手,矮身躲到了霍泊言身后。 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展开,霍俊霖愣了愣,然后他看见霍泊言抬起手,做了一个类似维护的动作。 霍俊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又意识到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只得问:“哥,你怎么过来了?” “有批展品要到,”不等霍俊霖再次开口,他又说,“你难得来看一次展,最近又到了一批展品,我安排讲解员陪你。” 霍俊霖被弄得有些心烦意乱,他才不想看什么展览,又问朱染:“我换了一辆敞篷车,可以去海边公路兜风,要不要一起?” 朱染毫不犹豫:“你自己玩儿吧。” 意识到再无可能,霍俊霖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被霍俊霖这么搅合,朱染也没心情再看了,他顺着展厅往前,却在靠近出口时被一件雕塑吸引了。 白色大理石台上坐着一对裸体男女,坚硬的大理石在阳光中呈现出肌肤般的光泽,他们沉浸在午后柔美的阳光中,不顾外界,忘情地拥吻。 “但丁的《神曲》里描述过这对恋人,”身后,霍泊言缓缓开口,“弗朗西斯卡和她丈夫的弟弟保罗偷情,恋情被丈夫发现,愤怒的丈夫刺死了妻子和弟弟。死后二人坠入地狱,灵魂只能在地狱里游荡。” 朱染看得很仔细,然后抬头说:“可他们看起来很幸福。” “幸福吗?在我看来,他们只是沉迷欲望而已,”霍泊言似乎有些不赞同,但也没有很强烈的反对,只是平静地探讨着,“而这样膨胀的欲望,最终将他们引入了地狱。” 朱染有些意外:“你竟然这么悲观。” “难道不是吗?”霍泊言说,“人的欲望带来仇杀,死亡,痛苦。那些所谓的幸福,也不过是死亡前的虚幻。” 在这个冷气低得过分的后现代美术馆中,霍泊言的表情忽然变得格外冷漠。 第16章 朱染有点儿被他吓到了,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下意识反驳:“可欲望本身并没有错,追求幸福也没有错。错的是欲望过分膨胀,为了自己的幸福置他人的利益于不顾。” 霍泊言忽然笑了起来,那眼神,就仿佛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天真的幼童。 朱染不太喜欢这个眼神,皱眉问:“你笑什么?” 霍泊言:“你的设想很美好,但这只是失权者对于上位者的美好设想。” 朱染正要反驳,霍泊言忽然抓住他的手,二话不说就把他掌心压到了雕塑上。 好冰。 朱染被这触感吓了一大跳,一脸震惊地抬起头,霍泊言却恰好俯身在他耳侧,距离太近,看起来几乎就是在接吻。 朱染霎时愣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朱染,仔细体会一下,”霍泊言站在他身后,几乎是蛊惑地说,“如果这件雕塑属于你,如果你有权利处置这一切,你又会怎么做?” 他声音听起来低沉醇厚,像是一个耐心的引导者。可在朱染看来,现在的霍泊言更像是一个诱人堕落的恶魔。 朱染从未上手抚摸过一件雕塑,他去过的每一个展览里都明确地写着“请勿触碰”。 这个雕塑一看就很珍贵,主人允许他摸吗? 朱染挣扎起来:“霍泊言,你放开我!” “可是,你真的不想碰吗?”霍泊言在他耳边说话,仿佛一只低语的恶魔,“你不想抚摸,不想抓握,不想用手掌细细感受皮肤的纹路?” 朱染为自己拥有这样的念头感到羞愧,可是又不受控制地被掌心的触觉所吸引。 雕塑家将大理石雕刻成皮肤的模样,让朱染恍惚间以为石头这种材质,也具备了人类皮肤一样的柔软与细腻。 可当他自己抚摸时才发现完全不是。 看起来那么温暖的雕塑,手感竟然这么硬,这么冰,仿佛抓了一块冰。 雕塑始终和真人不同,不知道真人肌肉摸起来舒不舒服……此时,霍泊言正按着他手背,手指穿插在朱染指缝中,烫得过分的掌心,将朱染的皮肤也一点点捂热。 这一幕视觉冲击太大,朱染不知想到了什么,羞愧的低下了头。 他再次推开霍泊言,这一次,他很轻易就挣脱了。 “你看,”霍泊言后退一步,微笑着说,“你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 作者有话说: 以防万一还是补充一下,这是霍泊言自己的美术馆和展品,所以他可以随便发疯。他们在外面看别人的展还是非常文明,不会乱碰。 第14章 “神经病啊!”朱染是真的生气了,他接连后退两大步,睁大眼睛盯着霍泊言,满脸警惕地说,“这是人家的展品,你弄坏了怎么办?” 害怕被人看见,他左右看了又看,确定没人发现终于松了口气,抬起头继续骂霍泊言:“而且让我摸艺术品和欲望有什么关系?你自己才是心虚的那个吧,说不过我就要动用武力。” 说到最后,朱染揉揉自己被捏红的手腕,语气带上了一丝委屈。 似乎没想到朱染会是这种反应,霍泊言神情微怔,微微欠身说:“抱歉,刚才是我冒昧了。” “骗子,”朱染才不信他,冷冷道,“你根本就不诚心。” 霍泊言又说了声对不起,又问朱染愿不愿意让他赔罪。 “赔罪?”听见这话,朱染眼睛瞪得更圆了,“我不要,谁知道你又要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霍泊言还想再说,宋星辰急忙忙从旁边冒了出来:“猪!你猜猜看我发现了什么,你绝对想不到……”走到一半宋星辰又刹住车,惊讶道:“霍老板也在?” 在外人面前,霍泊言又恢复成了平日里那副好好先生模样,语气温和地说:“碰巧遇见,要一起看吗?” 宋星辰:“好啊!好啊!” 朱染没说话,转身往前走了。 宋星辰注意到他的情绪,小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朱染不想继续谈霍泊言,转而问,“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你绝对想不到,你快过来。”宋星辰拉着朱染往前走,走到一个小厅门口又突然拉住了他,又说,“闭眼。” 朱染:“你干什么?” “哎呀你别管,先把眼睛闭上。” “什么东西,搞得这么神秘?”朱染闭上眼睛。 宋星辰拽着他衣袖继续往里走了几步,然后松手说:“好了,现在睁眼吧。” 朱染缓缓睁开眼睛,有片刻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整个小展厅里都是他的作品,连朱染那里都没有这么完整的大幅打印尺寸。 朱染站在原地,好长时间都没有开口。 宋星辰:“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 朱染点头,哑着声音说是。 宋星辰还不知道他的底片已经被毁了,家里仅存的扫描版也被破坏殆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这个创作者已经彻底失去这组照片了,没想到竟又在这里重逢了。 朱染用手机翻拍照片,霍泊言问:“你们知道这组作品?” “当然知道,这位馆长可真有眼光啊,竟然收藏了这组作品。不过作品本身也非常优秀,”宋星辰一拍朱染下巴,非常得意地说,“这是我们的……” “是认识模特的作品。”朱染抢先一步说。 宋星辰愣了下,虽然不理解但也跟着点头说:“对对,这个模特是我们学校的一个学长,没想到他还有这种作品,表现力真强。” 霍泊言摇头,有些失望地说:“是摄影师拍得好。” 朱染:“……” 他忍不住咳了一下。 “哈哈哈哈对,摄影师拍得好。”宋星辰拍着朱染肩膀,很开心地笑了。 这组照片创作于半年前,当时朱染精神状态不太好,高价聘请了商业模特进行艺术创造,他本来只想发泄情绪,没想到拍出了自己摄影生涯中的代表作。 他让模特在镜头前表现出迷茫、惊惧、欲望、孤独、痛苦、绝望等一系列负面情绪,还有一张模特被绳捆绑,嘴上贴着胶带,寓意禁止说话,禁止表达。 模特确实是他们学长,拍照结束后的聚餐里,模特拎着酒瓶控诉朱染的可怕,说拍完这组照片他要难受几个月,以后再也不要接他的单子了,当然这只是玩笑话。 朱染把照片发到社交平台,被一个在国外策展的学姐看中,对方强烈推荐他参加一个青年摄影展。朱染抱着试一试的心情投稿,没想到竟然拿了一等奖,实体照片也被一个神秘买家买走,朱染也收益颇丰。 没想到成为了这家美术馆的馆藏。 朱染知道这组照片并不讨喜,甚至有些不适和冒犯。有人抨击他太过阴暗,有人把他的作品曲解为色情。前不久,朱染这套照片被父母发现,他被认为是拍摄男人裸体的变态,被逼删掉了所有照片。 不仅照片被删掉,底片也都被销毁,硬盘也被收走,连朋友圈都被迫清空。那一晚,朱染看着冷白的天花板,甚至一度想要放弃摄影。 可一想到原来在这里还有人在意他的作品,原来这世上还有人能和他共鸣,朱染心里又多了一些想要继续下去的勇气。 他拍了照片发给策展的学姐。 [朱染]:我看到那组照片了,在港岛的一个私人美术馆里。 [陈一芯]:哇!太巧了,这就是缘分啊! [朱染]: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陈一芯]:或许这也是冥冥之中在注定,你一定还会继续摄影。 朱染沉默了一会儿,回复道:或许吧。 这一次,他的拒绝已经没有在海岛时那样坚定。 他们继续逛了二层的展厅,旁边一个很小的展台上,摆着两个皱巴巴的橘子皮。 “你在看什么?”宋星辰都走过去了,看见朱染停在原地又回来问,“这也是展品吗?我还以为是谁扔的垃圾。闻起来还怪香的,该不会是展出的新会陈皮?” 朱染摇头,说:“这应该是一个现代艺术装置。” “艺术装置?”宋星辰又盯着这两个橘子皮看了看,遗憾地摇了头,“还是看不懂,现代艺术在抽象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 朱染给他解释:“你观察这个橘子的样子,它的橘子果肉被掏空,剩下的只有一个壳。然后有人用线把橘子皮缝起来,假装橘子完好时的样子。” 宋星辰:“我看出来了,可为什么要这么做?” “虽然作者在竭力伪装和弥补,可我们都能发现,这个缝起来的壳已经不是橘子了。”朱染说到这里沉默片刻,又继续道,“这就像是人的遭遇,伤害或许已经过去,但带来的影响永远不会消失。我们再努力弥补,也只是维持表面的镇定。” “原来是这样……”宋星辰终于明白过来,感叹道,“作者很厉害了,用两个橘子就能表达这么深刻的道理。” 第17章 朱染:“不过这只是我自己的理解,可能作者有别的用意。” 宋星辰:“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啊,霍老板你觉得呢?” 霍泊言安静了一会儿,他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朱染的背影中,然后点头:“我赞同,很有启发意义。” 这一片展厅装置艺术非常多,下楼时,他们又路过了一个布满红线的步梯。数不清的红线粘在墙壁上,互相编织成一个稠密的网,网上挂着一个个小人模型,像是蜘蛛在捕猎。 “好震撼,”宋星辰说,“适合做恐怖游戏的boss地图。” 红线下方是一个半开放型的艺术空间,给人的感觉是和红线是同一个作品,可却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东西。 “这个又是什么?”宋星辰有些莫名。 朱染没有回答,他直接走进了那个空荡的空间里。 原来这竟然是一个装置艺术,一旦有人走入相应的区域,就会触发许多红色射线。这些射线像墙上的实体红线捆绑小人一样,从各个角度束缚着人的身体。 朱染穿着白衣黑裤站在中央,身体被红线贯穿,束缚。他的脸颊、脖子、后背、胸膛、腰、腿、臀,甚至是纤细的手腕……都布满了痕迹痕迹。红线在他身上流动,不管走到哪里都无法挣脱。 这个场面诡异得可怕,可同时又有着一股奇异的美感,让宋星辰想到了曾经玩过的恐怖游戏场景。 他想说点儿什么缓和气氛,抬头却发现霍泊言目光牢牢锁定朱染,仿佛那些红线全都来自他眼睛里。 宋星辰本能地感到了一股危机,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只在朱染出来时故作轻松地感慨:“好厉害的装置艺术。” 朱染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他垂下长而浓密的睫毛,缓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声嗯。 霍泊言一言不发,丢下一句去洗手间便匆匆离去。 宋星辰不太想和霍泊言待在一起了,这样成熟的大人让他格外有压力。而且他觉得刚才霍泊言的眼神有点儿不对劲,他问朱染:“我们先走行不行?” 朱染正有此意,和宋星辰偷偷溜了。 后面的展品有些猎奇,他们路过了福尔马林浸泡的动物尸体,一具身体却长着几个脑袋的雕塑,宋星辰看得啧啧称奇,出门时还在和朱染吐槽。 “这也算艺术?也太变态了吧?”宋星辰顿了顿又说,“不过你肯定喜欢。” 朱染:“我是喜欢,但我没那么变态。” 宋星辰得意洋洋:“你看,你也觉得自己变态吧?” 朱染无语:“我是说馆长变态。” “谁是变态?”一道温和低沉的嗓音响起,霍泊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 “……没谁。”朱染莫名有些心虚。 霍泊言挑了挑眉:“你说馆长是个变态?” 朱染忽然想起了这两张票的来源,以及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霍泊言和霍俊霖,试探着问:“你该不会认识馆长吧?” 傍晚时分,柔和的夕阳铺满美术馆前的广场,霍泊言背光站立,对朱染微笑着:“我就是馆长。” 朱染:“…………” “宋星辰,”朱染突然变了脸色,语气严肃地说,“你能不能别造谣馆长是变态?人家收集了这么多珍贵的艺术品,还好心让我们免费参观,你不感谢人家就算了,怎么能说人家是变态呢?” 宋星辰:??? 第15章 “朱染,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好兄弟吗?” “没事,霍先生大人有大量,不会介意的。” “我请问呢……” 男生们你一句我一句,打打闹闹,落荒而逃。 霍泊言站在美术馆门口,目送朱染的身影消失在夕阳中,随后拨通了下属电话,却没有立刻开口。 陈家铭:“您找我什么事?” 霍泊言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开口:“不用再查朱染了。” 陈家铭:“那他那边的人……” “一起撤了。”霍泊言干脆道。 再调查朱染已经没有意义,他今后不会再和朱染见面了。 霍泊言闭上眼睛,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能放任欲望继续膨胀下去。 . 次日上午,朱染在机场送别宋星辰,又乘地铁回了市区酒店。 路过地铁口的一间小店旁,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突然拦在他面前,语气强硬地说:“朱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老板想和你见面。” 朱染目光警惕,又觉得这里是大街上应该不会出事,他抬头问二人:“你们老板是谁?” 西装男:“去了你就知道了。” “傻子才去。”朱染丢下这句话,拔腿就跑。 两个西装男连忙追来,朱染被逼到转角处,恰好旁边一家茶餐厅开着,朱染立刻推门进去,却发现里面安静得出奇。 这个时间点正是茶餐厅用餐高峰期,可这家店里竟然只坐了一个男人。 男人一头金色碎发,戴着红色单边耳坠,手里端着个厚厚的印花瓷杯,慢条斯理地喝着鸳鸯奶茶,淡定得甚至有些可疑。 不对劲。 朱染心中警铃大响,转身就走,却不料一抬头,两个西装男已经堵住了大门。 朱染这才意识到自己入了套。 “还没吃午饭吧?”金发男人放下茶杯,抬头对朱染笑了一下,“吃什么?” 眯眯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朱染语气冰冷:“我还以为现在港岛已经没有黑she会了。” “哈哈哈哈哈,”男人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瞬间笑得东倒西歪,然后单手撑着下巴说,“朱先生,我们可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市民。去年我还见义勇为,被授予了港岛热心市民。” 朱染没有被对方松弛的语气迷惑,很冷静地说:“我不认识你。” 男人:“我叫霍希桐,你或许听过我的名字。” 姓霍?朱染皱起眉头:“你是霍家人?” 霍希桐:“我爸爸是霍志骁。” 朱染更警惕了,又问:“你们找我什么事?” “别紧张啦,我只想和你交个朋友。”霍希桐递来一张金条,微笑着说,“见面礼。” “不必了,”朱染起身离开,“霍先生这么有钱,还是拿去做慈善吧。” “你怎么不听话呢?”霍希桐叹了口气,忽然收敛了笑意说,“朱染,是我爸爸让我来的,要是换一个人,可能就没我这么好说话了。” 朱染听出了这话的威胁,可他根本不认识霍志骁,只当时乘霍泊言的飞机,和人在机场见过一面而已。 朱染深吸一口气,转身问霍希桐:“你们找我干什么?” “不知道,我爸爸最喜欢网罗人了,他发展了很多人脉,可能一辈子只用一次,也可能一次都不用。至于你嘛,” 说到这里霍希桐停了下来,目光上下扫视朱染,又继续说:“我也不知道他收买你干什么,他不喜欢男孩子,可能是想让你帮忙做一些事情。” 这话简直直白得令人不适,朱染皱眉,语气强硬地拒绝:“我没有能帮你们的,我只是一个来旅游的学生,随时会离开。” 朱染说完走到门口,两个西装男还是拦着大门,朱染回头看霍希桐,后者遗憾地摊摊手,让西装男放了行。 朱染飞快跑了出去,他不敢再续订酒店,连忙收拾行李回了小姨家里。 霍希桐留在店里要了碗竹升面,一边索面一边对电话那头说:“爸爸,人走掉了,我都说了他不会答应的。人家长得这么帅,要是缺钱可以直接问霍泊言要嘛。当网红也挣得多,何必要来做这种事情。” 霍志骁:“……你是不是又乱说话了?” “没有啊,”霍希桐一边嗦面一边说,“不信你问阿风阿浩,我都是按照你交代的说的。” “……手把手教你都办不好,给我滚回来。” 霍希桐毫不在意,又喝了口奶茶说:“那我还可以继续和朱染见面吗?” “……” “他长得超对我胃口的,性格也很辣,我想和他约会。” “嘟——嘟——” “搞什么,还挂我电话?”屏幕熄灭,霍希桐抱怨起来,“既然你不说,那我就当是默许了。” · 朱染逃一般离开了茶餐厅,回去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霍志骁收买他干什么?他一个普通大学生,便宜得月薪一万块就能收买,有必要在路上掏出金条腐蚀他? 还是说霍志骁看他和霍泊言走得近,想通过他达成什么目的?朱染开始后悔别人八卦时他低头玩手机了,不然也不会什么内幕消息都不清楚。 他无心参与他们的斗争,可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让某一方真出了问题。犹豫了一晚上,朱染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霍泊言。 可他没有霍泊言联系方式,等了好几天都没再碰上人。也是奇怪,之前没事儿时总是偶遇,现在真有事却找不到人了。 第18章 朱染找表姐要了霍泊言电话,打过去是陈家铭接听,客客气气地问他什么事。 朱染说:“我找霍泊言,可以把电话给他吗?” 陈家铭:“老板现在不太方便,您有事可以告诉我,我替您转达。” 朱染犹豫了一会儿,说:“那我晚点儿再联系吧。” 虽然陈家铭是霍泊言助理,可朱染并不清楚他是否忠心。 第二天朱染又打了次电话,可还是得到了同样的答复。 朱染有些没招了,问他表姐最近能不能见到霍泊言,如果能,可不可以带上他。 “你想见霍先生?”林子晴很惊讶,“霍先生很难约的啦,我肯定约不到,我爸爸妈妈都很难约到他呢。” “这样吗?”朱染愣了愣,“我还以为他很平易近人。” 至少就这些天朱染接触的接触来说,霍泊言不是那种目空一切的人。 “平易近人是一回事,但霍先生身份尊贵嘛,全港岛那么多人想和他攀关系,我们这种家庭很难的啦。”见朱染不说话,林子晴又问,“你有要紧事要找他啊?” 朱染点了点头:“很重要的事。” 林子晴想了想,说:“实在不行,那你问问霍俊霖呢?人家是亲兄弟,肯定有办法的。” 朱染也不想联系霍俊霖,他看得出来对方对他有意思,可他没有发展关系的打算,继续接触霍俊霖也不好。 “算了,”朱染摇头,“也不是多重要的事情。” 反正他能做的都做了,要是真出了事,只能怪霍泊言命不好。 “不过我忽然想起来,3天后是霍霆华爷爷的生日,”林子晴说,“我们一家都要去贺寿,霍先生肯定也在,你要是想见他,到时候可以和我们一起去。” 朱染有些意外:“这种场合可以带上我吗?” 年轻人一起出去玩儿还好,但长辈过生日要正式得多,朱染怕他这个外人出现不太好。 “不会啦,到时候很多人贺寿,没人注意到你的。”林子晴说,“对了,你过来有没有带西装?你是想自己买还是穿我们的就行?” 朱染舍不得多花这个冤枉钱,立刻说:“如果有适合的尺码,我穿子朗哥的就行。” 林子晴上下扫了朱染一眼,摇头道:“我哥的衣服你肯定穿不下,他健身后壮得像头牛,你试试我的吧。” “啊?女装?”朱染尴尬地笑了笑,“不了吧,更何况我也穿不下,不然我还是自己准备。” “哪里穿不下?”林子晴忽然板着脸,语气严肃地说,“你也没有一米八吧?” 朱染:“……” “我178……穿鞋就到一米八了!”他竭力捍卫自己的尊严。 “也就比我高五厘米而已,”林子晴从衣帽间扯出一套衣服来,“你试试这个,这是我之前买的ysl男装,我当时超爱那种文艺潇洒风,可惜个子不够高,胸也不够平,穿不出感觉。” 男装应该还好?朱染回房间里试穿,又出来给林子晴看。 “怎么样?会不会很奇怪?” 林子晴睁大眼睛,很夸张地摇头:“这也太帅了,看你穿这个,霍俊霖更要爱死你了。” 朱染哭笑不得:“姐,别开我玩笑了。” “我是认真的啦,你这一身绝对绝杀。” 三天后,朱染和小姨一家去霍氏老宅祝寿。 朱染小姨在浅水湾半山上有一栋独栋小别墅,虽然花园不够大,但配备了司机和保姆,对当地人来说,已经是非常体面的住所了。 也因此朱染万万没想到,霍家在港岛竟有这么大一片带花园甚至可以称得上庄园的住所,据说下面还有霍家专用的私人码头。 朱染一直知道霍家显赫,直到今天才明白他们到底富裕到了什么程度。怪不得霍泊言拿手机当玩具发,霍志骁收买人直接递金条。 赴宴的人汇集了港岛大半名流,朱染看得眼花缭乱,可是怎么都找不到霍泊言。 来回奔波,朱染被热得有些受不了了,正想进室内吹冷气,就在这时,庭院中驶入一辆加长版豪车,还没停稳就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当司机打开车门时,几乎所有人都迎了去。年纪大的用粤语叫他“霍生”,但大部人是用更恭敬的语气称呼他为“霍先生”。 原来霍泊言晚到了,他就说怎么找不到人。 “霍先生。” 朱染也跟着走了上去,周围的人太多了,朱染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挤到前头。 可霍泊言只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冷漠得仿佛从不认识朱染。 第16章 朱染:“……?” 搞什么?霍泊言刚才已经看见他了吧? 朱染确信,他们当时有一到两秒的对视。难道霍泊言故意不理他?朱染也觉得不太可能,他应该也没有惹到霍泊言才对。 朱染不知道原因,又去找陈家铭说他想见霍泊言一面。 陈家铭看起来非常忙碌,但还是抽空很认真地答复,说他会转告霍泊言,但霍泊言今天很忙,他们不一定能见面。 朱染再次强调:“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亲口告诉他。” 听见这话,陈家铭目光在朱染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点头说:“好,我一定转到。” “多谢陈生。” 他学着当地人的口吻道谢。 这话是朱染临时学的,他还不太能掌握准确的发音,一字一句说得尤为认真,有一种严肃的可爱。 陈家铭笑笑,又急匆匆离开了。 朱染只有这一件正事,和陈家铭说完话后便闲了下来。首富赴宴是难得的正式社交场合,小姨一家都有关系要维护,朱染不好一直缠着她们,便暂时落了单。 朱染长得好看,气质也出众,独自呆着时有不少人过来攀谈。 他起初还客客气气地说话,后来就懒得应酬,自己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躲清净。反正他把手机号留给陈家铭了,到时候可以直接电话联系。 朱染选了一处有屏风的休息区,旁边摆着不少甜点和饮品。来这里的人大部分都只是路过,不会长时间停留,非常适合朱染躲清净。 外面人来人往,朱染一直躲在屏风后玩手机。不知过了多久又有人过来,似乎是遇见了认识的人,二人直接在甜品台聊了起来。 “记得霍老先生今年八十二吧,怎么办得比八十大寿那次还要隆重?” “你不知道?据说老先生时日无多了,所以才大肆操办。生日过一年少一年,谁知道还有没有明年呢。” “竟然是这样……”女人叹起气来,“有时候也觉得人真没意思,这么显赫的家世,最终还是逃不过死亡这一遭。” “人家这一辈子可精彩纷呈,子女众多,各个出众,倒也用不着我们可怜。” “也对,只是不知道新家主是谁。” “不是霍二爷就是霍先生。” “那我感觉还是霍二爷更有资历。” “那可不一定,”另一人压低了声音说,“老爷子要是真有意霍二爷,何必拖到现在还不放权?” “你的意思是他想培养霍先生……” “也不一定,你不知道那件事吗?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霸占了好多天的头条。” “什么事啊?” “据说早在十年前,霍老爷子就起了提拔继承人的心思,他当初看中的是霍三爷,可惜霍三爷不幸车祸去世。虽然调查结果公布是意外,可也有小道消息传言,是霍二爷动的手脚……所以老爷子才迟迟不愿意放权。” 那三个字说得极小声,但朱染还是听见了。 他万万没想到,霍泊言和霍志骁竟然有这样的过节! 如果真是这样,那霍志骁找他,铁定没安好心了! 没想到这件事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迟迟没能等到霍泊言的回复,朱染有些着急,打算等二人离开后去找人。 然而忽然间,外面两人噤了声,有些惶恐地说:“霍先生。” 霍泊言来了? 说闲话的人战战兢兢地离开,朱染把双脚收到椅子上,祈祷霍泊言不要发现他在这里。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下一刻,头顶一道微冷的嗓音响起:“朱染。” 四目相对,朱染莫名有些心虚,虽然他只是被动偷听,但听见这样的旧闻,还是让他有些难为情。 “霍先生……”朱染尴尬地解释,“我先来的这里,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 霍泊言一言不发,迈着长腿走进了屏风后。屏风狭窄,男人高大的身体几乎填满整个空间,随着二人距离的逼近,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朱染抱着膝盖缩在椅子上,在甜腻的蛋糕香气中,闻到了独属于霍泊言的冷冽木质香气。像一场弥漫的大雾,又像是一场冰冷的冻雨。 “霍泊言。”朱染紧张得直接喊了全名。 霍泊言垂下眼眸,很淡地“嗯”了一声,依旧没有停止靠近。太近了,朱染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霍泊言西装下隆起的胸肌。 第19章 这一发现让朱染尴尬不已,他把脸转向另一侧,却发现霍泊言伸手抵住了墙壁,绿色腕表反射出一道光,像猫幽深诡谲的眼睛。 “老板,”就在这时,陈家铭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霍老先生要见您。” 像是气球被戳了一个洞,随着陈家铭的出现,那种萦绕在朱染身边的、紧绷到极致的感觉忽然断了。朱染再次感觉到了空气的流动,听见不远处的喧嚣声。 “我知道了。”霍泊言转身离开。 屏风背后,朱染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 霍泊言进入电梯,对着镜子整理并不凌乱的领带,然后问一旁的陈家铭:“爷爷找我什么事?” “不清楚,”陈家铭说,“但老先生刚见过霍志骁。” 霍泊言神色不变,点头道:“我知道了。” 电梯在二楼停下,这一整层楼都被改造成了霍霆华的生活区域。 霍霆华肉眼可见的老了,一年前,他把居住的房间改造成了一个医疗室,往里安置了各种昂贵的医疗仪器,十几个监护24小时不离身,聘请全球最顶级的医生定期复查。 在生日这天,霍霆华从病床挪到了座椅上。他换了新衣,理了发,竭尽所能让自己显得更年轻一些,可依旧无法阻止自身的老去。 霍泊言进来时,霍志骁正好推门出来。两人肩膀撞到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霍志骁拍了拍自己肩膀,冷冷笑道:“侄子还没上位,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拿我开刀了?” “的确比不了二叔,都一只脚迈进了棺材,还能找爸爸撒娇告状。”霍泊言反唇相讥,“而我们这种十几岁就死了父亲的人,只能自谋出路了。” “你——”霍志骁正要发作。 “泊言,你进来。”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室内传来,不知是距离太远,还是房间地毯太厚,这声音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之气。 霍泊言穿过起居室,站在卧室门口,随后爷爷的第四任妻子,也是医护主管安娜开门出来了。 她是国外顶尖医学院毕业,今年不过42岁,但保养得当,看上去几乎只有三十出头,说是霍泊言姐姐也不为过。 对方温和地冲他笑笑,说了一些老先生的身体近况。末了,又叮嘱霍泊言老先生身体不好,让他说话尽量温和。 霍泊言没有应答,径直走进卧室。 他闻到了一股诡异的甜腻香气,霍泊言知道,这是医用药品、熏香、老人体味混合的味道。越往里走这股味道越浓郁,等霍泊言抵达卧室时,这股气味更是浓郁得令人几乎作呕。 但霍泊言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他一直走到霍霆华面前,对着椅子上的老人弯了腰,恭敬地唤了声:“爷爷。” 霍霆华掀起厚重的眼皮,浑浊的眼球看向霍泊言,还未开口,便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机器发出一阵刺耳的提示音,周围看护人员却早已习以为常,安娜熟练地帮助霍霆华顺气,又缓声劝说:“先休息一会儿吧,事情晚点再谈,你身体要紧。” 霍霆华摇头,他固执地推开递来的吸氧机,对霍泊言说:“泊言,你是不是还在查当年的案子?” 霍泊言抬起头:“爷爷,您想说什么?” 霍霆华叹了口气,嗓音哑得仿佛被砂纸刮过:“听我一句劝,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人死不能复生,过好将来的日子更重要。” 霍泊言忽然微笑出声:“二叔又来给您下跪了?” 霍霆华:“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们闹得家破人亡吗?” “爷爷,”霍泊言平静道,“我只想要一个真相。” 霍霆华忽然沉默了下来,过了快一分钟才开口:“你知道霍氏现在有多少产业吗?” 霍泊言没有回答。 霍氏产业遍布全球,涵盖港口、房产、医疗、金融、传媒等重大领域,财富甚至远超东南亚一些小国。 但在此时,霍氏多么显赫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问题背后的潜在含义。 “泊言,”霍霆华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只要你答应我,保证以后一家人和和气气,我可以把家业交给你。” 霍泊言安静片刻,忽然笑了下,语气温和地说:“您在包庇他?” “我是为你好!”霍霆华怒得一拍椅子,竟又咳嗽起来,安娜上前想要说些什么,霍霆华摇头制止,一边吭哧吭哧地喘气,一边对霍泊言说,“你根本就没有证据,这些年你除了和你二叔两败俱伤,你还查到过什么?连警局都盖章结了案,你还要查什么?” 霍泊言:“我只相信我自己查到的结果。” 霍霆华:“这就是结果!” “我爸爸知道吗?”霍泊言问。 “什么?”霍霆华愣了愣。 “我爸爸知道您这么包庇凶手吗?”霍泊言往前走了一步,他应该是很激动的,甚至还包含着这些年积攒的愤怒、痛苦、手刃仇人的狠毒。可他把所有情绪都压在了那副温和的外表下,他甚至还在笑,笑着继续说,“爷爷,等您下去以后看见我爸爸,您能对着他那具被卡车碾得四分五裂的身体说,志朗,一家人和和气气好不好吗?” “你——”霍霆华被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气得浑身抽搐,所有人都以为他又要咳,可他竟然硬生生忍了下来,捂着心口说,“霍泊言,我就问你一句,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你二叔做的?” 霍泊言一声不吭。 “你哪怕找到半点证据,我立刻二话不说把他押去警局。可你有证据吗?你分明是胡搅蛮缠!有病自己去看心理医生咳咳咳——” 监护仪器再次爆发出尖锐爆鸣,看护人员一拥而上。 霍泊言转身退出人群,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第17章 陈家铭一直在门外等候,见霍泊言出来,好几次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霍泊言:“有话直说。” 陈家铭这才开口:“您怎么不告诉老先生,您已经找到了线索?” “以我们目前的证据还不足以指正幕后主谋,”霍泊言又问,“当年货车司机的家人找到了吗?” “已经打听到了,”陈家铭点头,“货车司机家人事后领了一笔抚恤金,已经查到了具体城市。” 霍泊言:“继续查,不要声张。” “明白。” 电梯打开,大厅里的欢声笑语如流水涌了进来。陈家铭看见远处的朱染,又说:“对了,朱染说有重要的事情要找您。” 霍泊言斜了陈家铭一眼:“你在帮他当说客?” 陈家铭:“他问了好几遍,让我务必转达给您。” 大厅另一侧,朱染正在和一群年轻人凑在一起聊天,不知中间的人说了什么,人群霎时发出一阵笑声,朱染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今天穿了套颇有设计感的西服,微卷的头发蓬松出自然弧度,端着酒杯笑时显得很乖巧,可神情又有几分艺术生的叛逆。 霍泊言收回视线,说:“我知道了。” 陈家铭:“那时间……” “贺寿的礼物到了吗?”霍泊言打断了他。 陈家铭:“已经准备好了。” 霍泊言:“带到前厅,给爷爷和二叔一个惊喜。” . 宴会流程比想象中还要长,朱染等得百无聊赖,还要听一旁的霍俊霖和霍希桐阴阳怪气。 朱染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招惹上了他们,甩也甩不掉,赶也赶不走。 “朱染,你别上当,”霍俊霖说,“霍希桐是港岛出了名的花花公子,男女不忌,不知道多少人遭了他毒手。” 看着霍俊霖如临大敌的样子,朱染一阵无语:“我根本不认识他。” “不认识我?”霍希桐轻佻又暧昧十足地笑了,他凑近朱染,用很亲昵的口吻说,“bb,上次我们见面,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朱染:“……” 好想打人啊。 朱染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霍俊霖抓着手腕护到了身后。霍俊霖或许自诩是英雄救美,但这对朱染来说也没好到哪里去。正要挣脱,没想到霍希桐竟如此厚颜无耻,竟直接过来挽住他另一只手。 “两位大少爷,”看着自己被拽得皱皱巴巴的衣服,朱染忍无可忍,直接道,“你们吵架就吵架,能不能别拉着我不放?” 二人对视一眼,也意识到这样不太体面,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 霍俊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霍希桐则是笑眯眯地说:“不好意思啊,把你衣服都弄皱了,等宴会结束,我陪你去买套新的吧。” 朱染谁也不想搭理,二话不说转身离开。 他还在警惕霍俊霖和霍希桐追上来,直到被表姐叫过去加入女生的聊天,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也是朱染不喜欢和同龄男生一起玩的原因之一,大部分20左右的男生都咋咋呼呼,自我中心,非常烦人,哪怕出身再好也是一样的毛病。 第20章 随后朱染都和表姐待在一起,当朱染手机电量掉到50%时,霍霆华被人扶上台,仪式终于开始。 霍霆华看起来虚弱得连喘气都费劲,没想到还能自己站起来演讲,破除小报造谣他病危的谣言。 霍霆华讲的是粤语,朱染几乎听不懂,只零星捕捉到一些词,大意是家和万事兴,呼吁一家人平安和气。 霍家子女站在台下,由远近亲疏依次排列,朱染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自然是安安静静地呆在最外侧。 旁边是鼓足了劲儿的本地媒体,费劲功夫想挖内幕消息。可惜如会前推测的那般,霍霆华并未公布继承人。 一时间,媒体目光又落到了霍志骁和霍泊言的竞争上。 比起年过五旬的霍志骁,霍泊言显然更符合媒体的宠儿形象。首先他长得帅,五官有一种东方古典的神韵,而且他还身世离奇,经历曲折,不管放到哪里看,霍泊言都是大众喜闻乐见的豪门子弟。 媒体对着霍泊言拍个不停,朱染远远看着霍泊言游刃有余地应酬媒体。 他接任时太年轻了,要想在霍家站稳脚跟,达成目的,需要保持一个良好的外在形象,维持足够多的曝光度才行。 朱染又想起之前霍泊言对他的态度,对方是不是也把自己当成需要应酬的那部分,所以才态度良好呢?至于偶尔的越界,是觉得朱染这段关系没必要再维护,所以本性暴露。 这几天霍泊言忽然断了联系,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毕竟最初霍泊言接近他,就是为了分开他和霍俊霖而已。一旦确定他们没关系,自然没必要接触下去。 由于朱染在一开始就对这份关系做了限定,因此倒也不觉得失落,只希望最后再见霍泊言一面,把霍希桐来找他这件事说出来就行。 在朱染走神期间,仪式已经进行到了送礼环节,能被点名的都是重要人物,送出各种珍贵字画,古董藏品。 朱染懒得看有钱人炫富,正要离开,主持人忽然叫到了霍泊言的名字。 朱染好奇地抬起头,看见四个工作人员推着一个大箱子进来了。这个箱子接近五米长,盖着厚厚的黑色丝绒布,有些不恰当的比喻,就像是一架棺材。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该看哪里。 霍泊言站到黑箱面前,微笑着说:“这是一件首展于伦敦萨奇画廊装置艺术作品,后来展览于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辗转数位私人收藏家,我也是有幸拍下,又在上周运回港岛,赶在爷爷生日前抵达。我想借这份礼物祝贺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听见这一番话,大家凝固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些,很配合地微笑起来。 霍志骁斜睨霍泊言一眼,似笑非笑地说:“侄子大手笔,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霍泊言微微一笑,对着霍志骁说:“既然二叔好奇,就请二叔帮忙揭彩吧。” 霍志骁此人警惕性极高,他明白霍泊言不安好心,可他同时非常好面子,又觉得众目睽睽之下,霍泊言不可能真正对他不利。 他拄着拐杖、左腿微跛走到前头,抓住厚重的黑色丝绒布,用力一扯。哗的一声,丝绒如流水一般从柜体上滑落,露出这件装置艺术品的真容。 谁也没有想到,那竟然是一件鲨鱼标本! 鲨鱼近4米的身体被切割成三部分,分别泡制在两米多高的甲醛溶液里,被取名为《生者对死者无动于衷》。 鲨鱼作为曾经的海中霸主,死后却被悬挂在玻璃箱中,以一种艺术品的方式,被迫接受人类的观赏和注视。 这只鲨鱼永远死在了这里,也强迫观看到这一幕的人们,开始思考死亡和永恒的议题。 它带来的冲击力是如此大,以至于任何一位第一次看见它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着。 全场鸦雀无声,直到霍志骁忽然大叫,打破了沉静。 “啊!什么东西?”硕大的鲨鱼嘴直冲霍志骁,仿佛一头正在掠食的猛兽。 可定睛一看,这又不过是一头死物的尸体。 霍志骁体面了一辈子,从未丢过这么大的脸,他强忍住心中的恐惧,以长辈的口吻呵斥:“霍泊言,你怎么敢送爸爸一具尸体!” “二叔是害怕了吧?不然怎么连这种作品都看不懂了?”霍泊言微微一笑,竟是非常体贴地说,“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我相信二叔的人品,大家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市民,没做亏心事,自然不会怕鬼敲门。” 众人看得不明所以然,知道当年风波的老人纷纷默不作声。 朱染远远躲在末尾,直到此时终于发现,霍泊言和霍志骁的关系,恐怕比他想象中还要严峻。朱染变得越发着急,想把霍希桐找他的事说出去。 可惜他们隔得太远,时间也不恰当,要不然朱染都想直接过去了。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急切,霍泊言忽然转头看了过来,还是那副微笑的假面模样,风度翩翩。 可不知为何,朱染脑海中想起的却是那天在美术馆,霍泊言把他压雕塑上时露出的冷漠表情。 他想,那才是霍泊言的本来面目。 两道视线一触即离,朱染还未回神,霍泊言已经转头看向了别处。 “泊言,”就在这时,霍霆华开了口,“礼物我收下了。” 霍泊言很恭顺的低头:“爷爷喜欢就好。” 霍霆华又说:“以后不要送了。” 霍泊言:“是。” 霍霆华没再回答,他皱得仿佛一碰就烂的手搭在扶手上,头也不抬地对众人说:“我累了,大家自便吧。” 众人先是一愣,直到音乐声响起,才七嘴八舌地送老先生离去。 乐队继续演奏,不过几分钟又重新歌舞升平。 朱染被这一连串变故震住了,又想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霍泊言估计也没空见他了。 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朱染想了想,找工作人员要了份纸笔,他打算留个纸条,委托秘书转交给霍泊言。 朱染蹲在会客室的茶几上写信,写到一半,头顶突然投下一片阴影。 朱染抬头,看见刚才大闹生日会场的霍泊言站在他面前,平静地看着他:“朱染,你找我?” 朱染点了点头,他停了笔,又左右打量周围的环境,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才压低了声音凑过去说话。 霍泊言太高了,他不得不踮起脚尖才能凑到霍泊言耳边。 霍泊言身体一滞,却没有闪躲。 朱染今天用了香水,无花果淡淡的奶香萦绕着他的鼻息,短暂地驱散了百年老宅里透不过气的阴郁。 “朱染。”霍泊言喉结滚动,声音低沉地提醒。他的制止是有效的,因为朱染立刻停了下来,没再继续向他靠近。 “霍先生,”朱染睁大眼睛,仿佛一只机警的猫咪,很小声地在他耳边说,“霍希桐联系过我。” 男生浅浅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霍泊言发现自己竟无法专注谈话本身。 朱染今天打扮得比之前都要隆重,有好闻的味道,微卷的黑发也打理过,身上的西服和裤子都很宽松,越发显得身体纤薄,配上那张漂亮冷清的脸,看起来像巴黎街头那些不喜欢吃饭、只靠咖啡和香烟续命的文艺破碎男。 他像只小猫凑到霍泊言耳边,很紧张地说:“他没有明说找我什么事,但他说他代表的是他爸爸,我担心他们可能对你不利……” 面前的男人忽然往前一大步,霍泊言单手抵着墙,把朱染压在了身体和墙壁之间。 朱染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打了个措手不及,愣在原地:“霍先生,你……” “咕噜咕噜~~” 身后有服务员推着餐车经过,原来霍泊言只是让路。 第18章 餐车经过,霍泊言也已经松开手,很绅士地说:“抱歉,你继续说。” 朱染愣了下,摇了摇头。 霍泊言:“怎么了?” 朱染说:“我已经说完了。” 霍泊言:“……” 回忆了三秒,霍泊言终于想起了朱染刚才这番话的内容,点头说:“我知道了,谢谢你专程告诉我。” 朱染:“嗯。” 他等着霍泊言先离开,可奇怪的是霍泊言看起来那么忙碌,却硬是站了一分多钟都没有离开。 朱染只得先开口:“霍先生,那我先走了。” 霍泊言没有答复,朱染便转身往外走。可当他走到门口时,霍泊言又忽然叫了他名字。 朱染回头:“怎了?” 霍泊言锐利的目光注视着他:“为什么特意告诉我?” 朱染愣了下,很自然地说:“怕你遇到危险啊。” 霍泊言又沉默了下来,时间久得朱染都察觉到了异常。不过还没等朱染开口,他又恢复平静,又说了遍谢谢。 朱染说不客气。 霍泊言又说:“你有我助理的联系方式?” “有的,”朱染解释,“这次是事发突然,以后我不会再通过他找你了。” 第21章 “我的意思是,”霍泊言纠正他,“以后你如果遇到问题,可以联系我助理处理。” 朱染愣了下,有些敷衍地“哦”了一声。他不觉得自己会遇到什么问题,但也明白这是霍泊言的一番好意,没必要下人面子刻意拒绝。 霍泊言做事还是这么妥帖的,他不过传递了一个无足轻重的消息,对方还是非常体面地给了他回礼。 可他其实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霍泊言位高权重,不吝啬给予,可朱染不想被当成那些对霍泊言有所求的人。 不过算了,以后估计也不会再见面,解释也不过是白费工夫,平白矫情。 朱染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大厅。 “见到人了?”林子晴笑眯眯地问。 朱染点头:“嗯,见到了。” 林子晴好奇:“那你看起来怎么不高兴?” 朱染愣了下,又微笑起来:“只是说个事,本来也不是多值得高兴的事情。” 林子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又问朱染想不想和他们一起玩牌。 朱染不会打牌,但眼下也不想自个儿呆着,便和表姐一起进去了。 棋牌室里坐着不少贵妇小姐,其中还不乏一些港岛明星,朱染谁也不认识,但他这人天生会伪装。 朱染像是有一张百变的面具,在什么场合就会变成什么样的适宜面孔。他在海岛时一个人躲着看书,但在这种社交场合也不犯怵,大大方方地打招呼,偶尔几句甜言蜜语,夸得这些贵妇姐姐们合不拢嘴。 小姨甚至笑着说,朱染过来她手气都变好了。 就在这时,王卓颖手机震动,她抽空接了个电话。 起初朱染并未放在心里,直到小姨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在我旁边呢。” 朱染呼吸一滞,隐隐意识到这通电话并不简单。 “手机坏了这么多天,听说早买新的了,还一直不联系我们。”王如云埋怨的声音传来,“这孩子一点都不亲人,还是你们家两个孩子可爱。” “哪有?”王卓颖一边摸牌一边说,“朱染很乖的啊。” 王如云:“这孩子性格孤僻又木讷,一点儿也不会社交,小时候还肯跟着他爸爸出去见人,现在也不愿意了。实不相瞒,我一直担心他在那边交不到朋友。” “没有啊,”王卓颖又说,“朱染和子朗子晴、俊霖他们都玩得挺不错的,而且他和霍先生关系也挺好。” 王如云呼吸一滞,貌似无意道:“那几个都是男生?” “碰!”小姨拿了张牌,对电话那头笑笑,“姐,我打牌呢,改天再聊吧。” 王如云:“那你把电话给朱染,我和他说说话。” 王卓颖把电话递过来,露出一个稍显同情的眼神。 朱染接过电话,走到牌桌稍远的地方。 那边却忽然不说话了。 朱染只得先开口喊了声妈妈。 后者还是沉默。 朱染盯着面前的花瓶,又说:“你找我什么事?” 那边终于出声,王如云声音写满了担忧:“染染,什么时候回来呢?” 朱染随手捏了朵伸出花器的玫瑰花,低声道:“不是说好暑假过完再回去吗?” 王如云:“可是妈妈想你了。” 朱染没再开口,只有呼吸一点点收紧。 要是换宋星辰或者林子晴听见妈妈这么说,一定会顺势撒娇说我也想你了。 可朱染只是待在原地,无法做出任何得体的回应。 他那张百变面具仿佛失效了,在某一时刻把他打回了原型。这个时候,他就真如王如云说的那般,孤僻木讷,不会交际。 朱染感到如临大敌,可王如云似乎也只是随口一说,她很随意地转移话题,又叮嘱了一些生活琐事,挂断了电话。 朱染终于重新找回了呼吸,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刚结束了一场微型审讯。 低头一看,才发现玫瑰花都被他掐烂了。朱染说了声对不起,掐掉玫瑰花头揣进兜里毁灭证据。 随后他把手机还给小姨,说空调太冷,想去外面晒晒太阳。 表姐抬头:“要不要我陪你?” 朱染笑着摇头:“不用了,我就在附近走走。” 朱染来到室外,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没有丢掉口袋里的玫瑰花瓣。高温高湿下,玫瑰花逐渐沤出一股类似腐烂的气息。 可朱染还是没有丢掉,他甚至有些享受这种腐烂的臭气。 他想,比起干燥硬朗的北方,全年湿热的港岛,更适合生长和死亡。 港岛太阳不晒人,但温度和湿度都很高,朱染穿过波光粼粼的泳池,站在一处小山坡上眺望远处的浅水湾。海水碧蓝闪烁,码头里停泊着一艘艘白色游艇。 天气太热了,朱染呆了一会儿就忍受不了,感觉身上有蚂蚁在爬。 正要转身离开,身后突然有人喊他名字。朱染假装没听到,大步穿过泳池旁。 那人又喊了一声,声音已经大得吸引了旁人的注意,朱染只得停下,做出刚听见的反应说:“什么事?” 霍希桐:“没什么事,就找你一起玩。” 朱染摇头:“我要陪小姨打牌。” “打牌多无聊?老人家才做的事,”霍希桐冲他眨了眨眼睛,笑着说,“你下午没事,我带你去找找刺激。” 朱染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霍希桐先生,我已经说过了我只是个普通人,对你们没用处,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我只想找你玩而已,我又没有要利用你,”霍希桐露出受伤的表情,随即又说,“那些都是我爸爸的想法,我只想和你约会而已。” 又是一个。 朱染已经有些烦了,有时他甚至想是不是他不长这样,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情。 朱染很想像往常一样,冷漠无情地拒绝。可惜碍于对方身份,他不能拒绝得太生硬,而是要尽量体面保留霍希桐体面,不至于让对方记恨才行。 “抱歉,”朱染抬起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说,“我真有事。”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霍俊霖忽然走了过来,很自然地说:“朱染,你怎么在这儿?找你好久了。” 朱染看出来霍俊霖是帮他解围的,可他也不是很想跟霍俊霖走。对他来说,霍俊霖和霍希桐没有本质区别。 “朱染,我们先走吧。”一直没得到回应,霍俊霖还以为朱染没能理解他的意思,又低头小声提醒。 “谁说他要跟你走了?”还不等朱染开口,霍希桐就看出霍俊霖的外强中干,开口制止。 此话一出,直接点燃了炮仗。 二人起初还是口头争辩,后来直接进化成肢体对抗。 期间不知是谁撞了朱染一下,“扑通”一声响,朱染竟被人推进了泳池里。 霍俊霖一惊,正要跳下去捞人,不料朱染根本不需要他们拯救,已经自己冒出水面,撑着池边爬了起来。 此时的朱染看起来狼狈极了,衣服湿哒哒的贴着身体,头发和手机都被池水打湿,一副很好欺负的模样。可当他抬眸看过来时,神情却有一种不容冒犯的凌冽。 霍俊霖、霍希桐不约而同地被这个眼神镇住了,等他们回过神来,朱染已经转身朝室内走去。 后面两个人还在吵,关于谁把朱染推下泳池,谁提供新衣给朱染更换。 朱染没走大门,他这幅样子也不想惹人围观。 从侧门进入偏厅时,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从二楼走下,看见朱染时吓了一大跳:“朱染,你怎么了?” 朱染:“不小心掉进泳池了。” 陈家铭看了眼朱染身后的两位霍家少爷,没有额外追问原因,只是说:“要不要带你去换一身衣服?” 朱染犹豫两秒,点头说:“麻烦了。” 陈家铭把他带去了一间无人的客房,拿了套干净的衣服过来。说是干净,其实看起来就是新的。衣服看不见品牌,朱染不太能确定价值,但做工和裁剪都很好,应该不便宜。 朱染把衣服还了回去,又说:“麻烦给我一套旧衣服就行,我回去后洗干净还你。” 陈家铭摇头,说:“是霍先生让我拿给你的。” 朱染愣了下,但终于没有拒绝,他对陈家铭说了声谢谢,拿着衣服走进了房间。 第19章 不知霍泊言从哪儿拿来的衣服,竟然和他尺寸奇迹般地适合,朱染换好衣服出门,在楼下遇见了霍嘉慧。 后者穿着一身劲爽的马术服,很惊讶地问他:“听说你掉进泳池了?没事儿吧?” “还好,”朱染没有多说,平静道,“只是意外。” “他们也真是,简直就是没进化完全的野蛮人,”霍嘉慧嘟哝了一声,又抬头问朱染,“你想不想去骑马?我两个哥哥都不在,我们自己玩儿。” 正好朱染也不想呆在这里,便同意了提议霍嘉慧的提议。 第22章 朱染细致地考量过,在霍氏继承人的竞争中,霍嘉慧的父亲霍志乐据说是中立派,不站队任何一方。而朱染也不想惹麻烦,比起继续被霍俊霖和霍希桐纠缠,和霍嘉慧接触是一个相对安全的选择。 只是没想到去马场路上,朱染他们又遇见了霍泊言。 在朱染没看见的时候,霍嘉慧俏皮地冲霍泊言眨了眨眼睛,比了个ok的手势。 霍泊言点点头,目光看向一旁的朱染,仿佛只是在打量他借给朱染的衣服是否合身。可朱染又觉得这只是他的错觉,因为霍泊言很快就移开视线,只当朱染是一个普通人。 高尔夫球车缓缓往前,驶向霍氏老宅的后院。 接近马厩时,朱染闻到了一股草料和粪便混合的气味,但尚且还在能忍受的范围内。 下车后,霍嘉慧领着朱染和林子晴走向马厩,又同朱染介绍:“家里的马场比较小,能挑的不多,更多的马还是养在岛上。不过家里方便些,想骑马随时过来都行。” 朱染:“……” 好在他早早就对霍家的富裕程度免疫,已经波澜不惊,就当是去景点参观而已。 霍嘉慧有自己的马,看起来感情很好。霍嘉慧一喊名字马就朝她跑了过来,亲昵地用鼻子拱她身体,像是一只亲人的大狗。 这匹叫亚米的马不仅亲人,还有自己的阿贝贝,叼着阿贝贝要和霍嘉慧玩儿拔河比赛。 朱染不羡慕对方有钱,倒是有些羡慕霍嘉慧能有这样一匹可爱的马。 霍嘉慧引着林子晴挑完马,又问朱染喜欢哪一匹。 朱染从没骑过马,也不知道该如何挑选,正打算随便挑一匹,隔壁马厩里一匹黑色大马忽然冲他喷了口气。 朱染试探性地伸出手,对方用鼻子嗅嗅,然后舔了他一下。 朱染:“……” 霍嘉慧哈哈大笑:“看来它很喜欢你。” 朱染问:“我可以选这匹马吗?” 听见这话,霍嘉慧忽然哎哟一声,说要去上个厕所。 五分钟后,霍嘉慧从洗手间出来,很笃定地对朱染说可以。 得知朱染不会骑马,霍嘉慧又补充:“多乐是荷兰温血马,性格还是比较温和,也会听从指令,比较适合新手。” 朱染稍微放心了一些,他换了一条马裤,又有专门的教练教他技巧,倒也还算比较简单。 基础教学结束后,教练问他想不想尝试自己操作。 朱染看了眼旁边自己骑马的霍嘉慧和林子晴,点头说了声好。 朱染看起来乖巧无害,其实非常喜欢刺激项目,这也是他当初答应去海岛的原因之一。他本人非常乐于尝试骑行、滑雪、潜水、跳伞这些户外运动,不过前提是这种刺激在他的可控范围内。 朱染操纵马匹向前,动作非常谨慎,好在多乐性格也温和,十分地配合。他稍微走得远了一些,回头发现教练没有制止,便又大着胆子继续往前。 “你怎么让他骑了多乐?”教练旁边走来一个男人,很严肃地说,“这是霍先生的专用马,不知道他从不让人碰吗?赶紧把人带回来!” 年轻的教练面露迟疑:“可是刚才嘉慧小姐说可以骑。” “不行,”男人摇头,又立刻说,“霍先生亲口交代过,除非他亲自过来,谁都不能骑多乐!” “那怎么办?” “快去把马带回来!”男人吩咐,“多乐这几天热得中暑,不能跑步。” 一方面是直系领导,一方面是服务的雇主,年轻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征求霍嘉慧小姐的建议,毕竟当初这个活就是她派下来的。 朱染完全不知道这边的冲突,他开始在草地上尝试碎步走。 走着走着,他发现多乐速度越来越快,然后开始奔跑起来。 朱染惊呼一声,又尝到了速度的甜头,一时间没有制止。 霍宅后院虽然大,但对于赛马来说还是太小了,大家骑马时也一般不上速度,主要练一些技巧性的东西,只休闲骑骑。 起初多乐还是小跑,可渐渐马匹开始加速,在草地上飞快驰骋起来。 朱染尝试让马停下,可兴奋过头的马根本不听指令,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濒临失控。 他尝试呼唤教练,可教练也追不上发狂的赛马。霍嘉慧和林子晴追了过来,大声地制止:“朱染,快停下,太快了!” 朱染崩溃大喊:“我也想,可马不听我的指令!” 霍嘉慧尝试用手抓缰绳,却一下就被多乐甩到了身后。 “太快了!”霍嘉慧转头对林子晴说,“我让教练过来……泊言哥!” “怎么回事?”霍泊言跳下高尔夫球车,大步走了过来。 霍嘉慧:“多乐突然加速,我们都叫不住它。” “马借我。”霍泊言翻身上马,二话不说朝着多乐追去。 朱染已经要被颠散了,马奔跑的速度比他想象中快太多,而且很难保持平衡。 朱染能察觉到身下的马在迅速升温,汗液在风中滴落,身下的肉体热烘烘地烤着他,像是一匹转速过快的发动机。 意识到停下无望后,朱染只得竭力保持平衡,不至于被马颠下去。 “多乐,stop!”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霍先生……!”朱染余光一瞥,可又瞬间被马带到了前方。 朱染考驾照时,曾经想象过刹车失灵时该怎么办,当时他的设想是找一条宽敞的路,一直开到发动机没油。 虽然听起来有些天真,可朱染当时并未想过,自己真会遇到这种情况,于是也就没有认真思考。 可朱染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真会遇到这种情况! 虽然他表现得还算镇定,可心里的尖叫已经要冲破云霄了。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为什么要让他遇到这种事情!!! 干脆死了算了。 不行,不能认输。 两股念头在他脑海中来回闪烁,与此同时,他耳边再次传来马蹄声。 “朱染,手给我!”霍泊言重新追了上来! 朱染尝试递出右手,可他发现这比自己想象中要困难得多。马跑太快了,他必须要双手抓住马鞍才不至于摔倒,根本无法腾出任何手。 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朱染能感觉到多乐的不耐烦,因为它开始慌不择路,直接冲向山下。 “不能去那里啊啊啊!!!” 朱染大叫出声,慌乱中一把抓住缰绳,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后一拉。 “做得好。”霍泊言的声音再次响起,与此同时,朱染身后霎时一沉,霍泊言竟然趁着这个空挡,直接跳到了多乐背上。 朱染后背狠狠撞上一堵宽阔的胸膛,与此同时,男人双臂越过朱染身体,接管了他手里的缰绳。 “多乐,停下。”霍泊言肌肉硬得像铁,拽住缰绳用力往后一拉。 朱染因为惯性往后仰倒,撞上了霍泊言饱满的胸膛。还未来得及道歉,霍泊言已经调整方向,驾驭马匹远离了山崖。 有救了。 朱染心中升起一个念头,可还来不及高兴,多乐竟又一路狂奔冲向了马厩的方向! “耐心一点,你可以做到。”霍泊言俯身抚摸多乐脖子,声音竟然非常镇定,像是哄小孩儿似的说,“乖,先停下。” 朱染脑子里一团乱麻,前一刻还在疑惑马究竟听不听得懂人话,下一刻霍泊言身体就撞了上来。 成年男性热烘烘的身体挤压着他,随着颠簸摇晃出一股令人尴尬的碰撞。 朱染努力往前挪动身体,意图拉开距离。可马鞍就这么大,不管他多小心还是无法避免尴尬。 霍泊言还在说话,一遍遍安抚狂躁中的马。朱染起初并不理解,他觉得霍泊言明明可以带他直接跳马——至少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可霍泊言却选择和他一起呆在马背上,甚至意图驯服这匹发狂的马。 起初朱染并不理解,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霍泊言或许是在救这匹马。这是霍泊言自己的马,如果连他都控制不了,也就没有人能制服了。 “别怕,你可以的,先冷静下来。”霍泊言夹紧双腿,颇有技巧性地牵扯着缰绳,“还记得我们之前的训练吗?” 马依旧非常焦躁,但在霍泊言的操控下,竟硬奇迹般地冷静下来,逐渐放慢了速度。霍泊言就像是一个技术高超的驯兽师,把一匹发怒的狮子安抚成猎豹,最后变成一只无害的小猫。 当马彻底停下时,霍泊言说:“朱染,我们下去。” 朱染连忙翻身往下一跳,结果动作太大没站稳,咕噜咕噜在草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霍泊言一个帅气的翻身下马,确认朱染没事,又转头吩咐教练给马腿套绳。 朱染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的,一脸狼狈地扒拉身上的青草。 霍泊言看了眼朱染,问:“还好吗?” 第23章 他本打算抱朱染下马,没想到这人自己就跳了下去,还把自己摔了个屁股蹲。 不过事实已经发生,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 听见询问,朱染转头看了霍泊言一眼,他大脑根本没有转,人都是懵的。就这样过了大约十几秒钟,他才用力眨了眨眼睛,仿佛恢复了神智,向霍泊言解释:“他们说可以骑,我不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对不起,我……” 霍泊言往前一步,抱住了朱染颤抖的身体。 “别怕,已经没事了。”霍泊言用刚才安慰马的语气安慰道。 朱染起初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茫然无措地睁大眼睛,下意识伸手推拒着霍泊言。可霍泊言并未松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他。 霍泊言的肩膀比想象中还要厚实,双臂也锻炼得非常紧实,此刻牢牢抱住朱染,仿佛在他周围筑起了一堵高高的墙。 直到现在,朱染终于意识到自己遭遇了什么,害怕、不安、惶恐……各种负面情绪尽数袭来,朱染终于放弃了挣扎,他用力抓住霍泊言衣服,无法克制身体的颤抖。 “对不起,”男人一下下抚摸他颤抖的身体,同时又极尽耐心地说,“没事了,你现在安全了。” 朱染没有哭,可他忍不住喉咙的抽噎和身体的颤抖。 “我不知道怎么了,多乐它突然就……” “嘘嘘,我知道,我都知道,”霍泊言大掌抚过他后脑,像是哄小朋友那般抱着朱染轻轻晃动身体,同时在他耳边说,“这不是你的错,我会查清楚的。” 朱染心跳剧烈,湿热的呼吸喷洒在霍泊言的胸膛和颈窝,刘海被汗水捂得湿漉漉的。他心脏无端开始抽搐,可奇怪的是大脑却一片空白,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时刻,竟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跳变得更剧烈了,朱染抓住霍泊言衣领,大口地呼吸。 “朱染,你还好吗?”察觉朱染状态不对,霍泊言低头看他的脸。后者却无声摇头,把脸埋进了他怀抱中。 第20章 这个拥抱持续了一分多钟,直到朱染逐渐恢复平静。不远处,多乐也被人套上缰索,关在了马厩中。 “好了吗?”霍泊言微微松开朱染,低头问,“你现在可以自己呆着吗?” 朱染彻底冷静了,还有点儿后知后觉的尴尬,连忙后退一步说:“谢谢,我没事了。” 霍泊言也松了手,说:“那我先去看看多乐。” 朱染点头说好,前脚霍泊言刚离开,后脚霍嘉慧和林子晴又过来了。 “刚才吓死我了,多乐好端端的怎么会狂奔?还好泊言哥及时过来了。”霍嘉慧围着朱染转了一圈,着急道,“朱染,你没事儿吧?” 朱染摇头:“我没事,就是有点被吓到。” 林子晴从口袋里翻出一张湿纸巾:“擦擦脸吧。” 朱染没有拒绝,他刚才在马背上出了一身汗,又在草地上滚了一身土,就算不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糟糕得很。 朱染擦了脸,说想先回去了。 发生了这种事,林子晴也不好继续留人了,点头说:“我让司机送你。” 离开前,朱染去马厩和霍泊言打了声招呼。多乐还是比较狂躁,兽医在旁边抽血检查,霍泊言戴着黑色乳胶手套,正蹲在一旁检查多乐的粪便和饲料。 听见朱染说要回家,霍泊言抬起头说:“你家里还有人吗?” 朱染愣了下,摇头说没有。 霍泊言犹豫了一会儿,说:“你回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但先别睡觉,等我电话。” 朱染愣了愣:“为什么?” 霍泊言扯下手套说:“你今天意外落水,又在马背上受了惊,太早睡觉容易加深创伤。” 其实他本想直接留下朱染,让朱染和家人朋友呆在一块儿。可仔细一想,又觉得这个环境并不足以让朱染放松,于是才折中让朱染回去等他电话。 朱染愣住了,他确实打算回去睡觉。 虽然长大后他情绪稳定了许多,但他小时候经常这样。伤心了就想躲起来,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有时候梦里还会梦见让他伤心的事情。 原来这是不对的吗? 朱染还没有回答,那边兽医似乎发现了什么,霍泊言转身看了眼,又继续交代朱染:“等我电话。” 朱染点点头,告别霍泊言搭车回了家。 其实这里也不算他的家,他只是借住在小姨家二楼的一间客卧,虽然小姨一家待人亲和,但朱染依旧只是来客。 至于a市他从小居住的那套房子,那也不能说是他的家。因为父亲偶尔会对他说“这是我的房子,不听话就给我滚出去”之类的话。 朱染回到卧室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又吹干了头发。 手机依旧静悄悄的,霍泊言让自己等他电话,可并没说什么时候会联系他。 朱染刻意不让自己去想在马背上的惊险,他从冰箱里拿了个小蛋糕,一边吃蛋糕一边和宋星辰吐槽今天发生的事。 “什么?你被人推下泳池又差点儿摔下马?”宋星辰抱着边牧,喋喋不休,“好离谱,霍家这什么风水?是不是克你啊!” 朱染本来还有些不开心,被宋星辰这么逗,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宝,来给你倒霉的干爹笑一个。”宋星辰举起边牧双手。 朱染被小宝笑得心脏软软的,恨不得穿过屏幕摸摸它狗头。 朱染:“小宝真可爱,我也好想养狗。” 宋星辰:“再求一求你爸妈嘛,我妈之前也不让我养狗,现在对小宝比对我还好。” 朱染已经不抱希望了,摇头说:“等以后我自己住再说吧。” 二人一通闲扯,后来宋星辰有事去忙了,留着视频让朱染和小宝对话。 朱染看了半小时的小狗直播,等视频挂断,又出门把表姐借给他的衣服送去干洗店。担心无法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回程时,朱染还买了一条同品牌项链当礼物补偿。 回来时天已经全黑了,表姐联系他说晚宴还要一会儿,她们大概2个小时后回家。如果朱染想过来,她让司机来接他。 朱染拒绝了。霍家克他,他不想再去了。 等朱染吃完菲佣煮的晚饭,把手机电池充满,霍泊言的电话终于打了进来。 “抱歉,久等了。”霍泊言的声音低低传来,隐约还能听见远处宴会的喧嚣。 朱染缩在被窝里,从没这么认真地等过谁的电话。他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干巴巴地回答:“也没有等很久。” “吃晚饭了吗?”霍泊言又问。 他们之间鲜少有这样交流日常的时刻,朱染乖乖点头:“吃了,阿姨做的冬阴功汤。”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就在朱染准备问他还有没有事时,霍泊言忽然说:“调查结果出来了,你想听吗?” 朱染愣了下,问:“方便说吗?” 霍泊言说可以,随后向朱染说明了前因后果。 原来多乐发狂不是意外,而是饲料里被人下了药。平时看不出异常,但奔跑后会激发药性,造成马匹失控。这本是针对霍泊言本人的手脚,但没想到朱染竟然骑上了他的马,阴差阳错识破了阴谋。 朱染这下是真怕了,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人生最大的苦恼也只是家庭关系不好,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牵扯进了一桩豪门恩怨。 虽然心头惶恐,但朱染表现得还算镇定,缓缓吐出一口气说:“没事就好。” “虽然这件事不是针对你,”霍泊言说,“但以防意外,这段时间我会安排人保护你。” 朱染没和他客气,要不是霍泊言他也不会遇到这些事情,点头说了好。 霍泊言没再说话,轻微的呼吸声隔着手机打在朱染耳膜里,让他耳朵有些痒。 朱染把手机放在稍远的地方,安静了一会儿,又问:“说完了吗?” “嗯。”霍泊言点头,但没有挂断电话。 朱染又问:“那我现在可以睡觉了吗?” 霍泊言反问:“你睡得着吗?” 朱染:“……” 确实睡不着,朱染一直入睡困难,白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会进一步加剧症状,身边一直备着褪黑素。只是最近褪黑素吃太多,效果也有些减弱了不少。 “你在家?”霍泊言忽然又问。 “对啊。” “等我半小时,我过来找你。” 霍泊言说完挂断电话,剩下朱染一个人缩在被窝,对着手机一阵茫然无措。 霍泊言来找他?霍泊言找他干什么? 朱染连忙从床上翻起身,冲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又用水压被他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还要换一套衣服出门。 等等,朱染对着镜子挑选衣服时忽然愣住,霍泊言来就来,他为什么要这么在意? 20分钟后,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楼下,朱染在夜色中下楼。 他头上支棱的头发被压下去了,脖子上带了个头戴式耳机,衣服看起来普普通通但非常有设计感,鞋子穿的是他最喜欢的那双。出门前觉得还是穿得太简单,又翻出一个项链手环带上,这才满意下了楼。 第24章 一辆银灰色法拉利812停在路边,霍泊言坐在驾驶室,转头问朱染想去哪儿。 “去哪儿?”朱染坐进副驾驶,摇头,“我以为你找我有事。” “也算是有事,”霍泊言笑了一下,“我今晚的任务是让你开心。” 霍泊言平时都是走的绅士儒雅风格,可现在他这股笑里多了一丝不正经,一下就冲淡了他身上绅士正派的气质,在这昏暗的夜色中,像是诱骗乖巧孩子的纨绔子弟。 朱染心脏莫名有些加速,又忽然变得警惕起来。 他想霍泊言此人实在是滴水不漏,怕他经历这些留下心理阴影,所以要用开心的记忆帮他覆盖,甚至不惜出卖色相也要完成。 朱染半真半假地说:“我现在就挺开心的。” 霍泊言一怔,接着又笑了起来,语气温柔得近乎缱绻:“朱染同学,那你也太容易哄了。” 朱染笑笑没说话,霍泊言说了几个地址,问朱染愿不愿意去那些地方玩儿。 有钱人的夜生活,大抵也离不开纸醉金迷,奢侈享受。 霍泊言看出了朱染的犹豫,问:“都不喜欢?” 朱染沉默一会儿,点了点头。 朱染小时候也看过不少港片,但最吸引他的不是港岛的纸醉金迷,而是那些充满烟火气的城市街巷。窄窄的街道,起伏的山坡,两旁开着有意思的小店铺,很接近生活,又仿佛随时有故事发生。 霍泊言挑了挑眉:“看来是有答案了。” 朱染点头,不客气地说:“我想去city walk。”紧接着他又补充,“而且我希望你用粤语给我介绍周围的环境。” “好啊,”霍泊言一口应下,开车下山时又说,“但你听得懂吗?” 朱染哼了一声:“听不听得懂是我的事情。” 根据朱染的指示,霍泊言将车开到了中环士丹利街附近,然后从陆羽茶室开始散步。 茶室还在营业,霍泊言问朱染要不要去吃饭。 朱染之前和宋星辰来这里吃过早茶,味道还行但价格确实贵,两人吃完出来,一致吐槽文艺青年的钱真好挣,他们不要再当这个冤大头。 现在听霍泊言这么说,朱染下意识就摇头。 霍泊言:“我请。” 朱染有些犹豫,霍泊言又说:“我还没吃晚饭。” 朱染这才作罢,妥协下来说:“那我陪你进去。” 霍泊言被认出来了,服务员领着他们去了一楼的包厢,客客气气地送来两份菜单。 晚上只有点菜,朱染一看,这价格比早茶还要贵上不少。 朱染立刻合上菜单,站起来说:“不然我去外面等你。” 霍泊言抬起眼眸,说:“坐下。” 这只不过是很平常的一句话,霍泊言的语气也没有多强烈,可当他淡淡一眼扫过来,朱染竟然本能地想要听话。 他莫名其妙地停了下来,又有些不情愿地说:“我只想去外面等你。” 霍泊言微笑看着他:“你在外面怎么等我?” 朱染:“我可以先自己逛。” 霍泊言合上菜单,起身说:“那走吧,不在这里吃了。” 朱染一愣,又觉得霍泊言是给他甩脸,忍不住小声抱怨起来:“骗子,还说要让我开心……” 霍泊言有些意外,停下来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不喜欢吗?” 朱染:“……” “朱染,抬头看着我。”霍泊言不轻不重地按了下他后颈,朱染被迫抬起了。 他很不习惯这样的动作,皱眉问:“你干什么?” 霍泊言已经松开了手,很平静地说:“不高兴就说出来,有什么想法也直接告诉我。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朱染被霍泊言这种长辈的气势震住了,可他转念一想,霍泊言又不是他长辈,他凭什么要听他的? 朱染有些不服气地反问:“那你怎么突然又要走?” 霍泊言看了他一眼,说:“因为你先提到这家餐厅,我推测你想来,于是主动进来用餐。但进来后发现你不喜欢,所以决定要走。” 朱染愣了愣:“竟然是这样?” 霍泊言:“那你以为是怎么样?” 朱染一时没有说话。 霍泊言叹了口气,表情苦恼起来:“还是不愿意告诉我吗?” 朱染还是很犹豫,又觉得对方态度不似作假,这才解释说:“我以为你不高兴,故意把问题扩大化,离开是为了逼我主动退让,承认错误。” 似乎没想到是这个答案,霍泊言愣了下,又很快摇头说:“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想换一家你喜欢的店。” 朱染还是不太确定霍泊言这番话的真假,可又觉得霍泊言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他。 应该是他太敏感了。 朱染缓缓吐出一口气,说:“就在这里吧。” 霍泊言不赞同地看着他:“不用勉强。” 朱染终于说了真话:“……我不勉强,我只是觉得太贵了而已。” 霍泊言一怔,似乎完全没想到是这个理由,很开心地说:“好孩子,但下次再替我省钱吧。” 好孩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霍泊言这人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朱染有些脸热,反驳道:“我是替我自己省钱。” 霍泊言不置可否地挑挑眉。 朱染才意识到这话有歧义,又立刻补充:“我的意思是,我……”他半天我不出来个所以然,有些恼怒地说,“反正我不会当这个冤大头的。” “我知道了,”霍泊言重新替朱染拉开座椅,微笑着说,“我人傻钱多,我愿意当这个冤大头。” 第21章 吃饱喝足,朱染捧着微微鼓起的肚皮来到室外。街道窄窄的,暖黄的灯光从餐厅外墙照下,有一种穿越回上世纪的复古感。 天气还是很热,朱染吹了一会儿热风,打开地图查看漫步攻略。 “我识路。”一道微沉的粤语响起,朱染愣了下,才发现霍泊言已经进入了角色里。 朱染听不太懂,连蒙带猜放下手机说:“那我跟着你走。” 霍泊言点点头,转身迈上了台阶。 小巷逼仄,霍泊言穿着一身高档西装,朱染看着都替他热,而且霍泊言还穿着皮鞋。硬底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在昏黄路灯下,给人一种老派悠闲的感觉。 这只是七月底非常普通的一个夜晚,非年非节,两旁店铺只售卖一些普通小商品。晚上游客也走完了,朱染和霍泊言并肩走在狭窄的石板路中,被路灯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我们依家嚟到嘅系砵典乍街,亦都叫石板街。”霍泊言不疾不徐,声音似乎也比往日里温柔好听,“两旁有好多老铺,主要卖紧节庆装饰同埋纪念品。有冇你钟意嘅?要唔要过去睇下?” 朱染:o_o 见他不回答,霍泊言又微微歪头,微笑着问:“你做咩啊?” 不知道是不是说粤语的原因,朱染觉得现在霍泊言看起来,有点儿坏坏的不正经。 都怪粤语情歌太多,唱得太缠绵,才让他产生了误会。 朱染摇头,非常不给面子地说:“……我听不懂。” 霍泊言一愣,随即笑出了声,又切换成普通话嘲笑朱染:“我好像记得,有谁说自己能听懂的。” “你记错了,”朱染一本正经,“我当时说的是听不听得懂是我的问题,你只管说就好。” 霍泊言“噢”了一声,又说了一句粤语。 朱染还是没听懂,抬头问霍泊言:“你刚才说了什么?” 霍泊言解开西装纽扣,很随意地说:“冇咩啊。” 朱染觉得自己被戏弄了,他板起脸,语气严肃地说:“霍泊言,你不要再说粤语了。” 霍泊言挑眉,故意问他:“不是你让我说的?” 朱染很不讲理:“我改主意了。” “好,那我们换一个方法。”霍泊言好脾气地说,“我粤语说完,再用普通话讲一遍怎么样?” 朱染想了想,告诉他:“你先说普通话,再翻译成粤语。” 霍泊言抬手揉了把朱染脑袋,很干脆地说可以。 霍泊言这个动作做得非常随意,随意得他和朱染都没有察觉有任何异常,仿佛这不是他第一次摸朱染脑袋,而是早已摸过了无数次。 男人宽大的手掌拂过头顶,让朱染想起白天他被霍泊言抱在怀里安慰的情景。 朱染耳朵有些红,抱怨起来:“说话就说话,不许摸我头发!” 霍泊言早已收回了手,他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噙着一抹浅笑,透过镜片看朱染整理自己并不凌乱的头发。 陌生的城市和街道,潮湿的夜风吹乱他们的衣服和头发。 在霍泊言的注视下,朱染呼吸无端变得急促,双腿隐隐发软,热得几乎感觉焦躁。 他去街边小店买了瓶冷饮,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下,又递了一瓶给霍泊言,故作镇定地说:“太热了,你穿这么多不热吗?” 第25章 他喝得太急了,把嘴唇那一圈绒毛弄得湿漉漉的,t恤领口也被打湿了一小片。而那双本就潋滟的桃花眼,此刻更是仿佛被水浸过,在夜灯下亮得出奇,透着一股果实熟透的气息。 小巷狭窄,夜风变得更热了。 霍泊言握着朱染递给他的饮料,没吭声。瓶身逐渐聚集冷凝水,湿哒哒往下淌,淋了他一手心。 直到这时霍泊言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扯松领带说:“是有点儿。” 这是一条很知名的城市漫步路线,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串联起了中环十几个知名景点,是了解港岛风土人情的绝佳选择。 朱染本计划让霍泊言陪他走完全程,没想到刚走到第二个景点,就已经坚持不住了。 他无法再听霍泊言对他说粤语,也做不到和霍泊言并肩走在狭窄的街道上,让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喝完那瓶不合时宜的冰水后,他们谁也没有再说话。后半程石板街安静得出奇,直到他们抵达尽头的大馆。 这是一处监狱改造后开放的文化综合体博物馆,几天前朱染和宋星辰刚来过这里,当时他们拿着小风扇,兴致勃勃地参观着改造后的监狱,还在门口的咖啡店喝了杯下午茶。 可当几天后朱染再次和霍泊言来到这里,却完全没有当初那种轻松愉悦的感觉了。 空气又湿又热,仿佛蒸笼蒸烤着他,朱染喉咙一阵干涸,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朱染看得太久,霍泊言开口问:“要进去吗?” “我想回去了。”朱染忽然说。 霍泊言沉默了几秒,平静地问:“为什么?” 朱染没有看霍泊言,只往前走同时说:“太热了。” 霍泊言:“我们可以找家店休息。” 朱染依次路过好几个酒吧,却没有一个感兴趣。直到他穿过人行道,霍泊言拽住他手腕提醒有车。 一辆黑色轿车从小路驶过,朱染这才穿过马路,忽然又说:“今天是你爷爷生日,你一晚上都在外面没关系吗?” “朱染,”霍泊言握着他胳膊,但语气依旧很平静,“你现在才说这些,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朱染不说话了,他似乎也想不出理由,用摆烂的态度说:“反正我不想走了。” 霍泊言注视着他的眼睛:“我不是不讲理的人,我只是想知道原因。” 朱染穿过狭窄的人行道,才意识到他竟然走到了兰桂坊。前方似乎是一家网红酒吧,有不少人正排队等候入场,朱染在队尾加入排队,抬头告诉霍泊言:“因为我想去酒吧玩儿。” 这家街边酒吧非常嘈杂,定位也比较平价,一看就不符合霍泊言的格调和品味。 想到这里,朱染很轻盈地笑了下,对霍泊说:“你去忙吧,我自己玩儿就好,记得帮我在小姨那里保密。” 霍泊言听完,站到他身后说:“我和你一起。” 朱染愣了愣,还未来得及再开口,身后又涌来好几个人排队等位。 朱染感到了一股难以描述的荒谬,仰头问霍泊言:“你还来这种地方?不怕出事?” 霍泊言单手插兜,垂眸对朱染说:“会出什么事?” 朱染:“我就是打个比方……” “少操心。”霍泊言说完,接着又说了句粤语。 朱染完全听不懂,倒是周围排队的人震惊地看了他们一眼。 朱染直觉这不是什么好话,有些生气地说:“霍泊言,你再这样我也要说方言了。” 霍泊言:“你们那儿有方言吗?” 朱染:?! “少看不起北京话了,我骂人也骂很脏的!” 霍泊言没有回答,他忽然往朱染这边靠了过来,单手抵住朱染身侧的墙,低头问他:“你以为我刚才是骂你?” 夜风习习,吹来霍泊言身上好闻的木质香气。曾经在空调房泛着阴冷的气息,此刻却被三十几度的地气红烘得温暖,蛊惑人心。 朱染心跳莫名加速,他屏住呼吸故意很凶地说:“不然你是夸我?” 霍泊言笑了下:“差不多。” 朱染:“你当我是傻子吗?” 霍泊言:“不敢。” 花言巧语! 就在这时,服务员拿着机器过来发排队号码,经过他们时服务员认出了霍泊言,惊喜又恭敬地请他进去。 “不用,”霍泊言说,“我排队进去就好。” 服务员还想再请,霍泊言摸了支烟咬上,低头对朱染说:“抽烟么?” 意识到对方不想再谈,服务员识趣地离开了。朱染震惊地看着霍泊言,仿佛第一天才认识这个人。 霍泊言和之前的样子完全不同了,他敞开西装松弛地站在路边,一向温和礼貌的笑带上几分不正经,在这个闷热的午夜,恰到好处地撩拨着人的神经。 浪成这样给谁看啊…… 朱染忍不住多看,又觉得这人骚得没眼看,于是双手插兜板着脸说:“我不抽。” 霍泊言:“好习惯。” 这话让人没法儿接,朱染低头开始玩手机。 他不抽烟,甚至非常讨厌烟味,因为朱严青总爱在家抽烟,熏得整套房子都是烟味。 好在霍泊言没有点烟,只很轻地咬在唇上,朱染怀疑他只是想装帅而已。 没过多久,服务员带他们去了一个靠窗的吧台,霍泊言坐了靠外侧的位置,朱染挨着墙壁坐下,低头翻看点酒单。 这是一间雅致的清吧,音乐柔和,气氛小资,颇显文艺。因蝉联某酒吧排行榜,客人非常多,椅子也挨得很近,人们靠在一起低低地的讲话,并不显吵闹,反而营造出些许暧昧的感觉。 朱染心不在焉地翻着全英文酒单,有些后悔选择这个酒吧了。 太私密,尤其是他们还在角落,朱染不过稍微一动,膝盖就碰到了霍泊言大腿。 霍泊言身体比他热得多,而且肌肉非常硬,朱染感觉自己碰到了一块活着的暖气片。 霍泊言没有立刻躲开,朱染只得主动挪开大腿,又说:“抱歉,太挤了。” 霍泊言这才把腿往旁边挪,点头:“是有点儿。” 室内冷气开得很低,但朱染和霍泊言都觉得热,迅速地点完单。 没等多久,服务员端着餐盘上了酒。这里的位置太窄了,服务员上酒时不小心碰掉了朱染放在桌上的耳机,连连低头道歉。 “没事。”朱染摇头,而且因为座位太窄,他耳机竟然只落在了霍泊言大腿上。 朱染正打算拿回来,一低头却看见霍泊言昂贵的西装裤被肌肉撑开,隐约能看见腿根处的衬衫夹形状。大腿肌肉这么发达,一看腰腹力量也很强。 朱染手伸到一半,又莫名拐了个弯,规规矩矩地搁到桌上,让霍泊言帮他递一下。 霍泊言把耳机扣到他脖子上,又很顺手地撸了一把后脑勺。 朱染本就心虚,被这么一碰立刻炸了毛:“霍泊言,都说了别碰我头!” 霍泊言不置可否,淡淡道:“不喜欢?” 酒吧响起了悠扬的爵士乐,每个音符都带着钩。朱染看着身旁的霍泊言,那个不字竟然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朱染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故作冷淡地说:“反正不许你再碰。” 霍泊言“哦”了一声,眼中笑意更深了。 不知是不是酒精影响,朱染此时变得非常敏感,立刻把酒杯磕在桌上说:“你笑什么?” 霍泊言笑意更甚,又摸了下他脑袋说:“朱染,你也太可爱了。” 男人宽大的手掌有力地拂过后脑勺,又在他后颈处轻轻地按压,那种感觉,就仿佛霍泊言在把他往怀里带一样。 朱染双手握紧酒杯,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摆在橱窗里的瓷娃娃,大脑完全罢工,身体也僵硬得不知该如何。 好在灯光昏暗,可以肆无忌惮地脸红。 作者有话说: 文中涉及少量粤语,均来自翻译器。如果大家有更地道的表达,欢迎指正~ 第22章 朱染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又找服务员点了一杯。等酒期间他去了趟卫生间,洗完脸出来,远远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霍泊言。 窗边另一侧是一整面透明的砖墙, 透着墙外的灯光, 流光溢彩,非常漂亮。霍泊言独自坐在墙边, 在朱染去洗手间时把西装脱了搭在大腿上,衬衫扣子也解了两颗,衣袖挽至手肘,气质完全变了。 服务员上了新的酒,一个男人跟着走到霍泊言身旁, 不知说了什么, 竟然直接坐在了朱染的凳子上。 朱染停下脚步, 因为对方坐了他位置, 心里有些不高兴。 坐在他位置上的男生很瘦,穿着短款紧身t和低腰牛仔裤, 侧身和霍泊言说话时,大半个腰都露在了外面。 不知霍泊言说了什么, 后者惊讶地抬起头, 对上了朱染的视线。 朱染没吭声, 但紧接着霍泊言也看了过来, 还朝他挥了挥手。 第26章 朱染这才点点头,抬脚往座位走去。 还不等他走近,男生已经离开了座位,经过朱染时又他比了个大拇指:“帅哥,你吃得真好。” 朱染:? 男生又说:“不过你也很帅,要我联系方式吗?” 朱染:“……” “谢谢, 不用了。” 朱染被吓得落荒而逃,又震惊这人的开放,回到座位上喝了一大口酒压惊。 “朱染。”霍泊言忽然喊了他名字。 朱染:“干嘛?” 霍泊言:“以后出去玩,酒离了视线就别继续喝。” 朱染一脸莫名:“你不是帮我看着吗?” “这么相信我?”霍泊言似乎是笑了下,又很认真地补充,“有朋友在也一样。” 朱染有些意外他严肃的态度,点头说了声好。 他们一直呆到了酒吧打烊,朱染共喝了三杯酒,因为口味偏甜口,他坐着时并未发现异常,直到起身离开酒吧,忽然发现身体走不了直线,竟一头撞在了霍泊言身上。 “醉了?”霍泊言扶了他一把,又很快松开手说。 “没有,”朱染摇头,“只是有些头晕。” 霍泊言“嗯”了声,低头拿了根烟咬上。 不少人站在路边等车,朱染拍了拍自己绯红的脸颊,仰头问霍泊言:“我们去哪儿?” 霍泊言垂眸看他:“你想去哪儿?” 朱染摇头:“不知道。” 霍泊言没再说话,他臂弯挂着脱下的西装,单手插在裤兜里,衬衫有些皱了,嘴里咬着一根没点的烟。 朱染斜倚着墙,还在缓酒劲儿。 他们站的位置实在是有些远了,中间大概隔了一米,一看就不是彼此的男伴。 有人大着胆子过来搭讪,要给霍泊言点烟。 霍泊言取了烟,很绅士地说了声抱歉,不知是不是他说话声音太低,语气在夜色中竟然显得有些温柔。 朱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霍泊言今晚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一举一动都拿腔拿调,也不知道在勾引谁。 搭讪的人明显被蛊惑了,不愿轻易放弃,装醉要往霍泊言身上凑。 霍泊言后退一步,眼神也冷了下来。他说了一句粤语,搭讪的人立刻变了脸色,一脸惊恐地离开了。 朱染听不懂,也不想追问,他有些晕,还很热,低头取下了脖子上的头戴式耳机。 “是不是喝多了不舒服?”就在此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响起,很殷勤地问,“要不要去那边休息一下?” 面前的男人穿着蓝色条纹西装,身材精瘦气质干练,典型的港人长相,似乎是下班过来小酌的上班族。 “谢谢,我没事。”朱染摇头说。 男人不肯放弃,又问:“那加个联系方式?你是游客吧?我知道不少好玩的地方。” 朱染有些烦了,正要拒绝,面前忽然投下一片阴影。 “走了。” 霍泊言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他目光扫过搭讪的男人,最后落在朱染绯红的脸颊上,声音有些低,听不出情绪。见朱染不回答,又用粤语喊了声朱染的名字。 朱染这下听懂了,他喜欢被人用粤语叫名字,总觉得格外好听。 朱染“哦”了一声,因为有些晕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什么。 搭讪的男人立刻伸手,却被霍泊言抢先一步。 坚硬冰冷的男士表盘硌着他,朱染被弄得有些不舒服,也觉得自己没有晕到那种程度,直接伸手推开了霍泊言。 后者脸色沉了沉,可也没有发作。他警告性地看了眼搭讪的男人,又重新扶着朱染肩膀,语气温和地说:“是想吐吗?” 朱染本想说他没那么醉,只是有点儿晕,可不知怎么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想”。 酒吧打了烊,但还有工作人员留下收尾。霍泊言找他们借了洗手间,扶着朱染进了洗手间。 朱染吐不出来,偏偏霍泊言还在一旁守着,这么小的洗手间挤了两个人,几乎连转身都很难做到。 朱染只得装模作样地洗了把脸,湿着脸抬头时,忽然发现霍泊言正在看他。 洗手间太小了,霍泊言几乎就站在他正后方,稍微一动身体就会撞到。昏暗的射灯从头顶落下,在霍泊言眉骨下方落下明显的阴影。朱染这才发现,霍泊言不笑时五官十分冷硬,完全不像平日里绅士温和的派头。 朱染被他看得有些后背发毛,正要说话,霍泊言却咬了支烟,不轻不重地叫了声“朱染”。 “干嘛?”朱染莫名有些害怕。 霍泊言垂眸,有些不高兴地说:“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喝完酒不能跟别人走。” 不知怎么的,朱染心中忽然燃起了一团火。 霍泊言和别人调情他都没管,现在又凭什么以一副长辈的架势来教训他? 朱染反问:“我不也跟你走了?” 霍泊言愣了下,又说:“我跟他们不一样。” 朱染冷哼:“谁知道你们一不一样。” 霍泊言没再解释,只是把烟丢进垃圾桶,转头对朱染说:“算了,我送你回家。” 朱染脱口而出:“我不回去。” 霍泊言动作霎时凝住,他缓慢地抬起头,目光幽深浓稠,落下来时几乎让朱染招架不住。 其实朱染自己也愣住了,他性格虽然冷,但并不经常发脾气,是公认的好相处,偏偏在霍泊言面前破了功。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在霍泊言面前总想皮一下或者试图反驳。 “我……”朱染想改口说算了,霍泊言却打断他的话,说了声“行”。 朱染怔怔地抬起头,听见霍泊言说:“后半夜,你听我的。” “当——当——” 门外传来报时的钟声,墙上时针指向晚上十二点。 朱染始终没有回答霍泊言,但也没有明确拒绝。 他用纸巾擦了脸,和霍泊言一起上了车。 比起霍泊言开来的那跑车,这辆车更长,也要私密得多。中间升起格挡,几乎就是一个独立的房间。 加长款轿车驶向不知名的方向,朱染坐在柔软的小羊皮坐垫上,闻到了霍泊言身上暖烘烘的味道。 霍泊言不知从哪儿拿了盒牛奶,放在朱染手里说:“喝了。” 朱染看了眼,摇头:“不想喝。” 霍泊言拧开瓶盖,把牛奶瓶放进他手里,又说:“喝了你会好受一点儿。” 朱染还是摇头,把牛奶搁到了前方的挡板上。 他似乎觉醒了一个爱好,那就是挑衅霍泊言的修养。 霍泊言不劝了,他拿出一支烟咬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朱染:“不喝等我喂你?” 这一刻的霍泊言笑得格外不像好人,朱染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又或者只是单纯不想认输,反问了一句:“怎么,霍先生想喂我吗?” 霍泊言没有接话,空气一下静了下来。 朱染空有一颗叛逆的心,可实际上没干过出格的事,连逃课都没有过,就是一个外强中干的主。说这种话已经很挑战他的承受力了,更别提还要和人来回博弈。 过分的安静让朱染有点儿撑不住了,也觉得这种口头争辩没意思,于是大度地笑笑,表示自己只是开玩笑,然后伸手要去拿牛奶瓶。 霍泊言动作比朱染更快,他先一步拿走奶瓶,另一手捏着朱染下巴,把膝盖压在朱染双腿之间,用瓶口抵住了朱染的嘴唇。 朱染被这一套动作定住了,他睁大眼睛望着霍泊言,心跳霎时就乱了。 “张嘴。”霍泊言半跪在朱染跟前,微微抬起他下巴说,“喝下去。” 霍泊言喂得很绅士,可也并未给朱染拒绝的可能。 朱染喉结上下滑动,不住地吞咽着霍泊言手中的液体。 蛋白质的腥膻气息充斥他的鼻腔和味蕾,糅杂着霍泊言身上的木质香气,还有轿车淡淡的皮革香,仿佛一场糜烂的梦境。 朱染眼睛有些失焦,喉结不停地滚动,却依旧无法咽下全部液体。 他双手抓住霍泊言手腕,桃花眼里泛着水汽,仿佛被欺负惨了。仿佛实在受不了了,他扯了扯霍泊言衣袖,小猫似的哼了一声,求饶般地摇了头。 霍泊言终于停下了动作,目光却一直落在朱染嘴唇上,呼吸逐渐加深。 朱染终于得以缓解,一下躲到了最角落。 霍泊言拿回奶瓶,语气竟然很平静地说:“还要我继续吗?” 如果不是看见牛奶瓶被捏扁,朱染还以为他真的无动于衷。 朱染很想吐槽霍泊言是个装货,可刚才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害怕进一步弄巧成拙。 朱染深吸一口气,抢过剩下的半瓶牛奶说:“不用了,我自己喝。” 他喝得太急,不小心弄脏了t恤。 霍泊言有些不赞同,拿走奶瓶说:“喝不下就别喝了。” 假惺惺。 朱染不服气地抬起头:“刚才那么凶,现在又装什么大度?” 第27章 霍泊言并未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他伸手擦掉朱染唇边的奶渍,语气淡淡地说:“谁让你非要招惹我。” 第23章 朱染:“……” 谁招惹你了! 他就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亏他以前还觉得霍泊言成熟稳重,没想到切开来焉儿坏。 朱染生气之余,又不由得有些懊恼。 他自己也是, 怎么就放任霍泊言这么对他了, 明明……明明应该更干脆地拒绝才是…… “生气了?”霍泊言含笑着问,车厢密封, 低沉磁性的嗓音震得朱染耳朵发麻。 朱染把脸转向窗外,不想理他。 “是我不对,我不该这么说,”霍泊言拉住他手腕,低声诱哄, “朱生别生我气好不好?” 朱生是当地的叫法, 意思是朱先生, 本来很正经的这个词, 却被霍泊言这般暧昧地叫出来。 他是不是就拿准了自己对他没办法?朱染莫名更生气了,甩开霍泊言的手凶巴巴地说:“别拿哄小孩儿那套对付我。” “哦, ”霍泊言恍然大悟,“原来你更喜欢成年人的方式?” 朱染被撩爆了, 冷笑一声直接掀了桌:“霍泊言, 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对你怎么样?” 美人怒目, 明媚的桃花眼里泛着潋滟水光。 霍泊言迎着这道目光, 很大方地展开身体,哦了一声说:“原来你想对我做什么?要现在开始吗?” 高档轿车穿行在港岛狭窄的道路上,逐渐从繁华驶向荒凉。车厢内,朱染定定地看着霍泊言,心口仿佛烧了一把火,让他想要爆发。 他想一把扯住霍泊言领带, 坐在他身上狠狠揍他,打碎他的眼镜,弄乱他的头发,让他再也无法用这样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和他说话。 朱染呼吸急促起来,乖巧的脸上隐隐浮现出一股疯狂。 他想,他本身就不是什么道德高尚的人,偏偏霍泊言还要三番五次招惹他,反正他只在这里呆一个暑假,不如直接把霍泊言睡了……不行! 不能是霍泊言。 此人位高权重,心机深厚,朱染你玩儿不过他。 朱染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逐渐恢复了冷静,似笑非笑地说:“霍先生身份尊贵,和我来这种荒凉的地方,也不怕被毁尸灭迹?” 窗外已经完全看不见街景了,一旁是茂密的山林,一旁大片无人的草地,远处大海静谧,让朱染想起小时候看的警匪电影,阿sir们经常在这种地方挖掘尸体。 “你很有想法啊,”霍泊言用肯定的语气说,“但这里是乡村俱乐部,管理森严,监控密布,不是谋杀和抛尸的好场所。” 朱染咬牙:“谢谢您羞辱我。” 霍泊言微笑着说:“不客气。” 朱染:“……” 这人真的好欠揍啊,好想打他。 没过多久,车停在一处空旷的草地旁,霍泊言转身说:“到了。” 朱染下车,有些摸不着头脑。 远处有一栋矮白色建筑,有泳池,网球场之类的运动场所,而他们现在所在的草地应该是打高尔夫球的。 霍泊言凌晨带他来这里干什么?不会是想打高尔夫球吧?他可不想玩这种老年人运动。 朱染疑惑地看着霍泊言,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发现司机把车开走了。 朱染:? 周围人生地不熟的,还是荒郊野岭。 朱染心头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料,强装镇定道:“霍泊言,你不会想做坏事吧?” 霍泊言一愣,随即笑着摇头:“朱染,我很传统的,暂时还没有这种癖好。” 朱染:? 霍泊言将西装外套铺在地上,转头对朱染说:“坐。” 朱染:“……” 你的行动,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要做好事的样子! 朱染半信半疑地坐在草地上,又听霍泊言说:“躺下。” 朱染变得更警惕了,他屈起一只腿踩在地上,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样子:“躺下干什么——啊!” 霍泊言忽然扯住他手腕,朱染身体一倒,坠入了一个青草味儿的闷热夏夜里。 身体骤然失去平衡,朱染像挣扎的猫一样弓起上半身,却又被霍泊言按着肩膀压了回去。 “嘘,闭眼——”霍泊言伸手捂住朱染眼睛。他动作称不上绅士,可此时声音压得很低,竟然给人几分温柔的错觉。 朱染什么也看不见了,心脏无端地心慌,立刻推开霍泊言睁开了眼睛。 霍泊言松开手,撑着一只膝盖坐在草地上,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怎么不听话。” 朱染瞪人:“我为什么要听话……” 话音未落,耳边忽然传来“啪嗒”一声响,俱乐部的路灯全部熄灭。 朱染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 “霍泊言!怎么回事?!”朱染本能地恐惧起来,要伸手去拿手机。 “怕黑吗?”一只大手握住他掌心,力气不算小,抓得朱染有些疼,却也给了他强烈的安全感。 朱染心脏稍稍回落,镇定下来问:“怎么回事?停电了?” “我让人关了灯,”霍泊言握着他的手,声音很轻说,“别怕,让眼睛先适应。” 他怎么可能适应黑暗,朱染呼吸再次凌乱起来,睫毛不安地颤抖着。他伸手想拿手机,却被霍泊言识破,强行按住了手臂。 “再等等,”霍泊言语气温和,却是不容置疑地说,“三,二,一,抬头。” 抬头?抬头干什么? 朱染抬起头,陷入了一片浓郁的黑暗里。 不对,不是完全的黑,天上有星星。随着朱染眼睛适应黑暗,越来越多的星星在黑夜中显形。 港岛以夜景闻名,且终年多云雾,观星条件不算好,朱染万万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看见星星! 下弦月细细挂在天上,月光很淡,银河如绸缎般闪烁。 忽然间,一条细线划过夜空…… “流星?!”朱染难以置信地转过头,“霍泊言,你看见流星了吗?” “看见了,”霍泊言说,“今晚有仙英座流星雨。” 说是流星雨,但和雨完全没有半点儿关系,流星雨速度非常慢,要等好久才能看见一颗。 朱染躺在草地上,想起自己之前对霍泊言的腹诽,忽然变得有些心虚。好在霍泊言并不知道自己偷偷骂过他,想到这里,朱染又心安理得起来,大发慈悲地收回了那些骂人的话。 第三颗流星雨划过时,朱染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朱染拿出手机,看见来电显示又按下静音键放了回去。 霍泊言:“你接,我没关系。” 朱染摇头,很干脆地说:“不接,没什么要紧事。” “嗡——” 第二个电话立刻打了进来,朱染还是没有接。 第三个电话进来时,朱染直接关了机。 又一颗流星划过,但朱染没有看见这一颗。他仿佛失去了对外界的探索欲,只是抱着膝盖坐在草地上,变得很封闭。 “和父母有矛盾?”霍泊言忽然说,“抱歉,刚才不小心看到了来电显示。” 朱染没什么表情,掀起眼皮问:“怎么,霍先生还想当心理医生?” 霍泊言摇头,语气依旧平静:“只是看你不太高兴。” “没有。”朱染冷冰冰地说。 “你要是愿意,可以和我谈谈。”霍泊言的声音很温柔,有一种让人信服的魔力,“我比你大不少,经验相对丰富,或许可以给你一些参考建议。” 朱染没吭声,过了一分多钟忽然问:“你知道霍俊霖喜欢同性吗?” 霍泊言:“知道,怎么了?” 朱染震惊对方语气的冷静,难以置信道:“你不管他?” “我管他做什么?”霍泊言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如果他喜欢谁我都要管,那他生活还有什么意思。” 朱染忽然不说话了,身后的林子里响起一阵不知名的鸟在叫,一声叠一声,叫得人烦躁不已。 他想,人和人终究是不一样的。哪怕大家嘴上都是一致的埋怨,但个中滋味只有自己清楚。 朱染忽然嫉妒起霍俊霖来了,又莫名有些委屈。凭什么别人能有那么开明的长辈?为什么他就不行? 夜太黑,霍泊言其实看不见朱染的表情。可他在这种沉默中察觉了某种低落的情绪,于是伸手揉了揉朱染脑袋说:“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问题,但我认为最重要的还是你自己想要什么。旁人的看法都无关紧要,哪怕是至亲父母,真正决定你命运的只有你自己。只要你自己觉得没错,就可以大胆去做。” 朱染这次沉默得更久了,他长久地凝视着夜空,当又一颗流星划过时,终于垂下眼睑,很轻地“嗯”了一声。 他们在草地上躺了许久,直到天边破晓,银河在夜空中隐去身影。 这时,霍泊言起身说:“走吧,快天亮了。” 第28章 朱染从地上站起来,还没站稳又一下跪了下去。 霍泊言及时扶着他,关切道:“还好吗?” 朱染抓着对方胳膊,安静了十几秒,不太熟练地撒谎:“不太好,腿、腿麻了。” 霍泊言在他面前弯下了腰:“我背你。” 朦胧的光线勾勒出霍泊言的身体剪影,霍泊言微微低下头,以一种近似臣服的姿势背对着他。朱染这才发现霍泊言的肩膀好宽,手臂也格外有分量,他想被这样的臂膀拥抱,托起。 朱染深吸一口气,伸手抱住了霍泊言的肩膀。紧接着,一双大手如预料般的那样稳稳托起了他。 在这个破晓的黎明,朱染狡猾地伪装着,偷走了一段本不属于他的经历。 他们在天亮前离开,回到熙攘拥挤的城市里。 朱染熬了一整夜,上车后终于疲倦来袭,在轻微的摇晃中睡了过去。 白天经历的一幕幕,在他大脑中不停地回放着。泳池,马背,酒吧,星空下的草坪,霍泊言把他按在地上,很轻地说嘘…… 嘘—— 朱染猛地惊醒,眼前却只有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 他眨了眨眼睛,发现漆黑的空间中出现了一扇门。朱染太熟悉了,不经思索就推门走了进去。 门背后,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儿抱着胳膊,躲在漆黑的被窝里哭。 他看起来害怕极了,一边颤抖一边说:“爸爸妈妈都很忙,我要勇敢,我可以自己在家睡觉。” 朱染上前想说什么,场景却霎时一转,小男孩儿忽然笑了起来,因为他被窝里多了一只小狗。 小男孩儿抱着小狗,很开心地说:“可乐不怕,以后你就有我了,我会保护你的,我们一起睡觉。” 房门忽然被人用力推开,紧接着,小男孩儿怀里的小狗被人粗暴地拎了起来。 “谁让你偷偷养狗的?”一个黑色线团脑袋的男人说,“竟然还把狗藏在被窝里,你妈妈看见不知道得多生气!” “一点也不脏,我刚给可乐洗了澡,”小男孩儿努力保护着小狗,“爸爸我求求你了,不要带走可乐。我可以自己养的,绝不麻烦你们。可乐很好的,它会陪我睡觉,你和妈妈都不在,我一个人在家好怕……” 小狗还是不见了,小男孩儿独自睡在床上,抱着一只小狗玩偶,再也不敢关灯。 “啪——” 一只手从门外伸来,关掉了开关。 “啪——” “啪——” “啪——” 此后每一个夜晚,夜灯都被无情地关上。 小男孩儿不敢再开灯睡觉了,他缩进被窝,感觉周围有无数鬼怪环伺着。 其中一只掀开他被子,愤怒地说着:“哭哭哭,就知道哭,怎么像个小姑娘?男孩子不许哭哭啼啼的,要勇敢,成为男子汉!” “啪——” 朱染被一声脆响惊醒,抬头却发现自己趴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膝盖上。他难以置信地扭过头,还未看清对方的脸,又被一只大手按了回去。 男人穿着白衬衫、黑西裤,让朱染趴在他膝盖上。 不算很疼,可实在是太羞耻。 朱染正要抗议,男人却搂着他的腰,将他转身抱进了怀里。 朱染霎时愣住了,甚至快要忘记了呼吸。 男人肩膀宽阔,手臂强壮有力,只一只手就托住了朱染的身体。然后男人用另一只手抚摸他脑袋,手掌顺着脊柱往下,最后停在他被拍红的地方,不厌其烦地,极尽耐心地安抚着。 “别怕,都结束了。” “不是你的错,不要怪自己。” “没事的,别哭了,乖。” 男人嗓音低醇,态度亲昵,仿佛把朱染当成了别人在安抚。 鸠占鹊巢。 朱染心中冒出这个词,却感到了一股强烈的依恋和安心。他伸手抱住对方脖子,把整张脸都埋了这个温暖的胸膛里。他终于,找到了一具能让他安心拥抱的身体。 睡梦中的朱染长长吐出一口气,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安心。就仿佛回到婴儿时期,躺在理想母亲的怀抱里。 朱染贪得无厌地继续靠近,让这种亲近滋生出了一股别样的情愫。 朱染难耐地扭动着身体,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觉得男人的小臂实在强壮有力。男人手掌很宽,手指粗大灵活,一寸寸探入朱染脆弱的内心,给他抚慰,又毫不留情地将他入侵,毁灭。 朱染感觉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耻和渴望,他知道自己的不正常,可却无法从理性角度制止。 这时候,他听见男人在他耳边说:“旁人的看法都无关紧要,哪怕是至亲父母。只要你自己觉得没错,就可以大胆去做。” 朱染身体紧绷,皮肤在男人的掌中变热变烫…… 他抓住男人的手喊停,却只看见男人手腕上的腕表泛着翠绿的光,冰冷的腕表磕在他大腿皮肤上。 朱染发出无声的尖叫,感觉自己骨头全部酥软,碎掉。 流星像烟花一样坠落,密密麻麻,布满漆黑的夜空。 …… 视网膜上有光影在闪烁,朱染从睡梦中猛然惊醒,又被安全带一把扯了回去。 阳光炫目,轿车安静地行驶在早高峰的街道中。朱染另一侧,霍泊言翘着二郎腿用平板电脑办公,手指修长,翠绿的表盘在阳光下闪烁。 “醒了?”注意到他的视线,身侧的男人抬起头,笑容温和地说,“睡得好吗?快到了。” 朱染:“……” 他不敢答。 朱染绝望地把脸埋进掌心,心想他是疯了吗?不然怎么会梦见这种场景…… 好在霍泊言没有继续追问,朱染得以短暂地喘息。 轿车驶过熟悉的道路,再往前开几分钟就会抵达小姨的住所。 短短几分分钟路程,对朱染来说却异常煎熬。尤其是他刚做了这样一个梦,完全不敢在霍泊言面前抬起头。 朱染低头盯着自己身前的那一小片衣服,t恤下摆有一处乳白色污渍,触感稍硬,闻起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膻气息。 等等,这是什么?应该不会是那个吧?! 朱染瞳孔地震,又很快反驳刚才的念头。不对,肯定不是! 他在梦里那个了又不是在现实中那个了!就算他在现实中那个了也不可能弄到t恤上!要是真这么明显,霍泊言一定早就发现了! 等等,霍泊言知道他做了这种梦吗?做梦期间,他在车上没有做奇怪的动作吧? 朱染怔怔地看着霍泊言,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怎么了?”注意到他的视线,霍泊言抬头问。男人笑容温和,仿佛全然不知朱染的内心波动。 朱染把脏衣摆攥在掌心,试探着问:“我刚才睡着了,没有说梦话吧?” 霍泊言推了下眼镜,安静地注视了他好几秒,直到他们把路边的凤凰木花甩到身后,这才摇头说:“没有。” 他告诉朱染:“你睡觉时很安静。” 朱染缓缓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松懈了:“那就好。” 还好没有被霍泊言看出来,要是被霍泊言知道他做了这种梦,他一定连夜提桶跑路。 朱染松开攥紧的双手,又重新打量起了t恤上的污渍。仔细一看,才发现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太稀了,气味也不对,应该是他昨天晚上撒出来的牛奶。 确认这点后,朱染彻底放松了。 轿车停在一栋熟悉的建筑门口,朱染开门下车,又回头对霍泊言说再见。 霍泊言微笑着点头:“好好休息。” 朱染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见霍泊言车还停在路边,又忽然折返,敲了下霍泊言的车窗。 霍泊言正在打电话,因为开了遮挡帘,朱染并不知道里面的情况。 陈家铭:“老板,手下的人传回消息,说朱染父亲和霍志骁有接触,您看……” “稍等,”霍泊言按下车窗,抬头问朱染,“怎么又回来了?还有事?” 朱染呆呆看了霍泊言一会儿,又轻轻摇了摇头。他似乎有些犹豫,但终于下定了决心,语速飞快地说:“昨晚谢谢你陪我,回去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霍泊言一怔,微笑着说:“知道了。” 朱染没再多做逗留,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屋。 轿车往前,霍泊言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无踪,对电话那头的陈家铭说:“先按兵不动,再往朱染身边加派人手。” “明白。” 霍泊言挂断电话,看向旁边已经空掉的座椅。 半个小时前,朱染就是躺在这里睡觉,不知梦见了什么,然后他开始哭。 霍泊言起初并未搭理,可朱染哭得太可怜了。 他不是小孩儿那种嚎啕大哭,朱染哭得很隐忍,哪怕是在梦中也压着情绪,连眼泪都不敢随便落。 霍泊言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伸出了手,很轻地摸了摸朱染脑袋。他不过是稍微安抚,朱染就抓住他的手,再也没有松开过。 第29章 轿车驶过浅水湾道,霍泊言仰头靠在真皮后座,硕大的喉结在衬衫领口重重划过。然后他将一块还湿着的手帕搭在脸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第24章 清晨的客厅静悄悄的, 主人昨夜赴宴晚归,还在卧室里睡觉。 朱染脚步轻快地穿过客厅,连心脏都变得轻盈起来。空气中带着淡淡的花香, 桌上一丛火红的凤凰木花高高支起, 让朱染又想起了霍泊言侧眸看他时的神情。 朱染心脏砰砰砰地跳着,他走到餐桌旁, 手指轻柔地抚摸着红艳的花瓣。 “回来了?”一道冷淡严肃的声音落下,朱染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清来人后,表情瞬间凝固。 客厅的静谧霎时变成了一种死气沉沉的恐惧,朱染呼吸急促, 指甲不受控制地掐烂凤凰木花瓣。 微湿的触感让他回过神来, 朱染收回手, 克制着呼吸:“妈……您怎么来了?” 大清早, 人们刚起床都谈不上有多体面,王如云却穿着一套小香风套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画着全妆, 优雅得仿佛随时可以入镜。可矛盾的是她的神情又非常紧绷, 仿佛一口会随时爆发的火山。 王如云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看了朱染十几秒, 忽然笑了起来, 语气温和地说:“我想你了,昨晚和你爸爸一起来的。” 朱染活动着僵硬的手指,精神依旧不敢松懈,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那你至少提前告诉我。” 王如云脸上笑意淡了,随口道:“怎么,怕我打扰你好事?” 朱染没吭声, 他知道对方不会听他的解释,他也无法说服母亲相信自己。 果不其然,王如云并没打算听朱染的回答,又接着说:“我想了想,你在小姨家住两个月还是太打扰了。我和你爸爸在酒店定了套房,这几天你搬过去和我们一起住,等你爸生意谈完,就和我们一起回去。” 朱染皱眉:“你当初明明答应过我,说好了开学再回家。” “染染,你是大人了,”王如云注视着他的眼睛,有些头疼地说,“要学会懂事,别给别人添麻烦,知道吗?” 朱染一声不吭,王如云也没有在意儿子的沉默,她以为朱染是默许了,毕竟以前每次都是这样的。她的孩子她最了解了,虽然长大后偶尔会不情愿,但只要她坚持,朱染每次都会听她的。 “好了,去收拾一下行李,我等你一起走。”王如云拍了拍朱染胳膊,很耐心地说。 “不要。”朱染忽然说。 “什么?”王如云脸上的笑容淡了。 朱染抬起头,盯着王如云眼睛说:“我不要和你们去住酒店。” 王如云脸上的笑容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她压着眉眼盯着朱染,什么也不说,无形中传递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威慑。 曾经朱染很害怕这样的沉默,总是反省自己是不是做错了,然后忍不住开始妥协,求饶。 可这一次,他没再看母亲失望的眼睛,而是选择转身朝卧室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王如云看见朱染衣服下摆,忽然一把拽住他胳膊,尖叫出声—— “你衣服上的是什么?!” 浅色t恤上有一小片凝固的乳白色污渍,如果不是刻意打量,根本看不见。可王如云看见了,如临大敌。 朱染说:“牛奶撒了。” 王如云根本听不进去,她死死盯着那一小片污渍,仿佛看见了恶魔留下的印记。 朱染不想再说,转身道:“我先回房间……” “你怎么能这样?”王如云猛地抓住他手腕,双眼通红,再无半点优雅。 朱染一动不动,手腕被王如云捏得通红。 楼上传来开门声,王卓颖好奇的声音响起:“怎么了?姐,是朱染回来了?” 王如云如梦初醒松开手,她想抚摸朱染被她抓红的手腕,后者却冷漠地收回手,一言不发转身离开,关上了房门。 小姨起了床,朱染能听见母亲和她说话,无外乎要带走朱染云云。 朱染翻开行李箱,将数码产品塞进背包,又装了两套夏季衣服,从二楼跳窗跑了。 周围都是别墅区,朱染走了快半个小时才打到车。路上,朱染给小姨和子晴姐姐发了短信,说自己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请她们不要担心。 说完这些,朱染关闭电话卡和微信,和司机说了家市中心酒店。红色计程车驶过狭窄的山道,碾碎一地掉落的凤凰木花。 朱染在酒店呆了两天,第一天看了一整夜的坟墓,第二天他找酒店换房,开始数跑马地上的马。 日夜颠倒过了两天,朱染觉得不能继续再这样下去了,登录许久不上的社交账号,发了条消息:坐标港岛,开放三个约拍名额,约拍前请看以往作品,接受摄影师风格再下单。 他经济倒不紧张,很久以前他就在瞒着爸妈偷存私房钱,不给生活费已经威胁不到他了,他主要想找点事情做。 除此以外,他还有一种幼稚的叛逆心,父母支持的他反对,父母越不让他干的他越要干。 三个约拍很快就满了,定金打到了他支付宝,令他意外的是,其中还有一个商业项目合作。 朱染从初中就开始拍照,他第一个相机是街边淘来的老式ccd卡片机,机器很便宜,但胶卷贵,朱染每张都按得小心翼翼。 高中时,朱染有了自己的智能手机,并在手机摄影比赛获得一等奖,然后用这笔奖金买了一台数码相机。 也是这时,朱染注册账号开始发摄影作品,大部分时间他拍摄个人创作,只少量接单,但约拍人数比想想中多,这让朱染逐渐有了一些积蓄。 大一时,朱染给同专业的女生拍了一套照片,没想到爆火网络,女生成为校园女神,他自己也一路涨粉。约拍的人更多了,甚至还有明星和品牌方要找他合作,朱染结结实实地忙了2年,直到后面精神状态变差,这开始削减商业项目,专心个人向创作。 这次约他拍摄的是一个中端腕表品牌,想约朱染拍一组偏生活化的故事性创作。 品牌定金给得很大方,朱染也很上心,第二天就给出了一套符合主题的拍摄方案。 项目推进得很快,等朱染给两位客人拍完照片,品牌方也确定好了拍摄日期。 七夕将近,品牌方主推的是一对金绿配色的复古腕表,据说是某经典款复刻,有一种老派的时髦气质。 朱染盯着这对手表看了看,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看到过。 但样子确实挺好看的,而且价格也不是很贵,恰好宋星辰生日快到了,朱染打算买一只给他当生日礼物。 品牌pr叫amy,留着及肩短发,穿一套浅灰色职业装,是一个非常爽利的港女。听说朱染要买,amy给他拿了内部价,又笑着说:“好看吧?霍先生也是戴的这款。” “霍先生?”朱染愣了愣,“难道是霍泊言……?” “你认识我们大老板?”amy点点头,找了一些霍泊言的社交图片放大说,“我们老板一直戴这款,可能因为太喜欢,5年前直接收购了品牌。” 朱染有些意外:“他戴的也是这款?不是什么特别定制款吗?” “不是哦,”amy说,“我们复刻的就是老板手上那只。” 朱染更意外了,主要是这款表他都买得起,对霍泊言这种身份来说完全就是洒洒水,这些富豪不都戴八九位数的表吗? 不过转念一想,也可能霍泊言只是给表打广告,毕竟真到了霍泊言这种位置,也不需要外在物品标榜自己的价值了。 谈话间,模特已经化好妆,两个副机位的摄影助理也已经准备就绪,朱染手持稳定器寻找角度,会同时拍视频和定格照片。 根据朱染的策划,成片是一支三分钟以内的故事短片,这三分钟又会由几个相对独立的片段组成,主要讲述一对陌生男女在港岛街头相遇,一见如故,度过浪漫的一夜,然后在天亮时分别。 其中一个拍摄地点是酒吧,此时男女主角已经相对熟悉,是可以进行一些肢体接触的关系。 男女主角坐在朱染和霍泊言曾经坐过的位置,空间狭窄,胳膊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一起,然后两只手再也没有分开过。 暧昧的灯光下,翠绿色的复古腕表让画面有一种潮湿黏腻的南洋风。 他们手拉着手,在深夜无人的道路上奔跑,躺在草地上看星星,又在日出之前接了第一个吻,然后就此分离。 品牌项目比想象中还要难一些,甲方既要璀璨奢靡,又要生活感接地气,还要体现品牌卖点和价值。朱染也有自己的坚持,绞尽脑汁地平衡商业和艺术性。 成片只有几分钟,但朱染拍了一整夜,然后进入漫长的剪辑、调色和修图。 一周后,朱染将剪好的成片送出,amy将朱染先前预定的手表交给他。朱染当时没来得及拆,回酒店后才发现,除了他预定的那只,里面竟然还有另一只高端线男士腕表。 第30章 怎么会多了一只?朱染拍照发给amy,问她是不是拿错了。 “没有诶,”amy说,“这是我们大老板托我转交的。” 朱染愣了愣:“霍泊言?” amy:“嗯,总裁说大老板看了这次的企划,非常喜欢。” 朱染看着那款流光溢彩的腕表,一时拿不准该怎么处理。一个手机他还可以坦然收下,也不怕还不起人情。可这款手表确实太贵了,直接出给二奢店都能卖六位数。 对霍泊言来说这或许不值一提,但以朱染目前的收入,还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这样的大额赠与。要是还同样价值的礼物给霍泊言,他又觉得自己是冤大头。左看右看,怎么看都收不得。 犹豫许久,朱染给霍泊言发了条消息,想以体面的方式表达想退还这只手表。 霍泊言没有立刻回复。 距离上次他们见面已经是一周多以前,虽然他们有双方的联系方式,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都没有再联系彼此。 朱染等了快一个钟头,终于接到了霍泊言电话。 “抱歉,刚才在开会。”不知是不是太久没见面,霍泊言的声音竟一时让他感觉有些陌生。 朱染摇头,说:“是我打扰了,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霍泊言似乎坐进了椅子里,朱染感觉他声音变得放松起来,有些悠闲地说:“嗯,现在方便了。” 朱染没再客气,又说了一遍他想还回手表。 霍泊言笑了下,有些无奈地说:“朱染,你一定要和我这么见外吗?” 朱染一愣,他被霍泊言这种暧昧的态度搞得有些尴尬,又觉得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继续坚持:“不是见不见外的问题,我工作已经收到了报酬,除此以外,我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收下这款昂贵的手表。” “只是一块表而已,”霍泊言叹了口气,“如果这你都觉得有负担,那以后我送你别的礼物你该怎么办?” 朱染沉默了好几秒,把问题丢了回去:“你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霍泊言笑了起来,用他那种惯有的、游刃有余的语气说:“我看了你拍的视频和照片,非常好,这只表是对你的认可和奖励。” 可朱染似乎依旧没有被说服,继续沉默着。 “你不用有负担,”霍泊言又说,“我也会这样鼓励家里的弟弟妹妹们,子朗子晴也收到过我的礼物。” “霍泊言,”朱染语气忽然冷了下来,“你只把我当成弟弟?” 霍泊言脸色微变,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可还不等他开口,朱染就脆利落地说:“手表我会寄到贵公司,再见。” 第25章 朱染说到做到, 挂了电话就把手表寄走。他在酒店前台填完快递单,忽然发现有人盯着自己。抬头一看,竟是朱严青。 朱染犹豫了两秒, 过去喊了声爸。对方点点头, 似乎没有对他的离家出走产生愤怒。 这让朱染紧绷的神经松了些,比起过分严厉的母亲, 父亲对他的态度也就和大学辅导员差不多。 朱染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朱严青:“找人打听了一下。” 朱染有些奇怪,他们一家在港岛都没有人脉,小姨也是这个暑假才取得联系,可他并未告诉小姨自己在哪里。唯一可能知道他地址的是霍泊言,因为amy知道他的住址。这个消息转手几道, 然后传到了他爸耳朵里。 霍泊言竟然出卖他! 朱染生气地想, 对霍泊言的印象更差了。早知道他就直接把手表卖掉跑路, 也让霍泊言也尝一尝人间的险恶。 朱染站在酒店门口, 没邀请朱严青上楼,语气冷淡地问:“你找我有事?” “我是过来和你道歉的, ”朱严青说,“我听说了那天早上的事情, 你那她就是小题大做。我也明白她性格偏激, 说实话, 有时候我都受不了。” 朱染没吭声, 朱严青以为儿子也认可这套说辞,于是继续说:“女人就是这样,自己一事无成,总要时时刻刻盯着你,让人喘不过气。” “爸,”朱染有些不悦地打断他的话, “你这样说自己老婆适合吗?” 朱严青浑不在意地笑了,他有心点拨儿子,没想到儿子还是这么幼稚。他不再传授人身经验,而是摆出欧美影视剧里父亲的姿态,要请朱染去外面吃饭。 对朱染来说,这个提议很是突兀。 除了在家时住一起,朱染极少和父母外出,只有逢年过节会回双方老家走亲戚。在朱染的记忆中,他们一家三口几乎没有在外面活动过。 虽然有些不习惯,但毕竟是爸爸主动提出来的,朱染也没有拒绝。 他们去了附近一家廉价的茶餐厅,彼此漠不关心地吃完了午饭,这是朱染和朱严青在一起的常态。 朱严青并不轻易开口,朱染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了父亲的沉默。以前他觉得是父爱如山,父亲只是不善于表达,于是还年幼的他总会绞尽脑汁地说话。 可他的话要么是被忽视,或者被否定,打压,久而久之,朱染也变得不爱说话了。 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种模样,父子两往往吃完一顿饭都没有一句交谈,像是两个陌生人在拼桌。 朱染以为这次也是一样,没想到吃到一半,对方忽然向他打听起了霍泊言。 朱严青:“你和霍泊言很熟?” 朱染没有吭声。 朱严青又说:“你妈妈看见你早上从他的车上下来,她说你们在外面过了夜。” 朱染有些摸不准朱严青的想法,相对保守地说:“不太熟,只是见过几次面。” 朱严青忽然笑了起来,是一种男人同谋之间的心照不宣的笑容。 他没有戳穿朱染话,只是说:“我有个项目可以和他谈合作,你帮我们约个见面。” 朱染有些烦躁,耐着性子说:“我说了我们不熟,约不了。” 朱严青不高兴了,板起脸教训人:“你怎么就听不明白?我只是看你长大了,想着在事业上提携你一把。我这个项目不止他一个人可以选择,我也不是非要通过你才能约他,他二叔霍志骁也在积极接触我。我是想着你和霍泊言关系好,肥水不流外人田。” 朱染听完,冷冷道:“既然这样,那你去找别人吧。” 说完他放了两张港币在桌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朱染回去就换了家酒店,没想到过了两天,又被父母堵在了酒店门口。 朱染转身就走,朱严青又说他们要回家了,这次过来只是想和朱染吃顿告别饭。王如云也连连点头,改口说自己当时只是太激动,一时情绪上头,其实她是相信朱染的。 朱染表情有些许松动,但依旧浑身紧绷。 朱严青又说:“你妈妈只是怕你遇到坏人,她这几天担心你整宿整宿睡不着,吃了好几轮心脏药。” 朱染抬头看了眼二人,警惕道:“只是吃饭?” “不然还能干什么?”朱严青说,“我们来见你,也只是图个安心。我们毕竟是你爸妈,难道还能害你不成?” 朱染妥协了,他请二人到酒店餐厅吃饭,朱严青却说他们已经定好餐厅,朱染直接过去就行。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朱染和他们一起上了车。 看着轿车高档的内饰,朱染忽然反应过来:“这是谁的车?” “借的,”朱严青说,“打车不方便。” 对方不想说,朱染也没有再问。直到轿车驶出市中心,进入半山一个私人会所。看着两边熟悉的建筑,朱染再次皱了眉。 “你们定的这里?”朱染看向窗外,第六感再次发作,“这里是会所,只开放给年费会员使用,你们怎么订到的?” 王如云穿着小香风套装,八风不动地坐在位置上,仿佛自己是太后。 朱严青看了眼朱染,却风牛马不相及地说:“你来过这里?” 这问题不太正常,朱染疑心重重,没有回答。 轿车停在朱染熟悉的楼前,一个穿西装的陌生男性在门口接待。 朱染看了对方好几眼,确认自己不认识,又开始自我怀疑,难道是他疑神疑鬼? 直到包间门打开,朱染看见陈家铭熟悉的脸,他盯着陈家铭看了好几秒,然后屏住呼吸穿过华贵精致的屏风,几乎没有任何悬念,朱染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霍泊言。 朱严青连忙大步往前,热络地和霍泊言握手:“没想到这次竟是霍先生请客,实在不好意思。” “应该的,”霍泊言点了下头,用有钱人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和疏离口吻说,“我一直把朱染当弟弟,听说你们过来早就想请二位吃饭,只是工作繁忙,今天才有时间。” 朱严青立刻说:“理解理解,霍先生家大业大,肯定不是我们这种人能比的。” 谈话间,众人陆续入座。朱严青一改在朱染面前的不善言辞,几乎是口齿伶俐地社交。 朱染是最后一个坐下的,他看着圆桌对面的霍泊言,心头只有一股被冒犯的愤怒。 第31章 当初霍泊言在这里请他和宋星辰吃饭,现在又搬出这一套原封不动地招待他父母,旁边甚至还有二陪三陪活跃气氛。 饭桌气氛相当好,毕竟以霍泊言待人接物的能力,没有他招待不了的客人。 唯有朱染冷着一张脸,全程一言不发,几乎没有动过碗筷。 注意到霍泊言在看朱染,朱严青立刻道:“朱染,赶紧的,去给霍先生敬一杯酒。” 朱染憋了一腔怒火,正愁找不到时机发作,现在被朱严青一戳,立刻就炸了,冷冷开口说:“敬什么敬?他想喝酒不会自己倒?” “你这孩子真是……”朱严青扯了下朱染衣袖,还想催促。 “朱先生,”霍泊言打断了他的话,微笑着说,“现在的年轻人都很有个性,我弟弟也一样不愿意听我说教。” “可不是么,”朱严青立刻接话道,“我从小到大为这孩子可没少花功夫,结果现在就知道摆臭脸。” 朱染蹭一下站了起来。 “干什么?”朱严青沉着脸,“这么大的人了,在外面连礼貌都没有,赶紧给我坐下。” 朱染推开椅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朱染,给我滚回来!”朱严青狠狠拍响桌子。 回答他的是朱染有力的关门声。 一边是不听话的儿子,一边是需要巴结的大人物,朱严青很快就有了取舍,给王如云使了个脸色,让她去把朱染带回来。 “我看吃得也差不多了,”霍泊言放下餐具说,“二位工作繁忙,我就不留你们了。” 朱严青愣住了:“什么?可我还没有……” 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霍泊言又说:“这次见面匆忙,我给二位准备了一份见面礼,我已经让家铭去取来。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不是,霍先生,请留步。”朱严青要追上去留人,陈家铭恰好带人提着几个购物袋进来,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擦肩而过时,霍泊言低声吩咐:“等会儿直接送人离开。” 陈家铭点头:“明白。” 港岛土地紧缺,这个会所却大得能跑马,也不知会费有多天价。朱染一边仇富一边往外走,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他身侧。 车窗降下,霍泊言抬头说:“上车,我送你。” 朱染不想搭理人,希望霍泊言识趣赶紧自己走掉,不然他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的怒火。可他没想到轿车竟然直接往路中间一横,挡住了他。 朱染终于动了怒:“霍泊言,你干什么?” 霍泊言:“下山这么远,你要走到什么时候?” 朱染冷冷道:“我就喜欢徒步。” 霍泊言没有把这番气话当真,下车问朱染:“为什么生气?你不喜欢我见你父母?” 朱染脸色难看地反问:“你为什么要见他们?” “是他们先约的我,”霍泊言说,“说要感谢我对你的照顾,我总不可能真让他们做东。” 竟然是这样? 朱染一怔,又觉得一切都合理了。他就说霍泊言和他们非亲非故,怎么会请他父母吃饭,原来是他们一家赶着上前。 “可你为什么要答应啊?”朱染烦躁极了,“直接拒绝他们不就好了?” 霍泊言说:“因为他们是你的父母。” 朱染有些意外这个答案,可也没有觉得有多高兴。 “抱歉,但我有件事不太懂,”霍泊言看着朱染眼睛,语气诚恳地说,“我只是和你父母吃了一顿饭,你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朱染愣住了,对啊,不过是吃一顿饭而已,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朱染忽然想起自己断掉的许多段友谊,都是被父母知道后,就不知不觉淡了联系。 包括小时候偷学技能,或者沉迷漫画和游戏,一旦被父母发现,他就霎时失去全部兴趣,所以后面他摄影就死瞒父母,可惜还是被发现了。 而现在,朱染觉得他对霍泊言的感情也在经历这些。 曾经霍泊言对他来说是叛逆的具象,是他一段隐秘的冒险。可眨眼间,这个男人竟和他爸爸坐在一桌应酬,变得庸俗直白起来。 曾经他以为霍泊言有所不同,没想到都是一样的。 朱染不想再谈这个话题,语气敷衍起来:“抱歉,是我没控制好情绪,我还有事,先走了。” “朱染,”霍泊言拦住他去路,语气很认真,“你到底希望我怎么对你?” 朱染一听这话,脾气又来了,霍泊言这话,说得就仿佛他在暗自期待什么一样。 “我希望?”朱染扯出个笑,冷着脸说,“不是霍先生上赶着要当我哥哥?” 霍泊言不答,朱染又继续说道:“别拿你对付弟弟妹妹的那套打发我,我可受不起你这样的好哥哥。” “那你想我怎么做?”霍泊言拦住他去路,声音平静地说。 可如果朱染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种平静中有一种隐隐的癫狂。就像是从内部碎裂的瓷器,表面看起来完好无缺,其实早已经不起任何外界刺激。 可惜朱染正在气头上,又因为过分自尊,不愿露出一丁点儿软弱,于是继续保持愤怒。 下一刻,霍泊言忽然捏住他下颌,强迫他抬起了头。 “朱染,”霍泊言看着朱染的眼睛,缓慢而折磨人地说,“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 仿佛心头最隐秘的一角被揭露,朱染感到一种世界坍塌的眩晕,他无措地睁大了眼睛,又有一种恼羞成怒的愤怒。 朱染正欲反驳,霍泊言拇指忽然探入他唇舌,指腹重重扫过他上颚。 敏感的口腔被男人触碰,让人神经末梢都在颤抖。朱染头皮发麻,张嘴用力一咬,霍泊言不闪也不躲,竟硬生生受了这一下。 与此同时,朱染手腕忽然一凉,霍泊言往他手上扣了一个银色金属手环。 朱染忍着嘴里的铁锈味儿,皱眉:“你给我戴了什么?” 霍泊言却不回答,只伸手擦去他唇角的血迹,然后将朱染塞进了轿车后座里。 “送他回去。”霍泊言吩咐司机,没有和朱染一起上车。 轿车驶出静谧的会所,一头扎进了城市喧嚣之中。朱染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鲜红的嘴唇,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霍泊言的血。 朱染用手背狠狠擦掉,又试图取下手环。再次以失败告终。 银色手环紧紧扣住他手腕,像是霍泊言在他身上上了一把锁。 作者有话说:别怕,吵一吵就可以艹一艹了[狗头] 第26章 得知父母吃完饭就走, 朱染便退了酒店,搬回了小姨家。 这期间,那枚银色手环一直扣在他手腕, 仿佛在时刻提醒霍泊言的存在。 朱染本想用长袖遮住, 但又想到爸妈已经离开,小姨一向开明, 估计不会说什么,就直接下了楼。 客厅静悄悄的,小姨和姨父还在工作,林子朗和林子晴又多社交,现在别墅里只有保姆。朱染缓缓吐出一口气, 松懈了紧绷的神经。 “你手上戴的什么?”一道熟悉的声音落下, 王如云坐在沙发上, 目光审视地盯着他的手。 朱染僵在原地, 浑身血液几乎都要倒流。 他抓着扶手缓了十几秒,神情很冷地说:“你们没有走?” 王如云语气平静地说:“你爸爸突然有事, 暂时不走了。” 什么离开前的最后一顿饭,不过是为了把他骗出来! 朱染眼前一黑, 差点儿快要站不住。 王如云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不赞同地说:“你手上戴的是什么?男孩子戴这个也太不正经, 赶紧取下来。” “取不下来,”朱染冷冷开口,“实在不喜欢,你把我手砍了吧。” “你这孩子,有你这么说话的吗?”王如云上前想要动手。 “你也是够了,孩子都这么大了, 你能不能少管他一点儿?”朱严青拦住焦躁的王如云,和蔼地冲朱染招了招手,“过来,爸跟你谈点儿事。” 母亲的关心和父亲的亲切一样令他难受,朱染转身就走,朱严青忽然又说:“你手上那个是霍泊言送你的?” 朱染停下脚步,但依旧没有开口。 王如云一下就立刻,立刻说:“霍泊言为什么要送你这个?你们都是男人啊!” “妇人之见,霍先生位高权重,送朱染礼物是看得起他。该高兴才是。”朱严青沉着脸教训王如云,吩咐道,“我要和朱染谈事情,你先出去。” 王如云还有些不高兴,但最终没有顶嘴,转身走了。 王如云离开后,朱严青便摆出一副和蔼的姿态对朱染说:“别瞒我,你们的关系我都知道了。” 朱染掀起眼皮:“你知道什么?” 朱严青:“你妈就是这样,一点儿也不知道变通,男的又怎么样?以霍泊言的家世和能力,你就算只陪他呆几个月,得到的好处都比普通人工作一辈子要多。更何况我看他对你挺上心,不是没有跃迁阶层的可能……” 第32章 “爸!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朱染冷冷打断他的话,气得几乎浑身发抖。 似乎没想到朱染会这么反感,朱严青忍了又忍,还是耐着性子安抚:“我的话是直白了一点,但道理就是这样,社会笑贫不笑娼,一段好的婚姻,可以让你少走大半辈子的弯路。” “确实是这样,”朱染怒极反笑,“毕竟您当初就是这样入赘我外公家的。” 此话一出,朱严青霎时沉了脸色。 朱严青出生贫寒,家里三代务农,超生了3个姐姐才有了他。又好不容易供出来一个大学生,都觉得祖坟冒了青烟,不惜吸干三个姐姐,把朱严青供到了博士。 当年的朱严青也称得上一表人才,长得帅、名校学生、而且也懂得讨女孩子欢心。可惜被乡下父母和三个姐姐拖累,好几次恋爱都在谈婚论嫁前黄了。 直到他遇见了自己博导,和小师妹未婚先孕,这才入赘了朱家,又变着法儿哄老婆同意孩子跟他姓。 朱严青善于钻营,又深知这个社会嫌贫爱富的底色,这些年削尖了脑袋往上爬。他自认为能力出众,只是因为出身低微,所以大家都看不起他。 可他没想到旁人奚落他就算了,连自己亲儿子都看不起他! 朱严青下意识抬起了手,可他想到自己的目的,又硬生生忍下怒火,摆出一副慈父的姿态说:“我这么努力,还不是为了我们一家能过上好日子?可我这些年里辛辛苦苦,也比不上这些富豪们松松手指缝。好在你争气,傍了个大款。” 他争气?傍大款?! 朱染气得脸都黑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外面卖的鸭子?!” 朱严青摇摇头,有些失望地说:“你就是太清高了,和你妈妈一样。这样吧,我也不要求你做什么,我现在手里有个项目,你只要说服霍泊言投资就可以了。” “不可能,”朱染干脆利落地拒绝,“我们只是朋友,我做不到,也不会做利用朋友的事情。” “朋友?”朱严青忽然笑了起来,以一副教训幼稚小孩儿的语气说,“人家霍泊言什么身份?本地首富的外孙,有几千亿的家产要继承权,这样的人会和你做朋友?” 他只是和霍泊言做朋友,又不是要和他结婚,霍泊言家产多少他都不在乎。 朱染懒得再听,起身离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外乎就是觉得自己有点儿本事,想要和霍泊言长长久久。可朱染我告诉你,”朱严青声音冰冷地说,“霍泊言一直怀疑你是商业间谍,根本不可能认真对待你。” “商业间谍?”朱染皱起眉头“你从哪里听来的?” “我有自己的渠道,而且你还不知道吧,霍泊言一直派人跟踪你。”看着朱染惨白的脸,朱严青终于掰回一城,几乎是得意地说,“我早说了我不止霍泊言这一个选项,只是看你和他关系好,想给你一个发达的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你还不领情……” 后面的话朱染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回到卧室,戴上降噪耳机,将自己隔绝在真空里。 假的吧,霍泊言把他当商业间谍? 且不说他没有目的,就他这幅样子,能干什么事情? 这个猜测简直就是离谱。 除非霍泊言长了一坨猪脑子,不然朱染实在无法想象,为什么对方会得出这种结论。 可与此同时,朱染脑海里又闪过许多往事。 海岛初见时霍泊言直白的目光,在回程的飞机上怂恿他开飞机,还说什么可以掌握他的性命…… 当初朱染只是觉得疑惑,但如果霍泊言怀疑他是商业间谍,那就一切都说得通了——那是赤裸裸的试探,试探他会不会害了霍泊言! 朱染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环,这里面不会有定位吧?还有霍泊言给他的手机! 朱染恨不得立刻冲到霍泊言面前,问他究竟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不对,先冷静下来。朱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仔细梳理经过,不能因为朱严青的说辞就自乱阵脚。 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既不是黑客也没有显赫的出身,根本就没有被跟踪的价值。 可哪怕如此,这件事还是给他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这一晚朱染睡得极不安稳,第二天,他醒来收到霍俊霖消息,称霍氏旗下一艘游轮即将首航,邀请他上船玩耍。 这样的场合必然少不了霍泊言,朱染打算借着这个机会问清楚,于是同意了邀约。 首航日定在星期六,中午登船,在海上过一夜后再返程。 除了朱染,小姨一家以及朱染父母都受到了邀请。但在出发前,朱严青忽然说王如云身体不好,要留在酒店里。朱染问了句妈妈怎么了,朱严青又说没什么,让他不要操心。 朱染犹豫了一会儿,给妈妈发了条消息,得到肯定答复后,才稍微放心了一些,安心上了船。 霍俊霖主动邀请的朱染,但碍于双方长辈都在,他不敢贸然靠近,只是目光频频看向朱染,又在登船后偷偷给朱染发消息,把人约到了甲板上。 游轮驶出港口,陆地渐渐消失在视野远处,湿热的海风吹起朱染的头发和衬衣,浪漫得仿佛电影里的场景。 霍俊霖一上来就看见这一幕,不由得呆了好一会儿。 这时候朱染回了头,眼神淡淡的地说:“你找我什么事?” 为显隆重,霍俊霖特意穿了套礼服,没想到甲板上晒得要命,他刚走上来后背就湿了。 怕被朱染闻出味道,霍俊霖不敢离太近,只站在旁边和一通瞎扯。霍俊霖喜欢户外运动,肤色比霍泊言深了两个度,此刻脸颊被太阳晒得通红,有种可爱的憨厚。 朱染忍不住笑了下,霍俊霖脑子直接宕机,口不择言地说:“朱染,你……我……” 他太紧张了,汗水从额头滑落,蛰得他眼睛有些痛。 霍俊霖低头揉了揉眼睛,可当他再次抬眼时,面前却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霍俊霖愣了愣:“哥……你怎么过来了?” 朱染呼吸一滞,却没有转头。 男士皮鞋踩过甲板,霍泊言走到了朱染的视线中。他同样穿得很正式,西装硬挺,单手搭在栏杆上,露出翠绿的表盘和银色的手环。 银色手环……?朱染猛地睁大了眼睛。 和他手上那个是同款,霍泊言为什么会戴上这款手环? 朱染心慌意乱,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又庆幸今天穿的是衬衫,连忙拉下衣袖遮住手腕。 霍泊言没有丝毫避讳的意思,大大咧咧地展示着。 他动作太明显,让人想不看见都不行。霍俊霖好奇地说:“哥,你怎么突然开始戴手环了?” 霍泊言看了眼朱染,不疾不徐地说:“和人约好的。” 朱染:? 我请问呢,谁和你约好了? “约好了?”霍俊霖果不其然立刻上钩说,有些八卦地问,“和谁约好了?难道我就要有大嫂了?” 霍泊言没有看朱染,他手指缓慢抚摸手环,然后很轻地笑了下,一副默认的态度。 朱染看不下去,转身就走。 “哎等等我,”霍俊霖立刻说,“我和你一起走。” “俊霖。”霍泊言忽然开口,又将人留住了。 “还有事吗?”霍俊霖有些着急,不太情愿地停下。 霍泊言看了他一会儿,这才用笃定的语气说:“劝你不要表白,朱染不会答应的。” “你怎么知道我要表白?”霍俊霖愣住了。 霍泊言淡淡道:“玫瑰,烟花,礼物,还偷偷找来了一群朋友起哄,你让人准备这些还想瞒过我?” 霍俊霖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想正式一点。” “太隆重,人也太多,”霍泊言不赞同地说,“不要在公共场合表白,朱染不会喜欢的。” 霍俊霖感觉有点儿不对劲,又一时说不出来哪里不对,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朱染不喜欢?” 霍泊言没有回答,又说:“而且你找来这么多朋友,被拒绝了得多难看。” 霍俊霖:“……” 这话说到他心坎上了,年轻男生都好面子,霍俊霖想了想,打算等表白成功,再请朱染和朋友们一起庆祝。 可他对游轮不熟悉,暂时想不到哪里有私密安静又适合表白的场所。霍泊言推荐他顶层的水晶餐厅,全玻璃外墙设计,有包厢,还可以看星星。 傍晚时,朱染再次接到霍俊霖消息,约他一起用晚餐。 其实在霍俊霖下午找他时,朱染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更别提霍俊霖心思如此简单,几乎已经写在了脸上。 可霍俊霖同样性格固执,神经大条,不是被冷处理就知难而退的人。朱染想了想,打算在他表白时干脆利落地拒绝。 朱染同意了见面。 他本担心霍俊霖请了一大堆说客,没想到包间里只有他们二人,私密但并不完全封闭的场地让朱染稍微松了口气。 第33章 他还以为霍俊霖是呼朋唤友要人造势的类型,没想到性格倒是比外表看起来细腻。 朱染没有立刻离开,给面子陪霍俊霖吃完了这顿饭。 用餐结束,朱染放下刀叉,擦了擦嘴角。就在这时,对面的霍俊霖忽然站了起来,有些紧张地喊他名字。 朱染放下餐巾布,心想这一刻还是来了。 对面的霍俊霖掏出一大束玫瑰花,咚一声半跪下来:“我、我喜欢你很久了,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这架势大得不像表白,像求婚现场。 朱染在心头叹了口气,说:“你先起来。” 看着对方平静的面孔,霍俊霖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可他不愿意放弃,他日日夜夜想得快要疯了,迫不及待地想要一个答案才行。 “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霍俊霖往前一步接着说说,“我品性很好的,从来没有在外面乱搞,我也会很尊重你的意愿,和我在一起后你想做什么都行。而且我家人都很开明,我父母很早就过世了,我现在只有一个大哥,他绝对不会干涉我,甚至今晚的表白都是他建议的。” 霍泊言建议霍俊霖表白……?朱染睁大眼睛,难以置信。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自己和谁在一起,对霍泊言来说都无关紧要? 可既然如此,又为何要对他做出许多暧昧的举动? 朱染大脑一片混乱,习惯性地拒绝:“抱歉,我不能答应你。” 霍俊霖眼神霎时暗了下来,可他不愿放弃,又问:“那我可以追你吗?” “没用的,”朱染语气坚决地说,“你追不到我。” 霍俊霖:“不试试怎么知道?至少让我试试吧?试试好不好?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好!” 朱染叹了口气,有些头疼地说:“霍俊霖,你知道我被多少人表白过吗?” 霍俊霖一愣:“多少?” “我记不清了,”朱染说,“类似的场景我经历过无数次,也有许多人和你一样想追求我,可我都无法动心。”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霍俊霖说,“我可以变成你喜欢的类型!” 朱染沉默了一会儿,摇头说:“不知道。” 喜欢其实很简单,朱染喜欢猫、喜欢狗、喜欢摄影,也喜欢看电影和书。 谈恋爱也不难,只要他愿意,也有大把人可以供他选择。 可这些对朱染来说,都不算什么。 幼儿园的小朋友在办家家酒结婚,小学初中就有人早恋,大学时空气中都弥漫着荷尔蒙。人们争先恐后地陷入恋爱,可朱染完全不懂,他甚至经常疑惑,大家谈恋爱,究竟在谈些什么?为什么他就毫无波动? 朱染隐约察觉到自己不正常,不单是性向,更多是对亲密关系的异常。 他无法接受正常情侣的恋爱模式,吃饭、约会、看电影、睡觉、分享日常,这些活动对他来说非常无聊。 至于他真正想要什么,朱染自己也想不清楚,而且他也没怎么想过。毕竟爱情又不是米饭,有没有都不影响他活着。 霍俊霖终于意识到,朱染比想象中还要冷漠。 他意识到多说无用,有些沮丧地说:“那你可以陪我看星星吗?今晚有仙英座流星雨。” 透明玻璃上是璀璨的夜空,银河宛如绸带在夜色中闪动。 “抱歉,”可朱染摇了头,“我今晚约了人。” 一个小时前,就在朱染赴霍俊霖的约会前一刻,霍泊言将晚上见面的时间地点发了过来。 朱染和霍俊霖道别,去了手机上的地址。 游轮大得能跑马,朱染找不到地方,还是问了服务员,才被带到一个宴会厅门口。朱染进入大厅,戴眼罩的侍应生递给他一张面具,这竟然是一个蒙面舞会!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蒙面舞会?有钱人的性压抑可真可怕。 朱染随手接过面具扣上,低头给霍泊言发消息:我进来了,你在哪儿? 霍泊言没有回复。 朱染收起手机,朝里走去。 轻歌曼舞,觥筹交错,朱染双手插兜穿梭在人群中。 他蒙着一张脸,可哪怕只是一道身影,一个后脑勺,都能看出美人在骨。 陆续有人上前搭讪,男女老少都有,或许是因为匿名场合,这些人显得大胆许多,但好在周围安保多,倒也没有人敢强行动手。 没想到朱染刚夸完,就被一个中年男人拦住去路。朱染照例摇头,对方却不止不休地跟着,还试图展示财力不俗,硬塞给了他一张卡。 朱染把不知是什么玩意儿的卡还回去,没什么耐心地应付着:“谢谢您,请让让。我不玩儿,我来找人的。” 却不料这人根本不听,竟一把抓住他手腕,用不太熟练的普通话说:“我很喜欢你,我已经离婚了,不会亏待你的。” 朱染被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立刻甩开人胳膊,很大声地说:“霍泊言,你找的是什么鬼地方?再不出来我走了!” 霍泊言的名字还是很有分量,此话一出,无数人转头看了过来。在朱染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一个服务员推开大门,悄悄离开了。 短暂的安静后,周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有人小声问他是谁,怎么敢直接喊霍先生名字,还如此冒犯无理。 又有人说朱染是刚来港岛的交际花,似乎想傍上霍先生这棵大树。 这些话变得越来越难听,越来越赤裸…… 朱染就没在社交场所受过这种委屈,是一刻也待不住了,扯下面具转身就走。 却没想到他这一露脸,竟让周围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也说不出什么重话了。 面前男生五官精致漂亮得不可思议,但最吸引人的还是他冷清凛冽的神情,不讨好不谄媚,这让他脱离了漂亮玩物的范畴,成为必须要好好对待的人物。但也正是他的这种不可侵犯性,反而更加令人沉迷了。 先前被拒绝的中年男人又跟了上来,看得眼睛都直了,恨不得一掷千金买人欢愉。 朱染烦得不行,他这辈子最讨厌被人当做一盘菜打量,偏偏霍泊言选了这个鬼地方。这些天积攒下来的怒气还有对霍泊言的烦躁,把他身体变成了一个高压热水壶,瓶盖儿一掀就要爆发。 中年男人还在纠缠不休,朱染正要发作,就在这时,宴会厅大门被人打开,霍泊言一身高档西装款款而来。 灯光照亮他身后的背景,宾客自觉让出一条通路,霍泊言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向朱染,竟显得格外情深义重。 朱染:“……?” 他定定地看着这一幕,一双眼睛仿佛在喷火,恨不得把霍泊言瞪出一个洞。 霍泊言走到朱染身旁,微微俯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说:“抱歉,我先带你出去。” 此话一出,周围出现了高低起伏的吸气声。 霍泊言在社交场合一向温和,对服务员都是和颜悦色。但他身份地位摆在这里,骨子里的距离感是骗不了人的。一旦打过交道就会明白,上位者的宽和和普通人的可亲,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哪怕霍泊言如此温和,大家也没见他在社交场合对谁露出过这样低的姿态。 毕竟这些年霍泊言的情史干净得不可思议,曾有港岛小报费尽心思都没挖出半点儿内幕消息,最后干脆造谣霍泊言不行。 但没过多久,霍泊言在私人会所游泳被偷拍,港媒放大裆部并配文“哥斯拉袭击港岛”。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小报,当期报纸直接卖到脱销。 次日,该媒体被霍泊言收购,摇身一变开始做政经,从此再也没有过任何三流新闻。 此事一出,又有媒体调侃,报纸办不下去就去拍霍先生的大鸟照,等着被收购就好。 可惜霍泊言严防死守,这些年来再也没有媒体能近身。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朱染是第一个打入霍泊言社交圈的外人,而且还能让霍泊言把姿态放得这么低。 想到这里,大家看向朱染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好奇。更有人心思活跃,想要从朱染入手琢磨霍泊言喜好,也想要一跃龙门。 可惜朱染毫无攀高枝的自觉,此时不仅不受宠若惊,反而狠狠瞪了霍泊言一眼。 别以为你出场及时他就会感激,要不是霍泊言约在这个鬼地方,他根本就不会遭遇这种事情! 朱染本想当场发作,可又实在不想继续待在这个乌烟瘴气的舞厅里。 他没有看霍泊言一眼,面无表情朝外走去。直到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关闭,朱染这才抬起头,语气冰冷地说:“霍泊言,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霍泊言有些疑惑,但依旧好脾气地问:“解释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看不出来?”朱染脸更冷了,毫不留情道,“你把我叫来这里自己又不出现,等我被人欺负后才隆重登场,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涕零吗?不好意思,我只会生气。我很生气!” 第34章 “我叫你来这里?”霍泊言又回头看了眼大厅名,仿佛明白过来了什么,有些哭笑不得地说,“你是不是看错了地址?” 朱染:“……?” 霍泊言带他走到隔壁,抬手一指:“我记得我发的是这个厅。” 朱染抬头一看,两个类似的名字贴在墙上,一字之差,他走错了大厅。 朱染:“……” 作者有话说:做了后续大纲,发现剧情冲突和感情拉扯还是比较多,以防有读者认为这是一本无波折的纯甜文,阅读后发现不符合心理预期,我把甜文标签删掉了。 虽然有一定波折,但整体看是甜,然后拉扯多一点car张力也更强一些,花样更多。[黄心][黄心] 第27章 朱染有点儿想死了。 他本想解释是服务员带他进去的, 但又担心霍泊言迁怒于人,只得吃了这个闷亏,窝窝囊囊地说了句对不起。 霍泊言摇头, 又说:“是我没及时看消息, 要是在门口接你就好了。” 这勉强还算句人话,朱染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霍泊言打量着朱染的神色, 又问:“有没有被人欺负?” 朱染心里那股委屈劲儿又上来了,但直接承认也太丢脸,他也不想显得自己无能,仿佛没有霍泊言保护就不行。朱染摇头,又说:“就是很多人搭讪, 但我都拒绝了。” 霍泊言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他摸了下朱染后脑勺, 用赞许的语气说:“你做得很好。” 朱染反驳人格又启动, 可当他看着霍泊言的表情,却也说不出什么重话来, 只得用胳膊挡开霍泊言的手,有些烦躁地说:“说了别碰我的头。” 霍泊言不以为意地笑了, 又低头对身旁的陈家铭说了句话。陈家铭点头离去, 霍泊言陪朱染进了隔壁大厅。里面是一个小型赌场, 比楼下大赌场更私密豪华, 但似乎没有对外开放,只有一桌人在玩牌。 霍泊言告诉朱染:“我刚才就在这里打牌,一直没等到你过来。” 朱染“哦”了一声,他以为霍泊言在责怪自己,于是语气冷淡地说:“不好意思啊,是我误会你了。” “朱染, ”霍泊言却攥住他手腕,缓慢而坚定地说,“我是想说我不会带你去那种地方,我也不会让别人这么对你。” 朱染一怔,霎时安静了下来。他看着霍泊言担忧的眼神,还有略显急迫的语气,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朱严青说的那番话。 霍泊言把他当成商业间谍防备,从未把他当成朋友,或者更进一步的关系,更不可能好好儿对待他。 现在霍泊言眼中的担忧是真的吗?还是说也只是在演戏而已? 朱染自诩擅长察言观色,他练就了一番迅速在人群中自我定位的本领,然后再掏出一张适合的社交面具戴上,让自己尽可能呆得舒适。可现在他却发现,他完全无法看清霍泊言。 他不相信朱严青,可也觉得霍泊言没有完全对他坦诚。可惜周围人太多,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朱染缓缓吐出一口气,平静道:“我知道了。” 这并不是他期望中的反应,霍泊言有些失落地松了手,但没有离得太远,维持着偶尔会碰到肩膀的距离挨着朱染,又在经过一排样式各异的赌桌时问:“有想玩儿吗?” 朱染只会斗地主,对赌场的印象还停留在港片里,于是摇了摇头。 屋内有人在玩儿德州扑克,坐庄的是一个穿浅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见朱染过来,先是打量了他两秒,微笑着说:“你就是朱染?” 这人长得很有亲和感,说话也客客气气的,朱染虽然不认识,但也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我是梁梓谦,霍泊言的好朋友。”男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起身冲朱染伸出右手,又说,“职业算是医生,你生病了可以联系我。当然,我更希望你用不上我。” 伸手不打笑脸人,朱染和对方握手,发现自己掌心里多了张名片。朱染抬头看了眼霍泊言,不知道要不要收。 “拿着吧,”霍泊言说,“他家做医院的,你亲戚朋友看病都可以找他。” 朱染觉得自己用不上,他又不是本地人,也不太可能特意来港岛看病。但既然是对方一片好意,也就没有拒绝,收下名片说了声谢谢。 “玩牌吗?”梁梓谦又说。 “他不玩。”霍泊言说,“他来找我的。” 梁梓谦拖长调子“哦”了一声,又对一旁的陈家铭眨了眨眼:“原来你老板叫我来打牌只是借口啊?家铭,那我们要不要出去避嫌?” 陈家铭摇头,表情很认真:“梁院长,应该不是的。” 梁梓谦笑弯了眼睛:“是吗?” 霍泊言懒得看他演戏,领朱染进了旁边的包厢里。 包厢走的是奢华复古风,整体呈现出一种资本主义的老钱暗色调,昏暗的灯光更是强化了这种风格。明明是赌场休息室,却在旁边放了个书柜,还陈列着许多大部头外文书籍,仿佛这样就能显得有文化一样。 书柜旁是一扇窗,红色丝绒窗帘遮住窗户垂到地上,前面摆着两张黑色的真皮座椅,椅子中间有个小茶几,放着精致的点心和茶饮。 “坐,”霍泊言拣了其中一张椅子坐下,又问朱染,“要不要喝点儿什么?” 朱染还是摇头,他垂着眼睫,暖黄色灯光洒在他瓷白的脸上,让他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可与此同时,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渐渐攥成拳头,仿佛要干一件大事。 霍泊言抽出一支烟咬住,没有点燃。 朱染知道霍泊言是顾及他在场,所以才克制地闻一闻味道。他要是懂事一点,就该主动说你抽吧没关系。要是再乖巧一些,还可以主动帮他把烟点上。 可朱染什么都没有做,他忽然变成了一只不善社交的豚鼠,只呆呆地看着半空中的某一处。 门外的人似乎等不及了,用粤语喊霍泊言出去打牌。霍泊言懒洋洋地说不打,梁梓谦又怂恿让他带朱染一起玩。 霍泊言转头看了眼朱染,发现后者还是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于是取了烟去门口打发人。 梁梓谦语气调侃,说了一句朱染听不懂的粤语,霍泊言骂了句滚,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 转身回头时,霍泊言忽然听见“叮”的一声脆响。 角落里亮起一簇暖光,朱染低头含着烟,另一只手举着打火机,不太熟练地将烟点燃。 随后朱染将后背靠在黑色皮椅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他的面容模糊在白色的烟雾中,只剩下躯体缓缓起伏。 直到第一口烟雾散去,朱染这才睁开眼睛,用食指和中指把烟夹下,抬头对霍泊言说:“你们是这样抽烟的吗?” 他刘海有些散了,垂下遮住了半只眼睛,有些涣散的眼神从后面飘到霍泊言身上,毫无防备的,清纯又勾人。 霍泊言目光沉了沉,克制着呼吸:“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 “刚学。”朱染很轻地笑了下,将打火机搁在了一旁的小桌子上。 霍泊言顺着他的动作看去,发现桌上他曾咬过的那支烟不见了。 霍泊言目光变深,变浓,他安静地注视着朱染,又移开目光,沉默地坐回了椅子里。 门外不知是谁赢了牌,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霍泊言安静地坐着,神情严肃得仿佛要参加国际会议。 就在这时,朱染转头看了过来,他姿态放松地靠在椅子上,单手撑着下巴,几乎是微笑着说:“不好意思抽了你的烟,不然我还给你?” 朱染神情天真又恶劣,仿佛一个恶作剧的孩子,丝毫不知自己的行为将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 拒绝他。 不能让他再继续下去。 霍泊言在心中明令禁止,可当他想要说出来时,目光却违背他的意愿看向了朱染。 灯光将朱染面孔染上一层暧昧的暖色调光晕,就在那片夺目的红色绒窗帘下,朱染张开湿润的嘴唇,轻轻含住了滤嘴。他不仅含着,还用牙齿轻轻咬住,最里面露出一截红软的舌头,湿哒哒的抵着滤嘴。 安静的房间中,男人喉结滚动的声音无比清晰。霍泊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道声音来自他自己。 朱染注意到了他身体的变化,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然后就被呛住了。 少年身体因为咳嗽而颤动,但也不显狼狈,反而像蝴蝶一样美丽纤弱。 可霍泊言很快发现,朱染展露出的脆弱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觉。因为朱染已经走到他跟前,将手搭在了他肩膀上。 霍泊言仰头看着朱染,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着。 霍泊言有一张并不讨喜的脸,如果不是他习惯面带微笑,还有用眼镜营造出儒雅气质,人们很容易就能发现他这张脸的冷漠与凶狠。 霍泊言的眼窝很深,这让他目光自带侵略性,再加上面部折叠度高,鼻梁高挺,人中和嘴唇轮廓分明,种种特质叠加,让他五官呈现出一种很难讨人欢心的锐利,本能地畏惧。 第35章 朱染却仿佛没有察觉,或者即便发现了也不在意。他支起一只膝盖抵在霍泊言腿间,随后将烟从口中取出,递到了霍泊言的嘴唇边。 “霍先生,”朱染维持着这种姿势,轻垂眼眸说,语气很轻地说,“要吸吗?” 霍泊言仰头看着朱染,他的神情是冷的,可嘴唇却异常地红,让他冷静的面容带上了一股浓烈的rou欲。 小小的包厢忽然变得极为安静,霍泊言冷静地注视着朱染,呼吸纠缠,体温传递。然后他张开嘴唇,轻咬被朱染含湿的滤嘴。 和朱染吸烟时的生涩相比,霍泊言显得非常游刃有余。他没有急于吐息,而是用牙齿碾着滤嘴,同时舌尖轻轻扫过顶端,仿佛在品尝上面残留的气味或者唾液。 直到朱染耳根在这个过程中变得绯红,他这才含住滤嘴,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吸得极深,胸膛起伏,眼睛因为愉悦而缓缓眯起,仿佛自己吸的不是烟,而是朱染某处隐秘的部位。 朱染感受到他动作的挑衅,呼吸霎时又急了几分。 然后霍泊言吐出烟,昏暗的房间里升起白色烟雾,让气氛更加暧昧。 “咳咳——” 朱染咳嗽起来,霍泊言的眼神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深知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 朱染深吸了一口气,用冷静的语气说:“霍泊言,我有话要问你。” “稍等。”霍泊言取下烟蒂,搁在了一旁的餐盘里。 烟灰已经积攒得很长了,为了防止烟灰掉落,他这套动作显得尤为仔细。 然后他取下脸上的眼镜,同时解开了西装下摆的扣子。 等等,他为什么要取眼镜?还要解衣扣? 朱染还来不及想清楚,就被霍泊言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朱染忽然想起小学春游时,学校组织去动物园的场景。朱染喜欢一切小动物,路过虎山时,天真地觉得老虎也只是大一点的猫而已。直到他隔着玻璃和老虎对视。 朱染永远也忘不掉那个眼神,老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激发了他生命最本源的恐惧。朱染当场就被吓哭了,接连做了好几晚上的噩梦,梦里都是老虎在追他,要咬他,然后把他吃得一干二净。 不过随着长大,朱染已经学会合理地消化这种恐惧的情绪,毕竟正常生活中,人遇见老虎的可能性非常低。 却没想到多年过去,在这间狭窄的包厢里,他再次感到了多年前同样的恐惧。 朱染心中一惊,本能地想要逃离。他立刻站了起来,可还来不及站稳,就被霍泊言揽着腰拉了回去。 朱染猝不及防坐在了霍泊言大腿上,霍泊言身上肌肉又烫又硬,朱染一刻也坐不住,撑着霍泊言的肩要起来。霍泊言却用力揽住他的腰,同时另一只手大力按住了他后脑勺。 “霍泊言,你干什么唔……”朱染话还没说完,男人炽热有力的嘴唇已经落下,几乎是凶狠地咬住了他。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朱染无措地睁大眼睛,大脑空白了足足十几秒,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正在和霍泊言接吻。 朱染从未接过吻,从来不知道接吻是这样一件恐怖的事情。 所有的一切都不受他控制了,身体,大脑,脉搏,甚至是呼吸,全部都违背他的意愿,陷入了这场盛大的狂欢里。 他感觉自己要被霍泊言吃了,又或者被他融入身体。 朱染抓着霍泊言肩膀,努力想要夺回呼吸,却在搏斗中越发消耗了氧气。 更可恶的是霍泊言揉了一把他后腰,朱染腰一下就软了,心中升起一股更大的恐惧,可身体却违背意志叫嚣着继续。 一股异样的感觉在朱染身体里流动、膨胀,侵蚀着他的理性和意志。就像是一脚踩进了松软的沙地里,只能不断地下沉,直到碰到了地底的东西。 朱染要是知道港岛小报对霍泊言的报道,就会明白这的确是类似于哥斯拉的恐怖东西。 大脑因为防护机制猛地惊醒,不管是霍泊言的动作还是自己的反应,都让朱染无比心惊,想要逃离。 偏偏霍泊言动作凶得吓人,借着自己的身高优势让朱染双腿离了地,只能倒在他怀里被亲。 剧烈的挣扎中,朱染撞倒了茶几上的甜点塔。他不过是转头看了一眼,就又被霍泊言咬住嘴唇,惩罚性地捏了把后腰。 “怎么了?没事儿吧?”听见室内的动静,有人敲门问。 霍泊言甚至没有抽空回答他们,他直接抱着朱染走到门口,身体抵住大门。 不小的动静惊动了门外的陈家铭,拍门声“咚咚”响起。朱染被霍泊言撞在门上,一门之隔便是全神贯注的陈家铭。 太刺激了。 朱染感觉自己这辈子的叛逆份额都在今晚用完了。而这样可怕的接吻还在继续,霍泊言这人看起来冷冷淡淡,舌头却仿佛活了过来,搅得朱染溃不成军。 朱染很快就站不住了,不,他根本没有地方可以站立。霍泊言将他抵在门上,让朱染只能攀附他的身体。 门外的陈家铭紧张死了,他怀疑霍泊言遭到了袭击。之前老板去哪里都会带保镖,可最近却总是一个人和朱染见面,现在果然出事了! “老板,您坚持一下,我马上进来。”陈家铭打电话叫保镖,又招呼几个体格强壮的人来撞门。 与此同时,门内传来“咔哒”一声响,霍泊言单手托着朱染身体,腾出另一只手反锁了门。 敲门声更响了,震动隔着门板一下下撞在朱染后背上。在这样激烈的敲门声中,霍泊言把朱染推高,低头开始咬他胸口的衬衣。 朱染迅速弓起了后背,他一手抓着霍泊言头发,一手用力捂住自己唇,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就在陈家铭叫来保镖准备撞门时,里面终于传来一道模糊的声音:“我没事。” 霍泊言声音依旧冷静,可掩饰不住底色的沙哑。 梁梓谦笑了起来,冲陈家铭说:“好了没事儿了,先散了吧,别打扰你老板的好事。” 陈家铭忧心忡忡,他当然知道梁梓谦的意思,可他不觉得霍泊言是这种人。 可霍泊言又确实亲口承认他没事,要是他冲进去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这辈子也不用干了。陈家铭苦思冥想,反复纠结,决定再等2分钟再问一次。 门外恢复了安静,门内的朱染也终于获得了片刻喘息。 太狼狈了。 他几乎是坐在了霍泊言的小臂上,衣衫不整,双手虚虚抓着霍泊言脑袋,大脑因为强烈的冲击陷入漫长的空白里,只是本能地喘息。 朱染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和霍泊言站在美术馆,一起看雕塑的情景。 当时他对霍泊言的说法嗤之以鼻,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控制自己的想法和身体。并且认为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永远保持理智,纯粹,大脑的清明。 可现在,不过短短几天过去,朱染心中却产生浓烈的罪恶感,恨不得向神父祷告祈求宽慰。 更令朱染害怕的是,他感到罪恶的同时,也感到了一股强烈的渴望和甚至不惜坠入地狱的欢愉。 那些积攒在情绪中的压抑、自毁的渴望、强烈的愤恨,还有这些天对霍泊言的怀疑和委屈,终于在此刻野兽一样的撕咬中得到了发泄。 朱染抓着霍泊言头发,像霍泊言亲吻他那样,用力地吻了回去。 身体首先撞在墙壁,又不知撞到了什么物品,可他们谁都没有在意。 就像是故事中的弗朗西斯卡和保罗,为了这些许的欢愉,甚至不惜堕入地狱。 霍泊言开始后悔对朱染的过分警惕,不然他早早就能体验到这一切。他没有想到,下一刻变故突然—— 朱染单手掐住了他脖子。 霍泊言被迫停下动作,抬起了头。他明显还没有走出刚才的冲击中,打在朱染手上的呼吸粗而沉,眼睛红得吓人,就像是一头正在进食却被强行打断的猛兽。 朱染被他的眼神震慑,却没有妥协。 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男人,眼尾还带着残留的红晕,眼神却无比冷静:“霍泊言,你把我当成了商业间谍?” 第28章 这实在不是一个好的谈话时机。 霍泊言的手还握着朱染的腰, 哥斯拉非常有攻击性的抵着朱染的身体。一向绅士体面的霍泊言,此刻却露出了最不体面的模样。 欲…望和感性占据上风,让他很难冷静地分析利弊。 霍泊言被迫仰起头, 但他身体的反应还未褪尽, 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朱染,同时露出了些许愧疚的表情, 用请求的语气说:“可以换个时间再谈吗?” 朱染一怔,霎时怒火中烧,用力掐住霍泊言脖子说:“霍泊言,你混蛋!不信任我还和我做这种事?!” “砰——”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陈家铭提心吊胆, 等了又等, 觉得他老板一向洁身自好, 一切以大局为重,自制力强得惊人, 绝不可能在休息室和有嫌疑的人亲热,终于等不及破门而入。 第36章 果不其然, 室内情况和他预料中所差无几。霍泊言被朱染掐住脖子, 明明体型和体力都占据绝对的上风, 可此刻却没有任何反抗的迹象, 被下药的可能性很大! 陈家铭心中一惊,立刻道:“老板,我来救你了!” 陈家铭的出现让本就糟糕的情况更加雪上加霜,霍泊言额头一跳,冷声道:“出去。” 陈家铭会意,立刻对保镖说:“把朱染带出去!” 霍泊言:“你出去。” 陈家铭:? 霍泊言闭了闭眼, 耐着性子吩咐:“全都出去,把门带上。” 陈家铭整个人都呆住了,可他还是觉得不可能。 老板什么样的手段没见过?这些年来数不清的美人计全部折戟。霍泊言有坚定的目标和远大的理想,绝不可能是沉迷美色之人。 他怀疑霍泊言被威胁了,这些话是朱染逼迫他说的。陈家铭哒哒哒敲出一串摩斯密码:你是不是被威胁了? 霍泊言忍无可忍,终于破功:“滚——” 陈家铭这下全明白了,一脸尴尬地关上门,又接连说了好几声对不起。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刚才的旖旎一散而空。 霍泊言似乎意识到躲避不过去,正色拍了拍朱染后腰,说:“你先下来。” 朱染后腰本就敏感,再加上身体还残留着之前的感觉,被霍泊言一拍就软了,猝不及防塌了腰,撞上了霍泊言的哥斯拉。 朱染尾椎麻了一片,他艰难地直起腰,又羞又恼,红着脸威胁:“别耍花招!” 霍泊言似乎也有些难受,微微蹙眉,竭力克制着自己的动作:“我是不介意,但你确定要这样谈正事?” 朱染默了默,震惊地发现霍泊言的哥斯拉还在进一步变大。他接连露出“霍泊言怎么能这样?”以及“霍泊言怎么能这样!”的复杂表情,逃命似的从霍泊言身上下来了。 因为腰软腿软,身后还有被霍泊言手指碰过的难以启齿的残留触感,朱染一下没站稳,要不是被霍泊言扶了一把,估计得直接跪下去。 这一发现让朱染心情更糟了,他冷着脸坐在椅子上,又忽然察觉胸前有点儿凉,低头一看,震惊地发现衬衫不知什么时候被霍泊言舔湿了,湿冷的布料摩擦着他胸膛,带来一阵无法忽视的冰凉麻意。 朱染双手环胸挡住尴尬,又想冲过去把霍泊言殴打一顿了。 霍泊言看了眼朱染,开始脱掉外套。 朱染瞬间炸毛:“你干什么?” 下一刻,霍泊言将西装丢到朱染身上,声音低哑地说:“没准备别的衣服,你先将就一下。” 朱染很想把衣服丢回去,又实在不想穿着这么尴尬的衬衫出门,非常勉强地接受了。 外套很大,还带着霍泊言的气味和体温,仿佛一个轻柔的拥抱。朱染面无表情,又在心里把霍泊言骂了一遍。 霍泊言坐在椅子上,他似乎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朱染,我不想对你说谎,我确实一度怀疑你动机不纯。” 一度怀疑…… 霍泊言毫无疑问是个谈判高手,这话说得太有迷惑性,而且又显得那么真诚,心软的人估计都直接原谅他了。 可惜朱染不吃这套,冷冷道:“别告诉我你现在就不怀疑我了。” 霍泊言沉默了一会儿,抬头对朱染说:“我不想骗你,我还不能确定。” “不确定你还和我亲嘴儿?”朱染直接被气笑了,指着霍泊言非常不礼貌的部位说,“不确定你还没礼貌的对我竖起这玩意儿?” “这次只是意外,”霍泊言调整了一下坐姿,用和身体反应截然不同的冷静语气说,“你可能有些误会,但我的确不是一个沉迷低俗欲望的人。” 朱染被气笑了。 霍泊言自认不是一个沉迷低俗欲望的人?也就是说和他做的一切都是逢场作戏? 好一个忍辱负重,以身入局! 虽然朱染自诩只是被霍泊言男色吸引,荷尔蒙上头情难自禁而已,也没有什么情深似海的感情。却也没料到霍泊言竟然比他更加冷酷无情。 “好,你很好。” 朱染冷冷一笑,他没有再说一句话,丢下西装起身离去。 他气霍泊言的隐瞒,更气自己瞎了眼。他可以选择的人有那么多,却偏偏眼瞎选中了霍泊言。 霍泊言一直没有反应,直到朱染走到门口,这才开口说:“你父亲联系过我。” 朱染浑不在意:“以霍先生的眼界,我父亲的项目想必入不了您的眼。” 霍泊言:“我投了。” 朱染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霍泊言本就怀疑他不安好心,再加上朱严青这一通操作,更是彻底坐实了他动机不纯。 朱染很想反驳什么,又觉得没有必要了,他忽然庆幸自己刚才没有画蛇添足的解释,霍泊言根本不会信,因为事实确实如此。 他爹比他可厉害多了,轻轻松松就拿下了一大笔投资。 可这件事是朱严青和霍泊言擅自决定的,为什么要让他朱染背锅? 朱染怒气冲冲转身回来,一把抓住霍泊言领带质问:“霍泊言,你有病?明明怀疑我还给朱严青投资?” 霍泊言抬眸看他,神情平静:“对我来说,这点儿投资不算什么。” 朱然冷冷一笑:“霍先生好阔绰。” “朱染,”霍泊言一把扣住他手腕,眼神中有一闪而过的犹豫,“我只是……” “哦,”朱染忽然想起来了,打断他的话冷冷道,“这个手环,也麻烦您给取了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霍泊言终于开口,语气认真地说,“我知道你父亲同时接触我和霍志骁,我给他投资,是要把他留在我这个阵营。” 朱染冷冷一笑:“霍先生不怕我是商业间谍了?” “不怕,”霍泊言仰头看着朱染,温和的面具剥落,露出了骨子里的骄傲与掌控欲,“旁人能给你的,我可以双倍、十倍的给你。只要你待在我身边,我永远不会亏待你。” 朱染没有被这番话打动,他平静地打量着霍泊言神情,这个人拥有非常优秀的容貌,旁人无法企及的出身,年纪轻轻就掌握了家族话语权,世界对他来说就是简单模式,仿佛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他不在乎朱染是不是商业间谍,也不在乎朱染对他是否真诚,因为他有的是手段收买人心,让朱染只对他自己忠诚。 而朱染也终于再次确信,他讨厌霍泊言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游刃有余的神情。 “不好意思,”朱染抽回手,语气冷酷地说,“我明天就离开港岛,我不陪你们玩儿了。” 直到此时,霍泊言冷静的表情终于有了破裂。 “哦对了,”朱染垂下眼眸,语气冷静地补充,“项目是我爸的,霍先生既然喜欢,我等会儿让他来陪您吧。” 朱染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陈家铭带着一群保镖守在门口,不知是不是听见了他和霍泊言的对话,表情有些尴尬,又有些欲言又止。 陈家铭对他一直客客气气,颇为照顾,可实际上,陈家铭也把他当成商业间谍来防备? 想到这里,朱染忽然感到一阵恶心。 对于这些人来说,他们在和人相处时有过半点儿真心吗?既然怀疑,为什么又要装出一副无比真诚的样子?早知如此,朱染根本不会和他们有半点儿交集。 陈家铭走了过来,犹犹豫豫地喊了他名字。 “陈先生还有事吗?”朱染冷冷道,“是不是要让你们搜身才能走?” 陈家铭摇头,又说:“抱歉,我不知道你和老板是那种关系……” “我们没有关系。”朱染打断他的话。 陈家铭已经认定了,又说:“老板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他从小就活在危险中,有数不清的人想要对他不利。小时候被保姆投毒,后来外出遭遇车祸,被最信任的朋友背叛。一年前,他遭遇了一次坠机。飞机在降落时冲出跑道,半个机身都冲进了海里。” 朱染瞳孔猛地一颤,冰冷的神情终于破裂。 陈家铭以为朱染有所松动,继续说了下去:“那次事故上了新闻,现在网上都能查到相关信息。自那以后,老板就自购了私人飞机,每次飞行都会准备两套机组班底,也从不让不信任的人一同乘机。” 这是一番相当真诚的剖析,陈家铭自以为他已经做到了这个身份能做的一切行为。 可朱染听完,只是语气平静地问:“说完了吗?” 陈家铭愣了愣,有些茫然地点头:“我说完了。” 朱染又说:“那可以让我离开了吗?” 陈家铭没想到朱染这么铁石心肠,他以为朱染没有理解,又继续解释:“朱染,老板他只是……” “我知道,”朱染停下脚步,看着陈家铭的眼睛说,“我很同情霍泊言的遭遇,也承认他确实可怜。可霍泊言的问题不是我造成的,也不是他这样对待我的理由。陈先生,我只是一个被波及的普通人,没有义务、也没有打算去包容霍泊言的多疑。” 第37章 第29章 朱染说完,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棋牌室,心情糟糕至极。却没想到祸不单行,又在回去路上遇见了朱严青。 朱严青的眼神仿佛发现了宝藏, 用和蔼可亲的语气说:“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和霍泊言一起离开了吗?” 他果然一直在关注自己和霍泊言的关系, 不过才一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已经传到了他耳朵里。而且说法还如此不堪, 仿佛自己是一盘他端给霍泊言吃的菜。 朱染感觉有些反胃,冷着脸问:“你是不是拿了霍泊言的投资?你怎么拿到的?你向他许诺了什么?有用我交换条件吗?” 朱严青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心虚,又很快板起脸教训:“能拿到投资就是我的本事,你管我怎么拿到的?更何况我只有你这一个儿子,父子齐心, 我也是为了我们这一家能过上好日子。” 朱染更恶心了, 即便他对这个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已经不抱任何期待, 可听见这话还是被气得不轻。 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明明是朱严青自己自私自利, 不惜利用儿子达成目的,却还包装成如此大义凛然的样子。 他想戳穿对方, 又觉得争辩已经没有意义。 在朱染很小的时候,朱严青就带着他出席各种社交场合, 利用他讨好别人, 达成目的。 小时候朱染还不懂大人的世界, 只是懵懂地配合, 长大后便开始反抗。也不是没有和朱严青谈过,可结果每次都不尽人意,朱染彻底放弃沟通。 朱严青要圈钱,霍泊言要投资,这些事情都和他没有关系,反正他明天就走了。 想到这里, 朱染心里终于痛快了一些,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你去哪儿?霍泊言呢?”朱严青在身后大喊,“你别惹他生气,听话一点,这么晚了别在外面乱逛。” 朱染冷笑出声。 哪怕他们认识了二十年,朱严青的思想还是会让他大跌眼镜。就像是古代父亲卖女儿,朱严青也需要保持漂亮儿子的干净、纯洁,以此可以出售更高的价格。 唯一的不同点是古代是明着卖,而新时代的父亲学会了伪装,会把毒药包上一层名为关心的糖纸。 朱染冷静地分析着,头也不回地朝酒吧走去。 朱严青本打算追上去,好好和朱染分析一下利害关系,可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朱严青一看名字立刻接通,连连点头:“好好,我正等着霍二爷答复呢,马上就过来。” 五分钟后,朱严青气喘吁吁跑到霍志骁地盘,他掏出三折叠讲自己的项目ppt,把他曾经对霍泊言说的那番话又复述了一遍。 霍志骁全程和人打牌,没看他一眼。 直到牌局结束,霍志骁才慢悠悠地点了根雪茄,对一旁的保镖说了声“拿下”。 朱严青正等着大展宏图呢,没想到被人按得跪倒在地。脸颊贴着粗糙的地毯,朱严青诚惶诚恐地说:“霍二爷!您这是干什么?我是诚心找您合作!” 霍志骁咬着雪茄,不疾不徐走到朱严青面前。 保镖拽起朱严青头发,霍志骁将烟灰点在他脸上,眯起眼睛:“胆子不小,你刚拿了霍泊言的钱,又敢来找我两头吃?” “我也是没办法啊,”朱严青大气也不敢出,一阵卖惨,“霍泊言嘴上说投资我一千万,可这一千万他要分几次付清,现在就给了我两百万。两百万买设备都不够,我也是没办法,这才来求霍二爷帮忙。” 霍志骁兴致缺缺,起身道:“我可以投资你,可你那圈钱的破项目我看不上。” 常人被这么羞辱,大抵都会被激发一些血性,可朱严青竟然一点儿脾气也没有,反而立刻说:“那您要什么?只要霍二爷开口,我保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朱染这么清高,没想到他父亲竟然如此……”霍志骁微妙地停顿了几秒,颇有羞辱意味地吐出四个字,“能屈能伸。” 周围的人全都笑了起来,朱严青却面不改色,爬起来继续说:“小孩儿不懂事,都是被他妈妈宠坏了,心比天高,不知道事情都是一步步做出来的。霍二爷您提起朱染,难道是用得上他?” 霍志骁不置可否:“我需要一个人,安插在霍泊言身边的人。” 朱严青哪儿还能不明白呢,他本来只想用朱染拉霍泊言投资,没想到还可以从霍志骁这里获利,立刻笑起来说:“那朱染可太适合了。” “可他本人似乎不是这样想的,”霍志骁转身,语气冷了下来,“投资你可以,但我需要看到诚意。” “我完全明白您的意思,”朱严青笃定地说,“您别担心,朱染他毕竟是我亲儿子,我还是很了解他的。他就是看起来叛逆,其实很听我和他妈妈的话。而且这世界上哪有儿子不听老子话的道理?您等我好消息就行。” 霍志骁厌倦听这些谄媚和大饼,挥手让人把朱严青赶出去。 朱严青一路赔笑,直到走出大门,霎时一变脸色,抬脚猛地踹上路边的垃圾桶。 “呸!这群狗眼看人低的傻逼!” · 朱染一个人在酒吧喝酒,他其实也没那么想喝酒,只是一时不知道干什么,于是来酒吧打发时间而已。 不知道喝到多少杯时朱严青过来了,朱染没搭理他。 “霍泊言让你伤心了吧?”朱严青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我早提醒过你那些人不会相信我们,只有拿到口袋的东西才属于你。” 朱染眼皮也不抬,语气冰冷:“我还不至于要被你落井下石。” “没良心的小东西,我这是怕你喝多了出事!”朱严青看了他一眼,说,“少喝点儿,我给你点杯牛奶醒酒。” 朱染没吭声。 他又不伤心,只是有点儿无聊,需要一点儿东西麻痹神经,不至于想太多而已。 不多时,朱严青端着杯牛奶回来:“喝完回去睡觉。” 朱染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喝了。 味道有些奇怪,朱染皱眉:“加了什么东西?” 朱严青:“解酒药。” 朱染不疑有他,起身往回走。 朱严青要来扶他,朱染摇头说自己能走。他基本的安全意识还是有的,一个人在外面,不可能喝到烂醉再回去。 回去路上朱严青一直跟在他身后,一副很担心他出事的表情。 朱染看得心烦不已,明明之前从不关心他,现在又做出一副父慈子孝的表情。 朱染开口赶人:“我不用你送。” “我送你到门口,”朱严青坚持,“你妈妈今晚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我,她要是知道你被人骗了,不知道得有多伤心。” 朱染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不知是不是酒劲儿上来,他感觉有些头晕。他强撑着走到房间门口,开门时差点儿没站稳。 “小心。”朱严青想要扶他。 朱染不习惯和家人肢体接触,往前一步躲开了。 这一动,他脑袋变得更晕了,强撑着进了房间。朱染坐在床头,有些茫然地想,他也没有喝多少酒啊,怎么感觉这么难受? 朱严青看了眼,说:“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朱染摇头,他们父子这么多年都冷冰冰的,忽然这么温情反而让他想吐。 朱严青没有多留,又交代道:“那你自己休息,我先走了。” “嗯。”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关门声,朱染终于坚持不住,眼前一黑倒在了床上。 · 与此同时,霍泊言正在开一个紧急会议。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们终于收到消息,当年事故货车司机的女儿张锦华愿意和他见面,条件是需要霍泊言找医生给她孩子治病。 陈家铭:“张锦华有一个8岁的女儿,患有恶性小孩脑瘤。为了给孩子治病,她花光了当年的事故赔偿金,连丈夫都和她离婚了。” 梁梓谦:“有病例吗?” “在这儿。”陈家铭递过平板电脑。 梁梓谦是脑外科专家,虽然年纪轻轻就当上了院长管理位,但依旧奔波在一线临床,解决了无数疑难杂症。 看完病例,连经验丰富的梁梓谦也皱了眉:“这个情况确实很棘手,全球成功案例都不多,切割后又复发了3次,后面都没医生敢接手了,我也只有过一次手术病例。” 霍泊言:“你可以接手吗?” “除了我也没别人了,虽然不敢保证100%完成,但如果我都失败,估计也没别的医生能救他了。”梁梓谦把电脑还给陈家铭,又说,“你尽快安排时间吧。” 陈家铭点头:“好的。” “先不急。”霍泊言摇头。 “怎么了?”梁梓谦问。 “太巧了,”霍泊言说,“我追查当年事故相关人员十几年,一直没有线索,今年却忽然得到了司机女儿张锦华的消息,又偏偏在我们找到她时,她恰好有女儿生病,而这个病例又恰好是梁梓谦的专业领域,需要你出国做手术。” 第38章 “我明白了,”陈家铭说,“您担心这一整条线都是针对梁院长的阴谋,不然我先查一下张锦华的社交圈?” 这也是霍泊言的意思,他点头:“辛苦。” “尽快吧,”梁梓谦说,“这个病例如果是真的,小姑娘状况已经很糟糕了。” “家铭你亲自跑一趟,”霍泊言说,“手头不急的事先放一放,紧急的给我处理。” 陈家铭在脑子里过了遍日程,立刻排出了优先级,见缝插针给霍泊言安排了两个上船的合作方见面。 “今晚不行,”霍泊言却摇头,“挪到明天上午。” 陈家铭有些意外:“您还有安排?” “我要去见朱染,”霍泊言回忆起上次朱染在他怀里哭泣的情景,忍不住叹了口气,“我怕他晚上哭。” 陈家铭和梁梓谦对视一眼,表情不约而同地有些微妙。霍泊言是出了名的工作狂,还是第一次为了私事推迟工作。 梁梓谦笑着调侃:“看来你是真栽了。” “栽什么栽,我又不是花匠。”霍泊言语气平静,他只是有些担心而已。 朱染上次被马吓到都哭得这么惨,这次被他欺负,虽然嘴上不说,但指不定有多伤心,说不定已经躲起来偷偷哭鼻子。 要不是刚才突然收到当年事故相关人士的消息,他半个小时前就去找朱染了。 现在事情也谈得差不多,霍泊言起身说:“今天就到这里,先散了吧,有事打我电话。” 嗡嗡。 就在这时,他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朱染发来消息—— 我在9169号房间等你。 第30章 霍泊言没有想到朱染会主动给他发消息, 虽然有些意外,但依旧立刻起身赶了过去。 电梯通往朱染所在楼层,霍泊言等得有些焦躁, 又对着镜子整理凌乱的衣服打发时间。 衬衫是朱染抓皱的, 外套是朱染披过的,就连这条领带也是被朱染扯变了形。霍泊言对着镜子打好领带, 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叮—— 电梯停在对应楼层,霍泊言脚步轻快地走出电梯,没想到遇到了蹲在墙角的霍俊霖。 难道朱染也给霍俊霖发了短信? 霍泊言心头不悦,面上却不动声色:“你在这里干什么?” 霍俊霖耷拉着眉眼, 丧丧地开口:“我等朱染回来。” 霍俊霖不知道朱染在房间, 那也就证明朱染没有给他发短信。 想到这里霍泊言稍微松了口气, 又问:“你表白失败了?” 霍俊霖没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觉得我发挥得不好,我想再试一次。” “你发挥再好也没用, ”霍泊言用手机打字,毫不留情, “朱染拒绝你是因为不喜欢你。” 此话一出, 霍俊霖更伤心了:“哥, 怎么连你也不支持我?” “我就没支持过你表白, ”霍泊言发完消息,收起手机说,“我早说朱染不适合你,他也不会答应你的表白。你如果不想让他讨厌,就不要死缠烂打了。” “可为什么啊,”霍俊霖不理解, “他为什么不喜欢我?难道我就这么差劲吗?” “感情的事情勉强不来的,”霍泊言拍了拍他肩膀,一副体贴兄长的语气说,“我知道你表白失败很难受,但一直沉溺在负面情绪里也不健康,尽早move on吧,哥给你安排了活动散心。” 霍俊霖可怜巴巴地抬起头:“什么活动啊?” 霍泊言说出一个外国知名乐队的名字。 霍俊霖一愣,难以置信道:“哥你请了他们?真的假的?我怎么不知道?” 霍泊言:“在你生日时我就想请了,可他们当时没档期,所以拖到了珍珠号首航。本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现在成了失恋补偿。” 这个乐队是他追了好久的乐队,非常高冷,从未参加过商业活动,没想到他哥竟然请过来了! 霍俊霖眼泪都要出来了,一把抱住霍泊言说:“哥,还是你对我好!” “别撒娇,”霍泊言推开霍俊霖,又抬头对刚过来的助理保镖说,“带他过去吧。” 霍俊霖依依不舍:“哥,你不去吗?” “我还有事,你自己玩,”霍泊言拍了拍他肩膀,语气诚恳地说,“想开点儿,没了朱染还有别人,今晚好好放松,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霍俊霖点点头,一脸感动地离开了。 电梯门关闭,霍泊言转身朝朱染房间走去。 9169号。 霍泊言来到对应房间门口,正准备按门铃,却发现门竟是虚掩着的。 霍泊言皱眉推开大门,朱染的房间是一个普通的阳台套房,没有客厅,进门就是床。房间里静悄悄的,朱染一身酒气睡在床上,连鞋都没来得及脱。 霍泊言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连浴室和阳台都没放过,确定没有人进入的痕迹,这才松了口气,以为只是朱染忘记关了门。 霍泊言关门上锁,又站在床边喊了声朱染,没有得到回应。 霍泊言顺势坐下,又拍了拍朱染的脸颊。 朱染看起来瘦,但脸上竟然还带着婴儿肥,睡觉时脸颊挤出一坨肉,软绵绵热乎乎的,手感软糯,可爱得不得了。 霍泊言捏了又捏,还是没能把人叫醒,倒是被浓重的酒气熏得不轻。 醉成这样,这是喝了多少…… 霍泊言有些心疼,但一想到朱染竟然这么在乎他,又有些不太体面的开心。 他去卫生间拧了张热毛巾,仔仔细细地给朱染洗了脸,擦了手,又半跪在床尾帮朱染脱了鞋袜,再换了张毛巾擦脚。 朱染本来是侧卧睡姿,被霍泊言翻身弄成了趴着,男生双手放在枕头两边,肩胛骨像蝴蝶一样凸起,腰部下凹所以显得臀部尤为饱满,让霍泊言想起自己第一天见朱染的情景。 那时他只是把朱染当成陌生人防备,未曾想到二人会有这样的展开。 霍泊言叹了口气,伸手捏了下朱染脸颊:“为什么叫我来?” 他本来只是自言自语,没想到朱染竟听见他的话,缓缓睁开了眼睛。 男生眼神由迷离变得清晰,当他看清眼前的人后,又忽然变得委屈起来。 朱染有一双非常勾人的桃花眼,他本人也知道这点,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在陌生人面前会故意表现得很凶,冷冰冰地看着人。 可此时他眼中的冷漠全部散去,变成了一种可怜兮兮的委屈。仿佛迫不及待地要人哄,要人疼爱才行。 没想到自己的怀疑给了朱染如此大的打击。霍泊言心疼又自责,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人。 他伸手抚摸朱染头顶,真心实意地道歉:“对不起,我以后不会怀疑你了。” 朱染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忽然一把抓住他手腕,张口咬了下来。 朱染这一口几乎使了全力,霍泊言手背很快出现一个明显的牙印。可他没有发怒,甚至没有躲开,而是腾出另一只手抚摸朱染头顶,态度比之前更加地耐心:“是我不对,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触感和声音都太过真实,朱染几乎都要以为这是真的了。 可他知道这不可能。 霍泊言那么骄傲,冷淡,又多疑,不可能在他离开后再追出来安慰人。 而且他是自己回的房间,霍泊言就算真要做什么也进不来。 没错,他一定是在做梦。 因为他睡前没能消气,所以才在睡着后梦到了霍泊言。 只是做梦而已,所以不用假装懂事,假装不在乎,可以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也没关系。 朱染被漫天的委屈淹没了,他气得狠狠咬了霍泊言一口,很凶地骂人:“霍泊言,你混蛋,竟然把我当成商业间谍!但凡你用脑子好好想想,我这么优秀干什么不好,用得着去犯罪当个商业间谍?” “对不起,是我错了,”一个很像霍泊言的声音说,“宝宝别生气了好不好?” 朱染愣住了,又意识到这果然是梦境。不然霍泊言怎么可能对他这么好,甚至还会叫他宝宝。 想到这里,朱染变得更委屈了。 当初他骑马受惊,霍泊言都会整夜陪着他哄他开心。可现在他难过得比那次严重一万倍,霍泊言却什么也不说,他只能自己在梦里想象一个霍泊言来安慰自己。 更令他难受的是,霍泊言曾经展现出来的宽和与包容都是假的,只不过是为了迷惑他这个“商业间谍”而已。 这个人根本就没有真心。 “骗子!大骗子!!霍泊言我讨厌你!!”朱染吸了吸鼻子,伸手捶人,“我最讨厌你了……” “好好好,是我不对,”男人一把抱住他乱蹿的胳膊,低声安抚,“别生气了好不好?哭太久明天起来会难受。” “我怎么可能不生气?”朱染睁大眼睛,更加用力地锤人,“霍泊言你个混蛋,把我当商业间谍还和我约会,还要和我接吻!演戏很上瘾吗?既然这么豁得出去,直接去演警匪片好了啊!” 第39章 霍泊言叹了口气,他这些年遇到过无数棘手的问题,可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无措过。 朱染一直在他面前表现得很冷静、淡漠,他虽然知道朱染可能会受伤,但也没想到朱染内心竟然这么敏感脆弱。 他竟然怀疑这样的朱染,其实根本不会有朱染这样的间谍。 长得那么好看,哪怕用来对他使美人计都可惜了,而且他本身就很有才华。且不说霍泊言没有证据,就像朱染自己说的,他这样一个人干什么都能成功,何必要冒险做商业间谍呢?更别提朱染自尊心那么高,送他礼物都要还礼,从来不占人便宜。 这次霍泊言的确不占理,偏偏之前的道歉朱染又听不进去,只得伸手将人抱在怀中,细细地安抚。 朱染立刻就挣扎起来,很凶地反抗:“不要,松手,霍泊言你放开我!” 朱染起初骂得很凶,还边骂边打人。可不知是霍泊言宽阔的拥抱给了他安全感,还是霍泊言不厌其烦的安抚让他确信自己不会被抛弃。 直到某个临界点,朱染终于抓着霍泊言衣领哭了出来。 不是那种表演性质哭,朱染哭得毫无形象,像是被欺负却没有家长出头的孩子,他把脸颊埋在霍泊言胸膛中,哭得浑身颤抖,伤心极了。 霍泊言紧紧抱着朱染,一遍遍拂过朱染颤抖的后背,又替他擦去眼角的泪水。 朱染哭够了终于安静了下来,他似乎睡着了,可又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就这样半梦半醒地依偎着霍泊言,脸颊贴着他胸膛不时发出一声抽噎,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 霍泊言替他拂去额头的碎发,朱染就很依恋地蹭了蹭他手指,顺势把脸埋进了他掌心。 霍泊言是一个坚定的目标导向者,自以为目标明确,手段狠厉,从不沉湎私人的欲望和情绪。在过去那些年里,他也确实是这样的人。 可在此时此刻,当朱染毫无芥蒂地靠着他,一种混杂了心疼和幸福的情绪油然而生,他甚至一度想让这一刻永远延续下去。 霍泊言小心翼翼地抱着朱染的身体,不知是不是哭得太狠,朱染身体烫得惊人,甚至还会无意识地蹭他的身体。 霍泊言起初还能淡定,直到朱染动作越发过分,甚至碰到了他的—— 霍泊言倒吸一口气,按住朱染不老实的四肢,声音低哑地制止:“朱染,你冷静一点。” “可是我好热……”怀里的男生抬起头,嘴唇绯红,眼睛水润,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现在的朱染充满了吸引力。 霍泊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又伸手摸他额头:“是不是发烧了?我叫医生来……” 指尖传来一阵温热潮湿的触感,霍泊言霎时噤了声—— 朱染正在咬他的手指。 男生仰头舔舐着他的指尖,眼睛水润,舌尖绯红,漂亮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情欲。 “霍泊言,帮帮我……”朱染抓着霍泊言手腕靠近自己的身体。 后者却反手捏住他下颌,目光陡然一沉:“朱染,你吃药了?” 第31章 “什么药?”朱染几乎已经神志不清了, 他只觉得好热,好难受,体内有一股不正常的痒, 让他本能地想要磨蹭。 朱染凑过去蹭霍泊言, 衬衫下摆卷起,露出纤瘦的腰和薄软的腹肌, 在雪白的床单上呈现出一种血脉偾张的旖旎。 霍泊言却非常不解风情地按住了朱染肩膀,捏着他下巴,眯起眼睛问:“朱染,回答我的问题。你今晚喝酒了?在哪儿喝的?都有谁和你在一起?” 平心而论,霍泊言平常还是很有亲和力的, 然而一旦他冷了脸, 就会散发出一种强烈的掌控欲。 朱染最受不了他这种眼神, 反应更大了。他胡乱地哼唧了一声, 又被霍泊言管着,只能迷迷糊糊的点头:“喝了。” 霍泊言又问:“有谁和你在一起?” 朱染却不回答了, 他呆呆地看着霍泊言冷淡的脸,无意识地张开因酒精和药品变红的嘴唇, 仿佛在邀请人品尝其中的美味。 霍泊言深吸一口气, 按下心头不断涌起的渴求。他伸出拇指拂过朱染嘴唇, 意图用轻微的疼痛让他恢复理智。 “朱染, 冷静一点,先回答我的问题。” 粗暴的动作让朱染皱起眉头,却又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颤栗。他又往前送了送自己的身体,像是一条滑不溜秋又软烂的鱼,丝毫不顾自己会引起什么样的反应,只是不依不饶要挤进霍泊言的怀抱里。 “朱、染。”男生身体挨了过来, 让霍泊言眸色又深了几分。他强行固定朱染发烫的身体,耐着性子问,“你喝酒时和谁在一起?有没有乱吃不该吃的东西?” 朱染委屈极了,他明明都要难受死了,可霍泊言不帮他就算了,还强迫他回答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朱染被霍泊言的强势逼出了眼泪,泪珠要掉不掉地挂在睫毛上,可怜巴巴地摇头:“没有……” 那就是被别人下药了。 霍泊言眸色一沉,声音也冷了几分:“今晚你有没有给我发短信?” “谁要给你发短信!”朱染本就被欺负惨了,还要被霍泊言这样怀疑,旧仇加新恨,又生起气来,他用力推了霍泊言一把,狠狠道,“霍泊言,松手,我讨厌你!” 朱染不可能自己吃药,也没有给他发短信——他们被人做局了。 如果他没有猜错,卧室里甚至藏着摄像头在拍他们。 霍泊言一把扯过床单卷起朱染身体,连人脑袋都蒙住,抱着朱染馅儿面包卷大步往外走去。 霍泊言抓住门把手,怎么也拧不开,大门被人锁上了! 霍泊言本就难看的表情又黑了几分,拨通电话说:“我被困在了9169号房间,立刻带人过来。” 陈家铭接到通知,不到2分钟就带人赶来,又花了一分钟开了门。 “老板,您没受伤吧?” 霍泊言摇头,眉眼下压,语气冷酷地吩咐:“我被偷拍了,你们立刻回收房间内的偷拍设备,再排查出入9169号房的人,以及朱染今晚在酒吧的接触对象。” 陈家铭吃了一大惊,什么人竟然敢在霍氏游轮上偷拍霍泊言?不要命了吗?这次潜入房间只是偷拍,万一下一次就是偷袭呢? 陈家铭点头,严肃道:“明白,保证严肃处理。” 霍泊言还想继续交代,怀里的朱染又蛄蛹了起来,不停地往他身上蹭来蹭去。只是蹭也就算了,朱染双手都不老实,在他身上一通乱摸。要不是有被子挡着,他现在已经没脸见人了。 霍泊言抬手给了朱染一巴掌,压着嗓子警告:“别乱动。” 霍泊言个子高,骨架也大,手掌比朱染大了两个号,张开就能盖住朱染的脸和臀。他巴掌本来就大,又常年运动健身,这一下没收力,隔着被子打在朱染身上非常的板实。 也不疼,但那种教训的意味很明显。酥酥麻麻的,又带着一股冲破天灵盖儿的爽。 朱染被这一巴掌打蒙了,霎时安静了下来。 霍泊言又担心自己下手太狠,忍不住掀开被子看了眼。却没想到朱染满脸通红地躲在被窝里,眼睛水汪汪的,脸上泛着一股不正常的潮红。对上霍泊言的视线就哼唧了一声,挨他挨得更紧了,就仿佛在用身体表示他还想要…… 霍泊言深深地呼吸,这辈子的克制力都在此刻耗尽了。他浑身肌肉紧绷,用被子盖住朱染的脸,耐着性子吩咐陈家铭:“立刻让梁梓谦来我房间,告诉他有人服用了□□物。” 陈家铭睁大了眼睛,但视线却一点儿也没乱瞟,点头应下后,又让两个保镖护送霍泊言回屋。 霍泊言房间在上一层,用的是贵宾专属电梯,没有外人经过。只是在进门时,又遇见了隔壁房间的霍俊霖。 霍俊霖喝了不少,都已经进门了,听见脚步声又拉开了门,醉醺醺地张望着:“哥,你这是……” 被子里忽然掉出了一只手,软绵绵的垂在半空中。这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虽然纤瘦,但也能看得出是男性的手。手腕上戴着一个银色手环,有些似曾相识。 好熟悉,他在哪里看过呢? 霍俊霖还没来得及看清,霍泊言已经将那只手塞回了被子里。抬眼时,霍泊言目光忽然变得锐利,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霍俊霖对霍泊言的感情很复杂,崇拜中带着尊敬,还有一丝埋得很深的畏惧。 虽然霍泊言现在已经不轻易动怒了,甚至给外界留下了一个温文尔雅的好名声。 可在早些年间霍泊言还没有这样的修养,彼时他刚父母双亡,依仗也少,手段相当狠辣,打拼了好几年才终于站稳了脚跟。 霍俊霖青春期时不懂事,干过不少混账的事情,被霍泊言实打实被教训怕了。 随着年岁增长,霍泊言变得宽厚温和了许多,情绪不再外显,待人接物也更加圆润,更不会随便惩罚人了,外界甚至给了他一个儒商的名头。 第40章 可霍俊霖觉得他哥这些年其实一直没变过,只是藏得更深了。 霍俊霖本来还想八卦一句他抱着的是不是嫂子,可被霍泊言这么冷冷一扫,霎时头皮一紧,灰溜溜地离开了。 霍泊言抱着朱染进了房间,他住的是高级套房,大约有五十平米,穿过客厅后才是卧室。可哪怕这短短几步路,朱染都忍不了,不停在霍泊言怀里拱来拱去。 他毕竟是一个成年人,真反抗起来霍泊言也不是那么好对付。 嘴上劝说不管用,硬来又怕伤到人,霍泊言大步走向卧室,又隔着被子拍了朱染一下。 怀里的人再次安静了,可紧接着,又发出了一种要哭不哭的抽泣。那声音抓人得紧,甜滋滋的勾着人,能勾起人内心最深的暴虐。 霍泊言将人放在床上,他甚至没有看朱染一眼,就立刻走到客厅给梁梓谦打电话。后者正在医务室拿药,允诺五分钟内过来。 听到这里,霍泊言终于松了口气。 纸醉金迷的场合难免藏污纳垢,两情相悦还好,就怕心怀不轨的人下药犯罪。 为了避免类似事件发生,医务室也会准备相应药品。 特殊药物是禁止的,相应的解药自然也不会明写,但确实有,只是一般人不知道而已。 虽然不知道朱染具体吃了什么,但成分都差不多,等解药到了就好了…… 霍泊言目光忽然一顿,心头升起一个诡异的念头——也可能好不了了。 朱染正趴在他床上,把被子团成一团,以一种类似日地舞的动作来回律动着。 西装裤紧紧勾勒着他的身体轮廓,霍泊言这才发现,朱染看起来瘦,但该有肉的地方依然很有肉。不对,他早就知道了,他甚至亲手感受过这个地方的柔软度。 霍泊言警告自己不能继续,却完全无法将视线从朱染身上剥离。 他的目光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一条条透明的大舌头,如有实质地舔过目光所到之处。 从朱染毛茸茸的脑袋,到高高拱起的后背,凹陷的窄腰,肉嘟嘟的臀。 深色裤子后面湿了一小块,是被朱染的……弄湿的…… 霍泊言闭了闭眼,可依旧无法将那一幕从脑海中驱离。他用力抓住手机,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保持镇定。 “霍泊言……”屋内忽然传来一阵极小的呼唤声。 朱染一直在动,可依旧不得章法,最后终于精疲力竭倒下了,隔着门框和霍泊言对视。男生漂亮的脸蛋儿泛着潮红与水汽,看起来可怜极了。 “霍泊言,我难受……”朱染几乎是在祈求。 霍泊言猛地站了起来,大步走向卧室,速度快得几乎带起了一阵风。 然后他扯过被子,动作麻利地将把朱染包成蚕蛹状,就像是包裹一只被驱虫的猫咪,四肢和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呼吸。 “先忍忍。” 霍泊言声音沙哑地警告,不知是在警告朱染,还是在警告他自己。 朱染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霍泊言竟做出了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叮咚——”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霍泊言立刻过去开门,对梁梓谦说:“先别问,具体情况晚点儿再解释,先帮他看看。” 梁梓谦点头,戴上手套检查朱染的情况。 体温偏高,神志有些不清醒,但瞳孔状态还算正常,没有其他的症状。 “问题不大,”梁梓谦扯下手套说,“就是普通的助兴药,我开一点舒缓的药,你喂他吃了就行。” “多谢。”霍泊言点头,接过梁梓谦递来的液体。 梁梓谦又交代霍泊言多观察,有问题随时打他电话。 霍泊言说好,亲自送梁梓谦出门。 梁梓谦走到门口,最终还是没忍住,非常幸灾乐祸地说:“霍花匠,以后你就好好儿栽花吧。” 霍泊言:“……” 送走梁梓谦,霍泊言倒了杯温水返回卧室,花了些功夫才把药喂进了朱染嘴里。 由于朱染挣扎实在厉害,裹他的被子也被水打湿了。想着吃了药不会再有事,霍泊言就替朱染解了束缚,去洗手间拧了张热毛巾,想要给朱染擦擦脸。 却不料出来时,他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阴影,霍泊言一时不察,竟被朱染推倒在了床。 朱染现在很生气。 他不明白,这明明是他的梦境,为什么霍泊言还是不听他的。他最烦霍泊言那副游刃有余的表情,这是他的梦,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朱染翻身将霍泊言压下,终于看见对方眼神中的震惊。 可这还不够,这还不够羞辱。 因为霍泊言很快就调整好状态,用温和关切的语气说:“别闹了,下来睡觉。” 又来了,又是这副淡淡的眼神,理智的态度,仿佛这个人永远不会有情感波动。 他讨厌霍泊言的眼神,高挺的鼻子,轮廓冷漠的嘴唇。 他要狠狠侮辱他,打击他,报复他,欺负他! 他要、他要霍泊言向他俯首称臣! “朱染,你刚才吃了药,有没有感觉好一些……”脸上传来一阵热烘烘的柔软,霍泊言呼吸一滞,霎时噤了声。 朱染坐在男人脸上,单手拎起衬衫,表情骄横地命令:“霍泊言,给我tian。” 第32章 小时候, 朱染听过一个非常老的问题:如果你拿到一粒后悔药,你会在什么时候吃下? 当时自己怎么回答的朱染已经忘记了,可如果现在再有人问他这个问题, 他一定会说现在!立刻!!马上!!! 连老天都在和他作对, 朱染坐在霍泊言脖子上,莫名其妙地清醒了过来。 他脑袋还晕乎乎的, 身体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意识的确是清醒了。 当霍泊言粗重炽热的呼吸如有实质地喷洒在他大腿根,一双眼睛从腿缝里露出,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朱染浆糊一样的脑袋就完全清醒了。 他现在清晰地意识到他不是在做梦, 他正坐在霍泊言脸上, 这是真真切切正在发生的事情。 朱染艰难地保持着坐姿, 双手撑在霍泊言脑袋两侧, 身体一动不动,尴尬得不知道眼睛要往哪里瞧。 而霍泊言…… 霍泊言被他压在身下, 喉结滚动,仿佛完全失神了地问:“朱染, 你认真的?” 朱染开始感到不可思议。 精明如霍泊言, 本早该看出自己的不对劲, 可怎么露出一副不如就此顺水推舟的昏君表情? 他不会要来真的吧? 朱染头皮一紧, 再也顾不得会被发现的风险,拔腿就跑。 却没想到腰刚直起来,就被霍泊言一把抓住,又重新摁了回去。朱染结结实实地坐在了霍泊言脸上,男人挺拔的鼻子直挺挺地戳着他的…… “啊啊啊霍泊言你干什么你放开我啊啊啊啊啊!!!”朱染彻底炸毛了,手忙脚乱一阵乱踢, 逃也似地躲到床围,凶巴巴地瞪着霍泊言指控,“霍泊言你个变态,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霍泊言仿佛强吻猫咪不成却反被殴打的铲屎官,头发被朱染弄散了,眼镜也歪到了一边,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狼狈感。 他从床上坐起身,重新戴好眼镜,眼睛透过镜片牢牢盯着朱染,似笑非笑地问:“我变态?要不要我提醒你,刚才是谁非要坐我脸上……” “啊啊啊啊不许说!!!”朱染飞扑过去捂住霍泊言嘴巴,“不许说!你咽回去!!” 霍泊言喉结滚动,伸出舌头刮了下朱染掌心。 湿热滑腻的触感毫无保留地传来,烧得朱染脸颊火辣辣地烫,逃也似的收回了手。他震惊地看着霍泊言,一脸你怎么这么不要脸的表情。 “我本来就没想做对你什么,”霍泊言坐到床边,低头整理被朱染弄得凌乱的衣服,又觉得刚才的说法不太严谨,继续补充,“我是指,我不会趁人之危,在你被下药时做什么。” 什么意思?如果他没有吃药霍泊言就要继续了? 等等?重点不是这个,朱染终于回过神来,猛地抬起了头:“你刚才说我什么?被下药?” 霍泊言沉默几秒,问:“你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朱染确实没有印象,他只记得自己喝完酒回来就睡着了,然后就是梦见霍泊言进他房间,不过他现在已经知道那不是梦,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一想到自己在霍泊言面前说过那些话,朱染就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现在更要紧的问题是……他被人下药了? 仔细想来,他身体确实有些不对劲,而且入睡得太快了,他一向入睡困难,这次却是沾枕头就睡了。而且那个梦也很不对劲,就算真在做梦,按道理说他也不会对霍泊言产生那种念头才是。 朱染皱眉,警惕地打量着霍泊言的表情:“你怎么知道我被下药了?”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霍泊言已经恢复了平静。他重新整理好西服和发型,冷静地对朱染说:“你当时主动的态度,很难不让人怀疑。” 第41章 朱染嘴角抽了抽,实在不想再回忆当时的细节,但也确实意识到应该不是霍泊言做的,不然也不会又大费周章给他吃解药才是。 不是霍泊言,那就是他在酒吧里中了招。朱染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又不敢相信。 惊魂不定之际,霍泊言接了个电话,随后抬头告诉他:“朱染,家铭拿到监控了,你想看吗?” 朱染心中隐约有了猜测,他呆呆地看向半空中,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霍泊言却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这件事或许对你来说有些难以接受,但关系到你自身的安全,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让你自己来判断。” 朱染闭了闭眼,刹那间,他感觉自己就像是站在无边无际的荒野,有一种孑然一身的茫然。 想要跑,想要逃走,想把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抛下。可最终他睁开眼睛,对霍泊言说了声好。 霍泊言听完,对电话那头说:“家铭,你来我房间汇报。” 等待的时间变得尤为煎熬,朱染从床围挪到了客厅沙发上,他竭力克制着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冲动,全程保持着后背的挺拔,不想示弱。 就在他坚持不住想要逃跑时,敲门声响起,陈家铭来了。 他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是“酒吧监控拍到了朱染被下药的画面”,第二句是“安插在朱染卧室的针孔摄像机已全部处理干净,没有视频外流”,第三句是“嫌疑人目前已被我们监控,具体如何处置等您吩咐”。 霍泊言:“继续监视,如何处置等我后续消息。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陈家铭点点头,又风一样地离开了。只是在关门时,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受害者朱染。男生脸色惨白地坐在灯下,后背笔挺,身体紧绷得仿佛一把剑,可再仔细打量,就会发现这把剑是玻璃做的,上面布满裂纹,轻轻一碰就要碎。 陈家铭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房间内,霍泊言和朱染不约而同地沉默着,陈家铭带来的监控视频就在平板里,可是谁也没有播放。 “朱染,”霍泊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忍住了,又很耐心地问,“谁给你下的药,你心里有数吗?” 朱染脑袋嗡地一声响。 他想说自己不知道,可是他真的不知道吗? 不可能是酒吧里的人,他的酒就没有离开过视线,唯一离开视线的,只有朱严青给他的那杯解酒牛奶而已。 当时牛奶味道有些怪,朱严青告诉他是解酒药,可那真的是解酒药吗? 朱染被恶心到了,他强行压下呕吐的欲望,抬头问霍泊言:“可以让我看看视频吗?” 霍泊言叹了口气,将视频点击播放。 两个视频里,清晰地记录下了朱严青在酒吧给朱染下药,又在卧室里安装摄像头,并用朱染手机给霍泊言发送消息的画面。 至此真相大白。 父亲将致命的砒霜用稀薄的父爱糖衣包裹,又以关切的名义哄骗孩子服下。 那是朱严青亲自喂他的,他共同生活了二十年的父亲,血脉相依的亲生爸爸! 太恶心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还好这次进他房间的是霍泊言,可如果进来的人不是霍泊言,那他又会怎么样?! “呕……” 朱染喉头翻滚,忍不住冲进洗手间呕吐起来。 胃部一阵痉挛,连带着他身体都开始颤抖。眼泪连同胃里的食物一同涌出,包括最后仅存的一丁点儿稀薄的父子情谊,也全都被抽水马桶冲进了下水道。 霍泊言一直在旁边看着,直到朱染按下冲水键才递来一杯温水,又拧了张热毛巾给他。 朱染漱完口,擦完脸,这才抬起头说:“谢谢你,我没事了。” 霍泊言安静地看着他,神情带着几分悲悯。 “不用可怜我,”朱染声音有些哑,可语气却很冷静,“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我会做好打算的。” 霍泊言点点头,目光不减担忧:“你要不要先缓一缓?” 他想抱一抱朱染,让他在自己怀里好好哭一哭,告诉朱染你不是一个人,他自己也曾遇到类似绝望的境地。 可朱染很干脆地摇了头,又摆出一副谈正事的语气说:“你也是这件事的受害者,你按照自己的方法处理朱严青就好,不用顾虑我的意愿。” 霍泊言安静了一会儿,说:“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办。” “不用手软,”朱染仿佛全然不在乎了,漂亮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无机质的冰冷,语气冷静地说,“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既然他能做出这种事,自然也料到了要付的代价。” 霍泊言安静地注视着朱染,他意外朱染能如此镇定,同时也被这种镇定进一步吸引。 一个更深的念头涌了出来,但现在不是深入的好时机,霍泊言按下那些复杂的情绪,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朱染嗯了一声,又说:“那我先走了。” “稍等,”霍泊言留住了他,解释道,“我让人开了个新房间,房卡送来了你再走。” 朱染没有拒绝。 霍泊言很快就打完电话,和朱染一起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等待。 朱染不想说话,霍泊言也没有开口,直到管家敲门送来房卡,朱染起身离去。 “朱染,”直到这时霍泊言终于开了口,可他也没能说出真正想说的话,只是退而求其次地说,“有问题随时联系我,如果我没接电话,也可以联系家铭和梓谦。” “谢谢你,但我用不上了,”朱染摇头,过了几秒后抬头说,“霍泊言,我要走了。” 周围霎时静了下来,只有海浪和空调运行的嗡嗡声。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安静中,霍泊言长久地注视着朱染,过了很久才出声确认:“离开港岛?” “嗯,我想清楚了,等船靠岸我就买机票走。”不给自己迟疑的机会,朱染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 霍泊言没有应答,他单手抓着门框,神情肉眼可见地沉郁了下来。 朱染仿佛没看见一般,或许他看见了,但他过分高估了霍泊言的品性。不觉得霍泊言会对他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于是又继续补充:“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虽然我们之间有些误会,也有意外发生,但整体来说我还是过挺开心的。祝你心想事成,事业长虹,也祝你找到……” 朱染顿了顿,却摇头,无所谓地笑了笑:“算了,就这样,再见吧。” 朱染转身的一瞬,霍泊言手背霎时爆出大股的青筋,几乎要把门框都捏变形,多年的修养都快要压不住他的暴戾。可很快他就闭上了眼,强迫自己做了两个深呼吸,仿佛要把所有情绪都压在这副完美的□□之下。 他也确实做到了。 再次睁眼时,霍泊言已经恢复成了熟悉的模样,他抬眸看向朱染的背影,语气平静地说:“好,再见。” 第33章 朱染回到新房间, 立刻在手机上买了返程的机票。 朱严青的行为让他深恶痛绝,要是法律准许断绝父子关系,他一定第一个去申请。 有时候想想也觉得可笑, 父母明明是他一生中最重要、最亲密的人, 却也是唯一无法由他自己选择的。 不过朱染也没有太伤心,毕竟他早就知道爸爸不爱自己的事实, 现在出了这种事,反而是他摆脱朱严青的好时机。 游轮在傍晚靠岸港口,朱染拿着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打车直奔机场航站楼。 的士穿过青马大桥,远处高楼影影幢幢。朱染戴着耳机, 听eason唱“天气不似预期, 但要走, 总要飞”。听着听着, 朱染又郁闷起来,来的时候不开心, 走的时候也不好受,这个地方果然克他。 的士停在t1航站楼, 朱染拿着行李下车, 排队去柜台换登机牌。可当他打开书包内层拉链准备拿证件时, 却发现通行证不见了。 不可能丢啊, 他证件一直放在书包里的,护照和通行证都在一起的。 朱染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找到,又打开行李箱仔仔细细地找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 不可能是他弄丢了,他不是丢三落四的人, 每次出门都要反复检查证件和行李。上船没用上通行证和护照,他压根儿就没掏出来过。 不是他弄丢的,那只能是被人拿走了…… 朱染仿佛被抽空了,他机械地合拢行李箱站到一旁,大眼睛里空落落的,茫然地看向来往的旅客。 他正置身于全球最繁忙的机场之一,有几百条航线从这里通往全球各地,每天起落飞机超过一千架。从这里出发,几乎可以抵达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可朱染举目望去,却不知道自己能去往何方。 “先生,先生!”一道关切的声音响起,朱染抬起头,看见值班人员笑着说,“本次值机柜台就要关闭,您还需要办理登机吗?” 朱染机械地摇头,提着行李箱离开了。 第42章 他退了票,独自在机场呆了很久很久。直到天黑后,终于拨通一个电话,静了数秒,朱染问:“霍泊言,是你吗?” “朱染?”霍泊言惊讶的声音响起,“你没走?” 朱染握着手机,呼吸沉了沉。 霍泊言:“你在哪儿?是不是出事了?” 朱染没有回答,径直挂断了电话。 随后,他手指又放在了另一个被拉黑的号码上,朱染把号码放出黑名单,却始终不敢拨通电话。反复数次后,朱染扔下手机,把脸埋进了掌心里。 他知道现在不是低落的时候,事情总有办法解决的。况且只不过是被人扣了证件而已,重新补办就行。 朱染一遍遍告诫自己,可身体却仿佛罢了工,甚至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他独自坐在繁忙的机场大厅,有一种自己正在腐烂的错觉。 朱染就这样坐了十多分钟,机场人来人往,大家都有事要忙,没有人发现他的异常。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从远处跑来。航站楼里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只有这个男人径直走向他,蹲在他跟前喊了他名字:“朱染,你怎么了?” 朱染空白的目光终于从人群中挪到这个人身上,好帅的一张脸,而且眼神焦急,似乎还在关心他。 太好笑了,竟然有人关心他。 朱染笑出了声。 他以为自己活跃了气氛,可不知为何,男人神色变得更着急了。 “朱染,看着我的眼睛,跟着我做深呼吸。”男人双手捧着他的脸,温和又强势的命令,“能认出我吗?现在想想我是谁,然后叫我的名字。” 朱染空洞的眼神看着眼前的男人,就这样过了十几秒,终于重新有了焦距。他伸手推开男人,嫌弃道:“霍泊言,你好烦。” 霍泊言一怔,终于松了口气,坐在了朱染旁边的椅子上。 朱染斜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霍泊言:“接到你电话不放心,过来看看。” 朱染原本准备了一堆尖酸刻薄的话要反击,可当他真看见霍泊言的眼神,又霎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是别过脸小声抱怨:“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又不是小孩儿……” “你当然不是小孩儿,”霍泊言说,“你要是小孩儿,我就可以随便管了。” 朱染想反驳不是小孩儿就管不了了吗?可他又想到自己其实没立场说这些话,而且一旦说了就会把场面弄得很尴尬,于是努力忍住了。 “不走了?”霍泊言问。 朱染摇了摇头,说:“我有别的安排。” 霍泊言没有多问,只是安静了一会儿后又说:“朱染,要去我那儿吗?” 朱染脸色白了白,他没有立刻回答,视线空洞地穿过来往的行人,过了好久才说:“霍泊言,你不问我怎么了吗?” “你想说了告诉我就行,”霍泊言语气平静地说,“当然,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朱染安静了一会儿,点头说了声谢谢。 霍泊言是半路放下工作过来的,征求朱染同意后,把他先带回了公司里。 霍泊言公司在中环独占一栋写字楼,玻璃幕墙造型奇特,墙面倒映着城市灯光,流光溢彩,有一种现代性的华丽。 他们抵达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依旧有许多人在工作,也不知道主营什么业务。 朱染心情不佳,也没有打探的欲望,沉默地跟着霍泊言进了办公室。 霍泊言办公室倒是比他想象中要小,50平米的空间里放着一张办公桌、一张沙发、一个书架,外加墙上挂着几幅现代画,除此以外就再也没有其他家具了。 这间办公室只用玻璃同公区做了分割,朱染进来时,霍泊言按下按钮,玻璃变成了雾面,把室内变成了一个相对私密的场所。落地窗外维港填满了整墙。 “坐,”霍泊言给朱染倒了杯水,又说,“我还有个会,你自己呆一会儿可以吗?” 朱染本想开玩笑,问霍泊言不怕他盗取公司机密吗?可此时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仿佛要被什么压垮了直到霍泊言问他还好吗,这才回了神说了声可以。 霍泊言去开会了,朱染坐在沙发上,忽然觉得有些尴尬。 不该过来的,他想。 当初说要走的人是他,结果半天不到又跟着霍泊言回来。霍泊言会怎么想他?会觉得自己是故意捉弄他吗? 虽然证件丢了有些麻烦,但也不是没有地方去。就算不回小姨家,也总有不要证件能住的地方,再不济也可以试试用电子证件行不行。 他也不是非要和霍泊言待在一起,只是这人在机场出现得太及时,朱染脑子都没转明白就被带过来了。 可一直靠别人也不是办法,而且霍泊言和他非亲非故的,他本就已经对不起他了,要是再欠一屁股人情债,那就真要用屁股来还了。 朱染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决定在酿成大错前离开。 他提着行李箱走出办公室,为了避免过多的麻烦,打算等下楼再给霍泊言发消息。却不料一抬头,霍泊言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正面色沉沉地盯着他。 朱染:“……” 可很快那种阴沉的表情就消失了,霍泊言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地说:“你去哪儿?” 朱染一愣,莫名有些心虚:“你不是去开会了吗?怎么回来了?” “副总替我去了。”霍泊言回答,目光却一直落在朱染行李箱上,没有移开过。 朱染“哦”了一声,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且霍泊言表情实在不太妙,他有些怕霍泊言生气。 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霍泊言已经收回目光,很平常地问:“你要走?” 霍泊言神情依旧温和,可当他那沉甸甸的视线落下来,嘴角要笑不笑地扯着,整个人的气质就完全变了。 朱染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最终还是害怕占了上风,窝窝囊囊地说:“不是,我去洗手间。” 任谁来看都能发现朱染的谎言,去洗手间还需要背包拿行李箱?可霍泊言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抬了抬下巴道:“洗手间在办公室里。” 朱染得了个台阶,适时露出迷路时的茫然表情,又拉着行李箱回去了。 推开隐形门,朱染看见了这个隐藏在霍泊言办公室的私人洗手间。面积大小适中,但非常干净,灯光柔和温暖,散发着着霍泊言身上的同款香气。 朱染尿不出来,洗了手又出去了。洗手间另一侧是一个小单子间,摆着单人床和衣柜,不知道霍泊言会不会在这里过夜。 出来时朱然听见了说话声,才意识到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他吓了一大跳,又立刻缩了回去。 霍泊言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只是合上文件,对汇报工作的人说了声可以。 下属走出办公室,霍泊言起身推开隐形门,对缩在门后的朱染说:“人走了。” 朱染有些尴尬,莫名还有点儿词穷。好在霍泊言换了个话题,他打开朱染刚才见过的那个小木盒,问他要不要吃东西。 朱染得了个台阶,连忙过去拿了块儿点心塞进嘴里。他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把点心都吃了。 吃完这一块儿,见霍泊言没吭声,朱染又拿了第二块,同时把盒子往霍泊言那边推了推:“你要不要吃?” 霍泊言不拿,朱染似乎蔫了一些,他看了眼霍泊言,有些不确定地问:“你生气了吗?” 霍泊言:“我生什么气?” 朱染:“我偷偷要走。” 霍泊言反问:“你不是去洗手间吗?” 朱染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眼巴巴的瞧着人看,莫名有些委屈。 霍泊言叹了口气,又说:“朱染,我知道你暂时还不能接受和我太亲近,所以才想离开,自己处理问题。我也在努力克制自己,不要表现得太……”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跳过了那个词,继续说,“我不是故意冷落你,我只是怕自己会吓到你。” 竟然是这样? 朱染一愣,又很快摇头说:“我想走不是想要躲着你,我只是怕自己继续留下你会不高兴。” 霍泊言有些意外地抬头:“我为什么会不高兴?” 朱染犹豫了一会儿,老实说:“我刚走又回来找你,你会不会觉得我是耍你玩?” “怎么会?”霍泊言笑了下,抬手将人拉进怀里,“我没有生气。” “真的没有吗?”朱染满心警惕,也不让他抱,语气严肃带着几分警告说,“霍泊言,你不要骗我,我会当真的。” “真的,”霍泊言抚摸朱染紧绷的后颈,语气很认真地说,“虽然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但你能留下,我的确很开心。” 朱染睁大眼睛,紧绷的身体被霍泊言一点点松懈。 他像是愤怒的堂吉诃德,举着长矛却找不见敌人。又在某个时刻发现,原来他不是腹背受敌,他也可以拥有安全和理解。 第43章 朱染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然后终于放弃抵抗,温顺地闭上了眼睛。 察觉到朱染的默许,霍泊言用力地收紧了双臂。 那个在船上就萌发的拥抱,又在机场被耽搁,终于在此时此刻得以完成。 他终于抱住了他的男孩儿,霍泊言满足地叹了口气。 “难道你从来不知道吗?”霍泊言手心有力地拂过朱染头顶,他的肩膀很宽、身体很暖、声音也很稳,让他显得很有安全感,“朱染,霍泊言没有办法拒绝你。” 第34章 朱染不敢相信甜言蜜语, 也知道推开霍泊言才是更好的选择。可这个拥抱实在太温暖了。霍泊言坚实有力的臂膀紧紧抱住朱染,就仿佛朱染是他很重要的人。 朱染从未体会过这样被重视、被呵护的感觉,他沉浸在轻微窒息带来的安全感中, 又觉得自己真是恶劣, 利用霍泊言对他的宽和,占人便宜。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双方都不愿意轻易分离。直到他们逐渐消解了难过、痛苦等负面情绪,又在耳鬓厮磨中诞生了名为情欲的东西。 朱染首先反应过来,有些惊慌地往后退了一步。 霍泊言要稍晚一些,此时的他似乎并未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双手依旧牢牢抱着朱染后腰和后颈, 朱染好不容易才拉开距离, 又被霍泊言一下按了回去。 两具身体重重撞在一起。 朱染再也无法忽视, 忍不住开口抗议:“霍泊言, 你怎么这样……” 他本该更凶一些的,可是话一出口就变了个调, 仿佛是在调情。 霍泊言终于后知后觉,他身体有片刻的僵硬, 松开朱染说:“抱歉, 我……” 他试图说些什么, 表示自己不是这么随便的人, 刚才的情况只是意外而已,他并非贪图朱染美色。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是狡辩,他确确实实对朱染产生了情欲。 霍泊言罕见地词穷了,伸手捂住自己眼睛,耳朵出现了红晕。 刚才还亲密无间的二人又陡然分开,中间隔了一整个办公桌的距离。 玻璃门外是还在加班的员工, 不时传来说话声和键盘敲击声,这样正式的场合,越发显得刚才的冲动毫无道理。 霍泊言背对朱染,深深地呼吸,试图让自己恢复平静。 可他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又或者是始作俑者只距离他一臂的距离,以至于朱染的呼吸、体温、皮肤温热的触感,稍微用力抓着桌面的手指,还有背对他时露出的耳后皮肤,都在刺激他为非作歹,不顾一切。 在过去接近三十年的人生中,霍泊言一向冷静自持,从未想过,竟会如此轻易就被人勾起情欲。 他反复抵抗,数次失败后终于放弃,只寄希望于不被朱染发现就行。 朱染背对着霍泊言等了好久,同为男人,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对方的冲动,于是他很自觉地转过身,给霍泊言留出充足的时间自我调理。 就这样过了好几分钟,朱染觉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这才回头看了霍泊言一眼。 后者端坐在办公桌前,身材挺拔,面容平静,全然没有刚才尴尬的痕迹。 朱染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霍泊言,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霍泊言语气非常冷静:“当然。” 朱染:“朱严青会怎么样?” 霍泊言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说:“问题可大可小,我还没有处理。” 这个答案并没有让朱染高兴多少,或许是因为他自己也没有明确的答案,所以才在试探霍泊言的反应。 “我说这些不是想威胁你,或者让你妥协,只是我确实没有想好。”霍泊言顿了顿,一向冷静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迟疑,“和你有关的事情,我希望能更谨慎的处理。” 朱染定定地看着霍泊言,有些感动,又觉得霍泊言这人实在是可恶,怎么总是攻击他的薄弱之处! 霍泊言心软了下来,他摸了下朱染的头,继续说:“你如果有想法也可以告诉我,我会尽量满足。” “我有。”朱染点头。 霍泊言并不意外,平静道:“你说。” 朱染却迟疑起来,然后他在霍泊言的注视中肉眼可见地脸红了,声若蚊喃地说:“霍泊言,我想再抱你一下,可以吗?” 霍泊言一怔,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要求。 朱染也有些尴尬,这种话本就难以启齿,霍泊言的错愕更是让他打起了退堂鼓。朱染后退一步,又说:“算了,还是不……” 话还没说完,霍泊言已经将他抱进了怀里。 朱染起初还在错愕,等他反应过来后,便伸手抱住霍泊言,温顺地合上了眼睛。 霍泊言就像是一只大号的玩具熊,宽宽的肩膀、偏高的体温、好闻的气味……这样的拥抱不管来多少次,朱染都不会感到腻。 唯一的遗憾是这次拥抱没有上一次那么严实,霍泊言虽然抱着他,可他们只有肩膀和胳膊挨在一起。 朱染喜欢那种被抱满怀的感觉,于是主动往前了一些。没想到霍泊言又往后退了一步,仿佛在刻意拉开距离。 朱染有些不悦,往前走了一大步,没想到霍泊言竟然又退后了。 霍泊言果然在躲他! 不喜欢就不要抱,干嘛要这么勉强? 朱染牛劲儿上来了,他抓着霍泊言的衣服往前一挤,终于把他们塞得天衣无缝。然后朱染睁大眼睛,愣在了原地。 霍泊言脸上笑意消失无踪,他垂着眼眸,有些冷漠地说:“现在满意了?” 朱染瞬间就怂了,双手撑着霍泊言胸膛,起身要走。 刚才对他避之不及的男人,此刻却态度一百八十度反转,强壮有力的双臂牢牢箍着朱染的身体。 那滋味儿别提多折磨人了,朱染又惊又慌,立刻挣扎起来:“霍泊言,松手!” 霍泊言身体岿然不动,他面无表情地垂着眼眸,带着几分惩罚意味地说:“知道错了吗?” 朱染最受不了霍泊言这种眼神,尾椎骨一阵发麻,身体过电似的尴尬。连他自己也…… 意识到这点后,朱染整张脸都涨红了,还有一种被欺负的委屈,恼羞成怒地骂:“霍泊言,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和你谈正事呢!你怎么、怎么就……” 后面的话实在烫嘴,朱染说不出口,他恶狠狠地瞪着霍泊言,强烈表示自己的愤怒。男生明媚的桃花眼盛着水雾,红通通的,仿佛被欺负惨了。 霍泊言最终还是妥协了,他叹了口气松开朱染,有些无奈地说:“我知道你还年轻,但也请你多少理解一下,我这种大龄无性经验男士的处境。” 朱染:“……” 他目光扫过霍泊言某处,被可怕的形状狠狠震惊了。 现在就这么吓人…… 霍泊言,怪不得没人敢睡你。 而且很麻烦的一点是,朱染发现一旦他和霍泊言独处,就变得很难谈正事。身体擅自叛变意志,迫不及待地想靠近,满脑子都是那点儿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朱染深吸一口气,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他扫了眼霍泊言,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你自己先冷静,冷静下来了我们再谈正事。” 霍泊言:“我冷静了。” 朱染脱口而出:“这么快?” 他本来是质疑,可看见霍泊言脸上冷冷的笑,忽然意识到自己被误解了。 霍泊言沉甸甸的目光压下来,语气冷静地警告:“朱染,现在不是挑衅我的好时机。” 朱染:“……” 瞧你这臭嘴。 好在霍泊言没有口出狂言,再次抬头时神情已经恢复平静:“说吧,你要谈什么?” 朱染安静了下来,霎时间,他身上那种类似明快、羞怯、开心的情绪全都散去了,他仿佛又回到了霍泊言在机场看见时的那样——被一种无形而强大的东西压迫着,他的翅膀被束缚,脊柱一低再低,每往前走一步都要挣脱无数的荆棘。 朱染抬起头,最后一遍向霍泊言确认:“真不是你做的?” 朱染身上那种矛盾的脆弱和坚强再次吸引了他的意志,霍泊言尽量让自己注意力聚焦对话本身,冷静地追问:“我做的什么?” 朱染:“我的证件丢了,是你拿走的吗?” 霍泊言没有立刻回答,可刹那间他已然明白了一切。平静的目光变得悲悯,霍泊言缓缓摇头,有些抱歉地说:“朱染,不是我。” 朱染闭上眼,感觉自己灵魂中的某一部分被抽走了。 他其实早知道不是霍泊言,可还是不死心地索要了答案,结果就是让自己变得更难堪而已。 当然,只讨论事情本身,这其实并不算什么困难。通行证和护照都可以补办,以现代社会的效率,不出一周他就能拿到新的证件。 从物理意义上来说,要在现代社会控制一个人其实非常困难。 包括发生在家庭或者其他关系中的压迫,只要当事人愿意反抗,总不会全然失去出路,除非遇到大奸大恶之辈真把人关小黑屋。 第44章 可缠绕在灵魂上的锁链却难以挣脱,千百年来的文化传统,二十年的养育之恩,就算朱染有心摆脱,也要经历反复的拉扯、质疑、思索,才能够脱胎换骨。 最初,朱染本来只想离开,以为不掺和进去就好了。 他深知朱严青汲汲营营,渴望金钱与权力,哪怕得到再多也不满足,甚至连妻儿都是他往上爬的筹码。 证件被扣下他可以补办,可是回去后就安全了吗? 朱严青今天敢给他下药让霍泊言进他房间,明天就敢让别的男人进来。 都说家是港湾,可他现在只感到了提心吊胆。 朱染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情绪几乎就要崩溃了,可同时又能非常冷静地列出许多执行方案。 他不能继续住家里了,而且他也不想继续念药学专业,更不想考研去当朱严青的研究生。他想搬出家,想独立,想继续摄影,想…… 无数念头和画面闪过脑海,可他越想有条理思绪就越紊乱,不知过了多久,朱染耳朵忽然嗡地一声响,大脑一片空白…… “朱染,朱染,你还好吗?” 朱染呆滞地抬起头,他能意识到霍泊言在叫他,可身体却无法做出反应。 霍泊言又叫了一遍他名字,朱染终于反应过来,哦了一声,抬头问霍泊言:“请问这个能借我吗?” 他指了指桌上的纸和笔。 “可以,你要写什么?”霍泊言将纸笔递给他,又起身让出自己的椅子,“你坐下写。” 朱染没有回答,他眼神忽然变得格外专注,甚至严肃得有些可怕。就像是高考考场上距离交卷还有五分钟却发现自己一个字没写的考生,他一把拿过桌上的纸笔,趴在桌上疯狂地写字。 不要念药学 不要考研究生 要搬出去 要独立 要摄影 要彻底摆脱朱严青! 朱染越写越快,可忽然间又愣住了,眼前浮现出年轻的王如云微笑的表情。 妈妈…… 他可以不认这个父亲,可是他离开了妈妈怎么办…… 妈妈那么依赖他,他要把妈妈留给那个恶魔吗? 钢笔把纸戳烂,忽然不出墨了。 朱染不停地写,却也只能让笔尖在纸上留下一道道划痕,像是野兽挠出的爪印。 他看起来几乎已经失控了,可又奇迹般地还能保持冷静,很礼貌地问霍泊言:“钢笔不出墨了,能给我一支圆珠笔吗?” 霍泊言抽走他手里的钢笔,说:“不可以。” 朱染愣住,硕大的眼睛里浮现出委屈:“为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因为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霍泊言走到朱染面前,又取走他手里的纸,另一只手按着后颈,语气无比耐心,“先停下来,休息一下好不好?” 朱染愣愣地看着霍泊言,却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情况没有那么糟,问题都可以解决。”霍泊言握住朱染颤抖的掌心,另一只手缓慢而有节奏地拂过朱染后背,声音温和、笃定,“我完全相信你的判断,我相信你已经知道该怎么做,只是感情上暂时无法接受,对么?” 朱染终于回了神,他咬住下唇,很轻地“嗯”了一声。 霍泊言又说:“那我们再试着看看,能不能把优秀的计划变得更好。你觉得还有什么可以继续讨论的地方吗?” 朱染紧抿嘴唇,露出了一种楚楚可怜的表情,仿佛下一刻就要扑进霍泊言怀里寻找慰藉。 可他本身又具备一种持之以恒的强大自制力,将自己的身体禁锢在了原地。 这种痛苦的外显和克制,还有在这种拉扯中越发浓重的破碎感,让他散发出一股强烈的吸引力。 霍泊言安静地和他对视,可又很快移开视线,不敢继续直视朱染的眼睛。 他看着金属茶几冰冷的不锈钢腿桌,尽量用冷静的语气说:“朱染,我很想再给你一个拥抱,可我无法保证能忍住不吻你。我们可以先分开冷静冷静吗?” 朱染吸了吸鼻子,他看起来几乎就要哭了,可还是很听话地问霍泊言:“好,要冷静多久?” 霍泊言抬起头,目光陷入朱染湿漉漉的眼眸里。 大脑霎时被清空。 人类文学史上有过许多关于“禁止观看”的描述,索多玛毁灭时罗得妻子回头,结果将自己变成了盐柱;俄耳甫斯在走出地狱时回头,却造成妻子欧律狄刻的二次死亡。包括克苏鲁神话中的不可直视。 看见,本身就代表了能量和情感的流动。一次不恰当的观看,往往会导致严重的后果。 霍泊言明白得太晚了,或者说他的感性已经彻底占据了上风。 大脑放弃了思考,只遵循身体本能的行动。 他看见朱染的坚强和脆弱,看见了朱染的挣扎和痛苦。他看见了朱染那双强忍眼泪的眼眸,他,再也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霍泊言大步向前,在朱染愣怔的目光中,捧起那张苍白无措的脸,重重吻了下去。 第35章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 也太激烈,加之朱染情绪崩溃,甚至比他们第一次亲吻时还要浓烈得多。 朱染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他眼睛睁得大大的, 眼睫上挂着被霍泊言逼出的泪珠,茫然无措地呆愣着。 明明上一秒霍泊言还在让他冷静, 可下一秒又不管不顾地咬住了朱染嘴唇,那气势汹汹的模样,仿佛要将朱染整个人都吃进肚里。 霍泊言身高接近一米九,体重超过80公斤,因为长期有氧和力量训练而保持的绝佳身型, 在此刻像一辆卡车朝朱染压来, 朱染毫无防备, 完全承受不住这样的猛烈冲击。 他后腰像被泡软的纸吸管一样往后折, 口中发出求饶的喊叫,却丝毫没有引起霍泊言的一丁点儿怜惜。 霍泊言顺势将朱染抱在桌上, 二人身体压倒大片文件物品,霍泊言全都无心顾及。 他那几乎已经融入骨髓的绅士品性, 精准运行了近三十年的优秀大脑, 永远可以保持冷静的强大意志力, 在朱染的眼神下通通瓦解、粉碎、破裂。 他所有的感官、冲动、渴求、包括他的灵魂和意志, 全都涌向了一个地方——朱染。 霍泊言双臂像铁一样将朱染抱紧,强势地按着朱染后脑勺不让人逃离,他掌控了朱染的所有呼吸和反应。 可这依旧不够,完全不够。 他要朱染。 他要朱染的眼泪、呼吸、拥抱、嘴唇、身体、思想,乃至灵魂。 他要朱染的一切,要朱染心甘情愿地归属他, 信任他,爱慕他,依恋他。 他要朱染,这一生再也无法离开他。 在这极致的疯狂时刻,在朱染以为自己会被霍泊言完全吃掉所以害怕得身体发抖时,霍泊言却以一股强大的自制力冷静了下来。 他身体已经完全不像样了,大脑却硬生生压住了所有濒临失控的冲动。将他的侵略性、破坏欲、以及对朱染的疯狂渴求,压在了更深、更沉的外表之下。 他奇迹般地放缓了动作,将那种极具摧毁性和破坏力的行为克制,并且演变成一种朱染能接受的程度,春风化雨般地轻柔洒落。 朱染很快感受到了这种变化,原本想要逃跑的他,逐渐沉迷在了霍泊言编织的温柔梦乡里。他就像是一只被蜂蜜黏住腿的蜜蜂,明明早已陷入狡猾人类的诱捕陷阱,却还在天真地感谢这是自然的馈赠。 霍泊言无师自通地诞生了服务意识,又极具迷惑性地让朱染以为这是他的本性。 朱染自以为控制权回到了自己,警报系统霎时全然失灵。他双手攀着霍泊言后颈,身体软绵绵的,在这令人梦幻的亲吻中,发出了甜得腻人的声音。 “这么喜欢?”霍泊言很轻地笑了起来,朱染在微微失神的状态中睁开眼睛,在极近的距离里注视着霍泊言的表情——男人漆黑的眼眸里,写满了温柔与动情。 朱染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合上眼睛很轻地“嗯”了一声。 霍泊言气息因此变得粗重,可依旧很克制自己的行为,让原本强势的亲吻逐渐带上了安抚的意味。 朱染沉浸在这温泉般的温暖中,感觉自己被包裹,被托起,被浸透。 奇迹般的,他从那种无措的绝望中走出来了。 亲吻以一种温情脉脉的方式结束,在此后长达几分钟的时间里,他们额头抵着额头,缓和彼此粗重的呼吸。 霍泊言率先开口,他大手按着朱染后颈,以一种并不引人反感的轻微强势语气问:“好些没有?” 朱染坐在办公桌上,有些尴尬地扯了扯衣服下摆,轻轻点了点头。 气氛变得有点儿尴尬,主要是他明明不打算和霍泊言发展,结果又莫名其妙接了吻。 虽然是霍泊言主动,可他也没法指控霍泊言,毕竟他自己也不是那么意志坚定,稀里糊涂就到了这一步。 霍泊言倒是表现得十分坦然,一点儿也没有被占便宜的样子,弯腰捡起了地上掉落的文件。 第45章 朱染有些脸热,连忙下去和霍泊言一起收拾,又看见自己在纸上写的字迹,混乱至极。要不是看见这张纸,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当初写了什么东西。 “想谈谈吗?”霍泊言平静的声音响起。 朱染看了霍泊言一眼,没有吭声。 他不擅长和旁人剖露内心,哪怕是和他关系最好的宋星辰,也很难对他说自己的烦恼和秘密。 至于霍泊言…… 他们认识时间太短了,虽然身体莫名其妙变得很亲密,可感情上还远远没有到可以吐露秘密的程度。虽然霍泊言看起来很可靠,也可以给他提供意见和帮助,可他担心过分依赖霍泊言,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种念头来自哪里,可朱染的确无法彻底抛下一切,轻松地和霍泊言相处。 他沉默的时间太久,霍泊言又提议先去吃饭。这个要求很简单,朱染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霍泊言拿着朱染的行李箱下楼,电梯门关上时,他又说:“去我家介意吗?” 去霍泊言家里? 朱染眨了眨眼睛,他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可或许是因为之前他刚拒绝过霍泊言,也可能是这一天情绪大起大落,来回奔波,他太累了,实在不想再花时间找住所。 朱染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同意了。 霍泊言家离公司不远,是一套高档公寓里的大平层,可以俯瞰维港夜景。 内部装饰和朱染预料中差不多,现代艺术极简风格,只用少量家具和艺术品装饰,留出大片奢侈的空白空间。与其说是有人居住的家,更像是一个高档美术馆。 霍泊言简单地介绍了房间分布,随后领朱染去了客房,说房子里的东西朱染都可以用,这间卧室门也可以反锁,里面有浴室和卫生间。他让朱染先洗澡,等会儿出来吃饭。 朱染大脑因为过载而罢工,又反复纠结各种难以处理的问题,此刻非常需要人安排他做些什么,从这种细微的小事中找回控制力。 可朱染还是磨蹭了一会儿才开始行动,等他洗完澡出来又吹干头发,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走出卧室,朱染闻到了一股很浓的米香。 霍泊言穿着衬衫,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着。灶台上咕嘟咕嘟煮着一锅生滚粥,香气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朱染吸了吸鼻子,开始觉得饿了。 “先坐一会儿,很快就能吃了。”霍泊言抬头告诉朱染,然后将处理好的螃蟹、龙虾等海鲜倒进粥中汆熟,又在出锅前撒上姜丝和现磨胡椒粉调味。 海鲜粥滚烫鲜甜,还在砂锅里冒着泡,霍泊言又在十分钟内炒了一份沙茶牛肉和清炒芥蓝。 朱染饿得不行,霍泊言还在炒菜时就自告奋勇盛了粥,炒一份菜他就端一份,等霍泊言关了火,饭桌也摆好了。 他看起来饿得几乎要扑上去,可还是等霍泊言过来,直到霍泊言拿起筷子对他说“吃吧”,朱染这才开始进食。 前五分钟朱染几乎没有说过话,太好吃了,海鲜粥米粒还有些硬,但非常爽口,海鲜肉质鲜甜,姜丝和胡椒又辣辣的,吃得朱染都要冒汗了。 两个配菜也很好吃,牛肉香嫩,芥蓝脆爽,朱染埋头猛吃了一大碗粥,终于缓过神来。 “看来你是真饿了,”霍泊言看了眼朱染空荡荡的碗,又笑着问,“还要吗?” 朱染食量不大,这一顿已经吃得比平时多了。可他看着还剩不少粥的砂锅,又觉得浪费食物不好,他歇一歇还能再吃,很不客气地把碗推了过去。 霍泊言给他捞了一大碗海鲜,又说:“今天时间短,没能熬出米油。如果你喜欢吃软糯的粥,我下次再给你做。” 朱染满脑子吃,没留意霍泊言这话的暗示,立刻说:“已经很好吃了,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霍泊言没有谦虚:“之前特意学的。” “特意学的?”朱染有些意外,霍泊言这样的人,怎么看也和厨子扯不上关系。 霍泊言点头,说:“有段时间我饮食经常出问题,后来就自己做饭了。” 饮食出问题?就是陈家铭说的被保姆投毒? 朱染愣住了,霍泊言的生活竟然过得这么水深火热? 他有点儿惊讶,又有些不好意思,谨慎关切地问:“那你现在没事了吧?” “这你也信?”霍泊言却笑了起来,一副使坏的语气说,“骗你的,快吃吧。” 朱染:“……”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朱染把剩下的粥都喝了,但牛肉和青菜实在吃不下了。霍泊言没有劝说,独自将剩下的沙茶牛肉和芥蓝一扫而空。 朱染这才注意到,霍泊言饭量实在大得惊人,几乎是他两倍还要多。 朱染目光落到霍泊言结实的肌肉上,又开始想如果是他自己也这么能吃,是不是也能长成霍泊言这样的体格? 霍泊言吃完饭,很顺手的收拾了餐具,在朱染说要洗碗时,已经将全部锅碗瓢盆塞进了洗碗机,还顺便烧水给朱染泡了壶普洱茶。 朱染看到霍泊言端着小茶盘过来时都惊呆了,这就是大湾区的饮食风俗吗?他不过才二十来岁,竟然就已经开始过上老年生活,直接少走四十年弯路。 霍泊言一身油烟,泡完茶就去洗澡了。朱染独自坐在沙发上,有点儿无所适从,也有些空落落的。 吃饭的时候他很高兴,可一旦霍泊言离开,他又觉得这种高兴仿佛是偷来的。 他能意识到自己太依赖霍泊言了,可又惰性发作,舍不得结束这样的生活。 朱染回卧室拿出那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清晰地排列着他当前的任务。 最要紧的是从家里搬出来,好在他存了不少钱,暂时没有经济压力。 然后是学习,他不打算考研了,也不打算从事药学专业相关工作,不过他还是打算先毕业了再说,毕竟都已经念完大三了。 然后是摄影…… 之前他从来不敢想,可现在他忽然觉得,也许在他大学毕业以后,他也可以做自己喜欢的工作。 他想以摄影为生。 唯一的问题是他没有经历过系统的摄影学习,目前拍摄都是靠本能在创作,他担心不能持续。不过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去读摄影研究生,而且现在考虑这个还太远了,这点也可以以后再说。 然后是霍泊言…… 算了,霍泊言先略过。 宋星辰当然永远是他的好朋友。 最后只剩下妈妈了…… 妈妈,他小时候叫过无数遍的妈妈,虽然妈妈大部分时间很冷漠,但偶尔也会好好对待他。 朱染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进妈妈画室时,看见那些作品时的惊喜。当时妈妈穿着长裙坐在窗边画画,他一度觉得自己妈妈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可惜这样的时间太短,也太少了,大多数时间里妈妈是严厉的、尖锐的,只偶尔心情好了才会给朱染一个拥抱,摸一摸他的头。 等朱染再长大一点,就连拥抱都没有了。 爸爸妈妈都变得非常忙碌,不过比起早出晚归不闻不问的父亲,妈妈还是会抽空关心他的生活,学习。朱染一度很感激母亲的付出,直到他渐渐长大,这种管控也越来越多,又在妈妈因为生病放弃教学工作成为家庭主妇后,逐渐演变成了一种阴影、折磨。 朱染思考了很久很久,都无法得出理想的结果。 等霍泊言洗完澡出来,朱染已经不在客厅了。 客卧房门虚掩,霍泊言犹豫了一会儿,没有推门,只站在门口问:“朱染,你要睡了吗?” “嗯,”朱染声音沉闷地说,“我困了,晚安。” 霍泊言沉默两秒,也说了晚安。 霍泊言本来把晚上的时间都留给了朱染,他以为朱染现在一定有许多委屈要发泄,许多困难要解决。 他已经做好了开导朱染的准备,可没想到朱染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霍泊言没有勉强朱染,独自去书房处理工作,直到深夜才结束。 霍泊言路过朱染房间,忽然听见一阵轻微的窸窣声,然后是压抑的抽泣。 霍泊言推门进去,发现朱染在睡梦中哭。他有些挫败地想,原来他的安慰没有奏效,朱染还是伤心了。 霍泊言一度以为眼泪对他不起作用,可直到遇见朱染才发现,曾经的他太狂妄了。 霍泊言在朱染床边坐下,替朱染擦掉眼泪,又说了许多好话哄他。 可朱染还在哭,霍泊言总哄不好。 霍泊言别无他法,只得又和朱染接吻,用自己的身体安抚他。 第36章 朱染醒来时, 感觉身体暖洋洋的,精神有一种睡饱了觉的松弛。 床垫枕头和被子都很舒服,他又赖了一会儿床。直到摸到旁边手机, 才发现竟然已经是第二天10点! 朱染不敢再赖床了, 掀起被子一股脑爬起来。 客厅里静悄悄的,霍泊言没有在书房办公, 而是坐在靠窗的小吧台上用电脑。 第46章 “醒了?”霍泊言衬衫整洁,笑容温和地说,“昨晚睡得怎么样?” 朱染身体还懒洋洋的,点头说了句挺好。 霍泊言起身走向开放式厨房,很熟练地拿出围裙系上, 又抬头对朱染说:“去洗漱, 等会儿出来吃早饭。” 或许是霍泊言的形象太居家, 朱染心脏忽然变得有些软, 他“哦”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回了卧室。 刷牙时, 朱染发现自己嘴巴有些痛,看着没有外伤, 但是刷牙时顿顿的麻, 牙刷碰到时还有点儿痛。 难道是昨天和霍泊言亲嘴儿太激烈, 产生了后遗症?可晚上吃饭的时候他都没有感觉啊, 总不可能是他半夜自己咬的吧。 朱染有些脸红,又觉得这种猜测太过离谱,觉得自己应该是上火了,怪不得大湾区的人都喜欢喝清火茶。 洗漱完毕,朱染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没有换下家居服, 只用水抓了抓头发,就出去吃饭了。 霍泊言的厨艺比朱染想象中还要好,准确来说应该是朱染认识的人当中最好的。朱染一不小心又吃多了,饱暖思淫欲,饭后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犯困。 霍泊言又开始用电脑,见朱染安静,也没有说话,只是专注自己手头上的事。 朱染躺在沙发上,眼神没有聚焦地看着墙壁上的画,客厅里偶尔传来键盘的敲击声,很安静。 但这种安静不会令人窒息,他不用担心霍泊言随时发难,或者情绪崩溃,亦或是以为他着想的名义发表一通大道理。 在这种环境中,朱染感到了自如、轻松、平静,有一种可以做自己的错觉。 与此同时,一个更深的念头在他心中扎了根。原来人和人之间还可以这样相处,原来家真的可以这么宁静。如果他也成为霍泊言这样的人,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也可以好好处理和父母的关系? 朱染不否认自己被霍泊言吸引,包括身体和某些精神上的连接。 可比起和这样优秀的人进入一段甜蜜的浪漫关系,他更希望成为霍泊言这样优秀的人——宽和、自洽、松弛,但也有自己的坚持和原则。虽然成长过程可能并非一帆风顺,但最终可以重新站起来,继续往前。 连朱染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开始无意识地模仿霍泊言的行事风格,思考模式。 霍泊言遇到他这样的情况会怎么做?霍泊言会有更好的处理方法吗? 朱染忽然想起昨晚霍泊言说的那些话,把优秀的计划变得更好,并尝试找到可以继续讨论的地方。 霍泊言的建议很实用,也足够坦诚,只是他当时情绪崩溃,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朱染认真地思考了很久,还是决定和霍泊言商量自己的困境,并且已经做好准备,要毫无保留地对他说出一切。 只是霍泊言现在在工作,贸然打扰对方也不太好,朱染打算等他空了再说。 工作状态中的霍泊言要比平时严肃一些,偶尔通过电话发布简短的指令,基本上是就事论事,就算遇到意外也不轻易训斥,发言以解决问题为主,不会多余发表什么长篇大论。 朱染从未在生活中遇见过这样的人,他的外公、父亲都喜欢说教,母亲也喜欢用看似开明的态度向他输送许多想法。 他见惯了人际关系中的压迫,倾轧,算计,还是第一次见霍泊言这样清爽利落的行事风格,让朱染想到职场港剧里那些干练的男男女女,充满了能量,仿佛没有他们解决不了的事情。 朱染观察了一会儿,跑去给霍泊言泡了壶茶。 他泡的是昨晚霍泊言敲的普洱茶饼,味道挺好,霍泊言昨晚也喝了两杯。 朱染从茶柜里拿出茶饼,打开包装一看,纸上写着百年宋聘号蓝标,朱染人傻了。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茶饼只有一个小缺口,看起来像是昨晚刚撬散的。 朱染这辈子没泡过这么贵的茶,他本来想直接塞保温杯里焖,但又不忍心暴殄天物,找出昨晚霍泊言用的茶壶,认认真真泡了一壶茶。 做完这一切,朱染将小托盘端到霍泊言工作的小吧台上,目光多了几分崇敬:“霍泊言,喝茶。” 霍泊言有些意外朱染的殷勤,挑眉道:“有事要跟我说?” “没有,”朱染摇头,“你忙你的。” 他本还想加一句看你工作辛苦了,可这种酸掉牙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霍泊言笑了下,抽空喝了一杯茶,有些意外:“泡茶手艺不错。” 朱染:“是茶好。” 霍泊言放下杯子,又说:“我那儿还有不少,你喜欢拿两饼回去喝。” 朱染一愣,连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而且这茶太贵了,给我喝也是浪费。” 霍泊言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收了脸上的表情,语气平静地喊他全名,又说:“还跟我客气呢?” 只这轻飘飘的一眼,稍微比平时压低了一些的声音,霍泊言的气场就完全不一样了。 朱染最受不了霍泊言这种眼神,霎时浑身一怔,身体上那种细微的反应又来了。 他有些难堪地挡了下身体,可开口还是非常有骨气:“不是客不客气,这是原则性问题。” 他本就和霍泊言不清不楚了,要是再收这些昂贵的礼品,更是说不清道不明了。更何况,他只是想泡茶给霍泊言喝而已,霍泊言却仿佛打发小弟,随手就赏赐给他一个茶饼。 朱染觉得霍泊言误解了他的意思,所以感到有些生气。 “不要就算了,”霍泊言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朱染头顶,“既然你喜欢,那你留在我这儿多喝点儿。” 朱染这才满意起来,点头嗯了一声。 霍泊言伸手将朱染往自己怀里带,下巴搁在朱染肩膀,有些苦恼地说:“小猪同学,你现在还跟我这么见外,让我以后怎么敢再送礼物给你?” 霍泊言的语气太温柔,甚至给朱染一种他在撒娇的错觉。 朱染脸颊又红了起来,原本伶牙俐齿的嘴皮子也罢了工,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场景。 霍泊言又笑了一下,捏了捏他脸颊说:“是不是以后成为内人就好了?到时候你总不会再和我客气吧。” 他语气说得那么笃定,就仿佛他们已经是将来的情侣。 朱染呆呆愣在原地,整张脸都红透了。他茫然无措地站了好一会儿,想骂人又骂不出口,想挣脱又舍不得,就像是一只被坏主人逼到墙角的猫咪,忍无可忍,最后一口咬上了霍泊言的肩,可也舍不得用力。 霍泊言大笑出声,顺势将朱染拥进了怀里:“bb猪,你好可爱。” 湿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朱染好不容易才降温的脸颊又烧了起来。 “你才是猪!”他说完又咬了霍泊言一口,张牙舞爪地警告,“不许叫我猪!” 霍泊言笑意更甚:“bb,你真的好可爱。” 朱染大脑当机,整个人都烧短路了。他死死搂着霍泊言的肩膀,不让霍泊言有机会看见自己通红的耳根。 名为霍泊言的规则怪谈又来了。 一旦和霍泊言待在一起,朱染处理正事的效率就会大大降低,眼睛总要往他那边瞟,看见了还不满意,又要进一步的肢体接触,拥抱,亲吻……说些乱七八糟、黏黏糊糊、说出去会让人笑掉大牙的话。 明明什么也没有干,时间就在不知不觉间溜走了。 朱染推开霍泊言,有些不悦地问:“霍泊言,你都不工作吗?” 霍泊言推开电脑,很放松地说:“急事都处理完了,现在可以陪你待一会儿。” 朱染:“……?”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吗?”霍泊言露出遗憾的表情,又很快换了种说法,“那你陪我待一会儿好了。” 朱染:“……” 这人性格恶劣程度与初见时简直大相径庭,偏偏朱染又很吃这一套,他暗骂自己没骨气,尽量用冷静的语气说:“你不用去公司吗?” 霍泊言“嗯”了声,低头玩起了朱染的手指。 朱染有一双非常漂亮的手,但是和霍泊言那种非常男性化的风格不同,朱染手骨架偏小,手指也细细长长的,皮肤很白,脂肪含量低。 霍泊言指腹轻轻扫过朱染的掌心。 他这双手上布满了常年运动以及在境外练枪留下的茧,触碰皮肤时那酥麻的痒意,仿佛一根根线往朱染心脏里钻去。更可怕的是他还伸进了朱染的指缝里,模拟某种动作反复地摩挲。 朱染又痒又麻,下意识挣扎起来,却再次被霍泊言攥紧。 冲动和理性反复拉扯,朱染感觉自己要被逼疯了。他想要狠狠将人骂一顿,又想求求霍泊言放过他。 好在霍泊言很快停了下来,他似乎不想那么快就将朱染逼到绝路,他更喜欢当一只耐心十足又有些顽皮的大型猫科动物,充分地享受着和猎物的玩乐。 霍泊言大发慈悲地松了手,又说:“你很想我去公司吗?这么快就烦我了?” 第47章 他语气太淡,分不清是在开玩笑还是真正生气了。 “是啊,”朱染听见这话立刻脱口而出,“我等着在你家窃取商业机密呢。” 霍泊言静了几秒钟,忽然语气庄重地说:“朱染,我是不是还没有好好和你道过歉?” 朱染本来只是赌气说气话,可现在被霍泊言这么认真地问,又忽然生出了一些委屈。 霍泊言当然道过歉,在他们撕破脸的那天晚上就追过来,说了无数遍对不起。可那时霍泊言的态度更像是在哄小孩儿,只是因为朱染生气了,哭了,所以毫无原则地说自己错了。 可霍泊言从来没有好好地和他解释过这件事,没有以两个成年人的身份对谈,用事实打消朱染心中的疑虑。 朱染不喜欢被当成小孩儿一样对待,哄骗,欺瞒。 他是成年人,有权利知道所有真相,再做出自己的判断。 朱染瞪了眼霍泊言,有些不悦地说:“你冤枉了我这么久,你也知道自己没有好好道歉?” “抱歉,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毕竟我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非常离奇,这不是我会做出的判断。”霍泊言顿了顿,提议道,“不然这样,你问我答,如果还不能打消你的疑虑,我们在考虑别的方法,你看行不行。” 朱染同意了。 他的目的不是要霍泊言道歉,而是要知道事情本身如何。如果霍泊言的理由不足以说服他,就算对他说一百遍对不起也没有意义。 朱染问出了自己最疑惑、也是最莫名其妙的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商业间谍?我们是在海岛上认识的,可认识你之后,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窃取商业机密的事情。” 霍泊言忽然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懊恼地说:“因为我察觉到了你对我的吸引力。” “什么?”朱染更迷惑了,“这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有的,”霍泊言的语气很认真,“你完全是我喜欢的类型,又恰好在我和霍志骁斗争最激烈的时候出现,我怀疑你是一场针对我的陷阱。是霍志骁派了团队专门研发我的喜好,针对性训练,再把你送到我身边来。” 朱染目瞪口呆,难以置信,他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他很想吐槽让霍泊言少看点儿特工电影,可与此同时,他心里也有一点儿甜滋滋的欢喜。 他,完全是,霍泊言喜欢的类型? 可很快朱染又开始警惕霍泊言的狡猾,这人道歉就道歉,怎么还违规夹杂着甜言蜜语迷惑自己? 朱染很快反应过来,摇头说:“不对,这二者没有逻辑关系,就算我是你喜欢的类型,我怎么就是一场针对你的陷阱了?” 霍泊言安静地注视着朱染,半响后忽然叹了口气:“你非要让我把话说那么满吗?” “你不要狡辩。”朱染此时还在状况外,态度严肃地纠正霍泊言。 霍泊言闭了闭眼,这一瞬他想过回避,他有许多合理的理由说服朱染接受这个问题。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坦诚,几乎是直白地剖露自己的内心。 “因为在过去28年的人生中,我从未在别人身上感受到这样的吸引,包括身体和精神上的。你懂那种感觉吗?一旦和你同处一个空间,我的视线就会追随你,看不见你时就会一直想起你,一见面就想要身体接触,可就算和你拥抱,接吻,这种渴望都还没有停止。” “朱染,我想要你,我喜欢你。”霍泊言轻轻抱着朱染的身体,和他过分直白的言语相比,他的动作却称得上是小心翼翼。就仿佛担心吓到了怀里的人,很温柔、也极尽真诚地说,“我不知道这样说会不会吓到你,但这是我真正的想法,现在我全都告诉你了。” 这次表白不在霍泊言计划内,但他并不后悔。 他喜欢朱染,这是的的确确的事实,不是什么需要回避的可耻感情。 倒不如说他非常珍惜这份喜欢,霍泊言过去28年从未对他人有过心动,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拥有的宝贵经历,他很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这场突如其来的表白会不会吓到朱染,他认真地观察着朱染的表情。 朱染听完彻底愣住了,他完全分辨不出这是真情实感还是花言巧语。 他脸颊火烧一般红了起来,热流从他身体里涌出,通往四肢百骸,让他本就红得脸颊红得更加彻底。 “看来还是被我吓到了,还吓得不轻。”霍泊言捏了捏朱染肉嘟嘟的脸颊,又笑着说,“抱歉是我说得太直白了,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迫不及待,我本想再晚一些告诉你的。” 见朱染还在状况外,霍泊言又接着说:“我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你不要觉得有压力,也不用立刻答复我。” 他指尖拂过朱染柔软的头发,看着这双惊疑不定、混杂着恐慌和惊讶的眼睛,语气很轻很缓:“我知道你还年轻,可能也一时难以接受这样的感情,我可以慢慢等你。” 第37章 因为外貌出众, 朱染这辈子收到过无数的表白。 一些人把他当做自己理想对象的投射,几乎没说过话就过来找他表白;也有一些人死缠烂打,各种消息和礼物轰炸, 仿佛追不到朱染只是因为自己不够努力;也有一些他把对方当朋友, 于是主动散发善意,结果对方只是想睡他而已。 当然也有许多正常的表白, 人们正常地和他接触,然后表达好感,被拒绝后又体面地退出。 可从来没有哪一个表白,像霍泊言给他的这种感觉。 朱染第一次没有在被表白中感到压力,而是有一种被认真尊重、好好对待的感觉。 他依旧很害羞, 可至少冷静得可以好好回答霍泊言的问题。 “霍泊言, 我答应你, 我会好好考虑我们的关系, ”朱染看着霍泊言眼睛,用和他一样严肃的语气回应, “并且在给你答复之前,我不会和别人发展关系。” 霍泊言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状, 他似乎想亲一下朱染, 但又觉得不太礼貌, 最终只是抬手摸了摸朱染的脑袋, 开心地说了句:“好,我等你。” 朱染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问:“那你现在还怀疑我吗?” 这也是他目前最关心的问题,朱染的感情里容不下瑕疵,就算他现在对霍泊言有好感,可如果他知道霍泊言对他还有猜忌, 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抽身。 “没有,”霍泊言很干脆地说,“我要是真怀疑你,也不会把你带回家里了。” 朱染却没有被说服,定定地看着他:“你不怕我和朱严青联手陷害你?” 霍泊言没有立刻回答,他将朱染抱进了怀里,语气太温柔,给人一种他在心疼朱染的错觉:“不要这样说自己,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朱染霎时定在原地,霍泊言这句话给他的冲击,竟然比刚才的表白还要强烈。 朱染鼻头有些酸,心脏也暖暖热热的,他伸手回抱霍泊言脖子,将脸埋在霍泊言颈窝,很轻很乖地喊了霍泊言的名字。 “你真的不怀疑我了吗?”朱染几乎已经完全相信了,可还是忍不住设想最坏的一种可能。 “我完全信任你,”霍泊言说,“我知道现在要你相信这点很困难,你也不用立刻说服自己,我接受你的检验。” 霍泊言的回答太无懈可击了,朱染数次尝试找出他这番话的弱点和漏洞,可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霍泊言的存在,就仿佛一款为他量身打造的骗局。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人吗?偏偏还让他遇到了? 朱染忽然警惕,一把推开霍泊言说:“霍泊言,你这么会说花言巧语,不会是针对我训练出来的杀猪盘吧?” 霍泊言一怔,随即笑出了声。 男人胸腔贴着朱染胸膛震动,带来一阵让人面红耳赤的暖意:“现在你知道我当初看见你时的感觉了。” 朱染感到了一股难以抑制的吸引和好奇。 他想,霍泊言明明父母早亡,又生活在尔虞我诈的家族斗争中,他的人生并非一帆风顺,怎么还能保持这样的品性? 朱染想问的有很多,但最终都忍住了。 不能再继续了解下去了。 人与人的吸引其实大多有迹可循。肉体吸引终归肤浅,生活伴侣也可以斩断联系,可一旦看见一个人的来踪去路,了解他的坚持与脆弱,像抓螃蟹一样翻开压在对方心上的那块石头,就很难再轻易抽离了。就算一方狠心离开,也要挖出心脏带出血,不脱一层皮没法走。 朱染不敢走到那一步。 目前和霍泊言的关系已经超出了预期,朱染不敢再继续深入下去了。 比起虚无缥缈的感情,眼下还有更值得他关注的。 朱染抬头看向霍泊言,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你昨天说可以和我讨论计划,现在还算数吗?” “当然,”霍泊言点头,“这也是我想和你谈的。” 第48章 朱染说了声谢谢,从霍泊言身上下来了。一直抱着太黏黏糊糊,他想用更正式一点的方法和霍泊言交流。 朱染坐到霍泊言对面,把自己的情况和困扰都说了。他很细致地观察着霍泊言的神情,直到确定对方没有露出一丁点儿嘲笑或者不在意,这才继续问:“如果是你遇到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处理?” 霍泊言想了想,说:“我会从三方面考虑,首先我会思考自己想要什么,针对这件事,我想要达成什么目的;然后再考虑现状,包括当下的事实和别人的态度,会如何影响我达成目的;最后是具体行动,以及发现现实情况和我的目的发生冲突时,是继续坚持还是调整战略。” 朱染沉默了下来。 道理并不难理解,执行起来也很容易,可是……可是王如云三年前被诊断出了冠心病,时常心绞痛,受不得情绪刺激,这也是朱染迟迟不敢做决定的原因。 真的要说出来吗? 当初他出柜就把妈妈气进了医院,要是这次再出事,朱染不敢想象这样的场景。 可真让他什么也不说,朱染也咽不下这口气。朱严青都敢这么对他,他凭什么还要替他隐瞒?维持这个家庭的虚假和平? 他根本想不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朱染呼吸急促起来,再次陷入了一种无路可走的境地。 那种蛰伏在血液里的暴戾和渴望自毁的偏执再度涌现,如阴影一般挥之不去,控制着他的思绪。 “朱染,朱染。”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手臂传来轻柔而温暖的触觉。 朱染抬起头,对上了霍泊言关切的眼睛。 “是不是有哪里卡住了?”霍泊言一只手握住朱染小臂,微微前探身体,同时低头看着朱染的眼睛,“告诉我,我和你一起分析。” 7月末,盛行南风从广袤的南海吹向两广丘陵,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拂过中环挺拔的楼宇。城市车水马龙,维港川流不息。 朱染沉浸在那道幽深的目光里,这一瞬,他忽然觉得霍泊言的眼睛和大海一样令人平静。 朱染奇迹般地冷静了下来,他想,他并非无路可走,也全然没有被逼到绝路。 朱染说了王如云的身体状况,以及自己的担忧和顾虑。这是他第一次将苦楚诉诸旁人,他对霍泊言托付了全然的信任。 “我明白了,这的确很难做出决定。”霍泊言语气真诚,如大海一般将朱染彻底包容、抚慰、托起。“不用强迫自己立刻得出结论,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好不好?” 朱染点了点头。 霍泊言拿出了一个ipad,打开空白页面,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圈:“我们假设这就是你当前的状态,也可以说是出发点。” 朱染不太懂他要干什么,但还是点头说了好。 然后霍泊言又在圈中间画了一个小猪简笔画。 朱染:? 他瞪圆眼睛:“霍泊言,你耍我?” 霍泊言只得把下面的猪身擦掉,只留下一个可爱的猪头:“现在我们把小猪的烦恼都擦掉了,重新出发吧。” 朱染:“……” 好气,他骂不出口了。 亏他刚才还觉得霍泊言像包容的大海,其实这人坏透了。 朱染报复性地想,他要收回刚才夸奖霍泊言的全部话! 但霍泊言这人坏得非常有水平,捉弄人之后又很真诚地说:“看你不高兴开个玩笑,不是故意要捉弄你,如果你不喜欢这种称呼,我以后不会这样叫你了。” 说完他把笔递给朱染,让朱染画自己喜欢的。 但真要说,朱染其实也没这么反感,他因为姓氏从小就被人取外号叫小猪,宋星辰至今都喊他猪,要是真反感也不会让宋星辰一直这么叫。 可别人叫他都没什么,偏偏被霍泊言叫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尤其是霍泊言还叫他bb猪,朱染这辈子没听过这么羞耻的叫法。 虽然不介意,但朱染也不想让霍泊言得逞,绷着一张脸,用很酷的语气说:“随便你,一个名字而已,叫什么我都不在意。” 霍泊言点了点屏幕,把话题引了回来:“那我们开始。” 朱染坐直身体,表情严肃起来。 霍泊言画了个箭头往右,同时又说:“我们先假设一下,如果你顾忌母亲的身体状况,没有把父亲的所作所为说出来。你暂时维持了家庭的表面和谐,母亲的身体健康。现在听起来是不是觉得还好?” 朱染眉头严肃地皱着,没有发表评价,只是说:“你继续。” “接下来我们分为两条线,一是为了家庭维持原状,你需要时刻忍耐,听从父母的安排。你觉得这个结果怎么样?” 朱染非常嫌弃,摇头说:“绝对不要。” 霍泊言于是在这条打了一个叉,又画了另一条线:“二是你这次妥协了,但你父亲依旧死性不改,又持续性对你施压,你为了母亲健康选择继续隐忍,终于有一天你忍不下去了,把过往的一切全都告诉了母亲。” 朱染眉头越皱越紧,很明显,这也不是他希望看到的局面。 “那答案已经很明显了,”霍泊言说,“你想告诉她,是不是?” 朱染点点头,可很快又迟疑起来:“但是我担心……” “我明白,”霍泊言耐心道,“你是不是怕说出来刺激到你母亲的病情?” 朱染继续点头。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以为她好的名义隐瞒这件事,其实也剥夺了她知道真相的权利?你觉得你母亲愿意被你蒙在鼓里吗?” 朱染愣住了,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一点。 “你妈妈是成年人了,她有知道真相的权利,再根据事实做出自己判断。”霍泊言说,“就算你为了表面的和平暂时隐忍,可根据朱严青的品性,后续会更加强势的利用你。这件事迟早会暴露,越晚知道对她的打击就越大。你也不希望自己妈妈伴侣是这样一个人对不对?” 朱染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 霍泊言摸了摸他脑袋,语气很温柔:“别担心,情况不一定会有你想象的那么糟。如果实在不放心,你可以选择在医院附近告知这件事。如果真发生状况,也好及时处理。” 朱染吸了吸鼻子:“嗯,我明白了。” “但就算她真的因此发病了,这也不是你的错。”霍泊言双手抱着朱染肩膀,看着他的眼睛说,“朱染,你要记住,你妈妈心脏病不是你引起的,不要自责好吗?” 朱染点了点头,霍泊言却强势地要求:“你自己说出来。” 朱染只跟着说:“好,我不会自责。” 霍泊言:“是朱严青给你下了药,还扣了你的证件,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你做的只是把真相告知而已,你没有错,明白吗?” 朱染克制住声音的颤抖,点头道:“嗯,我没有错。” 霍泊言这才收敛了严肃的表情,又欣慰地摸了摸他脑袋。 “好孩子,你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霍泊言将朱染抱进怀里,用安抚的语气说,“我知道做出这样的决定很艰难,执行起来更是不容易。但你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会好起来的。” 朱染将脸埋进霍泊言侧颈,心中升起了许多力量和勇气。 那些曾经困扰他的难题,挥之不去所以只能逃避的绝望,经过霍泊言的一步步拆解,终于逐渐变得清晰。 朱染知道自己的缺点,小事反复斟酌,大事却只凭借直觉,看似不声不响,其实很容易搞个大的。 究其本质,是因为小事被家人过分管束,大事却被放置。让他深思熟虑的冲动,甚至有些享受那种破罐子破摔、大不了大家一起完蛋的感觉。 可现在,在霍泊言的引导下,他开始尝试以更加理性的心态分析这件事。 然后他发现那种长久萦绕在他身上的无助感消失了,他不是被逼到角落的困兽,他遭遇的也不是不可战胜的恶魔,父母的形象看似高大,可说到底,也只不过和他一样是普通人而已。 也就是这时,朱染隐约意识到,他的人生真正意义上出现了分歧。 虽然他很珍惜父母的感情,可他不可能再和这样的父亲重归于好,他要把朱严青对他做的一切都告知王如云。 他要让母亲在他们父子之间做出选择。 第38章 次日, 朱染在医院附近的一家餐厅和父母约了见面。 他拒绝了霍泊言的陪同,虽然霍泊言给了他许多有用的意见,在某种程度上给他提供了精神支撑。可在朱染心里, 这件事必须他自己面对, 以他本人的意志、行动、话语解决才行。 他感激霍泊言给他的指引,支持与鼓励, 但这不意味着他需要霍泊言给他做主,替他发声。他不想因为被家人伤害就慌不择路逃向另一个拯救者,本质上来说,这对他的人生来说没有任何变化。 虽然拒绝了霍泊言的陪同,但朱染也答应了霍泊言, 会在谈话结束后把结果告诉他。 第49章 这是他们一起讨论出来的方案, 不管好坏, 霍泊言都有知情权。 在朱染抵达包厢二十分钟后, 王如云和朱严青前后进了包间。几人互相打量着,一时间没有人出声, 因为他们都隐约意识到朱染的变化。 王如云是最敏锐的,她从朱染的冷漠和平静中感到了惶恐, 以及一种对于孩子失控的恐惧。她有许多问题想问, 但没有立刻发作, 安静地站在朱严青身侧。 “坐, 想吃什么?”朱染平静地说,“今天我请。” 朱染这副自如的态度,更是让二人心头一惊,各自打起了算盘。 一家人就这样莫名其妙点了餐,吃了饭,仿佛一次真正的家庭聚餐。 他们一家极少在外用餐, 这顿饭更是吃得令人食不下咽。谁都没怎么动筷子,朱染反而是吃得最多的那个。 一顿饭吃到末尾,朱染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巴,语气平静地说:“妈妈,今天请你过来,是有件事想告诉你。正好爸爸也在,可以一次性把话说清楚,不会存在什么误会。” 朱严青自知大事不妙,一拍桌子先发制人:“你还好意思开口?之前在游轮上和男人乱搞,又和男人跑了,有你这么做儿子的吗?” 王如云抓紧皮包,神情震惊:“染染,你爸爸说的是真的吗?” 朱染似乎早有预料,他嘲讽地笑了起来,语气却很平静:“朱严青就是这么跟你说的?” 这个称呼让王如云意识到了不对劲,朱染虽然偶尔不听话,但本质上还是个乖孩子,不会直呼长辈的名字,现在这样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王如云又问朱严青:“怎么回事?” 朱严青脸上浮现一闪而过的羞赧,又很快理直气壮起来:“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不说我说,”朱染将手机搁在桌上,播放监控视频说,“朱严青为了讨好霍志骁,在游轮上给我下迷药,又让别的男人进我房间和我发生关系。还趁机拿走了我的通行证和护照,想把我软禁在这里。” 王如云被这一连串消息砸蒙了,她抓着皮包的双手用力收紧,鸟爪似的瘦骨嶙峋,心脏剧烈地往外泵着血液。 “妈妈,我不会认他这个父亲了。”朱染抬头看向王如云,一字一句,“我们之间,你选谁?” 王如云呼吸急促起来,她的表情和她竭力想要维持的幸福家庭同时破裂,她“啪”一巴掌甩到朱严青脸上。 “朱严青,你还是人吗?你当初这么对我还不够?”王如云胸膛急促起伏,瘦小的身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攻击力,“染染是你亲儿子,你怎么能让他做这种事情!” 朱严青难以置信地捂着脸,结婚多年,王如云第一次敢对他动手。 朱染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么冷静,直到听见王如云这番话,提到半空中的心脏终于落了下去。可很快,他心头又是一惊,王如云刚才说什么?你当初这么对我还不够? 朱染目光一沉,冷箭似的盯上朱严青。可还没等他开口,对面的王如云忽然变了脸色,她呼吸急促,一把抓住身旁男人的手臂:“药、药……” “我哪儿有?”朱严青也慌了,又很快反驳道,“你自己吃的药你不带?” 朱染沉着脸拿出一个棕色小药瓶,塞了片硝酸甘油到王如云嘴里:“含着。” 王如云用力抓住朱染的手臂,药物发挥作用,急促的心跳逐渐变得平息。她抓着朱染的手,竟是第一次察觉,记忆中还是个孩子的朱染,双臂已经这么有力了。 朱染和王如云一同离开了饭店。 此次谈判以朱染拿回自己的通行证和护照,王如云痛骂朱严青,同时提出分居作为结束。随后,王如云义愤填膺地带着朱染回了妹妹家里。 离开饭店时,朱染看见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车窗降下一半,露出霍泊言俊朗的侧脸。朱染这才发现,原来霍泊言在送他过来后一直没有离开。 他本想上去打声招呼,可王如云此时情绪激动,一直牢牢拽着他胳膊,朱染没有办法过去和霍泊言见面。他有些歉意地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意思稍后会通过电话和他联系。霍泊言点点头,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他在庆祝自己得到了母亲的支持,可朱染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王如云在愤怒中说的那句话让他非常在意,他知道自己妈妈是未婚先育,可这终究不是一件多么体面的事情,朱染也只是回老家意外听见外婆说起。当时大家都开玩笑,说他们夫妻感情好,可现在朱染才发现,情况或许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他想,他应该早点让他们离婚的。 朱染心里闪过许多念头,可当他看着王如云肃穆的神情,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计程车停在了浅水湾别墅,朱染扶着王如云下车。小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从王如云那里知道姐夫做了对不起姐姐家人的事,当即表示了真诚的同情,又热心地收留了他们。 朱染其实很不好意思,他们的确打扰小姨太多次了。王卓颖让他们别客气,又说家里孩子出去旅游了,老公也在国外出差,她一个人在家也无聊,而且他们回去还要面对讨厌的朱严青,不如先留在这里散散心。 王如云被这番话说动了,起了长住的心思。朱染劝不动,只得继续住了下去。 这一忙就是两个多小时,安顿好王如云,朱染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还是之前二楼那间客卧,下面是草坪和小花园,再往外就是围墙和公路。路边的凤凰木花开得荼蘼,风一吹就洒下大片花,朱染站窗边给霍泊言打电话。 明明一直很期待告诉霍泊言,可当他真打通电话,又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朱染听见霍泊言轻笑一声:“忙完了?” “嗯,”朱染点点头,顺势把结果告诉了霍泊言,又总结道,“反正目前就是这样,不算完全达到预期,但也比我预想的要好一些。” “恭喜,”霍泊言说,“你看,情况并没有那么糟是不是?” 朱染点点头,可也不是完全的开心。他也知道自己太贪心了,想要母亲立刻接受他的性向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既然妈妈愿意站在自己这边,愿意因为维护自己和朱严青决裂,就说明她还是爱自己的吧? 朱染决定不去想太长远的事情,他想尽量让自己开心一些,又对霍泊言说:“还好有你,如果是我自己,可能很难处理得这么干脆。” 霍泊言并不邀功,告诉他:“我只是提供意见,真正起决定性作用的还是你自己。” 朱染摇头:“一码归一码,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了、如果你有空,稍后我正式向你表达谢意。” “不用和我客气,”霍泊言温和的声音响起,“但我确实很愿意和你见面。” 朱染怔了怔,忍不住有些脸红,暗骂霍泊言不讲武德。 其实他也有点儿想见霍泊言了。 这个方案是霍泊言和他一字一句讨论出来的,过程就没有让霍泊言参与,现在连结果都是隔着电话说,朱染总感觉缺了点儿什么。这是他们一起完成的一件事,他想面对面告诉霍泊言。 不过现在他还走不开,也不可能让霍泊言过来,没有道谢还要人家亲自上门的道理。 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安静弥漫在电话两头,却也不令人难受。 又过了一会儿,朱染这才说:“那我晚点儿找你约时间,不打扰你了,再见。” “不打扰,”霍泊言笑了起来,“朱染,你是不是忘了,我正在追求你?” 朱染被他这句话说红了脸,好一半天都说不出话来,磕磕巴巴地抱怨霍泊言。 “好吧,我先挂了,”霍泊言作完恶,终于大发慈悲松了口,“你好好休息。” 朱染这才“嗯”了一声,脸颊还是烫烫的,好在隔着电话,不会被霍泊言发现他脸红。 电话挂断,朱染躺在床上,抓过枕头蒙住了脸。 啊啊啊啊!霍泊言这人真的坏透了! 朱染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情绪,爬起来开始制作简历。 和朱严青决裂只是第一步,他争取了妈妈的理解,也要开始承担责任才行。 朱染家庭其实并不差,和他同等家庭出身的同学,大多有父母准备的各种基金,为孩子提供教育和成长的保障。朱染没有这笔钱,他的积蓄都是自己拍照片挣来的。 自己花时还算充裕,但如果还要负担心脏病母亲的开支,就有些捉襟见肘了。朱染没有打探过母亲的存款,但她这些年画画和授课都没有多少收入,想必积蓄并不多,朱染也不打算动用母亲的积蓄。 还是要挣钱才行。 朱染打算多接一些拍照业务,但他收费高,风格也固定,虽然口碑好,但客源其实并没有那么广,现在经济形势不好,大家对约拍都比较谨慎了。 而且他摄影只是半路出家,往好了说是有个人风格,但坏处是眼界受限,朱染想进入摄影专业领域学习一段时间。申请研究生时间太长,学费也贵,朱染想先投一份实习。简单筛选后,他把目标放在了时尚摄影杂志。 第50章 朱染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自己的作品集。 时间过得飞快,回过神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手机上有霍泊言的消息,来自四十分钟前。 [霍泊言]:你在家吗? [朱染]:才看到,在家,怎么了? 窗外响起一声喇叭声,朱染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跑到窗边探出了脑袋。凤凰木树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和三个小时前在餐厅门口的那辆车一模一样。 朱染心脏强烈地跳动起来,他不敢声张,害怕吵到休息的母亲,蹑手蹑脚地通过客厅,在门口遇见买菜归来的家政阿姨,又连忙比了个手势请对方帮他保密。 王如云女士的客卧在三楼,正对大门口。朱染不敢冒险,绕到另一侧围墙翻了出去。 他贴着墙根走到黑色轿车旁,蹲在副驾驶外敲响玻璃窗,看清来人后笑弯了眼,却不敢大声说话:“霍泊言,你怎么过来了?” 霍泊言怀里抱着一大束鲜切玫瑰,转头朝他说:“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当面恭喜你。” 朱染目瞪口呆,几乎没有反应过来。这不是他第一次被人送花,可从来没有哪一次有这么恰如其分,令人难以拒绝。 霍泊言替他打开副驾驶车门,朱染坐进去,顺势接过玫瑰,将脸埋进了花瓣里。浓郁的玫瑰香气传入鼻腔,给人一种恋爱的感觉。 可很快笑容就僵在了他脸上,朱染抬起头,有些苦恼地说:“可是霍泊言,我带不回去。” 霍泊言愣了下,意识到自己这件事办得不算漂亮,微微欠身说:“抱歉,我没想到这点。” 朱染摇头,他将花还给了霍泊言,又说:“但我很喜欢,还是谢谢你。” 霍泊言抱着花坐在车里,不知是不是朱染的错觉,总觉得他表情看起来有些落寞、委屈。 朱染犹豫了一会儿,从那一大束花里扯出一朵,偷偷塞进了衣服口袋里。 霍泊言被他鬼鬼祟祟的样子可爱到了,又说:“下次送花我低调一些。” 朱染摇头,打开车门飞快地说:“霍泊言,你等我一下。” 两分钟后,朱染气喘吁吁地跑出来,把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塞进了霍泊言掌心。 “我身边没有别的东西,这个先给你,但不是正式的谢礼,我下次再正式向你表示感谢。”朱染回头看了眼,语速飞快地说,“妈妈下楼了,我不能再呆了。霍泊言,我很喜欢你送的玫瑰,再见!” 朱染说完,又蹑手蹑脚翻墙回去。好端端的一次见面,被他搞得像是偷情。 直到朱染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霍泊言这才低头看向了自己掌心,朱染给了他一个粉色小猪包包挂饰。 霍泊言戳了戳小猪的脸,把小猪戳得东倒西歪。他似乎觉得很有趣,又玩了一会儿,然后将玩偶揣进胸前的西装口袋,驱车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修改了一些妈妈前面太过分的行为,给她后续的改变留出空间。之前这个人设一直有些模糊,但在这次选择时明确了下来,妈妈虽然控制欲强,但还没有坏到三观败坏的地步,会随着环境逐渐改变。 第39章 接下来这几天, 朱染都陪着妈妈和小姨,穿梭在港岛各大娱乐场所里。 王如云家风严谨,社交不多, 没有至交好友, 走得近的也只有同事和亲戚。自从朱染有记忆起,她就是那副端庄严厉的模样, 在生病离职后变得更加封闭,保守至极。 要不是小姨怂恿,朱染万万不敢带她去过这种纸醉金迷、大逆不道的生活。可令朱染震惊的是,他妈妈竟然没有拒绝。 他们先后去了艺术馆看展,又去跑马地看马, 甚至还在晚上看猛男演出秀……没想到小姨这么野, 朱染都不敢自己去! 看演出时王如云全程紧紧攥着手提包, 神经紧绷, 那样子完全不像是来享受的,倒像是来受罪, 或者是严厉母亲出门逮叛逆的孩子。 直到猛男下场互动,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王如云脸颊猛地涨红, 整个人呆若木鸡, 几乎连呼吸都忘了。 朱染比她更紧张, 生怕王如云被吓出心脏病, 手一直捏着背包拉链,随时准备拿取硝酸甘油。 好在心脏还算争气,王如云只是有些脸红而已。 演出结束,三人走出会场,王卓颖笑眯眯地问:“是不是还好啦?有没有开心一点?” 王如云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朱染意识到妈妈可能是顾忌他在场, 立刻主动表示要去买水,将空间留给了二人。 旁边有一家711,朱染在冷柜里拿了三瓶水,出来时远远看见小姨扶着妈妈坐在公共座椅上,伸手轻拍她紧绷的后背。然后王如云低下头,肩膀不停地抽动。 朱染将脸别到一旁,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没有过去。直到妈妈和小姨重新整理好情绪,朱染这才装作刚买完水的样子回去了。 王如云眼睛有些红,神情却很严肃,有些不悦地说:“买个水怎么去了这么久?” 王卓颖:“孩子是贴心呢,故意等我们说完话才过来。” 王如云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把脸转到了另一侧。也就是这时,她看见不远处两个女生在拉扯。 “怎么回事?”王如云皱眉,“她们是在打架吗?怎么都没有人劝架。” 朱染也看见了,但又觉得好像不是打架的样子。还没想出个所以然,王如云已经朝着两个女生走去,拿出一副劝学生的语气:“你们不要打架了,什么事情不能好好商量?你没注意到她膝盖都破了吗?” 穿裙子的女生刚才跪着,膝盖确实有些红了。 另一个留黑长直头发的女生忽然挡在前面,警惕又冷静地说:“谢谢提醒,但我们没有打架。不劳您费心,我会照顾好我女朋友的。” 王如云愣住了,如遭雷击。 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两个女生已经和好离开了。王如云还愣在原地,长达四十几年的人生经验都不足以平复此刻受到的震惊。 王卓颖好笑,过去向她解释:“人家女仔在谈恋爱啦,可能是闹矛盾了,不是你以为的打架。” 王如云表情更僵硬了,她看了眼朱染,又回头问王卓颖,态度极其小心翼翼:“这种现象,在你们这里很多吗?” “我没特意关注,但确实挺常见的,主要是喜欢同性喜欢异性都很正常嘛。”王卓颖说,“虽然法律不承认,但3年前港中文大学做过一个统计,有60%的港岛市民支持同性婚姻,23%的人持中立态度,不支持的只有17%。” 也就是说,如果她今天出门遇见10个人,其中有6个人是支持同性恋婚姻的,2个人不支持不反对。反对的只有2个人,而她是其中之一。 王如云没有说话,直到回家都没有发表任何相关评论。 只是第二天吃早饭时,她主动提出想去王卓颖的画廊工作。 王如云强调:“不需要发我工资,保险我自己也买了,你随便安排我做点事就行。虽然我画画没出什么成绩,但美术理论都还在,应该可以做点儿什么。” “哪儿的话,”王卓颖笑着说,“姐你学习那么好,当年成绩就是最优秀的,我早想请你来当艺术顾问了。这样吧,你挂个名就好,工作时间灵活,有大客户你再出面介绍,工资我按标准发给你。” 王如云还想推辞,被王卓颖态度坚决地堵了回去。 于是当天上午,王如云穿上她那套香奈儿粗花呢套装,和王卓颖一起去了画廊。 朱染松了口气,要是妈妈去工作,他就有自己的时间了。他早打算约霍泊言当面道谢,这几天陪着妈妈耽搁了不少时间,霍泊言那么忙,再耽搁下去就不礼貌了。 “朱染你和我一起,”王如云下楼时说,“卓颖阿姨给你安排了一个实习岗。” 朱染本想发消息和霍泊言约时间,听见这话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从王如云昨晚对那对同性恋人的态度来看,她并非没有改变的可能。而且画廊的确是一个很不错的实习平台,如果他以后想从事艺术领域,多接触这些是有好处的。 朱染想清楚了利害,也就没有拒绝,穿上衬衫和两位长辈一起去了画廊。 画廊开在中环,空间比朱染想象中要大许多,主要是英语和粤语环境。朱染不会粤语,只得连忙恶补英语词汇。好在他只是一个实习生,第一天不需要上手,只跟着熟悉一下业务就行。 倒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他发现王如云英语非常流利,接待客人时也很游刃有余。朱染这才意识到,原来妈妈并不是他想象中那么柔弱、封闭。 第一天熟悉了工作和环境,第二天朱染正式开始实习了。画廊工作不算重,他主要干一些跑腿和搬运业务,还跟着上司去拜访了一位新锐艺术家。画廊想代言艺术家的作品,不过并没有谈妥。 上司倒是很淡定,还在回去路上请他喝了一杯咖啡,又说第一次被拒绝是正常的,但只要对方没有确定代理,画廊就还有机会。 第51章 朱染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王如云的工作和朱染业务几乎没有重合,不知道是不是小姨有意照顾,但朱染多多少少松了口气。虽然母亲态度稍微缓和,但他实在不想持续生活在过去那种高强度的关注中。 下午时,朱染意外接待了一对同性恋人。二人称是为了庆祝他们在一起第三年,想买一幅画作为纪念。 两人认真挑选了很久,最后选了一副价格适中、彼此都很喜欢的作品当场带走。 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朱染脑海中忽然冒出了霍泊言的身影。朱染打开日历检查自己的日程,想尽快腾出一天和霍泊言见面。 “小染,有件事要麻烦你跑一趟。”朱染还没想出头绪,王卓颖又过来说,“画廊的高级会员买了一幅作品,需要你帮忙送一下。” 朱染也干过跑腿的活,点头应下后又打听作品尺寸,重量,他一个人去行不行。 “可以的,是一个小件。”王卓颖说,“对方派了司机过来,你把画送到顾客手里就行。” 既然都派司机过来了,直接把画拿走不就行了?怎么还要他去送?难道是怕司机在路上弄坏了? 朱染跟着王卓颖过去,看见了一幅名家小型作品,售价高昂,后面跟了好多个零。朱染小心翼翼地拿着木框上车,甚至一度担心路上被人抢劫。 捧着这么个烫手山芋,朱染倒是知道对方为什么非要画廊派送了,要是真出了意外,司机可能也负不起这个责。 十分钟后轿车抵达目的地,朱染抬头看着这栋熟悉的建筑,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霍泊言公司? 难道这幅画是霍泊言买的?也不一定吧,可能是别的客户,凑巧在这里工作而已。 朱染没有想太多,拿着画去了前台。一位穿套装的女士正在等他,甚至没有检查证件,就直接带朱染进了大楼里。 电梯一路往上,朱染双手牢牢抓住画框,脑海中蹦出许多离奇的猜想。 “叮——” 电梯门打开,女士伸出右手:“朱先生,这边请。” 朱染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时间又有些不确定。他确实来过霍泊言办公室,可当时他情绪崩溃,正经受巨大的冲击,已经有些记不清细节了。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领路的女士已经停在玻璃门前,替他打开了门—— 霍泊言坐在桌前办公,曾经他们坐在上面接过吻的那张办公桌。朱染脑海中霎时冒出许多类似的场面,又强行自己不要去想。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表情看起来冷静。 “你来了?”霍泊言抬起头,很平静地说。就仿佛他们早已约好了见面。 朱染眼睛都不知道要往哪里看了,机械的点点头,用意外的语气说:“还真是你买的画啊?” “是我,”霍泊言从办公桌后走到朱染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实在想见你,但你又难约,只好通过这种方式请你过来。还望你不要介意。” 朱染本就心怀不轨,又听霍泊言这么说,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他将画怼到霍泊言怀里,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你验收一下,没问题在这里签字。” 霍泊言没看一眼,放下画直接在朱染带来的文件上签了字。 朱染:“……” 他想提醒霍泊言先检查,可转念一想客人都不介意,他提醒反而自作多情。 朱染将文件装回包里,抬头说:“那我先走了。” “再陪我待一会儿,好吗?”霍泊言伸手拉着他手腕,显得有些可怜的说,“朱染,我们已经有一周没有见面了。” 朱染:“……” 霍泊言的力道很轻,是朱染反抗就一定会挣脱的程度。可朱染却仿佛被定在了原地,他绷着脸,耳朵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霍泊言,你还有什么事吗?” 霍泊言:“没有正事,只是想你了。” 朱染连耳根都跟着红了,他垂着视线,不去看霍泊言的脸,声音也跟着变软,变轻:“我不能呆太久,我还在上班。” “嗯,我知道,”霍泊言点头,很绅士地说,“我也不会耽搁你太久。” 接下来,朱染和霍泊言隔着半壁距离坐在沙发上,聊了些可有可无的话题。 霍泊言问朱染工作习不习惯,问朱染和家人还有没有矛盾,又说自己很喜欢他送的那个小猪挂件。 经提醒,朱染这才注意到霍泊言办公室的变化,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粉色jellycat小猪包包挂饰,似乎是朱染送他的那只,沙发上还有一只大的,办公室其他角落也放着各式各样的粉猪玩偶,和他第一次进来时的性冷淡风格简直天差地别。 朱染:“……” 他要是再反应不过来,那就笨成傻子了。 霍泊言将朱染拉进自己怀里,笑着问:“我的bb猪,是不是很可爱?” 男人胸腔震动,混合着他身上好闻的木质香气,带来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暖意。 朱染耳朵又红了起来,很凶但非常没有说服力的反驳:“霍泊言,你要不要脸,谁是你家的?” 霍泊言笑着说:“我是指这些粉色玩偶。” 朱染:“……” 朱染生气了,还很大声地向霍泊言宣布自己正在生气。 霍泊言笑意更甚,将朱染团成一团抱进怀里。 是的,他几乎就是把朱染团成了一团抱着。 不是两个人都坐在沙发上的那种抱姿,霍泊言让朱染侧坐在他大腿上,双手圈着朱染身体,像是哄小朋友的那种抱法。 这个拥抱的姿势不太常见,但好处也非常明显,只要霍泊言愿意,可以将朱染整个人都揽进自己的怀抱里。 朱染小时候都没有这么被父母抱过,现在二十好几了,竟然被霍泊言团成一团抱了起来。 强烈的羞耻感几乎快要淹没了他,他下意识挣扎起来,可手脚全部悬空,身体使不上力,只得喊:“霍泊言,你放我下来!” “嘘,让我再抱会儿。”霍泊言将脸埋进朱染颈侧,声音沉而低,用粤语在他耳边说,“宝宝,我好想你啊。” 这句粤语简单,他一下就翻译过来了,然后羞红了脸,变成了一团任人搓圆压扁的泥。 与此同时,朱染非常小气地想着:如果他是港岛特首,他出台的第一项法律就是禁止霍泊言再说粤语。 第40章 朱染回到画廊, 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夕阳沉甸甸地挂在楼宇中,朱染从室外走进自动门,脸颊红扑扑的, 眼睛也比平常湿润, 嘴角带着克制不住的笑意,仿佛发生了什么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怎么去了那么久?”王如云问他。 笑意僵在脸上, 然后一点点消失。朱染垂着眼睛,小声说:“客人有些麻烦,问了我好多东西。” 王如云似乎被这个解释说服了,不疑有他,又问:“没为难你吧?” 朱染又想起了霍泊言做的那些事情, 现在想起来都令人觉得面红耳赤。哪里没有被为难, 他简直被为难死了。 可现在被人问起, 朱染只是绷着脸, 冷淡地说了句没有。 王如云“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朱染今天没有别的工作了, 忍不住开始琢磨起了私事。现在已经是八月初了,他说要谢谢霍泊言已经是上个月发生的事情, 不能再拖下去了。 画廊工作并不繁重, 朱染一周只需要实习三天, 可现在和妈妈住在一起, 每次出门都变得提心吊胆起来,根本没时间和霍泊言见面。 但一直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朱染打算找个像样的借口出门。还没想清楚,晚上吃饭时小姨忽然说:“七夕就要到了,我定了一个新开的度假酒店,姐姐和我一起去过节吧。” 朱染姨父在海外挖掘优秀的艺术家, 堂哥堂姐去国外旅行,七夕只有小姨在家而已。 王如云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同意了,又让朱染也一起去。 “带朱染做什么?朱染这么优秀帅气,约他的人肯定多得数不清,哪里还有时间陪我们这些中年妇女?”小姨笑着调侃,又说,“子郎子晴在外面我从来不管,儿孙自有儿孙福,大人管好自己就好啦。” 朱染握着筷子的手一紧,隐约意识到他的机会来了,但他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 王如云问他:“有人约你了吗?” “没有,没人约我。”朱染说,他不觉得自己在说谎,毕竟是他要约霍泊言。 王如云不想显得太专制,她看了眼朱染,又用警告的语气说:“不要乱跑。” 朱染没吭声。 王如云又说:“就算出去玩,也不许在外面过夜。” 朱染这才点头:“知道了。” 害怕妈妈反悔,朱染全程都表现得非常淡定,一副我才不在乎要不要出去玩的表情。直到吃完晚饭回到自己房间,朱染锁上门,一下扑进大床里,终于泄露了真实情绪—— 第52章 他可以和霍泊言见面了! 朱染立刻向霍泊言约时间,编辑好消息后又忽然愣住,七夕节……在这个时间点约霍泊言见面,会不会太暧昧了? 可时间难得,要是错过这次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了…… 霍泊言既然说在追他,应该不会在七夕节和别人有约吧?如果是要工作的话,他也可以去霍泊言公司等人,并不是一定非要约人出去。 想通这点,朱染给霍泊言发了消息。 霍泊言回得很快:时间我可以,你对约会内容有什么偏好吗?想吃什么菜色想去什么地方都可以告诉我,我来安排。 约会…… 朱染嘴角抽了抽,但是没有反驳霍泊言这个用词。他委婉表示都可以,但不能过夜,晚上他要回家。 霍泊言:放心,在我们确定关系前,我不会占你便宜。 朱染:…… 啊啊啊啊这人口无遮拦在说什么!谁要和你确认关系了! 朱染发一连串闭嘴的表情过去,随后把手机丢在一旁,将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不知不觉,他脑海中已经开始想象见面那天的情景。 但另一个问题还要解决,他还没给霍泊言准备谢礼。而且霍泊言说这是约会,那约会礼物也不能缺。 朱染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差点儿闪到他那脆弱的腰。但朱染顾不得这些了,他将行李箱的衣服全部丢到床上,遗憾地发现自己所有衣服都很幼稚,除了运动服就是休闲装,典型的男大学生,根本没有一套适合约会的……呸是稍微正式一些的衣服。 反正要给霍泊言买礼物,朱染打算到时候也顺便给自己选一套新衣服。 小姨和妈妈周五上午就走了,朱染这天不用去画廊,立刻打车冲到了中环置地广场。 不管路过多少次,这里的金钱气息还是让人震撼不已。 朱染路过一家家金光闪闪的奢侈品门店,挑选了一枚领带夹,又选了一瓶海洋调的男士香水。他本来也想给自己选一套衣服,可惜置地广场全是顶奢,朱染小有积蓄但买奢侈品还是比较有压力,打算去平价一些的商场。 直到他路过niuniu,被橱窗模特吸引了注意力。 算了算了,还是不买了。你自己才几个钱,也想穿奢侈品? 等等,正在搞年中促销? 朱染脚步一拐,还是没抵抗住诱惑走了进去。 他没买过这么贵的衣服,扫了一圈价格又觉得没必要,就算打折后也还是太贵了。和霍泊言见面而已,没必要这么盛装出席。 可惜接待他的sales太热情,一口一个: “哇,客人您长得真漂亮,请原谅我用这个词形容您,但您一看就好适合我们家的产品!” “竟然是第一次来吗?那更要试试了,绝对超适合您的!” “您看起来有一种疏离感,乖巧的外表下隐藏着叛逆,还带有艺术家气质,文艺破碎感,绝对不是那种甘于贫庸的类型,完全就是我们品牌理念的化身。” 朱染嘴角抽了抽,想说点儿什么又忍住了。现在的sales都这么敬业了吗? 当然,不排除sales冲业绩所以嘴特别甜的可能,但朱染不管是长相还是气质,的确都非常符合这个品牌的调性。他挑了橱窗模特穿的那套衣服。 除了这套,sales又强烈推荐他试穿短裙和高腰衬衣。 “相信我,这套绝对非常适合你,很衬您的气质。”sales目光扫视着朱染,一副把朱染当成自家bjd娃娃打扮的架势,“当然,这套日常穿是有些隆重,但人生总有些时刻是需要特殊对待的是不是?而且七夕节快到了,如果您穿着这套去约会,肯定会给对方一个天大的惊喜。” 朱染:“……” 惊吓还差不多吧……不敢想象霍泊言看他穿裙子的表情。 朱染默默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又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他怎么就没能拒绝呢?一定是sales段位太高了! 朱染先试穿了自己选的那套衣服,和他想象中差不多,打折后的价格也没有贵得特别离谱,打算直接买了。 至于sales帮他拿的那一套,朱染犹豫了一会儿,想着反正没人看见,于是硬着头皮试穿了。 虽然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正试穿时才发现这套衣服尺度大得惊人,他整个腰和大腿都露在了外面,裙子短得坐下就会走光。更离谱的是他明明什么表情都没做,可光是换上这套衣服,就像是要去勾引霍泊言。 朱染吓得迅速换下衣服,走出试衣间对sales坚定地摇头:“抱歉,我不要这个。” 后者露出遗憾的表情,朱染已经铁了心,结完账拎着购物袋匆匆离去。 更可怕的是他明明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可身上却还停留着试穿时的羞耻感,就不该听信sales的花言巧语。 朱染摇摇头,要把那种可怕的印象永久除去。却没想到一转头,竟然在中庭看见了霍泊言的身影。 霍泊言似乎在工作,和一行穿西装的人走在一起,不知是考察项目还是路过。 朱染脸上的羞耻感还没有散去,不想过去打招呼,默默往旁边躲了躲,避开霍泊言的视线。后者却已经看见了他,主动朝他走了过来。 朱染:“……” 他默默把购物袋背到身后,给霍泊言买礼物还说得过去,还要买新衣服去见人家就太离谱了。 好在霍泊言没有注意到他的购物袋,只是很平静地打了声招呼。他看起来很忙,周围又还有下属,再次和朱染确定了明天的见面时间,就带着人离开了。 朱染松了口气,没敢再多逛,打车回去了。 直到傍晚时分,niuniu专卖店迎来了一位超级vip客人。店长闭店亲自接待,阔绰的客人签下了一大笔订单,据说是为自己家里的弟弟妹妹购置换季新衣。 “哦对了,我还想问一下,”客人选好衣服,又打开手机相册微笑着说,“这位先生上午来过你们店里,能不能帮我介绍一下他偏好的商品?我怕买的衣服他不喜欢。” 众人传阅照片,店长点了上午接待朱染的sales,女生双手叠放在身前,笑得露出八颗牙齿:“霍先生这边请,我向您介绍,有一套衣服小先生特别满意。” 朱染对店里发生的事情毫无察觉,他回去吃了饭洗了澡,犹豫好久要不要剪头发最后还是放弃,因为怕剪毁了。又克制住联系霍泊言的念头,终于上床睡觉了。 然后失眠到后半夜。 朱染迷迷糊糊地睡去,等他再次恢复意识,已经是早上10点,闹钟全过了! 他和霍泊言约的就是10点!啊啊啊啊!! 朱染一股脑爬起来,又立刻给霍泊言打电话道歉:“霍泊言你到了吗?对不起我昨晚失眠起晚了,能不能先等我一下?我10分钟后下来。” “不急,”霍泊言平稳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我也刚出门,你慢慢来。” 朱染这才松了口气,但也不敢耽搁,立刻刷牙洗漱换好衣服下楼。 一辆黑色中型轿车停在路边,霍泊言一袭深灰色西服站在车旁,手里捧着一大束粉色玫瑰花。他今天穿的西装比商务款要宽松一些,没那么正式,显得非常时髦。眼镜也换成了银色细框,整个人看上去时髦又优雅,捧着花往车边一站,浪漫得像是正在拍摄的电影明星。 朱染看呆了,过了好几秒才加快脚步跑过去,又有些暗自懊恼,早知道霍泊言这么隆重,他也该更认真准备才行。 霍泊言听见脚步声,抱着玫瑰花抬起了头。 昨天傍晚,霍泊言根据朱染的品味买了许多niuniu的衣服,可当他在今早的晨光中看见朱染,又觉得自己还是买少了。 朱染不管是长相还是气质,都非常符合niuniu品牌的调性。他今天穿了一条浅灰色宽松西裤,白色高腰长袖衬衣,点缀着恰到好处的配饰,年轻漂亮又迷人,同时还透着一股文艺学生的叛逆气质,简直就是行走的品牌衣架子。 “霍泊言,你到啦?”朱染走到他跟前喊他名字,微微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说,“抱歉,让你久等了。” “我也是刚到,”霍泊言目光落到朱染脸上,微笑着说,“今天可以收花了吗?” 粉色玫瑰甜蜜的香气弥散在空气中,把这一片区域都变成了偶像剧的场景。朱染闻着玫瑰花甜甜的味道,这才发现霍泊言和他穿了同色系衣服,乍一看简直就像是情侣装。 朱染脸有些热,从霍泊言手里接过花挡住自己泛红的脸颊,矮身坐进了轿车里。 霍泊言从另一侧上车,轿车挡板升起,司机开车去往目的地。 这条路朱染已经走过无数遍,可今天和霍泊言一起,却变得格外紧张、不自在。 车厢内很安静,也没有音乐,于是朱染听见了自己有些大的呼吸声。 朱染双手放在膝盖上轻轻握紧,感觉有些轻微的尴尬,他一向灵活的脑子忽然宕了机,竟然找不出一句像样的话打破沉静。 第53章 “朱染,”霍泊言忽然开口,目光越过中间的玫瑰花束,很认真地说,“可以把玫瑰花放到后备箱吗?” “啊?”朱染愣住,“我是无所谓,但为什么?” “太碍事了,”霍泊言看了眼玫瑰花,很平静地说着昏头的话语,“这束花挡在我们中间,但我想离你更近一点。” 朱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尴尬和客气的感觉瞬间消失:“霍泊言,你好傻啊。” 作者有话说:朱染试穿的是miu miu2022春季成衣那套超短上衣和低腰短裙,超辣,但是已经过季了,正文里为了避嫌用了niuniu。 第41章 碍事的玫瑰花最终还是被丢到了后排, 只剩下浓郁的香气萦绕在车厢里。 霍泊言虽说想挨朱染近一些,但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只是牵了朱染的手而已。 他们明明更过分的事情都做过, 现在却莫名其妙变得清纯起来了。爱情或许就是这种令人昏头的东西, 可以把人变得完全不像是自己。 可哪怕只是在车上牵手,当轿车停在浅水湾一家餐厅门口时, 朱染还是忍不住红了脸。吃完一顿丰盛的brunch,朱染和霍泊言接着又去了一家老式摄影店铺里。 店铺位置偏僻,一栋白色小楼孤零零地开在半山腰,没有任何招牌。唯一的特色是店门口庭院里种着一棵合欢树,有十几米高, 粉色花序在炎热的海风中轻轻飘动, 灵动又活泼。 朱染和霍泊言进入室内, 得知这是一家私人摄影器材店, 兼具收藏和售卖性质。 老板年龄约莫六七十岁,头发花白, 戴着一副玳瑁眼镜,非常健谈。他自称无儿无女, 此生唯爱摄影, 也喜欢收集相机, 一楼这些机器都是他自己淘来的。 “回过神来才发现竟然有这么多了, ”老板语气有些感慨,“年轻的时候总觉得匮乏,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玩。现在年纪大了用不上了,卖了又舍不得,死了也带不走, 就想着不如开个店,一可以让我炫耀一下哈哈哈哈哈哈,然后也可以把这些宝贝托付给有缘人。” 老板说这里的相机都是可以使用的,让朱染看上什么直接试就行,既然是霍泊言的朋友,他一定会给个令人满意的价格。 朱染认得一些机型,最老的胶片机甚至有几十年的历史,需要自己换胶卷、拨杆才能拍摄,拍完了也看不到照片,需要在暗房里冲洗出来才行。 现在已经进入数码摄影时代,手机摄影也非常发达,按一下快门就能留下照片。要不是朱染喜欢摄影才有所了解,不然也很难想象在几十年前,一张照片竟然要经过这么复杂的流程才能问世。 二楼是一个空旷的展厅,被半面墙分为了两部分。一部分是常设展,展览老板年轻时环游世界拍下的作品;另一部分是限时展出,友情展览一些港岛本地摄影师的作品,朱染发现其中两位竟然是非常有名的港岛明星,他小时候还看过他们的电影。 太神奇了,没想到竟然会以这种方式产生联系。 朱染看完展览继续往上,三楼是一个小型书房,收藏了许多绝版摄影画册,不仅有记载三四十年前港岛的摄影集,甚至连他生活的城市都有。朱染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彻底逛入了迷,完全忘记霍泊言的存在了。 直到他听见一声“咔嚓”声响,朱染抬起头,看见霍泊言正拿着相机拍自己。 朱染后知后觉感到抱歉,这次出行本来是为了感谢霍泊言,他倒好,只顾着自己玩儿了。朱染放下看了一半的画册,伸出脑袋去看霍泊言的相机。 “你在拍什么,要我帮忙吗?”他问霍泊言。 但胶片相机又不是数码,当然什么也看不见。朱染看了半天才发现这件事,有些尴尬地收回视线。怎么和霍泊言待在一起后,自己智商都降低了。 “没事,”霍泊言并未不悦,很好脾气地说,“你继续看,我随便拍拍。” 朱染惦记那本看了一半的画册,又觉得这种绝版物品,老板应该不愿意出售或者送人,又回去继续看了。 朱染看书时,霍泊言就在旁边拍他。 胶片相机快门声不大,但朱染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总担心一些类似“衣服有没有皱”“姿势是不是太丑”“表情会不会难看”这种毫无必要也完全不像是他会在乎的问题。 霍泊言自然也看了出来,他有些意外,但觉得在镜头前会紧张的朱染很可爱,放下相机过来说:“朱染,你紧张什么。” 朱染看了霍泊言一眼,一把拿走他手里的相机:“等你被我拍就知道了。” 他本是想捉弄人,可当他透过取景框看着霍泊言的眼睛,又忽然变得认真起来,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给霍泊言拍照,这个念头其实早就有了。 没办法,霍泊言长得太出挑了,气质和仪态都是绝佳,没有摄影师不想拍摄他这样的对象。 朱染抢走了霍泊言手里的相机,还非常霸道地摆放霍泊言的身体,强迫对方配合他拍了许多照片。 一旦拿起相机,朱染给人的感觉就完全变了。 大部分时候,朱染都给人一种冷淡游离的印象。脾气不好不坏,话不多不少,他要是愿意也可以讨人喜欢,可大多数时候他很低调,千方百计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可此刻朱染却仿佛活了过来,神情变得严谨而认真,不允许霍泊言违背他的意志,像是一个发号施令的皇帝。 朱染拍完了三卷胶卷,里面还有很多他和霍泊言的合影。 没想到结束拍摄时,老板也递来一台胶片机,又告诉他们里面都是他们的照片,让他们拿去一起洗了。 原来老板也在拍他们,他和霍泊言甚至还有第三视角! 朱染道谢接过相机,又有些茫然地想:可他不会洗照片啊。 他家里没那个条件搞暗房,之前拍胶片也是偷偷摸摸寄出去请人冲洗。 倒是霍泊言接过他手里的相机,很自然地进了照片冲洗室。 里面摆放着许多陌生的机器,看着霍泊言关窗关灯,朱染有些意外:“霍泊言,你会洗照片?” 霍泊言“嗯”了一声,又说:“很久以前做过,现在可能有些生疏,你来帮帮我。” 朱染也想帮忙,可他没这个技能,摇头说:“可是我不会。” “很简单,”霍泊言说,“我等会儿告诉你怎么做,你按照步骤来就好了。” 朱染“哦”了一声,有些高兴地加入了洗照片的工作。 关灯后,房间就彻底黑了下来,朱染有点儿怕黑,本来还有些惶恐,可当霍泊言声音响起,他发现自己竟然一点儿害怕的感觉都没有了。 也可能是手头的事情让他无暇顾及,朱染跟着霍泊言的安排操作设备,又听对方向他介绍一些冲洗照片的知识。他以为霍泊言只是拍着玩玩,没想到竟然有这么深厚的了解。 朱染有些意外:“霍泊言,你也喜欢摄影?” 霍泊言:“嗯,小时候喜欢拍,后来工作忙就拍得少了。” 朱染想起霍泊言美术馆里收藏的那些摄影作品,他当时还有些恶劣地揣测,说不定霍泊言只是钱多得没处花,根本不懂得欣赏他的作品。 可现在他脑海中却浮现出少年时的霍泊言拿着相机,认真拍摄画面的场景。 不知道小时候霍泊言长得怎么样…… 朱染思维有些发散,又觉得心脏变得暖暖热热的。他伸手按住怦怦直跳的心脏,告诉自己这不过只是巧合而已。 虽然你们容貌存在吸引,品味也极其类似,又在机缘巧合下发生了许多事情,可这不过是流行符号的元素叠加而已。这是现代人的通病,容易把志趣相投当成爱情。 可朱染不由得又想,当那么多的巧合叠加在一起,当他们在如此多的地方都能契合,这还能称之为巧合吗?或者说,这其实是命运……? 朱染是个绝对的浪漫主义者,他不会为霍泊言的财富动容,也不羡慕对方的显赫权势,可他无法拒绝绝望时霍泊言给予的拥抱,更无法抵抗霍泊言与他之间的精神链接。 朱染感到了一种称之为沦陷的感觉。 尤其是当一张张照片在显影液中显形,当朱染看见老板拍的第三视角照片,这才惊讶地发现自己在拍摄霍泊言时的表情,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深情。 朱染定定地看着这些照片,有一种被抛入云端,又被海水包裹的感觉。 完蛋了。 这次真的完蛋了。 他好像,真的无法拒绝霍泊言了。 刚冲洗出来的照片湿哒哒,被朱染用小夹子夹住,挂在绳上,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晾干。 朱染洗完手出来,热心的老板送了他们一份点心和红茶。 朱染确实有点儿饿了,便没有推辞。 与此同时霍泊言电话响了,他和朱染说了一声,放下茶杯去旁边接电话。 等朱染吃完东西,霍泊言那通电话还没有打完,他又去选了一个老式胶片相机,付款时老板不愿意收,非要说送他。 第54章 朱染推辞不过,说可以帮他拍照片抵。 怕老板不信,他打开自己的社交账号说:“我拍照还可以。” 老板摘下老花镜,哇了一声:“可以啊,这么厉害的吗?” 朱染心情很好,笑眯眯道:“我也觉得还可以。” “超好的啦!”老板又问朱染要不要来他这里办展,说可以给他留一小块位置,展出个一年半载,还可以帮忙售卖。 这么好的机会,朱染自然不会拒绝。二人留了联系方式,打算以后详细商谈。 “不过也不一定能卖出去,我不当经纪人,你自己在作品下面写好价格,有人看上就可以带走。”老板说,“你知道的,我这里人流量不多,我也没有把它当成美术馆运营,就随便卖卖,主要还是想把我这些宝贝送出去。” 老板看向玻璃柜里的一台台相机,说日本有个概念叫终活,就是在临死前逐步处理掉自己身前的物品。 “与其死后被不相干的人处理,我宁愿现在自己花时间把这些东西送出去。” 朱染听得有些感动,又问老板有没有考虑过开网店。这些器保养得很好,一定有许多人愿意购入。 “也有人这么建议过,但我不想在网上卖东西,”老板摇头,很固执地说,“这些都是我的宝贝,我要和人见面才愿意给。” 朱染心想,或许老板也是借着这种方式,试图和更多的人达成情感链接。 而他自己拍照的初衷又是什么呢?朱染好像有些想不起了,幸运的是他还年轻,还有许多时间去想通这个问题。 霍泊言终于打完了电话,他们一同告别老板离开。走出店门时,一朵合欢花落到了朱染头顶。霍泊言替他拿下,又为自己讲了那么久的电话道歉。 朱染摇头,对霍泊言说:“这个老板好酷,我以后也想成为他这样的老头。” 霍泊言微笑起来,摸了摸朱染脑袋:“你可以的。” 二人并肩离开小楼,霍泊言替他拉开车门。也就是这时,朱染发现霍泊言换了辆奔驰轿车。 朱染看了看,有些纳闷:“霍泊言,你怎么换车了?” 朱染没有太惊讶,只是有些不理解。他认出了这车是奔驰标,于是觉得再贵也贵不到哪里去。 可这是一辆梅赛德斯奔驰s600guardpullman,超长轴距防弹车,车辆的安保装置更是可以抵抗火箭、导弹等武器袭击,是众多政府首脑、国家元首乘坐的武装豪华轿车。 霍泊言什么也没有解释,只是微笑着告诉朱染:“这辆车长一点,可以把后备箱的花放前面。” 朱染一愣,又觉得这是霍泊言能干出来的事情。他笑弯了眼睛,再次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霍泊言,你真的好傻啊。” · 与此同时,霍泊言私人名下的一家安保公司。 陈家铭挂断电话,对安保公司的主要负责人说:“老板的话你们也听到了,他要看日落,要坐日落飞车,晚上还会去游轮看维港夜景。虽然行程已经泄露,但老板认为对方不可能当街动手,追捕射杀风险都太大,按照港岛警务处的能力,没人能做到全身而退。” “他认为最可能的方式是制造车祸,”陈家铭看向一旁穿黑色紧身背心、肌肉饱满的高个子女性说,“ari,你是专家,老板还有一个小时抵达中环天星码头,你有什么安排?” 时间紧急任务重,ari和手下小队讨论,随后宣布:“能动手的地点并不多,为了避免影响普通市民,我们会单独准备一辆城巴,车上都是我们的人伪装,同时会在车上、还有这几个地点做好布控。此外,我们还会派两个车队跟着巴士开路和断后,最大程度避免意外发生。” 陈家铭代为转达,很快后回复:“老板很满意。” ari和手下安排好任务,又觉得这群人气势还不够,很严厉地补充:“这是我们老板第一次正式约会,务必别让人破坏,别明白吗?” 几十个顶尖安保成员,众大汉、猛女站直身体,脚后跟一碰,异口同声:“yes sir!” 作者有话说:本文应该不会出现因为霍泊言的事业,连累朱染被绑架之类的剧情,朱染也不会高度参与霍泊言的复仇事业。 第42章 下午6点, 朱染和霍泊言抵达中环天星码头,排队等候乘坐循环巴士h2k。 这是一条观光城巴路线,循环于中环、湾仔、西九文化区、尖沙咀等知名景点, 最近因为日落飞车火爆各大社交平台。 朱染也刷到过视频, 可惜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出行。一个人来未免落寞,和宋星辰一起也很奇怪, 两个大老爷们没必要搞这么浪漫。一拖再拖,没想到竟然和霍泊言一起来了。 暑假是港岛旅游高峰季节,他们抵达时候车点已经排起了长龙。朱染和霍泊言汇入人群,闻到了一股汗液发酵的味道。天气炎热,人群躁动, 虽然不至于难受, 但体验绝对称不上好。 朱染倒是没什么, 但霍泊言这种大少爷, 能受得了这种环境? 朱染抬头看了霍泊言一眼,发现对方神色如常, 稍微松了口气,又有些好奇:“你怎么想到要坐巴士?” “你之前不是说过想看落日飞车?”霍泊言借着身高优势替朱染隔开人群, 回答道, “我也想过开敞篷走这条线, 但敞篷车太矮, 不如双层巴士视野好。” 不得不说霍泊言和他想到一块儿了,而且坐敞篷车像个显眼包,但凡路有人路过都要看一眼,毫无隐私,朱染可不想成为这样的焦点。 队伍很长,可不一会儿就有工作人员过来, 带着他们超过人群去了最前面。 周围一双双目光扫过来,朱染莫名有些心虚,拉着霍泊言衣袖小声说:“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霍泊言问:“为什么?” “太明目张胆了,”朱染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你有人脉,但插队还是不太好。” “嗯,我确实有人脉,”霍泊言看向一旁的工作人员,微笑着说,“毕竟我花了100港币买了优速通。” 朱染:“……” 哈?原来还能买快速票? 新的巴士很快抵达站台,可奇怪的是这辆车几乎满员,工作人员说只剩下两个位置,刚好够朱染和霍泊言上车。 一层满载,二层左后侧空着两个视野最好的位置。 运气竟然这么好? 朱染立刻拉着霍泊言坐下,他从小到大就是倒霉蛋,还是第一次运气这么好。 可等他坐下后才发现,这一车的乘客未免也太统一了。虽然穿着打扮都不一样,可不管男女都人高马大的,目光警惕,完全不像游客,倒像是警匪电影里非常能打的武术演员。 朱染又想起了霍泊言的特殊身份,也顾不得看风景了,立刻手机打字拿给霍泊言看。 朱染:你有没有觉得车上这些人不太对劲?太壮了,一点也不像普通游客,会不会是想对你做什么? 霍泊言看完消息,并不像朱染一样打字,而是凑到朱染耳边说:“别担心,港岛治安还是很好的,没人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绑架我。他们可能是某类特殊职业,过来团建。” 霍泊言声音又沉又低,在傍晚的晚风中灌入朱染耳中,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偏偏朱染担心霍泊言安危,全程不好躲避,等他听完这段话,耳朵也红了起来。 朱染瞪了霍泊言一眼,伸手揉了揉耳朵,开始回想他刚才说的这番话——特殊职业? 什么职业看起来这么能打? 还没等朱染想清楚,原本安静的人群忽然热闹起来,有人开始抱怨大环境不好,私教课卖不出去,当教练不如下海。 还有人说我更倒霉呢,不过是去客户家上了几节课,竟然被当成小三。 此时,坐在朱染前面一位看起来像是管理人员的女人说:“环境年年不好,可人家迪森怎么业绩那么高?课卖不出去就怪大环境,有没有好好反思自己?” “就是就是,”一个胸很大的男人连忙接话,声音有些嗲,“业绩不好老板还愿意请我们来旅游,可见对大家都是寄予厚望,大家不要气馁,要努力呀,说不定有一天就能把分店开到香港来。” 朱染:“……” 好吧,原来是健身房教练,过来团建的。 朱染放下心来,前面的女人忽然转头问:“这两位先生,游泳健身了解一下?” 朱染:“……” 见他不回答,对方又问:“普拉提拳击需要吗?” 朱染:“……谢谢,不用了。” 推销都推销到游客身上,可见业绩是真不好了。朱染不想再说话,干脆戴上耳机装聋作哑。他听了一会儿又意识到自己好像冷落了霍泊言,又给霍泊言也分了一个耳机。 此时天空还很明亮,太阳将落未落,路灯却已经亮起来了。双层巴士穿过繁华的街道,风不疾不徐,连闷热的空气都可以忍受了。 朱染递过耳机,霍泊言掌心滚烫,带着些许黏腻的湿润。 第55章 也就是这时,朱染发现霍泊言的嘴唇变得很红,就像是他们当初在游轮上,霍泊言强吻他时的那种深红。 朱染喉结滚了滚,觉得刚才那首粤语歌太暧昧,在手机上切换了歌曲。 巴士缓缓往前,一道沙哑温柔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 “总是梦见云层之上飞过子午线 分不清是黑夜还是白天 带着装不下的期待匆匆的赶来 我再想一遍想一遍” 晚高峰全城堵车,巴士时走时停,远处车灯连成一片闪烁的星星。 朱染伸手拂去被风吹乱的头发,就在这时,霍泊言用那只滚烫的手握住了他掌心。 巴士因堵车变得颠簸,朱染心脏也跟着跳得七零八落。 “我们寻找着在这条路的中间 我们迷失着在这条路的两端 每当黄昏阳光把所有都渲染 你看那金黄多耀眼” 巴士驶到空旷的滨海区域,夕阳猝不及防跳出楼宇,金色的光线霎时铺满了整个世界。 朱染下意识眯起了眼睛,又很快适应了这种不太强烈的光线,在阳光中抬头看向霍泊言的脸。 正巧霍泊言也在看他,瞳孔颜色在阳光下变透变浅,仿佛已经注视朱染一个世纪。 朱染脸颊发烫,心跳变得越来越剧烈。 此时车来已经到了此行最精华的滨海路段,夕阳、大海、繁华的楼宇,海风吹来浪漫的气息。 可他们谁也没有在意,朱染和霍泊言目光纠缠,两颗脑袋越挨越近…… “哇喔~”周围响起一阵不明显的惊呼声。 虽然这些人已经竭力压低自己的声音,可几十号正值壮年的男男女女,肺活量还是非常惊人,有种欲盖弥彰的滑稽。 朱染如梦初醒,迅速把脸转到了另一侧,发现还有一楼的乘客堵在楼梯间里看! 错失一吻的霍泊言:“……” 周围的人似乎也知道自己碍眼了,又像是乌龟一样把脑袋缩了回去。这时候,坐在朱染前面那位肌肉非常明显的女健身教练问他们:“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啦,不然这样,我给你们拍段视频吧?” 朱染看了霍泊言一眼,见他没有反对,将自己的云台相机递给了对方。 健身教练接过pocket3,朱染和霍泊言的脸出现在云台相机窄窄的屏幕里。陡然同框,起初还有些拘谨和客气,健身教练非常不客气地指挥起了他们: “对对对,现在这样就很好,保持微笑。” “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非常好,亲一个。” 朱染:“……” 本来还和霍泊言贴在一起的脑袋,听见这句话后也迅速躲开了。 霍泊言拿回云台相机,笑容多了几分凉意:“谢谢你,不亲。” 健身教练意识到自己又搞砸了,再也不敢现眼,立刻转过脑袋装聋作哑,其他健身教练也齐刷刷把脸转到一旁,做出一种“我们全都没看见,你们继续”的姿态。 朱染:“……” 更亲不下去了好不好! 好在霍泊言也没有想要接吻的打算,只是牵着朱染的手,淡定地看向远处的风景。 安保公司特别行动公共频道,ari单手按着耳麦呼叫随行观察人员:“鸭头鸭头,老板和他男朋友亲了吗?” “没有。”鸭头回答。 ari吐槽:“老板竟然这么纯情?” 陈家铭插入话题:“要不是你打岔,人家早亲上了。” ari震惊回头。 霍泊言继续微笑,笑容凉得吓人。 ari后背汗毛直立,借口观察情况直接跑了。 霍泊言养着一大批优秀的安保人员,有来自国外的退伍军人,技术黑客,以及融入各行各业的普通线人。今天有人要对霍泊言下手,这条消息就是线人带回来的。 现在这辆城巴前后各有一组车队护送,头顶还有直升机护航,途经的各大重要路口均有专业人员把守,布控严谨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没想到ari刚跑到车头,忽然发现对面一辆大车情况失控,从对向车道直接撞了过来! 朱染位置靠左,正转头看夕阳和大海,没有注意到另一侧的情况。 大卡车距离巴士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撞上,巴士前后忽然各自蹿出一辆改装车越野车,毫不犹豫朝着大车挤过去,硬生生截停了事故车辆。 巴士有惊无险地通过,霍泊言提前用降噪耳机堵住朱染耳朵,音乐环绕声响起,朱染什么声音也没有听到,只感觉巴士颠簸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平缓。 朱染还在奇怪霍泊言为什么要把耳机还给他,抬头问:“你不听了吗?” 后者却摇头,低头对他说了句话。 降噪耳机隔绝了一切杂音,朱染没听见霍泊言说的话,他抬手想要取下耳机,霍泊言却按着他耳朵,又继续说了下去。 朱染呆呆坐在椅子上,耳朵又被霍泊言捂住,只得茫然地眨眼睛:“霍泊言,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前方两辆警车驶过,警笛声一长一短,回荡在城市上空。 直到彻底看不见事故现场,霍泊言这才松开手,取下朱染耳机,很温柔地冲他笑了一下。 这笑容融化在炫目的夕阳里,朱染脸颊跟着发烫,又忽然凶巴巴地说:“霍泊言,你刚才说了什么?是不是在骂我!” “怎么会?”霍泊言微笑着说,“其实我是在夸你,但我不好意思让你听见。” 油嘴滑舌。 朱染才不上他的当,做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但更主要的原因,是他刚才偷偷开了云台相机,这玩意儿的优势就是小,启动快,拍摄悄无声息。搞摄影的都知道,画面差无所谓,拍到比拍好更重要。 而且,他这次绝对不会当着霍泊言的面用翻译器了! 目的达成,朱染把云台相机收进包里,若无其事地抬头看向前方的风景。 今天天气格外好,阴沉沉的云朵全部散开,空气能见度非常高。夕阳染红写字楼的玻璃外墙,散发着滨海城市特有的干净透亮。朱染来了这么久,此时终于体会到了这座城市的漂亮。 他们在星光大道下了车,又换乘那辆长长的奔驰,要去半岛酒店的法餐厅吃晚饭。 车程不长,但也足够朱染导出视频,得知霍泊言当时说了什么。 朱染最擅长阳奉阴违,装乖耍滑,干坏事前偷偷摸摸看了霍泊言一眼。后者似乎在处理工作,不时用粤语对手机说话,没有察觉朱染的目光。 朱染将视频导入手机,戴上耳机点开播放,又立刻被自己丑到了。 这个角度太死亡,当时pocket3放在他大腿上,他又被霍泊言捂着耳朵,相机都是盲启动的,只能说是拍到了。 朱染偷偷摸摸打开视频,祈祷霍泊言不要说粤语,不然还要导进翻译器。 “好可爱。”一道沉沉的声音响起。 朱染立刻抬起头,却发现旁边的霍泊言静悄悄的,声音来自他手机? 可他又觉得不太可能,主要是霍泊言当时的表情非常正经,完全不像是在说这种让人酸掉牙的话。 朱染继续播放。 “好可爱,好喜欢,好可爱,好喜欢,朱染你怎么这么可爱,我好喜欢你。” 朱染倒吸一口气,猛地扣下了手机。 他像是一只受惊的猫咪,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旁边的男人。 始作俑者正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穿着考究的深灰色定制西装,坐姿优雅贵气,谈论工作时表情显得严肃,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全世界没人配得上我的性冷淡表情。 霍泊言这种人,会黏黏糊糊说这种毫无营养的话?太羞耻了他怎么说得出口,可视频又录得很清晰…… “朱染,”霍泊言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工作,抬头很认真地对他说,“你如果再用这种眼神盯着我看,我会以为你喜欢上我了。” 第43章 霍泊言这话简直就是荒唐, 污蔑,造谣! 朱染想严肃反驳,可此时他整张脸都红透了, 这些义正言辞拒绝人的话, 竟然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轿车已经停在半岛酒店巨大的香奈儿logo下方, 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替他拉开车门,朱染错失了最后的回答时机。 穿西装的经理领他们进入餐厅,把他们安排在了可以看见克罗曼多屏风的位置。 餐厅环境典雅精致,水晶吊灯梦幻迷人,白净的桌布上摆着鲜花和蜡烛, 纯银餐具折射出柔和的光, 有一种经济上行期的美。 朱染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依旧还沉浸在霍泊言刚才那番话里, 有些羡慕又有些嫉妒地想,霍泊言为什么可以这么直白地说喜欢?就不会觉得羞耻或者害怕受伤害吗?而且霍泊言真的有他说的那么喜欢自己吗? 但更重要的是, 他喜欢霍泊言吗……? 不单单是身体的吸引,一时的感激, 或者某时刻短暂的灵魂共契。在这种冲动之外, 朱染觉得还应该有一种更浓烈、更长久, 足以抵抗漫长岁月的感情。 第56章 朱染试图思考, 可无法得出结论,也不觉得自己能够做到这些,父母失败的婚姻让他恐惧任何亲密关系。他可以短暂地陷入浪漫关系,却无法长久地维系一段感情。 就像是现在,他可以偶尔来高级餐厅吃饭,和霍泊言来一场浪漫的约会, 可朱染同时也明白,生活不能永远这么继续下去。在浪漫之余,还会有碰撞、摩擦、不堪、冷脸,甚至是怨恨。他无法想象自己在恋爱中变得面目狰狞。 乐队开始了新一轮的演奏,服务员呈上一道道精美的食物,饮品,朱染一边吃饭,一边礼貌地和霍泊言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他很努力地不要扫兴,可目光却始终有些游离。 现在就足够好了,他不想和霍泊言走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东西不合口味?”霍泊言忽然说。 没想到走神也被霍泊言看穿,朱染连忙收敛思绪,有些心虚地摇头:“没有,很好吃。” 霍泊言没再追问,周围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轻柔的音乐声。 朱染食不知味地咽下东西,他试图说点儿什么缓和气氛,又一时找不到适合的话题。 如果是初次见面,他们或许还能像刚接触的情侣那样,生涩、好奇,彼此靠近。可他们已经太熟,一起做了许多事情,很难再像刚认识那样用生活习惯、兴趣爱好展开话题。 晚餐结束时间比预计中要快,朱染显得忧心忡忡的样子,霍泊言想象中畅谈童年理想的情况也没有发生。 他们在非常浪漫的餐厅吃了一顿非常不浪漫的晚餐,朱染情绪变得有些低落,终于意识到自己把一切都搞砸了。他不该想那些的悲伤的事情,至少不应该在和霍泊言吃饭时候想。 再次回到车上,朱染发现鲜切玫瑰的香气也淡了许多,连花都没有早上那么精神了。 朱染呆呆地坐在后座,整个人就像这束花一样蔫了下来。他开始陷入自责,甚至变得厌烦自己,胡乱地想他果然还是不能进入亲密关系,一个人就好了。 “你包里装的是什么?”霍泊言忽然问。 朱染这才想起来礼物还没送出去,打起精神将袋子递给霍泊言,又说:“这是给你准备的谢礼,上次那件事谢谢你了。” 霍泊言打开袋子,里面是两个包装精美的盒子。他拿起其中一个袋子,又问:“我可以拆开吗?” 要求太合理,朱染当然无法拒绝。 霍泊言当着朱染的面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个金色领带夹,形状是细细的长条形,纹样复古典雅,没有多余装饰,是朱染参考霍泊言平日穿衣风格挑选的。 霍泊言拿起领带夹看了一会儿,笑着说:“正好我还没有这样的领带夹,可以帮我别上吗?” 朱染有些意外:“可你穿的是灰色西装。” 霍泊言不常穿冷色调的衣服,他更偏爱暖色系,这种服饰需要配金或者浓郁的珠宝才和谐,所以朱染才选了这个金色的领带夹。 可他今天穿的是灰白配色,要冷淡禁欲许多,更适合配银、铂金等相对冷色调的饰品。 “没关系,”霍泊言说,“我想试试看。” 朱染“哦”了一声,伸手接过领带夹,替霍泊言别上。距离忽然拉近,朱染闻到了霍泊言身上淡淡的酒气。 等等,朱染终于后知后觉,霍泊言要试自己不行吗?为什么要自己帮他戴? 朱染停下动作,抬头看了霍泊言一眼。后者垂眸看他,语气平静:“有什么问题吗?” 朱染一愣,又摇头说:“没什么。” 他把金色领带夹别到霍泊言领带上,果然还是有些奇怪,但霍泊言执意要求,朱染也不好说些什么。 霍泊言倒是非常满意的样子,又拆开了第二个礼盒。 “香水?”霍泊言有些意外,抬头问朱染,“怎么想到要送我这款香?” 送香水是有些暧昧隐私的行为,同时也很容易踩雷,毕竟每个人品味不同,自己喜欢的不一定别人也喜欢。 而且朱染当初买这瓶香水,确实怀揣着一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霍泊言一直用木香,但朱染感觉他更像是大海——干净,温暖,包容,但同样也危险,强势,朱染被他吸引,又本能地感到畏惧。 朱染想象过这瓶香水最佳的使用场景,是让霍泊言喷上这款香,他再扑进霍泊言的怀抱里。 在暧昧期这个行为还算正常,可现在朱染打了退堂鼓,送香水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 他不敢看霍泊言,垂下眼睛说:“路过看见的,觉得可能适合你,就随手买了。” 不等霍泊言反应,他又继续说:“没有提前问你的喜好,你不用也没关系,有些人会晕水生调的香。” “我没闻过,不知道晕不晕。”霍泊言仿佛没看出朱染的回避,依旧好脾气说,“介意我现在试试吗?” 朱染一愣,摇了摇头。 霍泊言拆开包装,在自己手腕、脖子、耳后部位试了香。 海水的清凉和咸湿迎面而来,朱染霎时屏住了呼吸。 “你觉得怎么样?”霍泊言凑过来问,他仿佛自己没了嗅觉,非要从朱染这里得到答案才行。 朱染手脚僵硬地坐在原地,仿佛只要他不呼吸,就不会闻到这股香气,也不会陷入名为霍泊言的诱惑里。 霍泊言继续向他靠近,带着大海气息的双手揽住他的肩,将朱染紧绷的身体抱进了怀里。 “你喜欢吧?”霍泊言用肯定的语气说,“朱染,你喜欢这种味道。” 人无法通过憋气把自己杀死,朱染也无法通过剥夺呼吸抵抗霍泊言的入侵。 他再也憋不住气了,难以自制地深吸一口气,身体里里外外都沾染上了霍泊言的气息。 这是一款以海水为卖点的男士香水,可比起大海,朱染现在觉得这更像是霍泊言洗完澡出来,皮肤上残留的皂感气息。他会任性地扑在霍泊言怀里,对方很自然地抱着他,掌心拂过他的脑袋和后颈。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是这样安静地拥抱就行。 朱染设想过许多类似的场景,又觉得很难抵达那样美好的结局。 他们在车厢内安静地拥抱着,过了许久,霍泊言终于开口:“晚饭时为什么心情不好?” 朱染没有回答,他沉迷在这个拥抱中,不想扫兴。 霍泊言又说:“我本来还准备了维港夜游,但你现在还想去吗?” 朱染意识到自己无法躲避,只得谨慎地解释:“我没有不开心,我只是觉得……觉得……” 今天和霍泊言的约会太开心,可当他想到以后或许不会再这么开心下去,就难受得喘不过气。 “是我给你压力了?” 朱染一愣,摇了摇头。 “那是你讨厌我?” 朱染立刻摇头。 “那你对我有好感?” 朱染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头。 “朱染,那你喜欢我吗?” 霍泊言说话时没有看朱染的眼睛,一直维持着拥抱的姿势,让这场谈话仿佛只是闲聊,而不是什么必须要回答的严肃问题。 朱染没有立刻做出反应,哪怕霍泊言已经非常耐心,可朱染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心理防御。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霍泊言以为朱染不会回答时,后者才抓住他衣服,很轻地“嗯”了一声。 霍泊言没有说话,可朱染脸颊正贴着他胸膛,能感到霍泊言心脏强劲有力的跳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猛,急促。 很不可思议的,朱染此前的迟疑、担忧、那些悬而未决的恐惧,都在霍泊言急促的心跳声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他昏了头的喜悦。 虽然他的问题还很多,还有很多困难没有解决,对这份感情也没有绝对的信心。可是他喜欢霍泊言,想要和霍泊言要在一起,只是这样而已。 而霍泊言同样喜欢他,心跳可以作证。 此时此刻,朱染性格中那种闷声不响干大事的特质再次发挥了作用。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决定算不上高明,可他不想再克制自己的情绪。 “霍泊言,我确实喜欢你,我不想骗自己。”朱染在这种亢奋的精神中重新找回勇气,他抬头看着霍泊言的眼睛,一字一句,“但我这个人性格不算好,既不会撒娇哄人,说话也没有多好听。你现在喜欢我,没准儿在一起后就烦了。” “不会。”霍泊言说。 “别打岔,我话还没说完,”害怕多犹豫一秒就要落荒而逃,朱染不允许自己暂停,神情严肃地补充,“虽然我现在的确喜欢你,但暑假结束我就要回去上学,妈妈也不是很支持我的性向,我们甚至不在一个城市,霍泊言,这些情况你都明白吗?” “我明白,”霍泊言说,“你中意我。” 朱染:“……” 啊啊啊啊这人究竟能不能听懂人话! 朱染脸颊红扑扑的,还要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态度,像是app写用户协议那样,又臭又长地说:“我的意思是,我虽然现在喜欢你,可我还有很多要担心的事情,也不能保证可以一直和你在一起。所以你最好再仔细考虑一下,要不要和我在一起唔……” 第57章 霍泊言不想再听下去,他低头吻住朱染的嘴唇,用行动打消了朱染的所有担忧和疑虑。 在朱染被逼出生理性眼泪,几乎快要求饶时,霍泊言终于大发慈悲结束了这个吻。 “这不是需要考虑的事情,”霍泊言注视朱染的眼睛,用肯定的语气说,“我喜欢你,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霍泊言看向朱染惊愕的眼底,一字一句:“朱染,我们谈恋爱吧。” 第44章 最后他们还是去维港看了夜景, 只是由于二人刚确认关系,满心满眼都只有彼此的身影,维港也只能降级沦为陪衬。 朱染似乎还看见了健身教练的身影, 可还没等他细看, 就被霍泊言按着后颈堵住了嘴。 朱染脑袋晕乎乎的,口腔黏膜的刺激让他浑身战栗, 身体也跟着变软变轻,回过神时,霍泊言给他系上了一条猎豹头银色项链。沉甸甸的,像是缀着一坨小心脏。 朱染认得这个牌子,是他咬咬牙也买不起的程度。太贵重了, 就像是他送霍泊言领带夹, 就是为了换这个礼物似的。 朱染捏着项链, 还未来得及开口, 霍泊言就伸出食指压在他嘴唇上,用稍显强势的语气说:“不许拒绝。” 朱染:“……” 这种时候, 他忽然有点儿理解宋星辰和父母的相处模式了。 宋星辰这人特别油滑,不是贬义的那种, 在朱染看来, 宋星辰的滑头是他此生无法具备的能力。 朱染和父母相处生疏又客气, 他自己性格又死倔, 绝不可能开口找父母要什么。 可宋星辰有千百种方法从父母兜里掏东西,还是毫无负罪感的那种。他送爸妈一双手套,爸妈就还给他一个游戏机;在父亲节母亲节发88.88的小红包,爸妈就还给他没有小数点儿的,还夸奖说儿子真有孝心。 朱染倒也不是真缺什么,但谁能不羡慕这种慷慨、和蔼、许愿机一样的长辈呢? 但羡慕归羡慕, 朱染也知道自己做不到像宋星辰那样向长辈索要东西,还能让双方都高高兴兴的。和父母撒娇比杀了他还难受,他宁愿自己饿着冻着也不会开口提要求。 朱染莫名其妙养成了一种外硬内脆的性格,加之他长得好看,这种硬脆变得更加刺人不讨喜。 就像是一朵漂亮的花,刚见时人人都喜欢,可但凡和他稍微熟悉一些,就会发现他身上带着一股不讨人喜欢的倔强劲儿。好听点儿叫清高,难听点儿就是装,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明里暗里骂过他装货。 但朱染不在意,他性格就是这样了,也不可能为了讨好别人改变本性。 他一个人莽莽撞撞走到这里,还准备浑身带刺地走下去,觉得这辈子也不可能有王星辰那样的待遇。 可现在,一台名为霍泊言的许愿机器突然出现,只需要喂一枚硬币,就叮铃啷当地给他吐出许多东西,甚至不投硬币也行。 还是那句话,他不至于被这些东西收买,但收到礼物谁能不高兴呢?甚至不用他开口,霍泊言就察觉了他潜意识里的期待,这又何尝不是一种daddy? 想到这里,朱染忽然有点儿羞耻,也完全无法想象自己叫霍泊言daddy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嘴唇传来一阵钝痛,霍泊言不满被冷落咬住朱染嘴唇,强行唤回他的注意:“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啊……”朱染有些心虚,又很坚定地回绝。 太羞耻了,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喊霍泊言daddy的! 霍泊言没再逼问,细细密密的吻落下来,强行霸占了朱染的全部注意力。 私人游艇在港口靠岸,朱染嘴唇火辣辣的从船上下来,维港夜景什么样他完全没有印象。只记得霍泊言伸进他嘴里的舌头又凶又狠,按着他的掌心烫得吓人。朱染起初还能抵抗,但很快就受不了霍泊言衣冠楚楚的强势,胡言乱语求了霍泊言好多次才终于得以停止。 他们分开时,霍泊言气息依旧很深、很重,鼻尖抵着朱染鼻尖说七夕快乐。 霍泊言今天穿了身非常禁欲的灰色西装,眼镜也换成了银边,白衬衫打底,配上他那张冷淡贵气的脸,像皎洁的月亮不沾情欲。可维港灯光之下,他嘴唇却呈现出一种蛊惑人心的深红,彰显着他并非表面这般冷静。 朱染不敢再看下去,一股脑钻进了路边的奔驰车里。 霍泊言紧随其后,坐下时,轻薄垂坠的灰色西裤紧贴身型。朱染睁大眼睛,又迅速把脑袋拧到另一侧,心中翻滚起惊涛骇浪。 虽然他早就做好了要和霍泊言发生点儿什么的准备,饮食男女,他朱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谈恋爱不就是为了这点儿事? 可是,可是当他亲眼看见这玩意儿,还是被霍泊言吓得不轻。 再加上霍泊言的体型和体力,会死人的吧。朱染咽了咽口水,忽然觉得柏拉图也不是不行。 他行不行不知道,但霍泊言大概是不行的。确定关系的大尾巴狼再也装不了绅士,车刚开出码头,又迫不及待地升起挡板,把朱染抱到了身上亲。 朱染的高腰衬衫缩上去一大截,露出来的后腰被霍泊言单手按住。朱染还未来得及抗议,声音就又被霍泊言全部堵住、吞没。 皮肤、呼吸、体温,还有水生调香水混杂着某种模糊的荷尔蒙气息,全方位地入侵了朱染的意志力。 朱染迷迷瞪瞪地朝窗外看去,想要驱散这股要将他吞没的恐怖情欲,却发现他们正经过繁华的市中心,千万豪车和马自达一同陷入拥堵,路边是来往的行人,看见豪车频频侧目,甚至还有人用手机拍照。 他可不想明天上香港小报! 朱染吓得呼吸都停止了,连忙伸手推人:“霍泊言,有人……” “看不见,”霍泊言咬着朱染嘴唇,嗓音低哑缱绻,“有防窥膜。” “可是……”朱染还想抗议,霍泊言却反手将他推在车门上,开始吻他后颈上凸起的那块儿骨头。 朱染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磕磕巴巴地抗议:“别,有人……” 霍泊言却抬起朱染下巴,咬住了他的嘴唇。亲密行为和被窥探的刺激搅在一起,刺激得他头皮发麻。 “霍泊言,不要,”朱染被逼急了,他一下挣脱霍泊言的钳制,最后一声几乎带上了哭腔,“我怕……!”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霍泊言忽然止住了全部动作,可他还维持着此前的姿势,粗重的呼吸打在朱染颈侧,给白皙的皮肤染上一层暧昧的粉。 霍泊言做了三次深呼吸,终于冷静下来,然后他松开朱染,坐到了车另一头的位置。 朱染还跪趴在车上,被松开后连忙坐直身体,尴尬地拉扯自己的衬衣。 他这件衬衣是高腰款,正常穿着也只能遮住腰,现在被霍泊言弄得皱巴巴,连腰都盖不住了。脆弱的肌肤暴露在冷气中,带来一阵令人颤栗的寒意。 霍泊言看了朱染一眼,抬手脱掉了身上的外衣,衬衫下肌肉偾张,充满了雄性荷尔蒙的攻击性。 他要干什么? 朱染霎时吓得不轻,警惕地往角落缩了缩,霍泊言却抬手将外套盖在他身上,有些懊恼地说了声“抱歉”。 朱染没再说话,抬手抓住了西装。 霍泊言也没再开口,狭窄的车厢充满了寂静的空气。 窗外景色变成了朱染熟悉的浅水湾道,霍泊言依旧侧身对着他,是一个不太明显的回避姿势。 朱染缩在霍泊言宽大的外套里,莫名有些委屈。 他也知道自己扫了兴,如果他当时不拒绝,气氛会不会就不会这么糟糕了……? 而且说到底,谈恋爱不就是做这些事情吗?他自己也有需求,更别提比他年长那么多的霍泊言。 而且他当时也不是完全不喜欢,只是不习惯,所以条件反射想拒绝而已。 朱染有些不合时宜地想,他果然不适合谈恋爱,刚在一起就把关系弄得这么僵硬。 思索间,车已经停在别墅门口。 霍泊言重新戴上了眼镜,又恢复成了那副好好先生的模样,用绅士的口吻对朱染说:“回去好好休息吧,晚安。” 朱染没吭声,他缩在外套构造的小小堡垒里,神情倔强,像是一块儿不听话的顽石。 霍泊言太熟悉朱染这种表情,受了委屈,胡思乱想,然后决定豁出去,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 果不其然,下一刻朱染抬头说:“其实我也不是一定要回家……” 再直白的话他说不出口,光是这么一句,就已经耗光了他的所有羞耻心。 朱染确信霍泊言是听懂了,可霍泊言反应并未像他预计的那么激动,他表情平静,仔细一看似乎还有些头疼。就像是幼儿园老师发现一个总闯祸的问题儿童,需要腾出精力安抚,又因为责任所在,所以不得不耐心地说:“不是说不能在外面过夜吗?” 朱染安静了一会儿,顾左右而言他,垂着眼睑小声说:“妈妈和小姨去度假了,就算我不在也不会发现。” 第58章 “朱染,”霍泊言平静地注视着他,“可你已经答应妈妈了,不是吗?” 朱染一怔,才意识到霍泊言在拒绝自己。 他第一反应是生气,我都愿意和你睡觉了,你还跟我在这儿叽叽歪歪? 可紧接着,他又像是一个被戳了洞的气球。那些愤怒、喜悦、紧张、刺激都从这个洞里哗哗流走了,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儿空,还有些不太愿意承认的难过。 霍泊言果然是生气了吧? 朱染不会哄人,他一向都是等着别人来哄的那个,当然也没有多少人愿意真心实意的哄他,所以他也习惯了搞砸一段关系。 其实他已经有些后悔答应霍泊言了,心道要是刚才没有在一起就好了,那么现在直接离开就行。 可他们已经在一起了,说了一些情侣会说的话,做了一些情侣会做的事情,朱染也确实已经把霍泊言当成了男朋友。 他早已习惯搞砸一段关系,可这次,他忽然不想就这么算了。 他还想再哄哄霍泊言。 朱染整理思绪,抬头说:“霍泊言,我……” “朱染,对不起。”霍泊言忽然抱住了他,力道不大,但语气非常诚恳,“刚才是我太急躁,以后我不会再做你不喜欢的事情。” 朱染一愣,他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霍泊言和他道歉?霍泊言……在哄他? “我没有不喜欢,”朱染立刻解释,“我只是有些不习惯,我现在已经准备好了,我可以接受任何……” “嘘,”霍泊言伸手抵着他嘴唇,很严肃地说,“不要勉强,也不要欺骗自己。” 朱染不吭声,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然后说:“那你呢?你不也是不高兴,又忍着脾气哄我吗?” 霍泊言露出意外的表情:“我什么时候不高兴了?” 朱染也不忍了,直白道:“从我拒绝你后,你就一直背对我,什么话也不说。” 霍泊言一怔,忽然露出一种类似哭笑不得的表情。 朱染更生气了,呵斥他:“你还笑!” “宝贝儿,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霍泊言笑着揉朱染的头,语气无奈地说,“我当时都硬了,你让我还和你谈笑风生?朱染,我不是神,我只能不说话,转过身不让你看见我不堪的样子。” 朱染从听到硬了那里就呆住了,直到霍泊言说完,整个人已经脸颊爆红,像是一只烧开的水壶。 “很抱歉给你造成了这种印象,但我没有那么容易生气。”霍泊言低头看着朱染眼睛,微笑着说,“男朋友,再多相信我一点好不好?” 朱染还处在宕机中,羞耻快要把他吞没了,只能机械地点头。 “而且我也不是那么急切的人,”霍泊言又说,“第一次,我希望更正式一些。” 朱染好不容易才降温的脸颊再次爆红。正式?这种事情能怎么正式? “好了,回去吧,”霍泊言松开朱染,不再发表虎狼之词,而是说了一些人言人语,“别让妈妈担心,我们时间还很多。” 朱染满脸通红,落荒而逃,穿过花园时,还不小心剐蹭到了一朵鳳凰花。 火焰似的花瓣落在朱染身上,像是霍泊言吻的具象化。 第45章 朱染被吓得落荒而逃, 回到房间后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披着霍泊言的外套。他取下外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脸埋进去,像小猪一样在上面拱来拱去。 11:45分。 朱染爬起来喝了瓶冰水, 又强迫自己想了一些悲伤的事情, 终于压下了脸上的笑意,给妈妈打了视频消息。 两姐妹穿着睡衣敷面膜, 小姨看见他们视频笑得不行,转头问王如云你是怎么养出这么乖的孩子。 我才不乖。 朱染心想,他差一点儿就要和霍泊言夜不归宿了。 王如云这次没有多说什么,表情看起来还算满意,只叮嘱朱染早点睡, 没有过多询问就挂断了视频。 朱染丢下手机去洗澡, 出来后依旧精神亢奋, 毫无睡意。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他一时半会儿睡不着,胡乱地翻着相册里的照片, 又打开和霍泊言的对话框。辗转反侧,犹犹豫豫, 最终还是发了条消息过去。 [朱染]:你到家了吗? 一句毋庸置疑的废话, 霍泊言离开已经一个小时, 走都走回去了。 朱染觉得自己有点儿没话找话, 正想撤回,霍泊言电话打了进来。 但奇怪的是那边并没有人说话。 朱染试着喊了一声:“霍泊言,你到家了吗?” “嗯,准备睡了。”不知是不是隔着电话,霍泊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 朱染“哦”了一声,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习惯有事说事,没和人聊过这种废话。 “你呢?准备休息了?”霍泊言又问。 朱染说是,又说已经给妈妈打过视频了。 霍泊言又问:“你妈妈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朱染很乖巧地回答,“她什么都没有说,只让我早点休息。” “好孩子。”霍泊言很轻地笑了起来,声音懒洋洋的,吐息比以往都要沉。 朱染一愣,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霍泊言现在在干什么? 霍泊言没有再说话,沉沉的呼吸透过手机敲打着朱染耳膜,莫名令人有些面红耳赤。 朱染缓了缓呼吸,觉得应该是他想多了,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没事我先挂了啊,晚安。” “别挂。”霍泊言截住了他的话头,声音带着一股异样的低哑。 朱染有些无措地握着手机,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深夜时分,万籁俱寂,朱染把脑袋埋在被窝里,忽然变得非常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因为语气迟疑,显得声音有些黏腻:“霍泊言,你在干什啊?” 霍泊言没有回答,他一向平缓的气息忽然变得急促。 与此同时,被窝里的朱染弓起身体,脸颊浮现出大片的红晕。 小小的手机仿佛变得有千斤重,朱染手软得几乎快要握不住手机。但他依旧没有挂断电话,于是清晰地听见了那头霍泊言发出的声音。 男人平稳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再也不复之前的游刃有余,就这样一直到了某个时刻,霍泊言忽然低哑、略带急促地喊了出来:“朱染……” 一道闷哼之后,朱染耳边响起了沉而缓的喘气声。一声声敲打在朱染耳膜上,像是某种堕落的指引。 朱染再也听不下去了,他面红耳赤地丢开手机,转身趴在床上,将脸埋进了枕头里。 …… 第二天中午,朱染顶着一头乱成鸡窝的头发,蹑手蹑脚爬起来洗内裤。 外出的两位女士已经回来,朱染能听见她们聊天的声音。 朱染吓得迅速毁尸灭迹,又把霍泊言西装外套藏进衣柜里,这才换了身衣服下去。 母亲和小姨正在整理旅行带回来的纪念品,似乎是昨晚朱染的电话让她放了心,王如云目光已经不像最初那么警惕,让朱染稍微得以喘息。可朱染也不敢告诉她自己的恋情,偷偷摸摸的,竟然有一种早恋的感觉。 朱染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人们谈恋爱都要干什么。他呆呆地捧着个手机,消息多了怕打扰,不发又怕显得冷漠,可废话一堆也不是他的风格。朱染把手机翻来覆去,像是捧了个烫手山芋。 小姨路过看见朱染表情,露出迷之笑容:“年轻真好啊。” 朱染脸一热,迅速将手机压在身下,随后发消息迁怒霍泊言,被照单全收。 虽然谈上了恋爱,但朱染也不是黏黏糊糊的性格,没空和霍泊言煲电话粥,也很难经常见面,因为他的确也很忙碌。 回来后,朱染又联系了一遍摄影店老板,确定对方真的要帮他展览作品,立刻在网上下单冲洗照片,地址直接填了老板店里。 他还要和这周约拍的客人沟通拍摄细节,联系拍摄场地,约化妆师,聘请临时摄影助理。朱染没有助理,这些繁琐的工作都要他自己处理,结束时已经是深夜。 第二天,朱染上司接到了一个新企划,要在画廊展出一位lgbt新锐艺术家的作品。 朱染会负责一部分宣传文案工作,同时也要帮忙布展。这些艺术品聚焦城市孤独症和lgbt人群,有不少对同性群体的直接描述。朱染担心母亲应激,不想和对方讨论这个话题,工作时一直没敢和她说话。 直到午休时,朱染拿了盒简餐去休息室吃饭,发现王如云正在看一本心理学相关书籍,旁边还有一本lgbt相关研究作品。 听见脚步声,王如云很快就把书藏了起来。朱染犹豫了一下,配合她当做没看见,安静地坐下吃东西。 画廊没有食堂,这间休息室其实是员工办公室,不到20平的房间摆放着一些简单的办公桌椅,墙上挂着一副装饰画,王如云盯着看入了神。 第59章 直到朱染吃完饭准备离开时,王如云忽然说:“这是我的画。” 朱染愣住了,他抬头看了那副画一眼,有些尴尬地合上餐盒,又问:“那你还想继续画画吗?” 王如云自嘲一笑,摇摇头,神情平静地说:“早不画了。” 朱染没再吭声,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走到门外将餐盒丢进垃圾桶,又在角落里发了十分钟的呆。 他想,妈妈果然还是觉得有些遗憾吧。可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这周朱染一共工作了三天,剩下两天给客人拍了照片,周末还要陪妈妈和小姨去会所,这是她们姐妹两最近养成的休闲项目。也没什么正事儿,就是运动、喝茶、做spa放松。 王如云心脏不好,朱染担心她做这种运动影响健康,可又不想干涉她的社交,于是提出要跟着一起去。虽然医生说冠心病患者可以练习轻度瑜伽,但朱染也要亲眼看见才放心。 这样一来,他和霍泊言见面时间简直屈指可数,更别提还要避开家人,他已经拒绝了霍泊言三次见面邀约。 不是他不愿意,是真的没有时间。 朱染自知理亏,好声好气地说了好多哄人的话。 霍泊言倒是回回都表示理解,反倒让朱染更内疚了,让他迫不及待想做点儿什么补偿霍泊言。 轿车停在会所门口,王卓颖下车时对朱染说:“陪着我们会无聊吧?染染你要不要自己去玩儿?” 王如云没吭声,也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了朱染一眼,以往朱染并不喜欢陪她出门。 “没事,也不全是陪你们,”朱染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摇头说,“我也想运动一下,蹭一蹭你们的高级会所。” 王卓颖看了眼王如云,又说:“你愿意就好,我就怕你以为是妈妈勉强你。” 朱染一愣,摇头说没有。顿了顿,他又补充:“如果是我不喜欢的事情,妈妈勉强我也没用。” 王卓颖笑了起来,王如云罕见地没有对此发表意见。 三人在工作人员带领下进入更衣室,朱染换好运动服出来,才知道她们是要上瑜伽私教课。 朱染穿得宽松,全程拽着自己的衣服防止滑落,一节课下来累得气喘吁吁。 王如云状态比想象中要好,没有任何发病的迹象,朱染终于放心。 做完瑜伽,他们简单地吃了些甜品,然后又要去做spa。两位女士一间房,朱染是男生,自己去了隔壁那间。 朱染换好衣服,工作人员还没有过来,他趴在床上给霍泊言发消息报备。 发着发着,朱染莫名有些心虚,有一种小时候背着爸妈偷看电视的惶恐心情。 消息发出去,霍泊言没有立刻回复。身后传来开门声,按摩师进来了。 朱染还在玩手机,只用余光抬头看了一眼,他只看见了一个背影,按摩师身材还挺好。朱染有点儿怕霍泊言介意,还在犹豫要不要拒绝按摩,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 算了,还是不按了吧。朱染抬起头,对按摩师说:“你好,我想取消……” 眼前投下一片阴影,“按摩师”伸手按住他后颈,二话不说就吻住了朱染的嘴唇。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朱染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展开,张嘴想要说话,又被对方凶狠地堵了回来。 男人顺势把朱染推在床上,大手揉开了朱染身上宽松的浴衣。朱染伸手攀住男人脖子,主动亲了回去。 一吻结束,朱染抓着男人脖子,眼睛亮晶晶的说:“霍泊言,你怎么过来了?” 霍泊言笑着回答:“朱先生日程繁忙,我等不及,只好主动来见你了。” 朱染心里甜滋滋的,又有些愧疚,抓着霍泊言衣服小声说对不起,又解释他当初找实习时,根本没想过会谈恋爱呢。 “没事,你忙你的,”霍泊言替朱染拉上敞开的浴衣,说,“总能找机会见面的。” 朱染开心起来,他努力忍耐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抱住了霍泊言的身体。 他们静静地抱了一会儿,随后霍泊言拍了拍他肩膀,说:“躺下吧。” 朱染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 霍泊言一本正经:“你不是要做spa?” 朱染愣住了:“你……帮我做?” 霍泊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颇有威慑性地眯起眼睛:“不然你想让别人帮你?” “没有啊,我本来就没打算做,”朱染小声说,“你没听见我刚才说的话吗?我早就想拒绝,还没说完就被你打断了。” 霍泊言“嗯”了一声,然后他解开手表,又往上卷衬衫的衣袖,垂眸对朱染说:“那你想做吗?” 朱染:“……” 他眼睛开始闪躲,有些不确定地说:“你会做吗?” 霍泊言掀起眼皮,很轻地笑了下:“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朱染坐在按摩床上,忽然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 霍泊言一副技师首席的架势,从木托盘上拿起一个小瓶问:“这位顾客,你喜欢什么味道的精油?” 朱染不说话,霍泊言擅自替他决定:“玫瑰精油怎么样?我觉得很适合你。” “真的要按吗?”朱染又开始怂了,他往旁边看了眼,用求饶的语气说,“我妈妈就在隔壁。” 霍泊言:“不是隔着一道墙么?” “可是这也太……太那个了……”朱染咬住下唇,纠结又迟疑,活像一个被坏男人勾引的乖孩子。他自认为自己不是好学生,可也没干过这么刺激的事情。 “你这是什么表情?”霍泊言轻笑出声,“做spa而已,你想到哪里去了?” 朱染:“……” 朱染还想吐槽,一旁这位不听话的按摩师已经擅自开工了。 按摩房灯光昏暗,霍泊言站在一盏顶灯下,正往自己手上倒玫瑰精油。然后双手互相抚弄,用体温润开冰冷的精油,房间里充满了甜腻的玫瑰香气,伴随着黏腻的滋滋声。 朱染定定地看着这一幕,喉结无意识地滑动着。他从来不知道,一个润油动作,竟然能被霍泊言做得这么色气,惊心动魄。 不对不对,现在可不是沉迷的时候,不然显得他什么场面都没见过,也太丢脸了。 朱染定了定神,用挑剔的口吻说:“我做不做,取决于霍先生技术好不好。” 霍泊言一双手抹得油光锃亮,青筋和骨节凸起,看起来格外地色气。他听完朱染的挑衅,食指和中指曲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微笑着说:“我技术好不好,朱先生不知道吗?” 朱染一怔,脑海中浮现出当初在游轮上,他和霍泊言第一次接吻的场景。虽然当时情景很混乱,但霍泊言确实隔着裤子用手这样弄过……霍泊言这个混账东西! 羞耻的记忆让朱染整张脸都涨红了,可拒绝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看来客人是想起来了,”霍泊言在朱染床边站定,目光忽然变得很有压迫性,“衣服脱掉,转过身去。”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玩一点恶俗的play[黄心][黄心] 第46章 房间里响起舒缓的音乐, 朱染趴在按摩床上,开始反思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他和霍泊言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微凉的空气刺激朱染后背的皮肤, 被霍泊言掌心一碰, 就像惊弓之鸟一样颤抖着。 “别动。”霍泊言声音冷淡,手心却很热, 见朱染乱动,伸手拍了下他后腰下方的软肉。 朱染浑身一震,有点儿委屈,又有点儿羞耻的愉快。他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 “你太紧张了, 放松一点。”霍泊言声音忽然温和起来, 他手心贴着朱染的皮肤, 将上面上刺刺麻麻的疼痛全部揉开、碾碎, 一副温柔心疼的模样。 朱染很想有骨气地让霍泊言滚蛋,别碰他, 可身体却在这双大手下渐渐变软,融化。 玫瑰精油又香又浓, 混杂着霍泊言身上类似大海的味道, 两种气味彼此交融, 弥散在昏暗的按摩室中, 让朱染大脑感到一阵眩晕,甚至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象,接下来霍泊言会抚上他身体哪一处。 后背,肩膀,手臂……大手顺着竖直肌一路往下…… 朱染咬住牙齿,拼尽全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霍泊言开始处理朱染久坐的肌肉, 时不时会碰到后面和中间…… 可这人坏就坏在捉摸不透,每当朱染觉得他要干点儿什么,霍泊言偏偏一本正经又只是按摩;可当朱染真以为他只是按摩,霍泊言又非常恶劣地要撩拨他那一处。 朱染一口气提不上来也落不下去,反复数次后终于炸毛:“霍泊言,你究竟会不会按摩啊——” 朱染抱怨的声调忽然变了形,一个穴位被霍泊言重重按了一下。 又酸又痛,让人天灵盖儿都要飞走了。 朱染像条鱼一样挣扎起来,又被霍泊言按着后腰推了下去。 “别动。” “呜……好痛……”朱染趴在床上,一波又一波的酸痛折磨着他,好不容易终于缓了口气,没想到霍泊言又按了他另一边,另一边更痛了! 第60章 朱染再也忍不住了,不管不顾地叫了起来。 他叫得太惨了,连隔壁的两位长辈都听见了,笑着问他怎么了。 朱染根本没力气回答,他浑身肌肉和精神高度紧绷,拼尽全力抵抗着这股疼痛。 “放松,不要憋气。”霍泊言用命令的口吻说。 朱染都要被痛死了,哪儿还顾得上放松,抓着枕头胡言乱语:“太痛了我放松不了,霍泊言你直接杀了我吧……” 霍泊言轻笑一声,大发慈悲地松了手。不知是被朱染笑到,还是被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弄心软了。 总之霍泊言不再折磨朱染,而是伸手揉了揉朱染疼痛的穴位。 朱染终于找回了呼吸,感觉自己在霍泊言手下死了一回。 可奇怪的是他本来很生气的,可当他被霍泊言大手一按,又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像是一只被撸顺了毛的大猫咪,骂都骂不出口了。 “骶髂关节疼痛,梨状肌劳损,坐骨神经压迫,”霍泊言一项项数落朱染的恶习,最后得出结论,“朱染,你完全不运动的吗?” “不知道大学生都是脆皮吗?”身体舒服了,朱染大脑也开始活跃起来,嘟嘟囔囔地抱怨,“霍泊言你真的会按摩吗?谁家做spa像你这么凶的。” 在霍泊言这种按摩手法下,魅魔来了也发不了情。 “推油你又受不了,按摩你又要叫,朱染,你是不是在和我撒娇?” 朱染:“……” 霍泊言叹了口气,一副没办法的表情说:“那好吧,先抱一下。” 朱染骂人的话都到了嘴边,又被霍泊言一个拥抱堵了回来。 朱染脑袋挨着霍泊言的颈窝,狠狠地鄙夷了一番自己薄弱的意志力。 人怎么能这么不不争气?一个拥抱就把你收买了吗?! “冷不冷?”霍泊言低声问。 “有点儿。”朱染实话实说,又忘了自己还在生气了。 霍泊言用毛毯盖住朱染身体,顺势取下了脸上的眼镜。 霍泊言取眼镜,通常也就意味着…… 朱染脸有些热,条件反射地合上了眼睛。 一秒,两秒,三秒……可预料中的亲吻并未到来,朱染有些疑惑地睁开眼睛,看见霍泊言扯下领带,下一刻他眼前一黑,霎时失去了所有视觉。 “霍泊言,你唔……”湿热的舌头堵住了他嘴唇,火辣辣的舌尖扫过上颚,带来一阵可怖的感官刺激。 可这种感觉来得快又去得快,朱染还未反应过来,霍泊言又忽然结束了亲吻。 朱染口腔麻麻辣辣的,他双腿放平坐在按摩床上,伸手去扯眼前的领带。 可下一刻,一只大手忽然抓住他手腕,霍泊言问:“怕吗?” 朱染扯领带是想继续索吻,一时间没明白霍泊言的意思。 直到霍泊言又问:“现在看不见,你害怕吗?” 热情褪去,黑暗再次包裹了朱染的身体。有某个瞬间,他觉得自己仿佛又退回到了小时候,因为怕黑不敢自己睡觉。 霍泊言说:“怕黑我可以取下来。” 朱染沉默着,好长时间没有开口。他想起了和霍泊言一起看流星的那一夜,黑暗里没有怪物,没有鬼,也不会再有人伤害他。而且就算有人伤害他,他也可以反抗了。 “不怕。”朱染摇头,用肯定的语气说,“霍泊言,我不怕了。” 霍泊言笑了起来,随即按住朱染后脑勺,奖励了一个温柔的吻。 太温柔了,以至于朱染甚至觉得缺了点儿什么。就像是玩音乐游戏,进度条时高时低,却怎么也冲不破顶。 更多的要求朱染说不出口,只是本能地追寻着霍泊言的唇舌,黑暗进一步限制了他的行动,但他最终还是碰到了霍泊言嘴唇。可他刚亲了一下,霍泊言又退开了。朱染有点儿生气,又把脸凑了过去,霍泊言咬了他一下,可还是没有多亲。 朱染终于炸毛,张嘴要骂:“霍泊言,你不要故意捉弄唔……” 下颌被人捏住,一个结结实实的吻堵住了他的唇。 朱染被压在按摩床上,霍泊言壮硕的身躯下压,震得按摩床都在抖。 朱染浑身怒气都在这个强势激烈的亲吻中消弭了,虚张声势的愤怒变成了某种黏糊糊的东西。音乐游戏里的进度条一高再高,把所有灰白都变成了彩色。 “霍泊言……可以了……”朱染转过脑袋想要结束这个吻,又被霍泊言咬住了喉结。 等他们结束时,朱染眼睛上的领带已经歪到了一旁,露出下方一双迷离的眼睛。朱染下半身向左侧躺着,后背却趴在按摩床上,又从右边抬起头看向霍泊言的脸,嘴唇还张着,仿佛还在期待继续。 霍泊言呼吸沉了沉,按着朱染后颈又吻了下去。 按摩床承受不住这样强劲的力道,咯吱咯吱响个不停。太刺激了,朱染被头皮发麻,想伸手推拒,又被霍泊言全部镇压了下去。 这次结束,朱染连眼神都有些涣散了,神志不清地趴在床上,谁都能看出他被欺负惨了。 朱染足足缓了十几秒,终于找回了些许理智,用双臂撑起那具没有多少锻炼痕迹的身体。 毛毯流水般从他身上滑落,小猪冒出一个粉粉的脑袋,全方位挑衅着霍泊言的自制力。 霍泊言看了几秒,冷静地移开了视线,拨通电话吩咐:“给隔壁客人升级为全套spa。” 朱染他们本来做的是2小时基础套餐,只有全身精油按摩,升级后又多了面部spa,头疗,花瓣浴,全身磨砂,一整套下来得四五个小时。 价格翻了翻,服务也升了级,两位女士自然是同意了。 没过一会儿,朱染手机震动起来。霍泊言替他接通,拿到他耳边说:“回答她们。” “妈妈……”朱染身体还软绵绵的,大脑也是一团浆糊,听见霍泊言命令,下意识开口喊了声。没想到声音黏糊得不像话,朱染吓得理智回笼,连忙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刚睡醒的语气说,“怎么了,我刚睡着了。” 王如云这才松了口气,告诉朱染她们spa升级了,问朱染有没有升级。 什么升级了?朱染抬头看向霍泊言。霍泊言冲他点了下头,朱染于是也说是。 王如云这才挂断电话,和妹妹继续享受按摩。 另一边,朱染脑袋已经完全清醒了,他觉得自己被霍泊言捉弄了,放下手机要找人算账:“霍泊言,你干嘛要给我们升级?” 霍泊言目光落下移,忽然说:“朱染,要我帮你吗?” 朱染低头一看,大脑轰地一声响,整张脸都涨红了。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刻,手忙脚乱地扯过毯子遮住身体,几乎快要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 霍泊言又问了一遍:“需要我帮你吗?” 朱染嘴唇翕动,拒绝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房间里的音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朱染坐在床上,能听见自己心脏咚咚乱跳的声音。 然后霍泊言靠了过来,朱染听见衣物摩擦的声音,霍泊言曾经涂满精油的那双手,发出了精油被推开的黏腻声。 朱染咬住嘴唇,紧紧抓住了霍泊言的手腕。可惜他力气太小了。霍泊言食量是他的2-3倍,体型比他大了两圈,拥有一副经过有氧和力量训练千锤百炼的身体。 朱染这点儿力气,和霍泊言的手劲儿比起来就是螳臂当车,一时间甚至不知是在阻止还是催促。 朱染力气越来越小,最后甚至抓不住霍泊言的手腕,只剩下指甲无意识地抓挠。 然后时间静止了。 霍泊言安静了好几秒,低头看了眼掌心,又看了眼朱染茫然的表情。 朱染脑袋空了足足十几秒,然后他看见霍泊言的动作,瞬间炸毛:“霍泊言,你看什么?” 霍泊言腾出另一只手抽了几张抽纸,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回答朱染:“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这么……” 朱染立刻打断:“不许说快!” “浓。”霍泊言说。 朱染:“……”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比快更加令人羞耻。朱染不服气地反驳:“证明我洁身自好。” 霍泊言笑了起来,将人搂进怀里,很温柔地说:“就没自己弄过?” 朱染嘟哝:“我又不是你……” 说完他忽然察觉自己碰到了什么,脸颊红了红,过了几秒,转身硬着头皮去解霍泊言纽扣。 他这辈子没干过这种事,双手哆哆嗦嗦,怎么也不得要领。气急败坏时,霍泊言按住他手腕,很轻地摇头。 朱染咬住下唇,坚持道:“我也可以帮你弄……” “不用,”霍泊言双臂收紧,将下巴搁在朱染肩膀上说,“让我抱抱,这样就好了。” 朱染没再坚持,直到几分钟后,他忽然红了脸,漂亮的脸上露出食髓知味的表情:“既然你不要,那你可以再帮我一次吗?” · 第61章 这次spa做了足足5个小时,结束时天都快要黑了。 王如云和王卓颖浑身上下都被腌入了味儿,出来时感觉浑身精神,连皮都展开了。 朱染跟在她们身后,手脚发软,两股颤颤,仿佛被妖精吸干了精气神。 王如云疑惑地打量着朱染,问他怎么了。 朱染清了清嗓子,用中气十足的声音说:“睡太久了,头有些晕。” “午觉还是不能睡太久,”王卓颖说,“我记得有一个什么午睡综合症,就说午觉睡太久会头痛,全身乏力。” 朱染连连点头,走动时衬衫和裤子不时磨着前面和下头,朱染用什么姿势都不舒服。他脸色黑了黑,又把霍泊言这个始作俑者拉出来骂了一遍。 第47章 “很疼吗?”轿车后座, 霍泊言轻笑出声,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那我下次咬轻一些。” “啊啊啊啊不许说!”朱染瞬间炸毛, 可他躲在卫生间隔间不敢大声喧哗, 只敢小声小声地说话,毫无威慑性, 听起来反而像是在撒娇。 “真受伤了?是不是破皮了?”霍泊言语气变得真诚起来,道歉说,“抱歉当时太黑我没注意,回去后我帮你看看。” “想都别想,”朱染一口回绝, “我不会和你视频的!” 霍泊言一本正经, 倒打一耙:“虽然我知道你需求大, 但现在身体不舒服, 还是要克制一些。” 朱染:“……” 臭不要脸的。 朱染:“我挂了!” “等会儿,”霍泊言收敛笑意, 正色道,“我还没走, 给你买药膏送过来。” “别来, ”朱染立刻说, “我妈妈就在外面, 你过来会被她看见。” 霍泊言:“我让服务员转交给你。” “也没那么严重,”朱然这才改口,红着脸颊说,“没有破皮,没有受伤,就是衣服磨着不太舒服……” 霍泊言听完后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朱染本就尴尬,霍泊言这一沉默,更是让他羞耻心爆表,立刻说:“霍泊言,我真挂了……” “我想你了。”霍泊言忽然说,“想和你一直待在一起。” 朱染一怔,竟又脸红了。 他这辈子没听过这么直白的情话,很想吐槽霍泊言肉麻,但偏偏又很乖巧地说:“其实我也想……” 霍泊言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眼自己早已不成样子的部位,隐约有点儿快要憋疯的趋势。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回放朱染被他欺负的模样,同时毫无绅士风度地说:“下次见面,留下来过夜吧。” 朱染听出了他的潜台词,红着脸点了点头。 霍泊言处理了20分钟的公务,回到公司时又恢复成了人模狗样的精英形象。下属们再次感叹大老板的风度翩翩,没人知道他们修养极佳的总裁差点儿被逼疯。 嗡—— 就在这时,朱染发来消息:我周三可以休息一天。 还未等霍泊言回复,朱染又说:如果方便,我可以周二晚上过来,周四早上再走。 霍泊言找陈家铭推掉两个无关紧要的会面,又让副总替他出席了三个会议,这才回复朱染:好,周二傍晚我来画廊接你。 还没等到朱染消息,霍泊言办公室被人敲响,陈家铭进来汇报工作:“老板,张锦华女儿的手术很成功,目前已经进入预后阶段。我已安排张锦华回港,预计明晚抵达,需要安排见面吗?” “见,”霍泊言收敛表情,语气严肃了几分,“把人安置在4号据点,我第二天过去。” 同一时间,一辆轿车驶过浅水湾熟悉的道路,朱染握紧手机,抬头看向窗外火红的凤凰花,忍不住心猿意马起来。 今天周日,他和霍泊言约了周二,这意味着他们后天傍晚又可以见面了。 轿车停在别墅门口,朱染脸颊红扑扑地回到卧室,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衣柜,有点儿后悔没有把sales推荐的那套裙子买了。主要是他当时也没想到真有场合能穿…… 不行不行,就算是去见霍泊言,穿成这样也太过了。 朱染爬起来翻出sales塞给他的名片,加联系方式说明了来意,sales却告诉他已经缺货了。 好吧,他也不是非要穿那么夸张,他本来也没有穿裙子的癖好。 朱染丢下手机,下楼打扫院子分散注意力,心却早已经飞到两天后了。 第二天工作,朱染又和vivian去拜访了那个新锐艺术家,再次无功而返,回程时又给朱染买了杯咖啡,说下次再来。 朱染跟着vivian跑路,毫无建树还白嫖咖啡,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平心而论,朱染觉得自己干不来这种工作。他虽然不算名人,但也是自诩搞创作的,身上还有点儿艺术家的傲气。向来都是他甩别人脸色,断不可能一次次拉下面子求人。 但现在他只是个跟班,压力不在自己身上,倒也没有多少真情实感,只是觉得vivian心态真好。 vivian注意到他的表情,笑着问:“怎么苦着个脸?” 朱染顿了顿,有些疑惑地说:“真的有用吗?我们都来两次了,对方还是不同意。” vivian笑了笑:“怎么,替我不值啊?还是觉得我干这些事都是浪费功夫?” 朱染确实是这么想的,但要真说出来就太伤人了。他犹豫了一会儿,又说:“我就是不懂,既然人家一次次拒绝,为什么我们还是要继续。” vivian:“因为拿下一个难搞的人很有成就感啊!” 朱染愣住了,原来还能这么想吗? “第一次拜访我连她面都没见到,第二次你和我一起的,我们至少被她亲口拒绝了是吧?第三次是今天,我们甚至被她请进去看了作品。”vivian兴致勃勃道,“根据她态度的软化,我觉得我们很快就可以达成合作了。” 朱染由衷地比了个大拇指:“有你这样的心态,干什么都能成功的。” “借你吉言了。”vivian哈哈大笑,将空掉的咖啡杯丢进垃圾桶。 朱染连忙跟了上去,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但不妨碍他欣赏这样的人。 计程车行驶过中环繁华的街头,朱染看着路边熟悉的街景,不知不觉中,才发现他对这个城市的感情也一点点加深了。 周一晚上,朱染憋住没联系霍泊言。 他提前收拾了一些过夜要用的衣服,为了在外过夜,他借口去离岛短途旅游。理由很正当,没有被王如云戳破。 朱染收拾好衣服,做戏做全套,又给相机充上电,准备一起带去。 刚打开防潮盒,门突然被人敲响。 朱染:“进来。” 王如云推门走了进来。 “妈。”朱染下意识站直身体,还是有些本能地紧张。王如云带给他的精神压迫,不是和好几天就能轻易消除的。 王如云似乎也不太习惯这样的场面,她看了眼朱染床上的书包,问:“你明天傍晚走?” 朱染点头:“嗯,然后周四我直接去画廊。” 王如云沉默了一会儿。 朱染屏住呼吸,抓紧了手里的相机。他不由自主地想,难道妈妈又要反悔了吗?像过去那样把他留下,不让他出去,告诉他除了妈妈全世界都是坏人? “这个你带着,”沉默许久,王如云终于开了口,她递来一管防晒霜,语气冷淡地说,“外面太阳大,你别晒伤了。” 朱染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后者却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将防晒霜放到他床上,转身走了。 朱染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还有些愧疚。 要是妈妈知道他偷偷跑出去干这种事,能把他腿打断了。可他也舍不得霍泊言,暑假没剩多少天,到时候他们会异地吗?朱染不敢再想下去。他追到门口,对王如云喊:“谢谢妈妈。” 王如云脚步一滞,随即很轻地嗯了一声,转身上了楼。 至此,朱染已经排除了一切危机。他忍耐着没有立刻联系霍泊言,因为不想显得自己太急切。 就这样一直熬到了第二天,连工作时也止不住脸上的笑意。 vivian调侃:“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 朱染本想做出一副淡定的表情,可最终还是破了功,勾起嘴角说:“嘿嘿,确实是好事。” 这种轻飘飘的梦幻延续了一整天,直到下午2点左右,朱染收到霍泊言的文字消息。 [霍泊言]:我临时有事,抱歉,见面可以推迟吗? 朱染霎时愣在了原地。 · 没人知道霍泊言怎么了,哪怕是陈家铭也不清楚细节。 他只知道上午霍泊言秘密会谈了张锦华,出来后表情就不对劲了。 霍泊言父母车祸双亡,张锦华是当年车祸的关键性证人,如果要推翻当年的调查结论,她作为事故货车司机的女儿,证词有很高的价值。按理来说,张锦华愿意露面是对他们有利的好消息,可霍泊言的反应却让陈家铭心头打起了鼓。 陈家铭没有追问他们见面的细节,拐弯抹角地提了个问题:“老板,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是按照原计划继续推进?还是……” 第62章 原计划是他们拿到可以翻案的人证和物证,重启调查,挖出事故背后的始作俑者。 14年前,霍泊言父母车祸逝世,霍泊言本人还在国外上学。 那年霍氏集团在霍霆华带领下,群策群力,经过漫长的波折后终于打败一众竞争者,拿下了九龙核心区域的一片待开发土地。 霍霆华以及众多儿女、高管全部出席剪彩仪式,返程时,霍志朗夫妻乘坐的专车被人做了手脚,在一众亲属中,霍志朗主动提出,要搭乘二哥霍志骁的车离开。 在场许多人都可以证实,这个要求是霍志朗本人主动提的,当时霍志骁还拒绝过一次,说他自己身边不太太平,让霍志朗搭乘父亲霍霆华的车离开。但不知道什么原因霍志朗拒绝了,夫妻俩一同上了霍志骁的车。 这成为霍志骁洗脱嫌疑的重要证据。 回程霍志骁车辆遭遇车祸,货车司机当场身亡。 霍志朗夫妇送往医院抢救,一位在路上断气,一位死在了手术台上。霍志骁也重伤昏迷,三天三夜后终于醒来。 年仅14岁的霍泊言回国处理后事,一边照顾哭哭啼啼的霍俊霖,一边片刻不离手术室等霍志骁苏醒。 三天后,霍志骁终于睁了眼,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住霍泊言冰冷的手,痛哭流涕:“对不起,二叔没能保护好你爸爸妈妈……” 他哭得那么真情一切,再加上浑身多处骨折,自己都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所有人都相信了他的说辞。 霍泊言冷冷看着这一幕,失去父母的痛苦倾泻而出,压垮了少年的脊梁。他终于崩溃了,抓住霍志骁的手痛哭出声。 冰冷的眼泪砸到vip病房的地砖上,当时年仅14岁的霍泊言冷冷地想:霍志骁,我要你偿命。 一周后,车祸被定性为意外事故结案。货车司机疲劳驾驶,造成了四死一重伤的惨烈伤亡。至于两辆涉事的事故车辆,在霍泊言回国前就已经被处理干净,找不到半点儿痕迹,是霍志朗父亲、霍泊言爷爷亲自处理的。 霍志朗夫妇的死亡被媒体大肆报道,重伤的霍志骁也被各界密切关注,至于给霍志骁开车的那位倒霉司机,媒体和公众都不在意,只有陈家铭每年还会祭拜这位离世的父亲。 陈家铭闭上眼睛,有时感觉这条路长得看不到头,也会怀疑自己的坚持究竟有没有意义。 直到张锦华露面,他们等了这么多年,那些被尘封多年的真相,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可老板的反应却大大出乎陈家铭预料,霍泊言沉默了很久,忽然抬头问他:“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陈家铭愣了下,不是他不知道计划,而是这根本不像是霍泊言会问出来的问题。 霍泊言过目不忘,脑袋像一颗超级计算机,还比ai更通人性,有时陈家铭这个助理还要老板提醒。这次翻案他们筹备了许久,反复推算双方筹码,以及涉事人员的利害关系,核心步骤全是霍泊言自己定的,不可能还要外人提醒。 可陈家铭助理做惯了,被霍泊言一问,嘴巴已经自动回答:“我们现在已经有了证人,可以证明货车司机被收买。接下来就是把证据交给霍老先生,说服他,从他那里拿到当年事故现场的调查报告。” 霍泊言摇头,冷静地吩咐着:“听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只有两件:一是保护好张锦华,除了我谁也不允许靠近。二是隐瞒我们拿到证据的消息,包括张锦华的入境信息和活动痕迹,全都不许流出去。” 陈家铭愣住了:“连您爷爷也要瞒着吗?” 爷爷…… 一个月前,霍霆华曾指着他鼻子骂:只要你找到半点证据,我立刻二话不说把霍志骁押去警局!可霍泊言你有证据吗?! 霍泊言抬头看向陈家铭,语气出奇地平静:“你觉得他真站在我们这边吗?” 陈家铭愣住了。 8月港岛,太阳大得能把地面烤焦。陈家铭站在火辣辣的太阳下,后背却一阵冰凉。 霍泊言没再说话,他沉默了一路,最终还是推迟了和朱染的见面。 他不敢在这种时候见朱染,更不想把脾气发泄在朱染身上。 朱染太听话了,性格又乖,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就算是一些在他眼里很过分的事情,只要霍泊言哄一哄,也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霍泊言自诩不是什么好人,也的确对朱染产生了许多阴暗的心思,连亲爷爷也骂他有病,让他去看心理医生。 他知道自己不正常,朱染的纵容更是放大了他的欲望。可他还有脑子,他不想让这种扭曲的癖好界定他们的恋爱。 朱染值得一段健康的关系,值得被好好对待。就像这世间那些普通恋人一样,吃饭、约会、压马路、看电影,谈一些童年趣事,兴趣理想,他会给朱染一段完全符合世俗定义的浪漫感情。 如果继续见面,他不保证自己不会干出伤害朱染的事情。 消息发出去不久,霍泊言手机振动。 [朱染]:好。 霍泊言没再回复,去墓园一直待到了深夜,这才让司机把自己送回了公寓里。 霍泊言进入电梯,镜子倒映出他冰冷的面孔,那张绅士温和的脸上,此刻却再也没有任何笑意。 和他那位天生就很讨人喜欢的父亲不同,霍泊言有着一张过分冷漠的面孔,一旦失去伪装,那种不讨喜的锐利就从他每个毛孔里渗出,隐隐透出皮肉下的血腥与暴戾。 他几乎是冷漠地想,今晚他本该和朱染一起。 他会给朱染亲手做一顿晚餐,故意逗得朱染满脸通红,在夏季的晚风中接吻,拥抱。 他会哄朱染换上他挑选的裙子,亦或是什么都不让穿,然后看朱染雪白的脸颊一点点变粉、变红,要骂他又舍不得,只得收起爪子,用毫无威慑性的肉垫拍打他。 他本该享有一个浪漫的夜晚,像正常人一样心怀欢喜,体会最平常的生活和爱。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霍泊言走出电梯,心中霎时闪过许多暴戾的念头,可当他看见门口这道身影,又霎时什么心思都消散了。 朱染背着书包蹲在门口,听见脚步声,一脸惊喜地抬起头。 可他很快又不好意思起来,似乎正因为自己的冒昧拜访感到自责,有些心虚地和霍泊言打了声招呼。 霍泊言一言不发,漆黑的眼眸牢牢盯着他。 “我、我就是有点儿担心,”朱染也知道冒昧上门不好,小声地解释,“对不起我私自联系了陈家铭,但我没打听你的事,只听他说你心情不太好。我反正也没有别的事,就想着不如过来看看……” 霍泊言还是没有反应,朱染忽然有点儿待不下去了。 他这人一向是凭直觉行事,比起权衡利弊,更遵从自己的内心。只要脑子里有个念头,那就要去,虽然偶尔也会闯祸,但整体来说还是没吃过什么苦头。 从陈家铭那里打听到消息后,朱染就坐不住了,反复纠结好半天,还是决定过来看看。 他习惯了随性而为,也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可当霍泊言用这种冰冷的眼神看着他,朱染这才第一次觉得,人或许不应该这么冲动。 “抱歉,是我没打招呼就上门,”朱染再也待不下去了,故作镇定地转身,“不打扰你了,我先了……” 霍泊言抓住朱染胳膊,用力抱住了他。 第48章 霍泊言的拥抱太紧、太重, 身体小幅度地颤抖,喷在他侧颈的呼吸又粗又沉,像是一只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发狂的野兽。 朱染几乎快要无法呼吸, 骨头也开始有些疼了。可也是在这种疼之中, 朱染一点点感受到了霍泊言的难过。 他想,原来霍泊言现在很难过。 朱染自知性格冷淡, 说话也不怎么好听,也没有经历过什么健康的亲密关系。他性格敏感,共情能力强,但很难把这种共情转化为行动,真正去做些什么。 他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能笨拙地模仿着霍泊言曾经安慰他的样子, 小心翼翼地抱住他, 手掌轻拂男人脑袋, 给出一些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支持。 就像是刚学科目一的驾校考生被迫上路,手忙脚乱, 满心忐忑,但依旧小心翼翼地接住了霍泊言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 霍泊言稍微松开了一些力气, 朱染抬起头, 有些难过地说:“霍泊言, 你有没有好一点?” 霍泊言没有回答,低头狠狠吻住了朱染的嘴唇。 厚重的防弹门被人粗暴打开,又砰地一声合上了。在回荡的声响中,二人跌跌撞撞进了屋,朱染还没站稳,就被霍泊言推在墙上咬住了嘴唇。金属框架眼镜硌着朱染的鼻梁, 又被霍泊言取走随意丢在了一旁。 亲吻逐渐变成一种掠夺,撕咬,一种驱散负面情绪的解药。 霍泊言将朱染困在自己身体和墙壁之间,让人双脚离地,把朱染变成了一个只能被他摆布的洋娃娃。 可哪怕这样也还不够,更多的阴暗渴望从他内心深处涌出,不管不顾地叫嚣着要征服,要掠夺,要入侵,要把朱染彻底占为己有。 第63章 霍泊言抱着朱染大步走进卧室,将人丢在床上,又在朱染震惊的目光中解开领带和纽扣,充满压迫感的身躯霎时落下。 那些在脑内预演了无数次的场面,无数个上不得台面的念头,在此刻终于尽数爆发,以摧枯拉朽之势卷过朱染的身体。 在此之前,朱染一直被霍泊言服务得很好,霍泊言会关注他的所有反应和情绪,他任何轻微的需求都能被察觉。他大部分时候都很温柔,又会恰到好处地强势,还会故意逗弄朱染。霍泊言修养太好,让朱染一度以为这就是他的全部了。 直到现在他被霍泊言压在床上,被强势地剥夺了所有自主权,呼吸、动作、反应、言语,连思维都不再属于他自己。 霍泊言像是一位专制的暴君,在他的国土和领地中,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势。 朱染起初还能接受,甚至在尽力配合霍泊言的行动。可霍泊言实在是太凶了,朱染一退再退,漫天的担忧和委屈上涌,终于忍不住小声地哭了起来。 朱染其实没想哭的,也没有打算阻止霍泊言继续行动,可哪怕他理智上愿意,身体也无法接受这么强势的动作,本能地想要躲避着。 这一声啜泣仿佛信号枪,瞬间唤回了霍泊言濒临失控的意识。 “抱歉,我……”他想要起身,朱染却不知死活拽住他衣领,颤抖着嗓音在他耳边说,“霍泊言,继续……” 霍泊言从未经历过如此严峻的考验。 心爱的人正躺在他床上,毫无防备、毫无底线地放纵他,哪怕自己可能受伤也不怕。再差一点,再进一步,朱染就能完完全全属于他了。 霍泊言浑身肌肉紧绷,小臂爆出大股的青筋。他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眼睛染着暴戾的红,却硬生生停下了所有动作。 不该这样的,他和朱染的第一次绝不该在他愤怒中发生。 霍泊言直起身体,松开手,这才发现朱染的腰已经被他掐出了指印,大腿内侧更是一塌糊涂。 霍泊言强行把视线从朱染身上扒下来,扯过被子遮住自己的身体说:“抱歉,你去洗个澡,然后出来吃晚饭,我晚点儿再和你解释,好吗?” 朱染人还有些懵,他身体和大脑都被霍泊言捣成了一团浆糊,缓了好一半响才回过神来,意识到霍泊言说了什么。 他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绪上头时胆子比谁都大,但现在冷静下来,多多少少有点儿尴尬,也还有些放心不下霍泊言。 朱染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开了口,不顾狼狈地问霍泊言:“那你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别担心,”霍泊言揉了揉他脑袋,目光重新恢复了清明,“我已经没事了。” 朱染这才放下心来,他没有立刻动作,因为想等霍泊言先离开。可霍泊言却误解了他的意思,又问:“还能走吗?要不要我抱你去浴室?” “不、不用了!”朱染连忙摇头,用手遮住自己身体,有些尴尬地说,“你先出去……” 霍泊言这才意识到朱染是害羞,揉了揉他脑袋离开了。 朱染去浴室洗了个澡,本来他没什么感觉,直到热水淋下来时才发现嘴唇有些麻,胸膛和大腿内侧有轻微的刺痛。 霍泊言是属牛的吗?明明都没到最后,就把他犁得这么痛…… 朱染在心头把人骂了一遍,可一想到霍泊言的表情又有些心软,收回了一些太过分的话,自以为很公平地继续骂。 朱染洗完澡出来,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牛肉香。 霍泊言已经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摇身一变成为绅士,人模狗样地站在燃气灶台前煎牛排。 煎牛排是一项非常简单但也相当唬人的手艺,乍一看五花八门讲究很多,但实际上只要大火热锅、倒油、放牛排、一面煎几分钟,再随便撒点儿海盐黑胡椒,黄油大蒜迷迭香,成品就非常好了。 朱染洗澡只花了15分钟,就这15分钟里,霍泊言还能给自己换一身体面的衣服,又在剩下的时间里搞定花里胡哨的一餐,毫不意外收获了朱染的顶级称赞。 朱染是真饿了,而且他也没想到霍泊言是真的喜欢做饭。在朱染的固有印象里,霍泊言这种有钱人都是在家里请一堆人伺候,想吃什么动动嘴皮就行,他们是社会的精英,时间精确到每分每秒,谈论的都是上亿的项目,怎么可能亲自下厨做饭呢? 可当他们把一桌牛排和配菜全部扫荡干净,又把剩下的红酒底儿都喝个精光,朱染捂着沉甸甸的胃,忽然有些理解霍泊言的这个爱好了。 就像是上司每次去拜访客户都要买一杯咖啡,他们搞艺术的,张口闭口谈论的都是一些抽象的东西,包括朱染自己也是。 这种时候,朱染就会觉得自己离生活特别远,飘得特别高,什么心理创伤、艺术理念、豪门争斗、千亿资产……他们行走在这些抽象的概念里,把自己变成了工具、手段、符号。所以有时候会觉得活着特没意思,觉得整个世界特别虚假。 可神奇的是只要还有饭吃,只要人还要吃饭,甚至只是路过大排档闻了一口食物的香气,那口飘得高高的气,又一下子落到回了身体里。半空中的纸片人“嘭”一下被欲望撑起,落了地,从抽象成为了实在。 朱染和霍泊言一起收了餐具,又泡了一壶普洱茶。然后他给霍泊言倒了杯茶,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人人都有过不去的坎儿,更何况朱染自己也是个闷葫芦,很难对人吐露心声,哪怕他们现在正谈恋爱,朱染也不觉得就需要完全坦白。霍泊言不说也没什么,他只想在霍泊言难过时陪陪他而已。 犹豫了一会儿,朱染不太熟练地伸手抱住了霍泊言。他虽然不如霍泊言高大,可毕竟是个成年人,哪怕看起来体型差距很大,但也已经可以稳稳接住一个人了。 就像是安抚王星辰家的那只边牧,朱染也一下下抚摸着霍泊言的头。 霍泊言察觉到了朱染的关心,转身抱住了他。 和朱染童年遭受的冷漠对待不同,霍泊言的童年要幸福得多,他的父母感情一直很深厚,霍泊言从小耳濡目染,就算父母在他14岁那年去世了,可习得的品性和感情模式已经刻在了他骨子里。 当然,他后来性格扭曲又是另外的原因。 但本质上来说,霍泊言知道怎么做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以及如何经营一段健康的亲密关系。 既然已经和朱染在一起,霍泊言也不会瞒他这些,反正他早晚会把朱染介绍给自己父亲母亲。 霍泊言过滤掉了一些家族里肮脏的人和事,简洁地告诉朱染自己父母当年发生了车祸,他一直在追查真相,最近终于得到了一些消息。 朱染当然知道这件事,外界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说霍泊言和霍志骁的竞争也是源于此,毕竟曾经霍泊言还怀疑过朱染是霍志骁的间谍。 当初霍泊言对他百般防备,可现在竟然对他全盘托出。 朱染有些感动,可与此同时也感到了惶恐。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坦然和信赖,就像是亲手捧着一颗沉甸甸的心,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各种情绪太多太浓,朱染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了些话安慰霍泊言又觉得词不达意,只好抬头亲了霍泊言一下。 这次的亲吻要温柔许多,克制的动作和呼吸,霍泊言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和举止,因为怕朱染不舒服所以时刻关注他的表情。霍泊言从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重新变得绅士温柔。 可朱染还记得霍泊言进门时的凶猛,他觉得,或许那才是霍泊言本来的模样。 “霍泊言,其实你不用特别照顾我,”朱染凑到霍泊言耳边,很小声又很大胆地说,“我准备好了,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霍泊言眸色一深,抬手捏住朱染下颌:“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啊,”朱染仰起头,虔诚地亲吻霍泊言的喉结,“我喜欢你,我想让你高兴。” 最后一个字音断在了霍泊言的口腔中,暴雨降落。 霍泊言有一个幸福的童年,知道健康的恋爱关系是什么样子,不出意外,他本可以长成一个心理健康的人,就像是他伪装出来的这般温柔而绅士,也是朱染喜欢的那种类型。 可父母双亡的打击,在复杂家族中的残酷周旋,以及对当年真相几乎绝望的追寻,又逐渐让他变得阴冷、凶狠、暴戾。 两种截然不同的经历和价值观碰撞,塑造了名为霍泊言的扭曲灵魂。 这是不对的。 他爱朱染,要好好对待朱染才行。 可谁又能界定对错? 可正是因为他爱朱染,所以才要占有,要掠夺,要让朱染彻底属于他。 霍泊言解开朱染的外衣,野兽般的目光掠过朱染的身体。 这道目光之下,朱染身体微不可见地颤抖起来。他天生自尊心强,又不喜欢处于劣势,几乎拼尽全力才能做到不逃离。 第64章 可他话已经放了出去,而且他的的确确真心实意愿意和霍泊言做这些,害怕只是因为不习惯而已。朱染羞得满脸通红,一副随时要逃跑的颤抖模样,可他看向霍泊言的目光却带着笃定,有一种宗教故事里不惜献身的虔诚。 霍泊言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幕,用眼镜腿轻轻划过朱染的额头、鼻梁、嘴唇、喉结…… 霍泊言近视不到一百度,几乎不影响视线,戴眼镜更多是为了维持亲和的人设。眼镜已经被他取下来有一会儿了,金属镜腿触感冰凉,硬度很高,游走在皮肤上激起一阵可怕的颤栗,不同于皮肤的陌生触感更是放大了这种异样的恐惧。 朱染呼吸急促,白皙的皮肤霎时染上大片红晕。 金属眼镜腿一路往下,被朱染的体温焐热,冰冷的刺激逐渐变成一种令人难耐的麻和痒。 朱染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他一把抓住霍泊言手腕,求饶般地蜷缩起身体。 “霍泊言,不要了……” 霍泊言将眼镜重新戴回脸上,透过镜片注视朱染的眼睛,故意把自己说得很吓人:“你真不怕?我会对你做很过分的事情。” 朱染却不知从哪里重新找回了勇气,他迎着霍泊言的目光,语气昏了头的坚定:“不怕,我相信你。” 一瞬间,霍泊言眼里闪过许多阴暗的情绪。他想看朱染尖叫、哭泣、求饶,身上每个地方都留下霍泊言本人制造的印记。 可很快他就闭上眼睛,将所有情绪都按了下去。他的世界危机四伏,唯独在朱染这里得到了短暂的宁静。 然后他睁开眼睛,先是恶劣地捏了下朱染鼻尖,又很轻地笑了起来:“小笨猪,我骗你的。” 在朱染震惊的目光中,霍泊言用很温柔的语气说:“我没有告诉过你吗?我是很传统的类型。” 第49章 朱染和自称很传统的霍泊言回到了卧室, 霍泊言正在浴室里洗澡,朱染坐在两米宽的大床上,左看右看, 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他就这样静静坐了一分多钟, 才想起来要稍微收拾一下,又去盥洗室刷了牙, 洗了脸,回来又在床边自我罚站。 站了一会儿,朱染忽然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小盒子和软管包装,藏在衣服下鬼鬼祟祟带进了卧室。 这是他中午午休时,戴着口罩在画廊附近的便利店买的。当时朱染完全不敢细看, 抢劫似的抓过东西, 自助结账后连忙塞进了口袋里, 没想到竟然还有特殊功能。 朱染脸一热, 又觉得来都来了,一咬牙一闭眼, 豁出去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可他看了两眼又觉得太明显,又把东西扫到了床头柜抽屉里, 却没想到抽屉里装着满满当当的同类产品。 朱染脸“腾”一下红了起来, 还没来得及关上抽屉, 霍泊言已经洗完澡出来了。 男人带着沐浴露气味的手臂越过朱染身体, 拿起他买的那款产品说:“原来你更喜欢清凉刺激的?” “才没有!”朱染一把夺过东西塞进抽屉里,连忙道,“我随便拿的,不知道你也买了。” 霍泊言“嗯”了一声,很淡定地说自己知道了。 朱染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也完全没有应对这种场景的经验。他低着头, 鸵鸟似的看向自己脚尖。可是没过多久,他肩膀就被人捏住,朱染紧张地抬起头,霍泊言湿润的嘴唇落下来了。 霍泊言的动作其实并不粗鲁,可朱染太紧张了,身体下意识地颤抖着。霍泊言却以为他在害怕,和他接了一个温柔漫长地吻以示安抚。直到朱染产生了一些不太体面的反应,霍泊言这才轻笑出声,将朱染推进柔软的大床里。 朱染整张脸都红透了,他半边脸埋进冰凉滑腻的真丝床单,害羞地用手背遮住眼睛,却毫无防备地露出了自己的喉结和侧颈。 霍泊言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抚过,所到之处,朱染薄薄的皮肉就跟着泛起一阵梦幻的粉红。 朱染哪里受得了这种折磨,浑身上下仿佛有蚂蚁在爬,他再也无法逃避了,祈求般地看向霍泊言的眼睛,仿佛在请求对方不要再这么折磨自己。 “不喜欢?”霍泊言收回右手,很恶劣地曲解了朱染的含义。 朱染本来是松了口气,可紧接着,一种更大的空虚从身体内部升起,催促着他继续。可朱染说不出那种话,只得小声喊霍泊言的名字。 霍泊言“嗯”了声回应,可是并未继续。 “霍泊言……!”朱染急得又喊了一声,嗓音软软腻腻的,带上了一丝催促的含义。 接下来的行为和游刃有余没有任何关系,霍泊言博览群片精心构建出的流程也完全土崩瓦解。年近三十岁的他,此刻却仿佛退化成青春期的毛头小子,面对所爱之人,再也无法做到游刃有余。 如霍泊言本人所言,他确实很传统。 可他那恐怖的体型和力量,根本不需要任何花里胡哨的技巧。 一力降十会,朱染也是在这种时刻,才知道小报口中的哥斯拉究竟有多可怕。 虽然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正发生时还是被疼得不行。他太瘦了,小腹只有薄薄一层,一碰就酸酸涨涨的。 没花多少力气,霍泊言就用极其传统的方式,把朱染搞晕了过去。 …… 朱染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他人已经醒了,可意识还很涣散,身体软绵绵的,四肢沉重得几乎无法动弹,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醒了没几分钟,又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他察觉有人搂住他的腰,从身后向他靠近。朱染“唔”了一声,临睡前的记忆再次被唤醒。 可他现在还在睡觉…… 朱染实在受不了霍泊言的霸道,他挣扎着想要躲避,可身体却软绵绵的,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唯一的反抗是在床上爬了两公分,又被霍泊言抓着腰拽了回来,身体和嘴巴都发出了一堆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朱染意识涣散,竟然又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他察觉有人在摸他额头。朱染实在是受不了了,他眼睛都睁不开,几乎是无意识地说:“霍泊言,我不要了……” “不做了,”霍泊言掀开朱染刘海,语气很温柔地说,“你有些低烧,喝点儿水再睡觉。” 低烧?他为什么会发烧? 朱染想不清楚,本能地张开嘴巴,发现温水有点儿甜,下意识皱了眉。 霍泊言:“我加了葡萄糖。” 朱染有些抗拒这种甜甜的液体,尤其还是未经他手的东西,被霍泊言哄了好一会儿,才把整杯葡萄糖补剂都喝了下去。 霍泊言又问:“要不要起来吃点儿东西?” 朱染发出了一个毫无意义的音节,非要说,有点儿像是小猪在哼唧。 霍泊言却听懂了,替他盖上被子说:“那你再睡会儿。” 朱染意识沉入黑暗里,再次醒来是被饿醒的。他想起床找点儿吃的,没想到浑身上下都痛得像是散了架。朱染倒吸一口冷气,缓了一分多钟才接受自己疲软的身体,又觉得霍泊言传统的自我评价实在是有待商榷。 朱染艰难地起了床,但是没在卧室找到自己的睡衣,可能是被霍泊言收走了。不过就算还留着,以昨晚的报废程度估计也很难再上身。 朱染在床边发现了一件霍泊言留下的衬衣,他别无选择,只得先裹着衬衣出去。 开门时朱染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鲜香气息,带着药材的清香,瞬间勾起了朱染饥肠辘辘的肠胃。 他循着味道穿过客厅,霍泊言正在厨房和人打电话,神情冷峻,谈的都是一些非常不接地气的事情。可与此同时,他又守着一锅热汤,腰上系着围裙,打扮得非常宜家宜室。 听见脚步声,霍泊言抬头盯着朱染看了十几秒,然后掐断电话:“按我说的做,挂了。” 朱染人还有些懵,霍泊言已经走到他面前,和颜悦色地说:“醒了?烧退了没有?” 朱染也不知道,随口道:“应该退了吧。” 他连自己为什么发烧都不清楚,不对,朱染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 霍泊言先是拿走了他准备的小盒子,又拿出一份体检报告,说他没病,没和人发生过关系,不想用那些。可霍泊言也没经验,有什么东西溢出来又被堵住,被捣到更深的地方,成为他发烧的罪魁祸首…… 朱染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为了掩饰尴尬,连忙开口:“你在做什么?好香。” “甲鱼滋肾汤,”霍泊言说完揭开砂锅盖子,盛了一小碗放到朱染面前说,“快吃晚饭了,你先喝点儿汤垫垫。” 朱染:?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甲鱼什么汤?” “滋肾汤,”霍泊言说,“你身体不好,补一补。” 朱染:“……?!” 他觉得自己被侮辱了,勃然大怒:“霍泊言,你才要补肾!” 霍泊言微笑着摇头:“不敢,怕你骂我。” 第65章 朱染:“……”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他今年不过21岁,正是钻石般的年纪,什么时候弱到要喝补肾汤了? “真不喝?”霍泊言忽然有些可怜地说,“我煲了一下午。” 朱染:“……” 要是补药他肯定不喝,但这是霍泊言亲手煲的汤,甲鱼和药材经过几个小时的煨炖,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鲜香气息。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确实是饿了,只是饿了而已,才不是想要补肾。朱染决定不和霍泊言一般计较,站着把这碗汤喝了。实在不是他不想坐,他嫌弃椅子冰屁股。 甲鱼汤呈现浓稠的乳白色,味道鲜美浓厚,经过几个小时的炖煮,甲鱼的胶质都融进了汤里,混合药材的滋补和清香,让他整个人都温暖起来了。要是不多余地加了补肾两个字,朱染还愿意多喝两碗,可现在他是万万不愿意喝了。 而且甲鱼汤太浓了,糊在嘴上弄得他嘴唇黏糊糊的,还有点儿齁嗓子。 朱染绕到水池去漱了个口,弯腰时,忽然感觉后面一凉——霍泊言竟然掀开了他的衬衣! 朱染迅速直起腰,难以置信:“霍泊言,你干什么?” “痛不痛?”霍泊言取下手套,目光往朱染后腰下方瞟,“让我看看,好像有点儿肿。” “不许看!”朱染连忙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又忽然恍然大悟,“霍泊言,你是故意让我穿衬衣?” 他就说霍泊言这么细心的人,怎么可能拿走他衣服又不给他准备睡衣,原来是故意给他留一件衬衫,让他被这样欺负! 霍泊言非常厚颜无耻地表示:“其实衬衣我也不想留。” 朱染:“……” 他震惊得还未组织好语言,没想到霍泊言无耻程度再次升级,双手从下往上推起他的衬衣说:“以后在家,不穿衣服好不好?” 朱染一怔,随即很大声地宣布:“霍泊言,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见朱染实在反对,霍泊言也不敢再放肆,好声好气地哄了好一会儿,又在晚饭前拿了一套睡衣让朱染换上了。 吃晚饭时,朱染打开了一部粤语电影当背景音,本来只是听个响,没打算认真看,还特意选了个喜庆的电影名。没想到这电影名字叫《甜蜜蜜》,剧情却让朱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男女主角不断相遇又错过,拼尽全力一搏也没能挣脱重重束缚。 从香港到纽约,无数次错过后,当他们最终在异国街头相逢。 已经是十年以后。 电影结束,朱染看见电影英文名字——almost a love story,几乎就是一个爱情故事。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出来了,他完全不敢想象自己和霍泊言有这样的分别和重逢。 霍泊言替他擦掉眼泪,亲吻朱染的额头:“别伤心,至少我们不会分手。” 太丢脸了,朱染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哭得这么凶。可能他总觉得现在的生活是偷来的,他不配拥有这样的幸福。 霍泊言哄不好朱染,只得用行动安抚。他用深吻剥夺朱染的思绪,让他沉浸在汹涌的情欲中,再也无法顾及别的忧愁。 朱染眼泪终于止住了,可那些止住的眼泪,很快又从别的地方涌了出来,淋湿了他们的身体。 霍泊言没敢做到最后,昨晚已经让朱染吃够苦头,他不敢再放任自己了。 朱染被伺候舒服,终于不再那么难过,又没骨头似的躲到霍泊言怀中。虽然朱染平日里冷冰冰的,性格倔犟如牛,被逼急了还会发火,可只有霍泊言知道,热恋中的朱染有多软、多甜、多可爱。 尤其是刚结束亲热后,朱染乖巧得仿佛一只听话的小狗,眼尾湿漉漉的往他怀里蹭,粘人得要命,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霍泊言将朱染抱在怀里,说起了今后的计划和打算。 他虽然喜欢在言语上逗弄朱染,可行事却十分妥帖、稳重,比起说一些不着边际的甜言蜜语,他更愿意付诸行动。具体来说就是事情没有落地前,他一般不会提前多说什么。 可今天霍泊言却破了例,开始计划起了将来的事情。 霍泊言想尽快和朱染同居,又说等朱染妈妈态度回转,他们就可以去国外领证,虽然不能保证国内的合法权益,但至少可以王如云放心,不会觉得他们是儿戏。 霍泊言也记得朱染还有一年才毕业,又说他正好在a市有一个新项目,等他把这边的事情结束,就可以把工作生活重心移到a市,不会异地。 霍泊言对自己人生做出了规划,每一项规划里都有朱染的身影。 朱染把脸埋进霍泊言胸膛,忍不住又想哭了。 他想起他们确定关系前,他编排了无数的理由阻止霍泊言靠近,就像是一个app,上线前必须要写一则“与朱染恋爱的用户协议”。 那些又臭又长的注脚,根本没人看的种种条例,其实都在指向一个问题:哪怕我有这么多限制,你还是愿意使用我吗? 直到今天,朱染才明白自己当时真正想说的是:我不是一个完美的人,我有缺点和不得已,也有许多担忧和疑虑,哪怕这样,你还是愿意和我在一起吗?如果你要和我在一起,就不能因为这些事情离我而去。 霍泊言阅读了他,并且给出了解答。 朱染听着霍泊言的计划,一度觉得自己离幸福如此接近,那些再严重的危机,在霍泊言这里仿佛都不是问题。 至少此时此刻,他的的确确地相信,没有什么能让他们分离。 第50章 次日清晨, 朱染穿着霍泊言的衬衣,脸色凝重地坐在餐厅吃早饭。一方面他担心被妈妈看出点儿什么,也有些怕妈妈问他旅行的情况。 有时候他都想直接坦白了, 可他们母子关系刚缓和, 朱染不确定自己这一剂猛药下去会不会造成反效果。 “怎么苦着张脸?谁惹我们小猪了?”对面霍泊言开口,和朱染仿佛被吸干了精气的萎靡不同, 霍泊言精神抖擞,几乎是容光焕发。 明明大家都一样的,凭什么霍泊言看起来就毫发无伤?朱染心里不爽,故意找茬:“你惹我了。” “肚子还痛?”霍泊言往他小腹看了一眼,用关切的语气说, “我记得昨晚我没顶太凶唔……” 朱染满脸通红地把香肠塞进霍泊言嘴里, 凶巴巴地说:“霍泊言, 你不许再说话!” 霍泊言咬掉香肠, 颇有暗示意味地舔了舔剩下的地方,动作和神情同昨晚他舔朱染时一模一样…… 朱染被吓得手一抖, 剩下半截香肠跟着掉进了餐盘中,溅出的牛奶沾了他一脸。 朱染:“……” 他心头那点儿本就不多的忧郁, 这下彻底被霍泊言搞没了。 有些狼狈地吃完了早餐, 朱染回去洗了把脸, 把自己带来的衣服换上。宽松的衣摆下露出男生白皙的窄腰, 侧面还能看见霍泊言留下的手印。 霍泊言从身后搂住朱染这截腰,黏黏糊糊地亲了上去。 朱染身体抖了一下,他没敢让霍泊言亲太久,很快就推开人说:“霍泊言,我要去画廊了。” 后者搂着他的腰,昏君似的说:“怎么办, 我不想你走。” 朱染也舍不得,只是不敢像霍泊言表现得这么明显,仿佛只要表现得比霍泊言多喜欢一点,就显得自己处于劣势,低人一头。 可他毕竟喜欢霍泊言,也想尽可能地给人回应。 朱染不擅长说甜言蜜语,他一来就要搞一个大的。 朱染看了眼霍泊言,犹犹豫豫地说:“不然我把实习辞了……” 反正另一份实习已经到手了,开学就能入职,现在留在画廊更多是因为责任心,还有让妈妈安心而已。 “色令智昏啊小猪同学?”霍泊言捏了捏朱染鼻尖,笑容里多了几分正经,“不用勉强自己,我说这些话不是给你压力,包括昨天那些,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对待这段关系。我们不急,慢慢来好吗?” 朱染“哦”了一声,有点儿感动,也有点儿尴尬和丢脸。这情景就像是打牌霍泊言出对三,他直接把王炸打了。 朱染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关系中的那些推拉、算计的尺度也掌握不好,要么一点儿不给,要么就给出一切。经霍泊言这么一说,他也知道自己刚才太莽撞了。 朱染推开霍泊言要走,后者却攥住他手腕,用开心的口吻说:“但你能这么想,我很开心。” 朱染一怔,霎时又红了脸:“霍泊言,你说话怎么……” “嗯?什么?” “反正你好肉麻。” “有吗?我只是把我想的说出来而已,”霍泊言一本正经,“而且我明明都没怎么说情话。” 朱染:“……” 王星辰曾经说过他很容易被诈骗,当时朱染不以为然,觉得以他的聪明才智和警惕心,一眼就能看穿诈骗分子的本意。可现在朱染又觉得他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骗局,如果是霍泊言诈骗他,他可能真的没法儿拒绝了。 第66章 想给自己装一个防沉迷系统……朱染这么想着,稀里糊涂又亲了上去。 他合上眼睛,心想他果然是色令智昏了。 “叮咚——” 下一刻门铃声忽然响起,朱染吓了一大跳,正要退开,被霍泊言按住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朱染亲热时一直很害羞、拘谨,现在好不容易主动一回,霍泊言越亲越凶,几乎快要把朱染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门铃声迟迟无人回应,终于安静了下来。朱染以为门口的人走了,可下一刻防弹门被人打开,客厅里传来一道声音:“哥,你在家吗?” 霍俊霖?! 朱染吓得一把推开霍泊言,弯腰钻进了衣柜里。 霍泊言有点儿被打扰的不悦,又被朱染这幅样子可爱到了,有些无奈地说:“你躲什么?” 朱染完全是下意识动作,他懒得解释,摆手催促:“你别管我,你自己先出去。” 脚步声已经走到了卧室门口,霍泊言这才推门出去,掀起眼皮有些冷淡地说:“有事?” 霍俊霖拎着个袋子,皮肤黑了两个度,笑出一口白牙说:“哥,我度假回来了,这是给你带的礼物。” 霍俊霖失恋后,叫上几个朋友一起去国外玩了一圈,今天早上刚落地就上来找霍泊言了。 霍泊言说了声谢谢,但没有像以往那样问霍俊霖玩得怎么样,只让他把东西放下,催人走。 霍俊霖把礼物放在茶几上,被沙发上的一个背包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个20l白色轻量化登山包,款式年轻时髦,包上还挂着一个花里胡哨的毛绒玩偶,明显不是霍泊言的风格。 大哥家里有人?霍俊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卧室方向,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还有事?”霍泊言扫了他一眼。 霍俊霖摇头,可最终还是没能打消好奇的念头,又舔着脸问:“哥,你这儿有人?” “有。”霍泊言很干脆地说。 霍俊霖震惊不已:“我有嫂子了?” 霍泊言“嗯”了一声,又说:“下次介绍给你。” 霍俊霖本来应该是高兴的,可与此同时,他心里却有一股奇怪的疑虑挥之不去,就仿佛当初在游轮上看见霍泊言怀里掉下来的那只手臂。霍俊霖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可也不好留下当电灯泡,只得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告辞了。 打发完霍俊霖,霍泊言回到卧室把朱染放出了衣柜。后者还维持原状躲在衣柜里,柜门打开,一脸紧张地问:“人走了?” 霍泊言“嗯”了一声,看着朱染这幅样子心疼又想笑:“你就认准了衣柜?怎么都不知道换个地方躲?” 朱染抓着霍泊言胳膊出了衣柜,又解释:“我这不是怕被人知道。” 霍泊言眯起眼睛:“你不希望他知道?” 朱染多少有点儿心虚,小声道:“我怕他会介意。” “介意也没用,”霍泊言语气平静地说,“我找男朋友,不需要看他脸色。” 不是怕霍俊霖介意,他只是担心影响到他们的兄弟感情。 朱染还要开口,霍泊言已经转移了话题,捏了捏他脸颊说:“上班快迟到了,你收拾一下,我送你去画廊。” “哦。”朱染点点头,拿着手机走了。 防弹轿车汇入港岛狭窄稠密的路网,这次除了司机,副驾驶还有一位陌生的成年男性。 朱染只多看了一眼,霍泊言就说:“我的贴身保镖,最近我身边不太太平,我怕他们对你下手,也在你和你家人身边安排了人手。” 朱染立刻紧张起来,又问:“严重吗?那你会不会有危险?” 霍泊言一愣,反问道:“你怎么都不担心你自己?” 朱染确实没有这样的危机意识,他过去二十年生活在全国治安最好的城市,除了上学时挤公交地铁会被胳膊肘、鞋子、背包袭击,还从未经历过这种电视剧一样的情景。虽然霍泊言说得很严重,可这些对朱染来说都是很遥远的事情。 不等朱染回答,霍泊言又笑着问:“就这么喜欢我啊?连自己安危都不顾?” 朱染无语,拉下脸说:“霍泊言,我和你说正事呢。” “没事,”霍泊言捏了捏他指尖,那张温柔还未散尽的脸上流露出些许锋芒和锐利,“霍志骁妻儿老小可比我多得多,他家人都在我监控下,他但凡还有脑子就不敢动你,我安排人只是以防万一。” 朱染这才松了口气,后知后觉地感到压力。 霍泊言抱了他一下,很温柔地说:“抱歉把你卷进了这些事里,但不会持续太久。” 不知是有确切把握,还是为了安抚朱染,霍泊言用笃定的语气说:“很快就能结束了。” 霍氏家族明面上依旧风平浪静,媒体甚至刚报道了一起合作消息。合作通稿由霍霆华秘书处撰写,照片中一家人其乐融融,亲密无间。 然而内部人却清楚,在这摇摇欲坠的和平下,霍泊言和霍志骁的斗争已经逐渐进入了白热化。 朱染生活依旧如常,一周去画廊三天,只是出行的普通轿车换成了防弹车,身边多了两个不常露面的保镖。 好消息是上司vivian终于搞定了那个艺术家,拿下了对方作品的独家代理权。这次终于没有买咖啡了,vivian请他吃了顿正式的晚餐。 朱染其实非常佩服自己的这位临时领导,王卓颖画廊里一堆海外留学的富二代员工,vivian是唯一一个从内地辞职,在三十多岁的年纪还跨行转到艺术管理的。 “前几年不是流行个词叫重启人生人生嘛,”vivian笑了笑,转头对朱染说,“我当时其实也没把握,就想赌一把,不过现在看来结果还不错。” 说到这里,他们一起离开餐厅,vivian又问朱染怎么回去。朱染其实已经看见霍泊言的车了,但他不好直说,只委婉表示自己还有事。本来也只是随口问一句,见朱染还有事,vivian就自己离开了。 朱染立刻拉开车门钻进霍泊言车里,正要打招呼,霍泊言的吻已经落了下来。朱染没有拒绝,张开嘴巴加深了这个吻。 他们见面的时间太少了,也很难再凑出时间过夜。 霍泊言越来越忙,朱染又和王如云住在一起,上次过夜就差点儿露馅,也不敢再找借口外出。 也多亏今天vivian请客吃饭,朱染才能打个时间差,和霍泊言见上一面。 一吻结束,二人气息都有些急促。司机把车开上主路,放缓车速。 霍泊言盯着朱染的嘴唇:“你喝酒了?” 朱染怕霍泊言生气,含糊地说:“嗯,就喝两杯清酒喝……” 霍泊言有些不悦,光是想象朱染和别人吃饭喝酒微笑的模样,他心里就烧起了一团火。 可他也知道自己的占有欲毫无道理,朱染是个有社会关系的人,不是属于他霍泊言的宠物,他没有权利干涉朱染的活动。 可他依旧不高兴,他都没有和朱染吃过日料,喝过清酒。偏偏那个叫vivian的女人只是朱染的上司就行。 “朱染,我当你上司吧。”霍泊言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朱染:? “霍泊言,你是不是上班上糊涂了。” 霍泊言没再回答,惩罚性地咬住朱染嘴唇,将他口中残留的最后一丝酒气都覆盖,这才依依不舍地松了口。 他不想显得自己太急切,仿佛和朱染见面就为了亲热。可刚分开两秒钟,霍泊言看着朱染湿润含情的眼眸,又亲自推翻了之前的念头。 他咬住朱染嘴唇,色令智昏地说:“怎么办,好想把你偷走。” 朱染回答不了霍泊言的问题,他觉得自己一开口就会毫无底线地同意。 好在霍泊言也不需要他回答,又擅自用吻粘上了他们的嘴唇。 轿车穿过浓稠的夜色,停在了浅水湾半山那棵茂盛的凤凰木树下,可他们谁都没有说要下车。 朱染沉浸在这灭顶一样的快乐中,连窗外有人路过也浑然不觉,明明不久前他还会因为路人怕得发抖。 习惯真是可怕,才几天时间过去,他就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和霍泊言在车里亲热了。 可霍泊言毕竟体面,朱染也有所顾及,不可能真在车里做到最后一步。 时间已经来到晚上11点,就算晚上有应酬,这个点回家也有些太晚了。朱染不敢多做逗留,胡乱整理了身上凌乱的衣服,依依不舍地从霍泊言身上下来了。 霍泊言敞开腿坐在后座,呼吸还有些不稳,衣服比朱染的还要凌乱,却也不打理,只伸出一只手攥住朱染手腕,幽深的目光落下来,看得朱染有些心软,又有些脸热。 “好了,我要回去了。”朱染说完,狠心抽出自己的右手,关上了车门。 然而下一刻车窗落下,霍泊言又从车里探出了头。 朱染还以为他有事,低头说:“怎么了?” 下一刻,他上半身被霍泊言扯进车里,嘴唇再次被堵住。 第67章 朱染进屋时脸还是红的,他在花园里站了足足两分钟,确定看不出异样才进了屋。 他没有注意到,别墅三楼一间阳台朝向大门的卧室,有一扇窗户正开着。 第51章 次日清晨, 朱染起床下楼吃早饭,不巧在餐厅遇见了王如云。 他昨晚和霍泊言厮混到半夜,现在看见妈妈难免有些心虚, 可直接离开又太刻意了。 朱染坐下喝了口粥, 若无其事地问:“小姨呢?” 王如云:“飞洛城了。” 朱染“哦”了一声,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安安静静地吃了会儿饭, 王如云忽然问:“vivian拿下了那个艺术家的作品代理权?” 聊到公事朱染终于放松下来,点头道:“是啊,我们去了三次,对方终于松口了。” 王如云罕见对人表示赞同,此刻有些难得地说:“vivian挺厉害, 跟着她你也能学到一些东西。” 朱染点头, 又说:“而且她经历也很离奇, 薇薇安本来是体制内的, 据说当年受不了家人催婚,30多岁还辞跨考艺术管理研究生, 也算是重启人生了。” 朱染这番话实在算不上高明,暗示得太明显了, 王如云哪儿能听不出他的潜台词?孩子可怜自己, 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关心, 这才借着谈论别人拐弯抹角安慰她, 鼓励她开启新的人生。 可王如云提起这个话题,本来是想问昨晚聚餐结束后,开车送朱染回来的人是谁。可看着朱染亮晶晶的眼睛,小心翼翼的关切,她又霎时沉默了下来。 十几秒后,王如云吐出一口气, 点头说:“是啊,能放弃以前的积累重新开始,这样的很了不起。” 王如云没再提别的话题,吃完早饭就离开了,朱染丝毫不知道自己刚逃过了一劫。 他还惦记着怎么挪时间多和霍泊言在一起,他自觉性格并不粘人,可9月临近,他马上就要开学,到时候见面就更难了。而且现在是霍泊言的困难时期,他想尽可能多的和霍泊言待在一起。 可惜霍泊言越来越忙,如果白天抽时间和他见面,就会一直工作到深夜。自从得知这件事后,朱染就不让霍泊言在上班时间过来找自己了,也不再借着送画去霍泊言办公室打扰人。 可他又不能晚上出门,眨眼间又过了好几天,有时候朱染也在想,要是可以住一起就好了,可他会被妈妈打断腿吧…… 朱染心里乱七八糟的,工作也有些心不在焉,上午挂画时差点儿砸到手。 王如云帮他扶住一个角,冷冷道:“想什么呢?整天魂不守舍的。” 朱染自知心虚,讪讪道:“不好意思,手滑了。” 王如云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好在画框没有磕碰,朱染也不敢再走神,集中精力完成手上的工作,直到午休时才终于空了下来。 手机里有霍泊言发来的消息,问他中午在不在画廊,霍泊言恰好路过,可以过来和他一起吃午饭。 朱染咬着三明治,看着对面表情严肃的母亲,小心翼翼地回复:不好意思啊,我刚看到,已经在吃饭了。 霍泊言:那算了。 朱染:你在哪儿? 霍泊言拍了张照片过来,就在他们画廊门口。 朱染把剩下的三明治塞进嘴里,双手打字:先别走,我马上下来,我可以看着你吃。 说完,他演技浮夸地说自己肚子痛,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卫生间。 王如云:“……” 朱染跑到街上,鬼鬼祟祟上了路边一辆车。霍泊言手里端着一份似乎是从便利店买的简餐,看起来毫无食欲。 朱染有些意外:“你就吃这个啊?” 霍泊言:“吃什么都无所谓,我只想过来看看你。” 朱染听不得这种情话,他把脸靠在霍泊言肩上,跟着叹了口气:“霍泊言,你这样让我可怎么办?” 霍泊言:“是我想见你,你想怎么办都行。” 霍泊言不想耽搁时间,说完后三两下吃完东西,又嚼了两粒口香糖。 朱染本来是撒娇,没想到霍泊言这么冷淡,于是故意说:“那我走了。” 霍泊言吐出嘴里的口香糖,一挑眉:“你敢?” 朱染:“腿长在我身上,你看我敢不敢……” 朱染边说边伸手去拉车门,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霍泊言一下拽了回去。开了一个缝的车门被重新关上,朱染被霍泊言推在门上,顺势咬住了嘴唇。 霍泊言刚吃完口香糖,亲吻时嘴里还带着薄荷的冷和辣,力道大得仿佛要咬破朱染嘴皮,吮吸里面的骨肉。 朱染皮肉薄,肤色也白,轻轻一碰痕迹就很明显。霍泊言不敢久吃,意犹未尽地松开朱染,抱着男生的腰说:“别走。” 朱染不吭声。 霍泊言:“求你了。” 朱染:“……” 啊啊啊啊啊啊!!! 他本来是想骂霍泊言肉麻,可整张脸都红透了,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看起来仿佛在害羞。 霍泊言认真地看了两秒,觉得朱染接受非常良好,于是再次吻了他。 朱染踩点儿下车,感觉自己嘴都被亲肿了。 担心被王如云看出端倪,他买了根冰棍一路嗦回去,吃得肚皮冰凉,却发现是自己自作多情,王如云根本就没有要逮他,本人正在休息室支起平板看视频。 朱染从她身后路过,扫了眼屏幕忽然愣住——王如云看的是一部同性题材电影。 朱染太惊讶,不小心踢到了一旁的椅子。 王如云抬起头。 朱染有点儿尴尬,又若无其事地说:“妈,看电影呢。” 王如云:“学习一下。” 朱染吓得差点儿没握紧手机。 他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如趁机坦白和霍泊言的恋情。这些天来王如云的态度也有所松动,应该不至于像之前那么反对了。 朱染张了张嘴,心跳一点点加速:“妈……” “什么事?”王如云神情如常地抬起头。 “我想……” 办公室门被人打开,工作人员进来叫王如云,说客户已经过来了。 “我知道了,”王如云抬头问朱染,“你想什么?” 朱染又泄了气,摇头说:“没什么,你去忙吧。” 王如云没再闲聊,关上平板出去了。 朱染叹了口气,又很快振作起来。虽然这次错失了机会,但这也意味着他有更多的时间做准备。 他把妈妈可能有的反应都想了一遍,又列了好几个可能会被问到的问题。忙了一整天,朱染照例在晚上给霍泊言打视频,对方却说自己不方便视频,转成了语音。 朱染没有多想,他本想和霍泊言说自己准备向妈妈坦白恋情,可犹豫了一会儿又担心失败,只简单聊了一会儿,便挂了电话,互道了晚安。 虽然嘴上说要睡觉,朱染却还是玩了一个多小时的手机,熬到了半夜12点。 这已经是他平时睡觉的时候,朱染本来打算休息了,可不知怎么又打开了社交媒体。 来到港岛后,他社媒上多了许多本地资讯。朱染一一下滑,忽然刷到一条最新消息:霍泊言当街被人刺伤,紧急入院。 配图是霍泊言鲜血淋漓的手臂。 朱染脑袋嗡一声炸了,他起初以为这是造谣,可很快又发现消息来自本地正规媒体,已经有许多媒体转载消息。 霍泊言被刺伤?可他们不是才打过电话吗? 不对,他们联系已经是一个小时前的事情了,而且当时霍泊言没有接他的视频! 朱染再也维持不住镇定,掏出手机给霍泊言发消息:霍泊言,我看见新闻了,你现在安全吗?回我一下消息。 朱染等了两分钟没有得到回复,又打了个电话过去,提示关机。 朱染没有再等,他打电话让保镖开车过来,换衣服咚咚咚跑下楼梯。 保镖不干涉朱染活动,平时存在感也不高,但用起来非常趁手,朱染下楼时车已经停在了大门口。 朱染急急忙忙爬上车,司机问他去哪儿。 朱染一愣,才想起来他根本不知道地址。保镖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朱染却没给对方说话的机会,给陈家铭打了个电话。 陈家铭手机已经被打爆了,一直在占线。朱染又冒昧拨通了梁梓谦的手机,还是没人接听。 好好好,联合起来整他是吧?! 朱染又气又急,就在他打算联系霍俊霖时,保镖说:“您是要去找霍先生吗?” 朱染急病乱投医:“你知道他在哪儿?” 保镖:“我们接到命令,如果您今晚要出门,可以送您去一个地址。” 朱染心里还有很多疑问,还未来得及开口,陈家铭终于回了他电话。 “朱先生,您找我?”陈家铭声音比朱染想象中冷静。 朱染立刻说:“我看见了新闻,霍泊言怎么样了?” 第68章 陈家铭:“情况不太好,但没有生命危险。” 朱染心头一沉,立刻道:“给我地址,我马上过来。” 陈家铭给的地址和保镖说的一样,朱染要是再冷静一些,在这里就已经可以发现不对劲。可他太着急了,一路上都在看新闻报道,电子地图信息,无暇顾及这一点儿轻微的巧合。 等朱染抵达时,医院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记者,七嘴八舌把陈家铭围在中间,都在打探一手消息。 “霍先生当街遇刺,和霍霆华老先生一天前转让的那份股权有关系吗?” “听说凶手已经偷渡东南亚,是真的吗?” “有人称幕后主使和当年霍志朗夫妇车祸是同一人,此事是否属实?” …… 朱染听得胆战心惊,又庆幸幸好现在被逼问的不是霍泊言本人。而且港媒工作这么认真的吗?半夜都还在挖消息? 朱染感觉有点儿不对劲,但他太担心霍泊言所以没有细想,急匆匆和陈家铭助理去了住院楼。 vip病房重重把守,朱染穿过一道道关卡,越往里走心里越沉,最后他停在病房门口,做了两次深呼吸,终于推开了大门。 霍泊言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左手胳膊上缠着绷带,眼睛闭着,不知是昏迷还是睡着了。或许是失血过多,他面色看起来格外苍白,朱染从未见过霍泊言这么虚弱。 朱染呆呆看着这一幕,眼眶一点点红了。 他安静了一分多钟,床上的霍泊言忽然动了动手指,似乎是醒了。 朱染吸了吸鼻子,不敢让霍泊言看出自己的难过,站在病床边低声道:“霍泊言,你感觉怎么样了?伤得严不严重啊。” 霍泊言睁开眼睛,他看起来有些虚弱,但声音比朱染想象中平稳:“我没事,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出来,不怕家人知道吗?” 朱染震惊霍泊言的主次不分,着急道:“你都住院了,我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霍泊言这才笑了下,捏了捏朱染脸颊说:“我没事,你别呆太晚,听话,早点回去。” 朱染却摇头,语气严肃地说:“我不走,今晚我留下陪你。” 霍泊言还要开口,朱染又说:“你之前不是说人受伤后会有什么创伤后遗症吗?不能立刻睡觉,之前你陪了我一晚上,这次换我陪你了。” 霍泊言盯着朱染看了几秒,随即叹了口气,招了招手:“过来,让我抱抱。” 朱染心情糟糕极了,可他不想让霍泊言看出来,打起精神小心翼翼伸手环住霍泊言,动作轻得仿佛在抱一团棉花。 霍泊言用完好的那只手拍了拍朱染后背,这才说:“之前没告诉你,是怕你担心。其实我没有被刺杀,这只是我安排的苦肉计。” “苦肉计?”朱染愣住了。 霍泊言点头,脸上再也没有半点儿可怜的表情:“我要重启当年的事故调查,不下点功夫爷爷不会同意。” 朱染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难以置信:“霍泊言,你还有没有良心,竟然连我也骗!” “这件事是我不对,”霍泊言表情愧疚,耐心地解释,“我特意选在晚上,就是不想让你知道后担心,没想到还是被你看见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朱染睁大眼睛:“你不告诉我你还有理了?” “我知道我没有道理,”霍泊言伸手抱住朱染,好声好气地说,“我这件事办得不漂亮,但我又担心提前告诉你,你会担心……” “谁要担心你!”朱染才不吃这一套,一把推开霍泊言冷冷道,“你知不知道我过来这一路上有多害怕,那些媒体写得那么吓人,电话也打不通,我还以为……以为你真的……” “别怕,以后我都不瞒着你了。”霍泊言单手捧起朱染脸颊,低头亲他颤抖的嘴唇,“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吗?我那么多保镖,没人能把我怎么样。” “没人能把你怎么样?”朱染一把推开霍泊言,冷冷道,“所以你就干脆自己给自己捅刀?” 霍泊言倒吸一口气,小臂上雪白的纱布霎时浸出鲜血。 朱染一怔,霎时心疼得不行:“霍泊言,你真受伤了?刚才不是说都是演戏吗?” 霍泊言苦笑起来:“毕竟是苦肉计,没点儿伤怎么能让人相信?” 朱然定定地看着他,霎时红了眼睛。 霍泊言叹了口气,伸手擦掉朱染的眼泪:“我不说就是怕你哭。” “谁哭了,”朱染把脸转到一旁,用很凶的语气说,“我才懒得管你!” 可他才凶了不到两秒又心疼起来,要按铃帮霍泊言叫医生。 “不用,”霍泊言拦住了他,“你这一推很及时,正好可以给爷爷看。” 朱染还想说点儿什么,可助理推门进来,说霍霆华已经在楼下了。 朱染不敢再留,只对霍泊言说:“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霍泊言:“我今晚就杀青。” 朱染被他逗笑,可很快又难过起来。明明是一家人,霍泊言不过是想查清父母的死因,竟然要做到这种地步才行。 霍泊言亲了亲朱染,又捏了捏他鼻尖,声音很温柔地说:“小猪别哭。” 朱染离开时医院时,在大门口看见霍霆华下了车,一位女士在后面推着轮椅,霍志骁站在身侧,山雨欲来。 “老板,霍老先生到楼下了,”朱染离开后不久,陈家铭进来说,“霍志骁和安娜陪同,预计两分钟后抵达病房。” 自从朱染离开后,霍泊言脸上的笑意就散了。听完陈家铭汇报,神情又霎时冷了几分。 然后他看了眼自己渗血的手臂,伸出另一只手,面无表情地按了下去。血肉被挤压发出一阵咕啾的水声,鲜血立刻染红绷带,甚至开始往下淌血。 陈家铭光是看着就皱紧了眉,甚至开始替霍泊言感到幻痛。 霍泊言却始终面不改色,直到伤口变成他想要的模样,这才松手对陈家铭说:“叫医生过来包扎。” 陈家铭立刻冲了出去,当医生拆开霍泊言被鲜血浸透的绷带时,霍霆华一行人进来了。 第52章 霍泊言面色苍白地靠在床头, 手臂上有一条十几公分长的伤口,原本缝合的伤口不知怎么又破了,狰狞地往外翻着血肉。医生和护士忙得团团转, 沉甸甸的吸血纱布堆满了两个不锈钢托盘。 “怎么这么严重?”霍霆华看得直皱眉, “你保镖那么多还会遇刺?凶手找到了吗?” 霍泊言仿佛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他虚虚弱弱地靠在床头, 听见霍霆华开口,这才张嘴喊了声爷爷。 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子,霍霆华难免心软,又说:“你别管那些了,安心养伤吧, 剩下的我来查。” 霍泊言安静了一会儿, 忽然说:“爷爷也会把这定性为意外吗?” 霍霆华脸色一沉, 神情立刻就冷了。 霍霆华今年已经八十多岁, 他奋斗时港岛还未回归,经历过真正的狼吞虎噬年代。多年的沉淀让他积威甚重, 霍志骁在外面那么嚣张,回到老宅照样膝盖软成面条, 要跪霍霆华脚边撒娇。只有霍泊言三番两次顶撞, 实在是不像话。 可偏偏霍霆华又欣赏他这份血性, 耐着性子道:“不要胡说, 我自会还你一个公道。” 霍泊言却并不领情,冷冷道:“可我更想给我父母一个公道。” 霍志骁见他演了半天的戏,终于憋不住了:“霍泊言,你不要不识好歹!自导自演有意思吗?” “闭嘴,”霍泊言还没开口,霍霆华已经冷冷打断, “霍志骁,我是让你来吵架的吗?” 霍志骁哑了火,又听霍霆华说:“刺伤泊言那个阿彪是你的人,对吗?” 霍志骁:“那小子早就被收买了。” 霍霆华:“证据呢?” 霍志骁竖起眉毛:“要是我下手会这么明目张胆?随随便便就让一个小马仔查到我?” “是啊,二叔手段了得,”霍泊言说,“怪不得我之前三番五次遇害,都找不到凶手。” “霍泊言你——” “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霍志骁你闯下这么大的祸,自己滚出国冷静。”霍霆华训完逆子,又对霍泊言说,“泊言我知道你受苦了,这件事是你二叔对不起你,他什么样的下场都是活该。但祸不及家人,霍希桐他们也是你看着长大的,虽然嘴上不说,但小的一辈都很尊敬你,拿你当榜样来着。” 霍泊言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态度,掀起眼皮说:“爷爷,您知道我的需求。” 霍志骁不服气,还要再说,霍霆华却让保镖将人轰出去了。 医生终于缝好了伤口,和保镖一同离开,至此,病房内只剩下霍泊言、霍霆华以及他年轻的妻子安娜。 霍泊言似乎有些累了,垂着眼睛不再说话。 霍霆华让安娜把自己推到霍泊言床边,语重心长道:“我把你二叔打发走,也是想和你说一说真心话。你这个二叔烂泥扶不上墙,手段也没你高超,这些年来浑浑噩噩像个笑话。说句实话,我也不放心把家业交到他手上。以前我总想着一家人和和气气,但既然你们现在矛盾已经无法调和,我也不插手了。我会安排霍志骁出国,只留给他糊口业务,霍氏家业都是你的。” 第69章 霍泊言依旧没有表态,霍霆华也不介意他的冒犯,有些虚弱地说:“我已经老了,管不了你们了。泊言呐,你要是还有点儿良心,就此收手吧。更何况当年的案子已经封存,经手的长官退的退,升的升,你重启调查,又把他们置于何地?就算我松口,那些人也不会同意你的。” 霍泊言眼中的光暗淡下来,不知是放弃了,还是被说服了。 霍霆华身体撑不住,半夜亲自过来已经是给了霍泊言极大的面子,他拍了拍年轻妻子的胳膊,示意她推自己走。 听着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安娜全程面不改色,仿佛一尊优雅的壁花。直到推着霍霆华离开病房,这才温温柔柔的说:“别生气了,泊言年轻气盛,就算现在不明白你的苦心,早晚会知道你是为他好。” “是啊,”霍霆华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说,“他爸爸要是有他一半心狠手辣,也不至于是当初那个结局。” 安娜顿了顿:“需要提醒当年经手的人吗?” “要的,你让霍志骁去……”霍霆华话说到一半,不远处霍志骁气得发疯,一脚踹翻了两个保镖。霍霆华叹了口气,一脸失望地摇头,“算了,你帮我去办。” “不要,”安娜摇头,“我才懒得管你们这些事,我的任务就只有一个,保证你健健康康就好了。” 霍志骁这个逆子,他养了这么多年,甚至还不如安娜贴心。 霍霆华心头熨帖了,他拍了拍年轻妻子的手臂,神色稍许缓和:“不要怕,你是我妻子,等我走了,总要学着处理这些事情。” 安娜忽然安静了下来,等霍霆华抬头,才发现她已经哭了。 霍霆华又心软了下来,人活到了这个年纪,金钱、权利、名气都是身外之物了,唯一还能打动他的就只有一颗真诚的心。可惜儿子和孙子都不明白这个道理。 安娜一边流泪,一边匍匐在霍霆华苍老的身体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别说这些丧气话,你会长命百岁的。我的命是你救下的,等你走了,我也和你一起走。” “说什么傻话,”霍霆华伸出颤抖的右手,艰难地替安娜擦掉脸上的泪珠。又有些得意的想,他这一生戎马倥偬,到了晚年还有人真心实意为他哭,也算是有所得了。 “好了,送我走吧。”霍霆华拍了拍安娜肩头。 安娜这才收起眼泪,推霍霆华离开。在监控拍不到的拐角处,她另一只手伸进口袋,结束了录音。 这一夜,对许多人来说注定无眠。 朱染也没有睡好,一晚上噩梦连连。第二天起床时发现霍泊言受伤的事情已经传开,早饭时大家都在谈论,但也没有什么新鲜的消息。 朱染喝了半碗粥,实在没有胃口,犹豫再三,终于在早饭后对王如云说:“妈妈,我想搬出去住。” 王如云正在给花园里的植物浇水,虽然家里有阿姨干这活儿,但她每天依旧乐此不疲,不给自己找点事情就浑身不舒服。听见朱染这话,王如云停下了浇花的动作。 在对方审视的目光中,朱染立刻又怂了,小声补充:“我只住一段时间……” 王如云这才开口:“和霍家受伤的那人有关?” 朱染抿了抿唇,很干脆地说是,又说:“我们在谈恋爱。” 朱染豁了出去,心道大不了就被打一顿算了,反正他抗揍。 王如云却并未像预计中那么反对,只是问:“你一心扑上去,不怕以后伤心吗?” “那我也认了,”朱染站在火红的凤凰木下,目光坚定地说,“至少我现在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太阳忽然大了起来,几乎要刺痛王如云的眼眸。 王如云把脸转到背光处,过了一会儿点头说:“你不后悔就好。” “妈,您同意了?”朱染眼睛亮了起来,是王如云从未见过的神采奕奕。 和朱染的兴奋相比,王如云却显得忧心忡忡,又说:“你是男孩儿,同居至少不会……” 王如云忽然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说了。 朱染一怔,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他心头酸酸涩涩的,又很感激王如云对他的支持。他硬邦邦地站在原地,看着王如云明显回避的身体动作,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冲动,过去给了她一个拥抱:“谢谢妈妈。” 王如云霎时睁大眼睛,竟显得比朱染还要僵硬,可最终她闭上眼。时过多年,横亘在母子之间的坚硬一点点融化了。 朱染上楼收拾好行李,正要和霍泊言说这件事,就得到后者消息,说已经出院,让他不要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 伤口看起来那么严重,霍泊言竟然就已经出院了! 朱染本来还打算提前告诉他自己要搬过去,现在却打算搞突袭,看看霍泊言有没有不听话,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朱染行李不多,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就装完了他的全部家当。他勒令保镖不要多嘴,偷袭一样去了霍泊言公寓,盘算着要么抓霍泊言一个现行,要么给他一个大惊喜。 他千算万算,却没想到竟然在电梯里遇见了霍俊霖。电梯门打开,朱染想跑都来不及,只得硬着头皮继续上行。 原来他们兄弟住在同一个小区?早知道他们住一起,朱染也不会这么冒失就过来。 霍俊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看见朱染,随口问了句他怎么在这里。 朱染支支吾吾,看见自己行李箱忽然灵光一闪:“我来给霍先生送艺术品。” 霍俊霖不知在想什么,听见他这么蹩脚的借口也没有怀疑,只是神情焦急地盯着电梯数字。 朱染一边提防霍俊霖,一边还要操心霍泊言的身体,也没有心思想其他的东西。 一路无话,电梯抵顶楼,二人走出电梯。 朱染知道密码,可现在是万万不敢过去。好在霍俊霖也知道,三下五除二开门进了客厅,也没有招呼他,就径直朝着书房走去。 朱染不知道霍泊言在不在家,犹豫了一会儿,将行李箱放在门口,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我把行李箱放在门口,等霍先生拆了后再取走……” “要去哪儿?”下一刻,书房走出一道高大的身影,霍泊言披着件外套,目光平静而锐利,“坐下。” 朱染也不知道自己脑子怎么了,被霍泊言这么一说,竟然真的走到沙发旁边乖乖坐下了。 霍俊霖从上来时神情就很紧绷,看见霍泊言手腕上的绷带更是红了眼:“哥,是不是霍志骁下的手?!” 霍泊言看了霍俊霖一眼,只说:“进来说话。” 霍俊霖像头牛一样冲了进去,朱染隔着房门都能听见霍俊霖的吼叫声。 朱染有点儿坐不住了,后知后觉地觉得不该那么冲动,好端端的学别人搞什么偷袭,现在尴尬的只有自己。 他总不可能当着霍俊霖的面留下,可如果要走,万一还和霍俊霖一起下去,那真是要尴尬死了。 朱染想明白了利害,拎着行李箱就要离下楼。刚走到玄关,霍泊言声音从书房门口传来:“朱染,你要走?” 很平静的一句话,朱染却浑身一惊,不敢再往前一步。 霍俊霖跟着出来了,不知他们谈了什么,他看起来不再冲动得像头牛,变得冷静了许多。 霍俊霖一直走到门口,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朱染:“你不走?” 朱染还在犹豫要不要一起离开,霍泊言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不是给我送艺术品?我可还没看见东西。” 朱染后颈皮一紧,后知后觉意识到霍泊言生气了。 可好端端的他生什么气? 霍俊霖也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他疑惑地看了眼朱染,又看了眼不远处的霍泊言,忽然发现朱染书包看起来非常熟悉! “霍俊霖,你还不走?”霍泊言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霍俊霖还想再问,可他早已习惯听大哥的话,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门口。 “……” 客厅,霍泊言将朱染堵在玄关,再一次说:“你给我送了什么东西?” 他吊着只胳膊,但依旧派头十足,而且因为受伤,看起来多了一丝大佬的狠厉。 朱染又看了一眼霍泊言的表情,意识到他是真的生气了。 可他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啊! 但霍泊言现在是个病号,朱染大人有大量不想跟伤员一般见识,好声好气地说:“不好意思啊,我没打招呼就过来找你了,你别生气。” 霍泊言掀起眼皮:“你觉得我在生气?” 朱染愣住:“没有吗?” “没有,我只是……”霍泊言忽然有些卡壳。 因为他确确实实意识到自己刚才生气了,并且现在依旧很不爽。因为朱染不愿意承认他们的关系,还找了个这么烂的理由打发霍俊霖。 朱染浑然不觉,他觉得自己道了歉态度也到位了,事情也就该翻篇了。他又凑过去看霍泊言胳膊,可怜巴巴地问:“你手还疼不疼啊?我好担心你。” 第70章 霍泊言一口气被朱染堵在胸口,发不出来也消不下去,最后实在没办法,单手将朱染按在墙上,往他屁股上掴了一掌。 朱染:? 还未等朱染回神,霍泊言先发制人说:“不是说给我送艺术品?你的东西呢?” 朱染:“……” 不是,这茬儿就过去不了吗? “没有?”霍泊言扯过领带,把朱染双手捆在一起,“那我只能勉为其难,把你当礼物拆了。” 朱染:??? “不是,霍泊言你发什么神经?”朱染懒得陪他发疯,转身要走,“我又不是不给你弄,但你现在只有一只手,干嘛非要挑战这种高难度动作?” “一只手我也可以。”霍泊言语气平静,将朱染双手握住,举过头顶。 朱染:“……” “别闹,”朱染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单纯以为霍泊言在和他闹着玩,又说,“你弟弟说不定还没走,被他听到了怎么办?” 霍泊言垂眸,不咸不淡地说:“怎么,你很在意吗?” 这问题简直莫名其妙,当初霍俊霖追他时他都没动心,现在都已经和霍泊言在一起,怎么还会在意? 朱染摇头,说:“我介意什么,我就是觉得有点儿尴尬,你先松手唔……” 霍泊言不让他说完,低头咬住朱染嘴唇:“那就好好享受。” 第53章 朱染被压在门上, 接了个提心吊胆的吻。他以为霍泊言受伤后会稍微温柔,没想到霍泊言残了只胳膊,接吻时反而更凶。朱染想挣扎又怕碰到霍泊言伤口, 只得放弃抵抗, 全然接受。 漫长的一吻结束,朱染腿都有些软了, 他额头抵着霍泊言肩膀,后背靠在防弹门上喘气。 “可以了吧?”朱染蹭了蹭霍泊言脸颊,好声好气地说,“霍泊言,你先让我出去。” 朱染本意是让霍泊言放他进客厅, 霍泊言却以为他要和霍俊霖一起离开, 沉着脸将朱染再次抵在门上。 朱染震惊抬头:“你……” 霍泊言垂眸, 语气平静地说:“我还没有拆礼物。” 朱染:“……” 他还以为事情早翻篇儿了。 但朱染也是个识情趣的, 还不至于扫了霍泊言的兴,主动把双手递过去说:“那你拆吧。” 霍泊言扫了一眼, 却根本不碰领带,反而将朱染双手举过头顶, 开始解朱染的衬衫。 朱染这下才慌了, 连忙道:“霍泊言, 你小心手……” 他疯了吗?竟用受伤那只手抓住了朱染的手腕。 霍泊言压根儿不为所动, 他现在只剩下一只手还能用,可这也不耽误他为非作歹。他单手解开朱染身上的衬衫,又卷到上头禁锢住朱染手腕。 朱染后背贴着冰冷的防弹门,本能地往前探了探,却恰好让霍泊言趁虚而入。男人完好的那只手绕到朱染后腰,继续往下探…… 朱染浑身一震, 尾椎骨瞬间就麻了,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霍泊言,你要干什么?” 霍泊言一言不发,开始往里钻。 朱染要疯了,偏偏霍泊言用受伤的那只手抓着他双手,他根本不敢挣扎。 朱染抓住霍泊言的手,哀求连连:“霍泊言,你行行好,放了我吧。” 霍泊言仗着自己半残有恃无恐,一边继续欺负朱染,一边咬着他喉结说:“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是生气了。” 朱染就知道,霍泊言这个大骗子,说想和他住一起,结果他真过来又生气! 他都要气死了,也懒得继续哄人,直接甩了脸色:“既然你不想我来,那我走行了吧?” 霍泊言这才反应过来朱染为什么带着行李箱,他停下动作,罕见地有些茫然:“你带着行李箱,是要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我可不敢,”朱染将脸转到另一侧,冷冰冰地说,“是我不识趣,连你说的场面话都分辨不出来,还跑过来自讨没趣……” “嘘,别这样说自己。”霍泊言额头抵着朱染额头,轻轻蹭了蹭,“我没有不想你来,我刚才都不知道你要搬来和我住一起,你能来我很高兴。” 朱染才不吃他这套,反问道:“那你生什么气?” 霍泊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用受伤的那只手抱住朱染身体,非常明目张胆地扮可怜,又很恶劣地拿准了朱染不会推开他,于是继续说:“我生气是因为你和霍俊霖一起过来。” 朱染冤枉死了,立刻解释:“我们是碰巧遇到的,遇见他我比你更尴尬,早知道他在我就不来了。” 霍泊言立刻原形毕露:“你就那么在意他?” 朱染:“……” “霍泊言,你不要无理取闹。” 霍泊言没再开口,眼中逐渐浮现出些许痛苦和难过,面部表情比电影明星还要丰富。 霍泊言来硬的朱染还能抵抗,可一旦对方露出这种表情,朱染就真的没有半点儿方法了,更何况霍泊言现在还受着伤。 朱染叹了口气,伸手想抱抱他,又因为自己双手还被捆着,只得分开双臂抱着霍泊言后颈,踮着脚去亲他下巴,又解释:“我又不喜欢他,我在意什么?可他毕竟曾经追求过我,虽然有些自作多情,但我担心影响你们的兄弟感情。” 霍泊言身体也没有之前那么紧绷,似乎被这个理由说服了。 “好啦,不生气了。”朱染蹭了蹭霍泊言鼻尖,镜框磨得朱染有些不舒服,但他没躲。 霍泊言伸手摘掉眼镜,搁在一旁的置物柜上说:“我不生气了,我完全接受了这个解释。” 朱染一怔,又说:“那你手倒是拿出来啊!” “抱歉,这恐怕不行。”霍泊言健康的右手托起朱染身体,同时俯下身去,“因为我现在很想要你。” 霍泊言的嘴和手同时抵达朱染的身体,刺激之强烈,让朱染几乎快要无法站立。 他被迫坐在霍泊言那只手上,还要担心霍泊言受伤的那只手臂。朱染感觉自己在坐旋转木马,可他根本不敢真的坐下去,只得紧紧抱着霍泊言脖子,却被吻得更深了。 霍泊言健康的那只手还在无法无天,弄得朱染后腰阵阵发软,连双臂也没了力气。 “霍泊言,不行,你先松手,”朱染拉回最后一丝理智,小心翼翼地提醒,“你的手还受伤了……” “怕什么?”霍泊言单手托起朱染身体,动作很稳,声音很沉,“我单手也能gan你。” 朱染真的要被逼疯了,可他完全不敢乱动,霍泊言昨晚胳膊渗血那一幕还印在他脑海中,光是想象就令人自责。 霍泊言心黑就黑在这里,他吃准了朱染不敢拒绝,于是愈发地放肆。 朱染只得尽力配合霍泊言,全程提心吊胆,连大气都不敢出,被欺负急了就啃一口霍泊言锁骨,简直比在半空中走钢丝还刺激。 他想霍泊言快点儿结束,轮番使出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小花招。 霍泊言呼吸急促起来,低头咬他红肿湿润的唇:“就这么迫不及待?” 朱染冤枉死了,反驳道:“我还不是怕你……” “叮咚——” 话音未落,门铃忽然响起。 朱染被吓得浑身肌肉紧绷,让霍泊言也跟着皱起了眉。 “叮咚——” 门铃又响了起来。 霍泊言接通视频,屏幕上出现霍俊霖的身影。 “什么事?”霍泊言声音有些哑,但语气听起来很冷静。 霍俊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又很快说:“哥,我有东西忘了。” 霍泊言:“什么东西?” “手机。”霍俊霖解释,“可能落在你书房里了,我拿了就走。” 不等霍泊言同意,朱染身后便传来电子解锁的声音。 朱染吓得头皮发麻,伸手死死拽住门把手:“霍泊言,拒绝他!” 霍泊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是生气的那种表情,而是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绪。 他依旧还托着朱染的身体,腾出另一只手抓住门把手,“咔哒”一声反锁了大门。 朱染长长吐出一口气,他也是被吓晕了,竟然没想到可以从内部反锁。 外部危机解除,内部刺激就变得极其明显,朱染后知后觉地皱起眉,小声催促霍泊言出去。 霍泊言却不为所动,重新打开喇叭对霍俊霖说:“等着,我帮你拿。” 说完,他单手抱着朱染朝书房走去。 霍泊言这套房子大得要命,书房和客厅是对角,几乎有几十米的距离。 霍泊言仗着自己是伤员有恃无恐,恶劣到几乎可恶的程度。 朱染动又不敢动,连骂也不敢大声骂,只敢紧紧抱着霍泊言,爪子像小猫一样挠人,一看就被欺负惨了。 霍泊言抱着朱染走进书房,看见霍俊霖落在桌上的手机。他又抱着朱染走回玄关,将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等等,”注意到他的动作,朱染一脸惶恐地抬起头,“霍泊言,你要做什么?” 第71章 霍泊言:“把手机还给他。” 朱染立刻说:“你先放我下来。” 霍泊言没有说话,但表情和肢体动作都在表示不赞同。 “霍泊言,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朱染被自己的猜测吓得浑身发抖,张牙舞爪地补充,“你要是敢直接开门,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以朱染和霍泊言的年纪来说,“再也不理你”这种威胁实在是有些幼稚了。可他宁愿说幼稚的再也不理你,也不愿意用分手威胁霍泊言。因为他在认真对待这段感情,而不是用分手讨价还价。 霍泊言显然明白了朱染的未尽之意,终于大发慈悲地撤回了手指。然后他做了两次深呼吸,胡乱地收拾了一番,将朱染挡在身后,开门将手机递了出去。 朱染躲在另一扇门内侧,被霍泊言挡住身体,提心吊胆地等人离开。 门外,霍俊霖就像是得不到指令的大狗,焦躁不安地在门口转了一圈又圈,门一开就直接冲了进来。 霍泊言单手掌住大门,神情冷漠地说:“你可以走了。” 霍俊霖傻了二十几年的那张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复杂的表情。他看了眼霍泊言凌乱的衣服,欲言又止:“哥,你……” “下不为例,”霍泊言语气冷静,“大门密码我会改,以后来我家先预约。” 霍俊霖透过门缝看见了一道更娇小的影子,心情复杂地“哦”了一声。 没等他再问,霍泊言已经抬手关上门。门后朱染长长吐出一口气,悬到半空中的心终于落下来了。 “吓死我了,”朱染想起刚才那一幕,还是忍不住后怕,“霍泊言,你以后能不能别搞这种事情……” 话还没说完,霍泊言又覆了下来。 朱染:? 霍泊言:“现在没人可以打扰我们了。” “可我不喜欢在这里,”朱染娇气地皱眉,半真半假地抱怨着,“门太冰了,也很硬,我们去卧室好不好?” 霍泊言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同意了朱染的提议。 朱染起初还舒舒服服的,天真地以为霍泊言伤了只手会消停一些,没想到这人一只手反而更加凶狠。之前朱染被欺负急了还敢抓他、咬他、伸脚踹他,可现在朱染顾忌霍泊言的伤口,连推他一下都不敢,被结结实实地欺负惨了。 朱染迷迷糊糊晕了过去,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浴缸里,霍泊言正半跪在浴缸旁,单手给他清理身体。 朱染眯起眼睛享受了几秒,又忽然想起来霍泊言还带伤,撑着浴缸边缘坐起了来,说要自己洗。 霍泊言:“你知道怎么洗吗?先把手指伸进……” 朱染:“别说了,我知道!” 朱染气急败坏把人赶了出去,又一脸头疼地收拾残局。他确实没做过这种清理的工作,羞耻心爆棚。等他磨磨蹭蹭地结束,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霍泊言披着半湿的衬衫坐在门口,手臂上缠着一圈绷带,竟然显得有些落魄。 朱染又心软了下来,缓声道:“你怎么不去洗澡?” 霍泊言:“怕你叫我。” 朱染才不信他这番鬼话,可他又想起来霍泊言受了外伤,估计没法儿自己洗澡,于是主动说:“进来吧,我帮你洗。” 朱染没干过伺候人的活儿,但霍泊言显然非常好打发,就算朱染报复性地捏他,抓他都没有任何怨言,还在不停地和他说谢谢,没事,好。 唯一不太好的是某个地方非常不礼貌,但朱染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实在是怕了这个大家伙。 洗完澡,朱染给霍泊言裹上浴巾,又问:“霍泊言,你睡衣在哪儿?” 朱染自己也只裹了张浴巾,他衣服都在行李箱里,又实在不想光着屁股去翻,打算先拿一件霍泊言的凑合。 “都在这儿,”霍泊言站在衣帽间门口,指着一排衣柜说,“那边都是你的衣服,想穿什么自己挑。” 他的衣服? 朱染拉开柜门,发现有一整面墙符合他尺寸的衣服。正装和休闲装一半一半,还有很多上不得台面的奇怪衣服,怎么还有裙子? 朱染仔细一看,发现是上次问sales缺货的东西,结果竟然是被霍泊言买走了? 但介于自己屁股现在还在痛,朱染假装没看见,回头问霍泊言:“没有睡衣吗?” “没有,”霍泊言说,“在家不用穿睡衣。” 朱染:“……” “那你也别穿了!” 朱染说到做到,他从自己行李箱翻出睡衣换上,但死活不给霍泊言穿。 霍泊言腰上系着半张浴巾,直到电话响了三遍,终于妥协:“行行好,我还要开线上会议,你就让我这样去吗?” “那不是挺好?”朱染双手叉腰,小人得志地说,“你身材这么好,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霍泊言:“可我只想给你看。” “好吧,”朱染扫了眼霍泊言这珍贵的胸肌和腹肌,叹了口气,“霍泊言,我对你还是太好了。” 十分钟后,霍泊言穿着一件紧得能看清肌肉轮廓的连帽卡通睡衣,头顶上还立着两只猫耳朵,突兀地接入视频会议。 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所有高管集体陷入了沉默。 作者有话说:霍志骁连夜买黑料:霍泊言疑被霍氏抛 老葱戴帽装乖宝宝(当然并没有流出去!霍总形象还是非常稳固) 第54章 霍泊言伤了只胳膊, 还能穿着卡通睡衣开视频会议,逗得一群心腹想笑又不敢笑。可霍氏老宅的氛围,却远没有他这般轻松。 霍泊言出院当天, 老宅线人传来消息, 大孝子霍志骁不知从哪儿得来消息,老爹要把他打发去偏远地区, 一怒之下竟闯进霍霆华的病房里,脾气大得安娜和一众护工都拦不住。 霍志骁和霍霆华大吵一架,把原本身体就不好的老父亲气得抢救了两个小时。 霍霆华一边送霍志骁出国,一边用继承家业收买霍泊言的美梦,也在霍志骁的抵抗中破灭了。 “简直蠢过只猪!”霍霆华指着霍志骁鼻子, 气得像是僵尸诈尸, “你以为你斗得过霍泊言?!你现在出国还有一线生机, 真留下你就自己去蹲大狱吧!” “说到底, 你就是看不起我吧?”霍志骁冷笑一声,不再年轻的脸上闪过狠厉, “当年你觉得我不如霍志朗,好, 这我认了, 现在你又觉得我连霍泊言这毛头小子也不如?” “不然呢?”霍霆华冷冷一笑, “你什么水平自己不清楚?你要是真有用, 用得着我回回给你擦屁股?” “给我擦屁股,还是暗中保护霍泊言,具体如何只有您自己清楚。”霍志骁也不演大孝子了,一摔水杯起身道,“我也用不着您多事,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爸您日子也不多了, 还是安享晚年吧。” “滚——” 霍霆华抓起个东西就砸过去,可他早忘了自己已经八十多岁了,手抖得连手机都拿不动,丢出去的东西直接从他手里滚到地上,没碰到霍霆华半点儿衣角。 霍志骁一怔,却没有留步,冷漠地离开了。 两个加起来接近150岁的老家伙,自诩是人上人,可撕破脸却也和普通人一样,难堪又丑陋。 霍霆华被抢救两个小时虽然有些夸大,但也确实被霍志骁这个逆子气得不轻。 可他能怎么办呢?手心手背都是肉,霍泊言再优秀,毕竟和他隔了一代。霍志骁也不比他年轻多少,趁他还能动弹,能护一天是一天了。 霍霆华理顺了气,又对安娜招手:“通知泊言,让他过来,我有话要告诉他。” 安娜往他脸上扣了氧气面罩,温柔又强势地说:“先休息,今天不许谈公事了。” 霍霆华呼出白雾凝结在呼吸罩上,又很快消散干净。他一边吸氧,一边盯着美艳贴心的年轻妻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偏心?” 安娜面不改色:“你偏不偏心我不管,我只知道你现在要去休息了。” 霍霆华抓住安娜的手,缓缓摇了头:“我也知道泊言吃了亏,可我只有这几个孩子,已经没了一个,不可能连剩下的那个也丢了吧?” 安娜思忖片刻,忽然说:“听说当年二少跟着您吃了不少苦头。” “是啊,”霍霆华眯起眼睛,陷入回忆当中,“志骁14岁那年被绑架,绑匪威胁我放弃一块地皮,我当时狠心报了警,连累志骁大腿被人一枪打跛了。后来他犯了混,可自己也在那场车祸里丢了半条命,我还能怪他什么呢?” “就像家里两只小猫打架,一只咬了另一只,你已经没了一只猫,总不能把另一只也处理了,对吧?” “是,你说得在理,”安娜低眉顺眼,“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们不该怪你的。” 霍霆华欣慰地拍了拍她手背,感叹道:“泊言要是有你这么懂事就好了。” 安娜垂下眼睫,没有再出声。 霍霆华幽幽道:“我也是能护一时算一时,至于我百年以后,他们闹翻天我也不管了。” 第72章 这天以后,风向隐隐变了。 当年那些曾经涉案的相关人员,因为霍泊言的调查纷纷夹起尾巴,可得知霍霆华力保霍志骁,又霎时松了口气,觉得高枕无忧了。 一些媒体也闻着味儿追了过来,不知是不是被霍志骁买了黑料,大肆发表一些“霍泊言翻案无望”的言论,霍泊言竟然也没有管,仿佛真的走投无路了。 与此同时,某海外热带滨海城市,一位早已退休的案情经办人员,同往常一样提着一大桶海钓的鱼回了家。 可以往迎接他的孙子并未出现,连院子里的狗也静悄悄的。客厅里坐着一位不速之客,这位自称陈家铭的年轻人冲他露出个友好的笑容。 两天后,一项实秘密举报递到监察委,举报信附有部分关键证据,要求对14年前交警队可能存在的“渎职”进行监督。 港岛却还在流传霍霆华力保霍志骁,霍泊言翻案无望,霍氏就要易主的消息。 霍俊霖不打招呼直接冲到霍泊言家里,一脸难以置信:“哥,当年爸妈车祸,真是二叔下的手吗?” 外界风云变化,霍泊言却正躲在家里煲汤。 不知道是不是前几天补过头了,朱染最近有点儿上火。趁着今天有时间,霍泊言煲了一锅黄豆苦瓜排骨汤。 懒人煲汤只放黄豆、苦瓜、排骨,但霍泊言是个臭讲究的,又额外加了鲍鱼、石斛,怕朱染觉得苦还多放了蜜枣若干。 霍俊霖进来时,这锅汤已经炖了两个钟头,可以喝了。 可惜林子朗婚期将近,朱染也被拉去帮忙筹备婚礼,不回来吃晚饭了。 霍俊霖没得到回应,又继续问:“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做饭?” “什么时候也要吃饭。”霍泊言虽然这么说,但并没有招待霍俊霖的意思,掀起眼皮道,“听了什么话就气急火燎来找我?不是不是让你别管那些。” 霍俊霖面露担忧:“哥,你真的要翻案?当年的事情真的是二叔做的吗?” 和霍泊言的提心吊胆相比,霍俊霖可以说是一个被养在温室里的大宝宝。 早些年见霍泊言和霍志骁的冲突还不深,双方都很有默契不对家人动手,也不往外泄露那些龌龊,霍俊霖和霍希桐虽然见面就吵,但关系其实还不错。而等霍泊言秘密重启调查,他自己也羽翼丰满了,保护个霍俊霖还是绰绰有余。 霍俊霖这个大少爷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头,估计就是当年叛逆期和狐朋狗友厮混,不幸卷入一小股本地黑帮中,当然有霍泊言斡旋,他也全须全尾地脱了困,后来就成了个普通富二代了。 霍俊霖其实一直不太清楚,大哥为什么这么草木皆兵,甚至觉得过分管束他的霍泊言有点儿烦。 可最近传言越来越夸张,已经到了他根本无法视若无睹的地步,他甚至是从外人口中得知大哥这些年的谋划! 霍俊霖忍不下这口气,上门逼问。 霍泊言抬眸,不咸不淡地说:“谁告诉你的?” 霍俊霖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又很快说:“谁告诉我的重要吗?反正现在大家都这么说。哥,我知道你这些年很辛苦,你有什么要我做的尽管开口,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霍泊言点头:“行,你先出国待一阵子,我有个项目交给你。” 霍俊霖是典型的纨绔,毕业一年除了四处游玩,没干过什么正经事情。他自知不是他大哥这块料,反正家里也不缺他赚的那三瓜两枣,霍泊言给他准备的信托和分红,他这辈子肆意挥霍都败不空。 骤然接到霍泊言派来的项目,霍俊霖其实是很高兴的,觉得自己被重视了。可高兴之余,他那颗几乎不转动的脑子忽然诡异地开始了工作,大哥从来没有给他安排过工作,怎么偏偏在这个紧要关头给他项目? 霍俊霖皱眉,忽然反应过来:“你要借机支开我?” 霍泊言:“最近我比较忙,可能顾不到你,你出去避避风头。” 霍俊霖目光一凝:“你要干什么?” 霍泊言并不回答,霍俊霖却已经猜出了六七分,生气道:“你之前瞒我也就算了,可现在我都这么大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还是说你根本就信不过我?!” “霍俊霖,”霍泊言冷了脸,“要发疯自己滚出去,别在我家里撒野。” “我偏不!”霍俊霖本来还不敢撒野,可现在被霍泊言这么一说,忽然恶向胆边生,把茶几上那堆乱七八糟的零碎物件都扫到了地上。 他不敢太过分,只敢砸一些看起来不痛不痒的东西。 大部分东西都还完好,只有一个又土又丑的彩陶小猪摆件碎了。 那是霍泊言刚远程拍下的小玩意儿,虽然是古董陶器,但一看就是哄小孩儿的东西,土土丑丑的外型也很难讨小孩儿欢心,几乎没人出价,被霍泊言带回家了。 可还没给朱染看,就被霍俊霖这个百厌星打碎了。 霍俊霖比朱染年纪还要大,性格却比小孩儿还不如。霍泊言再好的修养都被磨光了,他不再留情面,冷冷下了逐客令。 朱染提前回了家,本打算给霍泊言一个惊喜,没想到再一次变成了惊吓,一开门就听见霍俊霖大喊:“一有事就要把我送走,你究竟是把我当弟弟,还是一条你养的宠物狗?” 霍泊言正对着他,神情是朱染从未见过的严肃。 朱染一怔,条件反射往家具后面躲,霍俊霖像头牛一样冲了出去,没有看见躲藏的朱染。 霍泊言拨通电话,不知对谁交代:“看着霍俊霖,别让他惹事。” 直到霍泊言挂断电话,朱染这才小心翼翼地冒出个头。 霍泊言表情恢复正常,说:“怎么提前回来了?吃晚饭了吗?” 朱染摇头,又问:“怎么回事,霍俊霖惹你了?” “不是什么大事,”霍泊言目光落到朱染怀里的那束花上,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谁送的花?” “没谁。”朱染立刻说。 他回答得很干脆,可又目光闪躲,慌慌张张,仿佛这束花有多重要似的。 霍泊言有些不悦,但没有表现出来。朱染受欢迎不是一两天的事情,要是随便收一束花他就发脾气,也太不成熟了。于是他换了个话题:“去洗手吃饭,我煲了黄豆苦瓜排骨汤,正好给你去去火。” 可朱染却抱着花追了过来,脸颊红扑扑的,全程都不愿意松手。 霍泊言眯起眼睛,呼吸也跟着沉了几分。他可以接受朱染收花,带回家,可他不会允许朱染对送花的人念念不忘。 还没来得及生气,朱染已经将花塞进他怀里,红着脸颊说:“给你。” 霍泊言愣了愣:“这是你送给我的?” 朱染第一次送花,非常不熟练,又补充道:“嗯,我今天路过了花店,随手买的。” 盘旋在霍泊言脑海中的阴暗的情绪霎时一扫而空,他低头吻了吻朱染额头,很温柔地说:“谢谢你,我很喜欢。” 朱染跑去找花瓶插花,看见客厅零碎的东西撒了一地,他愣了一下,蹲下把碎片收拾干净了。 他什么都没有问,但隐约能猜出这是霍俊霖砸碎的,但具体因为什么朱染不清楚,他也不敢想得太深入。 身体被人从身后抱住,霍泊言将脸埋进他颈窝说:“在想什么?” 朱染一晚上都忧心忡忡,还是忍不住开口:“我最近听到了一些消息,你那边还顺利吗?” 霍泊言一怔,低头亲了亲朱染后颈:“别担心,很快就要结束了。” 朱染还是放不下心,又问:“你会不会遇到危险?” 霍泊言大言不惭:“现在没人能动我。” 可这依旧没能打消朱染的疑虑,直到霍泊言拉着朱染的手往下,很流氓地说:“当然除了你,我的性命都握在了你手里。” 朱染被烫了一下,脸颊刷一下红了,语气却很严肃:“霍泊言,我和你说正事呢。” “不算什么正事,”霍泊言垂下眼眸,没什么表情的说,“都是一些很讨厌的事情。” 朱染愣了愣,他还是第一次听霍泊言用这种任性的口吻说话,就像是小孩儿被逼迫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可又无法拒绝,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 可他又忽然意识到,早在14岁那年,霍泊言就被剥夺了任性的权利。 朱染替霍泊言感到难过,却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只好如实地说:“霍泊言,我想帮帮你,但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你如果有需求,可以随意安排我。” 霍泊言神情微怔,又很快说:“别这么想,你已经帮了我很多。” 朱染不太高兴:“霍泊言,这种时候你就不要安慰我了。” “不是安慰,”霍泊言低头亲吻朱染额头,用很温柔的语气说,“你一直陪着我,这样就够了。” 第55章 朱染是个人情账算得很清楚的人, 没被好好疼爱过的人,总是得到一丁点儿关心就手足无措,千方百计想要还回去, 宁愿稍微吃点儿亏, 也不愿意贪人便宜,他心里过意不去。 第73章 之前帮过他的人, 他基本可以还得大差不差,可和霍泊言这笔账算来算去,却怎么都平不了账。 霍泊言帮他太多次,他是真想为霍泊言做些什么。 虽然霍泊言说陪在他身边就够了,可朱染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价值, 他本就不是一个多讨喜的人, 他们相处时也是霍泊言更包容他一些。 霍泊言这么说, 可能也是不想让他难过吧, 毕竟连朱染自己都想不到可以为霍泊言做些什么。 朱染一时想不到办法,只得在亲热时更加配合。虽然有些羞耻, 可他能感受到霍泊言喜欢这些,平时也在隐隐克制自己的举动。 那些之前因为害羞不让霍泊言弄的地方, 不愿意尝试的姿势, 场所, 朱染也逐渐打破羞耻心, 变得可以接受了。 可他没想到霍泊言这都不够,有天朱染半夜醒来,忽然听见浴室传来水声。他推门一看,月光铺了霍泊言一身,而这人竟在自己弄。 “霍泊言,你……”朱染目光凝在霍泊言身上, 震惊之余,又有点儿不高兴,“你怎么还要自己躲起来偷偷弄。” 霍泊言抬头看了朱染一眼,黑色丝绸浴袍勾勒出他健壮的身体,他继续着动作,目光却看向了朱染薄薄的小腹,说:“还痛吗?” 朱染一怔,忍不住有些脸红。 他其实已经不觉得痛了,可被霍泊言这么一看,曾经的可怕感觉又涌了上来,让他双腿发软,不知是留还是逃。 就是外强中干。 霍泊言收回视线,好脾气地说:“回去睡觉,记得把门带上。” 朱染不吭声,表情倔强地盯着他,犟脾气又犯了。 霍泊言叹了口气,松手朝朱染走来:“行,我不弄了,我回去陪你睡觉。” 朱染却挡在他面前,用那双干净细腻的手抓住了他。 霍泊言霎时倒抽一口凉气,浑身肌肉绷紧。 朱染顺着蹲下去,白嫩的膝盖跪在浴室冰凉的地砖上,脸颊贴着霍泊言的东西,微微抬起头,充满蛊惑意味的说:“霍泊言,我也可以这样帮你……” 男人脸颊白得像玉,嘴唇却红得和霍泊言的那个地方一样深红,对比之强烈,几乎要瓦解霍泊言的理智,让他不得不闭上眼睛,做了两次深呼吸。 霍泊言曾经想象过许多次类似这样的场景,可都没有亲眼目睹震慑人心。 浴室没有开灯,只有月光和维港灯光影影绰绰,朱染跪在霍泊言投下的阴影中,本就漂亮的五官在夜色中越发浓稠,仿佛一朵开到糜烂的花朵。 霍泊言忽然眯起眼睛,捏住了朱染下颌:“谁教你的?” 朱染视线被挡了一半,垂着眼睛说:“你电脑里看的。”不等霍泊言回答,他又说,“你不是喜欢那些么?” “我喜欢什么?”霍泊言问。 朱染脸颊往霍泊言靠了靠,他太害羞了,说不出口。 霍泊言眸色微沉,拇指探入朱染微张开的嘴唇。垂眸时,他眼睛被眉骨的阴影笼罩,显得晦暗而幽深。东西不受控制拍在朱染脸上,吓得朱染立刻闭上了眼睛。 他在害怕。 他果然还是害怕。 霍泊言冷静地想,然后他一把将朱染拉起,用清心寡欲的声音说:“没有的事,以后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哦,”朱染下意识应了一声,或许是他意识到自己安全了,又调皮地追问,“霍泊言,你真的不喜欢吗?” “别撒野,”霍泊言抬手给了朱染屁股一下,教训道,“你哭了还不是我心疼?” 朱染:“我才不会哭!” 霍泊言却不继续,他叹了口气,欣慰地揉了揉朱染脑袋:“乖,腿给我。” …… 朱染大言不惭,可真当霍泊言继续时,他又很快像之前那样,半撒娇半作弊地说不要了。 就像是他吃饭时一样,每次霍泊言做饭朱染都说自己饿得能吃下一头牛,真正动筷时又很快就饱了,口气比胃口要大得多得多。 霍泊言就知道会是这样,他只弄了一次就停下来,又觉得不痛快,掴了朱染屁股一掌说他娇气。 “明明是你太凶,”朱染迷迷糊糊地反驳,“霍泊言,你不许再喝补肾汤了。” “我没喝,”霍泊言拧了张热毛巾给朱染擦洗,又戳了戳他平坦的小腹说,“补肾的全进你肚子里了,你一点儿没感觉?” 朱染怀疑霍泊言在内涵什么,红着脸骂了一句下流。当然他也没骂错,他身上确实有霍泊言的东西在往下流。 霍泊言精力太旺盛了,朱染第二天差点儿没爬起来,闹钟响了三遍终于不情愿地起了床。 霍泊言已经穿戴完毕,神清气爽地过来亲他额头,又说:“我留了早餐,你可以再睡会儿,醒了再吃。” “不行,”朱染摇头,闭着眼睛摸索下床,“林子朗婚礼就在这周末,我要去帮忙。” 霍泊言似乎才想起来这件事,问:“他婚礼什么时候?” 实际上人家几个月前就把喜帖送过来了,但霍泊言和林家关系并不亲近,加之当时还没和朱染恋爱,自然就没打算去,只打发助理送一份礼物。 不过现在他和朱染有了这层关系,朱染堂兄的婚礼他得出席。 朱染说了个时间,霍泊言点头:“行,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朱染却面露难色,有些为难地说:“我大概没办法和你一起。” 霍泊言一下就明白了,朱染是林子朗的本家人,他和林家人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也没有多少交情。林子朗结婚,朱染肯定是要和林家人还有王如云一起,估计还要当伴郎。 说起伴郎,霍俊霖和林子朗关系好,肯定也要当伴郎。一想到朱染竟然要和别人在婚礼上穿套装,霍泊言就非常不高兴。 可他也不能舔着脸去当伴郎,他和林子朗几乎差辈儿了,过去得吓得一群人不敢说话,没必要因为一己之私毁了人家的婚礼。 “没事,”霍泊言大度地说,“我知道你有安排,我不打扰你。” 朱染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过去抱了抱霍泊言说:“下次婚礼我和你一起。” “还有下次?”霍泊言挑眉,笑着捏了捏朱染脸颊说,“宝贝儿,下次是不是得筹备我们的婚礼了?” “我、我们的婚礼?”朱染磕磕巴巴,瞌睡一下全醒了。 霍泊言“嗯”了一声,他仿佛已经想过无数遍,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你过来和我住,证明你妈妈也不反对了,什么时候我们见个面吧。” 朱染完全没想过这回事,他现在还是个学生,满脑子想的都是学习、实习、毕业。和霍泊言虽然在谈恋爱,但这就要见家长了? “不急,”见朱染迟疑,霍泊言又说,“我只是提一下,如果你妈妈还没有准备好,我们晚点再说。” 虽然霍泊言这么说,可朱染还是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在此以前,他根本不敢想以后的事情,他们家这个情况,和男人谈恋爱就已经是大不韪了,还要把男人带回家介绍给妈妈?虽然王如云最近态度有所松动,可朱染实在很难想象她和霍泊言见面的场景。 “想什么呢?”王如云看了朱染一眼,“一上午都魂不守舍的,这套礼服你还试不试?” 林子朗也说:“伴郎服我们有好几款,你选自己喜欢的。” 朱染愣了下,放下西装说:“我不是,我要给你们拍照呢,不当伴郎。” 林子朗看了王卓颖一眼,有些拿不定主意。他虽然结婚早,但年纪也没有多大,这些事情还是家里长辈操办的。 “哪儿能让你拍婚礼呀,那不是大材小用么?”王卓颖接过话头说,“而且你现在已经帮了很多忙,婚礼当天怎么好意思再让你跑来跑去?我们请了婚礼摄影,你是客人,好好玩就行了。” 王卓颖今天刚接到陈家铭秘书消息,称霍泊言也要出席林子朗的婚礼。 她们几个月前就亲自上门送了喜帖,当时霍泊言并未应下,现在忽然改口,王卓颖就猜到了是朱染的原因。 以霍泊言在港岛的地位,派个助理来都是给了天大的脸面,更别提自己本人到访。林家虽然因为和霍志乐太太交好,有一些商业合作,在港岛稍微有了一些名气,但说到底还是普通,连新贵都称不上。 现在霍泊言因为朱染愿意结交他们,她自然要多优待朱染一些。她安排伴郎身份,也是对朱染本人的重视,却没想到朱染还是摇头。 既然当事人实在不愿意,王卓颖也没再劝说,让朱染当个普通宾客好好玩一下就好了。 一旁,正在试穿伴郎服的霍俊霖抬起头,朝朱染的方向看了眼。他抬脚往这边走了两步,电话忽然震动,霍俊霖看了眼号码,又转身离开了。 朱染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因为王如云将他拉到一旁,忽然问:“你那位也要来子朗的婚礼?” 朱染愣了下,才意识到这个模糊不清的代词是指他男朋友。朱染还是有拿不准王如云的态度,硬着头皮说:“他是说要来。” 第74章 王如云:“到时候把人带给我看看。” 朱染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妈,你接受了……?” 王如云也有些不自在,毕竟长年累月的想法不是三两天就能扭转的,她也不确定自己能否坦然面对孩子的同性伴侣。但朱染表现得太上头了,让她有些担心,她这个做母亲的总要替孩子把个关才行。 “我不接受你就不谈了吗?”王如云说,“见个面而已,还没到见家长的地步。” 朱染:“我也没说要见家长啊!” 真见家长他也不同意。 但这次只是普通见面而已……于是朱染迷迷糊糊地答应了。 也就是这时他才惊觉,比起两位当事人需要做心理准备,更需要做准备的竟然是他自己! 晚上回到家,朱染磨蹭了一晚上都没能把话说出口,直到霍泊言让朱染给他挑选参加婚礼的礼服。 朱染选了一套黑色西装,因为他也有一套类似的款式。 霍泊言挑眉:“你不穿伴郎服?” 朱染莫名其妙:“我不穿啊。” 霍泊言:“你不给林子朗当伴郎?” “不当,”朱染说,“我要给他们拍照唔……” 话还没说完,霍泊言已经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朱染被偷袭了个措手不及,眼睛水汪汪地瞪人:“霍泊言,你干什么?” 霍泊言又亲了亲朱染眼皮,很开心地说:“我很高兴,谢谢你。” 朱染被他弄得有些痒,眨了眨眼睛:“好端端的你谢我干什么……” 霍泊言:“你是因为我才不当伴郎吧?” 朱染一怔,没想到霍泊言这都看出来了,他不愿意承认,摇头:“才没有,都说了我要拍照嘶——” 嘴唇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惩罚似的,霍泊言又说:“是不是为了我?” 朱染沉默几秒,忽然叹了口气:“霍泊言你这人真讨厌,干嘛非要戳穿我?” “谁让你什么都不说,”霍泊言很看不惯朱染什么事都憋在心里的这个习惯,打定了主意要纠过来,循循善诱,“你是对我好,没什么好害羞的,对不对?” 朱染被看得有点儿受不了,鸵鸟似的将脸埋进霍泊言胸口,瓮声瓮气地说:“我就是不习惯……” 霍泊言捏了下朱染脸颊,故意板着脸说:“别人做2分要说成10分,你做10分一句话都不说,活该被人欺负。” 朱染死皮赖脸:“我不管,反正你又不会欺负我。” 霍泊言也没办法了,朱染和他在一起后脾气见长,越来越不服管教。 他戳了下朱染额头,故意欺负人的说:“的亏你老公是我,换个人有你好受的。” “你还想换?”朱染瞪大眼睛,倒打一耙,“霍泊言,原来你是这样想的,我真是看错你了!” 霍泊言被气笑了,把人抓在膝盖上啪啪打了两巴掌,将脸扳过来问:“现在老实了?” 朱然被打爽了,脸颊红扑扑的,霎时恶胆突生,又开始胡编乱造一通指控。什么他是小白杨地里黄,霍泊言就是那欺负人的恶霸,天天打他虐待他欺负他。 霍泊言这次没心软,一掌用了六分力,朱染嗷了一嗓子,捂着麻麻刺刺的屁股蹦起来,再也不敢讨嫌了。 霍泊言却并未就此罢休,他解开双手袖扣,动作优雅地往上卷起一截衣袖,露出精悍的小臂肌肉。 对上朱染视线,霍泊言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说:“还有什么栽赃污蔑的?一次性说出来,我保管让你痛快。” 朱染吓得满屋子跑,被霍泊言逮着脚腕丢在了大床上。 被扒掉裤子打肉时朱染终于怕了,脱口而出:“霍泊言,我妈要和你见面!” 霍泊言本来也只想让朱染得个教训,不是真要惩罚他,听见这话就松了手:“真的?” 朱染屁股得救,语气也强势了许多:“我骗你做什么,她今天亲口对我说的。” 霍泊言忽然牛头不对马嘴地说:“那我不能穿那套。” 朱染:? 霍泊言去衣帽间拿出一套高定礼服,出来对朱染说:“我得穿这个。” 朱染无语:“……霍泊言,你穿这个是要去抢婚吗?” “不抢婚,”霍泊言笑着说,“我抢你。” 朱染:“……” “让不让抢啊?”霍泊言死缠烂打,非要逼人回答。 “让让让,随便你抢,”朱染被缠得没办法,胡言乱语道,“最好把我关起来,不□□就不能出去,这样安排你满意了吧?” “胡说八道,”霍泊言捏了捏朱染鼻尖,表情忽然严肃,“我是这么不讲理的人吗?都说了我很传统。” 第56章 第二天起床, 朱染捂着快要裂成四瓣的屁股,觉得传统是霍泊言这辈子说过最大的谎言。有的人嘴上说自己传统,结果差点儿把他搞得肾虚。 不行, 不能就这样算了, 他得让霍泊言也吃一回憋。 朱染下定决心,等霍泊言和他说话时, 朱染就指指自己喉咙,无声地摇了摇头。 “哑了?”霍泊言捏住朱染下颌,拇指探进入按着舌头不让乱动,看了一会儿又说,“没肿, 但是说不出话了?” 朱染一愣, 立刻点了点头。 “那就奇怪了, ”霍泊言说, “我又没插你嘴里,难道是你昨晚叫太久?” “谁叫了!”朱染被污蔑, 立刻反驳。 霍泊言松开手,微笑着说:“看来是没事。” 朱染:“……” 又没有斗过, 总有一天他要让霍泊言好看! 仿佛看出了朱染的想法, 霍泊言抬起眼皮, 警告道:“别乱搞, 真玩过头了你又受不了。” 朱染不觉得,他和霍泊言在一起这么久,已经隐约有点儿恃宠而骄的意思了。反正霍泊言只是嘴上吓人,不敢真对他怎么样,真捅破了天也就是挨一顿艹,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他们在一起后, 朱染还没摸到霍泊言底线在哪里,就好像不管他做什么霍泊言都不会生气。朱染当然是高兴的,但同时也忍不住会想要犯贱,就像是一只捣蛋的猫。 吃完晚饭,霍泊言说美术馆新到了一批艺术品,让他帮他选一个给林子朗当新婚贺礼时,朱染正好有空,没多想就同意了。 一个多月没来,美术馆里多了许多新鲜玩意儿。朱染也不是样样都认得,更多时候只是看个新奇。而且他发现自从和霍泊言在一起后,他都没心情解读艺术了,生活退化到最基本的衣食住行,除了工作时间,几乎不怎么想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朱染把自己的发现和霍泊言说了,后者反问道:“这样不好吗?” 朱染愣了愣。 霍泊言又说:“而且我们现在正在热恋期,多花一些时间和精力很正常,等在一起久了,自然有时间去做别的事情。” 朱染点点头,觉得霍泊言说的也有道理。就像是玩游戏,刚开始玩也很上头,可等时间久了就不会再那么沉迷了。 只是朱染有点儿想象不到和霍泊言进入平淡期,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也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一切都是新鲜的,没有经验可以学习。 不过就算真和霍泊言到了平淡期,他应该也不会讨厌那种感觉。 霍泊言带他到了新品陈列区,里面每一件都价值不菲,有完整的作品证书和介绍。 朱染看来看去不好拿主意,问霍泊言:“毕竟是送礼物,让他们自己来选会不会更好?” “给他们的礼物家铭已经准备好了,这份是添头,”霍泊言说,“到时候写我们俩的名字。” 写他和霍泊言的名字?朱染忍不住有些开心,又觉得还是让收礼方选好一些,拍照片问林子朗和他未婚妻喜欢哪个。 霍泊言却突然捏了捏他鼻尖,笑骂了一句笨蛋。 朱染:“?难道你有更好的方法?” “没有。”霍泊言直白道。 朱染生气了:“那你还骂我笨,讨打吗!” 霍泊言笑了起来:“所以你一点儿没看出来,我让你选礼物其实是想摸清你的喜好?” “啊?”朱染愣了愣,“我的喜好?” 霍泊言理直气壮:“我和林子朗又不熟,他结婚关我什么事?” “你摸清我喜好干什么?”朱染随口道,“又不是我要结婚。” 霍泊言却说:“你结婚不用选,这些全都是我们的共同财产。” 朱染:“……” 他说不过霍泊言,干脆不回答了。恰好林子朗回了消息,说他们新房正缺一幅画做装饰,如果可以,想选那幅杉本博司的摄影作品。 霍泊言自然一口答应,让人把画送到林子朗府上,又让朱染选一些可以放到家里的东西。 朱染以为霍泊言是要布置现在这个家,选了一些符合自己审美的作品。 霍泊言让工作人员打木箱运走,朱染觉得他太讲究,他们回去时自己带回去不就好了? 第75章 霍泊言没有解释,只说等会儿还有别的事。 朱染正想问什么事,忽然被一张巨幅照片吸引了注意力。 那竟然是他本人的照片,还是用银盐冲印放大的巨幅肖像照! 虽然现在数码摄影已经非常普及,普通人用手机就能拍出作品,但放在专业领域来看,巨幅冲印照片有着数码照片无法比拟的冲击力。 尤其是像这种采用银盐工艺冲印的照片,极大可能地保留了细节,看起来非常细腻,几乎可以带来身临其境的感觉。站在这幅照片面前,就像是和一个活生生的朱染对视。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显得他像个自恋狂。 朱染移开视线,对霍泊言说:“这么好的工艺,用来冲印我的照片也太浪费了。” 小型银盐冲印价格就不便宜,更别提这种长宽超过一米的巨幅银盐照片,对冲印设备和工艺要求极高,一张成本就得好几万。朱染之前也很眼馋,但最终还是舍不得,毕竟他的照片还称不上艺术品,用银盐冲印放大还是太奢侈。 朱染最得意的作品都舍不得用银盐冲印放大,本人肖像照却被完整地冲印出来,仿佛摄影师本人比作品更珍贵似的。 霍泊言:“一点也不浪费,我很喜欢。” 朱染没吭声。 霍泊言又说:“我买了一个暗房工作坊,专门给你冲印照片,这些工人手艺还可以,我以后打算公司放一批,家里放一批,美术馆里也收藏一批。” 朱染:“……” “霍泊言,这样多少有点儿变态了。” “变态吗?”霍泊言语气平静,“我又没有收藏你裸照。” 朱染:“……” “霍泊言,你想都不要想!” “逗你的,”霍泊言摸了摸他脑袋,笑着说道,“我也舍不得让别人看你的身体。” 这勉强还算人话,但就算穿着衣服,一想到自己这么大张照片被人观赏也很奇怪,朱染是摄影师,他更习惯从镜头后面看世界,而不是处于被观赏的位置。 他和霍泊言讨价还价:“你放在家里或者办公室卧室都行,但美术馆不行,你这美术馆人来人往的,我不想被别人看见。” 霍泊言很干脆就同意了,让工作人员把这幅画送到家里。 “等等,”朱染忽然反应过来,“霍泊言,你不会根本就没打算把画放在美术馆里吧?” 霍泊言笑了起来:“你才发现吗?” “……” “霍泊言,我生气了!”朱染很大声地宣布,举起拳头给了霍泊言胳膊两下。 霍泊言顺势抓住朱染,将人抱在怀里说:“好了别生气,我也让你拍,以后房间挂我们的结婚照好不好?” 什么结婚照……他说过要和霍泊言结婚吗…… 这人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朱染咬牙,发现自己再一次被欺负得死死的,霍泊言就是拿准了他没办法。 啊啊啊好气!!! 朱染像头牛一样顶着霍泊言出了大门,身后,工作人员按照霍泊言吩咐搬运物品。 就在他们准备给朱染肖像照套上保护泡沫时,一个高大的青年拦住了他。 “等等。” 工作人员面露为难,又说:“少爷,这是霍先生要的。” “我知道,”霍俊霖说,“我就看一会儿,不耽误你。” 工作人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停下动作,说自己十分钟后再过来。 霍俊霖说了声谢谢,他站在朱染照片面前,脑海中浮现出许多杂音。 “明明是你们先认识的吧?现在却被霍泊言抢走,你甘心吗?” “朱染为什么没有和你在一起?不还是因为你没有霍泊言的权势和地位?” “你处处被你大哥压一头,难道你不想证明给大家看,你并不比霍泊言差劲吗?” 十分钟后,工作人员按时出现,霍俊霖没再逗留,干脆利落地走了。 这件事朱染和霍泊言都不知道,保镖犹豫了一下,觉得霍俊霖看一看照片也不算什么,就没有上报给霍泊言。毕竟他们是保证雇主安全,而不是监视对方。 离开美术馆后,朱染和霍泊言去了一家进口家具买手店。 但凡打上进口、设计师、自我标榜为艺术的产品,价格就能多上好几个零。这家家具买手店更是贵得惊人,一张普通沙发要六位数,设计款直逼七位数,连狗碗都要一万多而且还不是金子做的! 朱染走在这些家具中间,感觉连呼吸都要不畅了。亏他之前还觉得自己小有资产,现在看来,要是以霍泊言的消费水准看,他甚至凑不齐一个卧室。 朱染不敢挑,转头问霍泊言:“来这里干什么?你要装修?” 霍泊言点头:“你帮我看看家具。” 朱染:“这么贵你要装凡尔赛宫吗?” “倒也不至于,”霍泊言微笑着说,“能装下你就足够了。” 朱染:“……” 他都快免疫霍泊言的甜言蜜语了。 朱染虽然钱没有多少,但审美倒是有许多。他以为霍泊言只是找他做个参考,也不考虑预算一通胡乱指点,却没想到选品结束,工作人员请他们去休息室喝茶休息,霍泊言直接掏卡要下单。 “不是,”朱染愣住了,“霍泊言你真要买啊?” 霍泊言:“不买我来干什么?” 朱染:“……” 他以为霍泊言只是找他作参考。 朱染粗略估算了一下,他刚才那随手一指,估计得有好几百万的东西,他这辈子就没这么败家过。朱染连忙拦住霍泊言:“不行,我刚才乱说的,装修这么大的事情,你还是自己决定吧。” 霍泊言收回卡,礼貌地请店长先离开,他们还没有商量妥。 店长带着两个工作人员离开,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显得有些过分的安静。 过了大概一分多钟,霍泊言终于开口:“朱染,你还在跟我客气呢?” 朱染没经脑子,下意识就说:“我客气什么,本来就是你自己的事。” 这话说完,霍泊言脸上连半点儿笑意也没了。 朱染这才意识到自己祸从口出,又立刻改口:“唉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这种大事还是你自己决定好,审美是很私人的东西,我喜欢的你又不一定喜欢,而且要是以后我们……” “以后我们什么?”霍泊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朱染猛地停了下来,后背一片冰凉。 靠,他刚才差点儿说了什么? 朱染这下是真怂了,不敢再贸然开口,放软了声音说:“霍泊言,你生气了吗?我只是……” “朱染,”霍泊言看着他的眼睛,用很认真的态度说,“我们现在是在一起生活,重大事情我希望我们可以共同决定。” 朱染动了动嘴唇,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独立惯了,干什么都是自己决定的,思维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我知道你不太习惯,慢慢来好吗?”霍泊言放缓了声音,循循善诱道,“如果一起买家具让你觉得压力大,我们可以先从小的事情开始,但是不要把我排除在外,好吗?” 朱染抿了抿唇,点头说:“我尽量。” 霍泊言又说:“如果我哪里做得让你不舒服,你记得说出来。” “我没有啊……”朱染下意识反驳,可心底确实有个声音在说不习惯。 他喜欢霍泊言恋爱,也确实想和他待在一块儿。可见家长、买家具、甚至去国外结婚,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太快了。 有时候,他会觉得霍泊言在入侵他的隐私、领地、私生活,他会觉得没有那么自由。霍泊言确实无微不至,但一些决定也会让他感到压力,仿佛在逼着他往前走。 朱染看了霍泊言一眼,确认对方没有生气,这才小声说:“霍泊言,我希望能慢一点……” 霍泊言微微低下头,很有耐心地说:“什么慢一点?” “我们的关系,”朱染说,“我觉得进展有些太快了……” 霍泊言一顿,反应了过来:“我给你压力了?” 朱染谨慎地点了点头:“是有一点点。” 霍泊言闭眼缓了了十几秒,有些愧疚地说:“抱歉啊bb,是我太急躁了。” 朱染被他这么正式的语气整不会了,又摇头说:“我也不是怪你,就是有些不习惯,我性格有些问题,不太会处理亲密关系,我……”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太急了,”霍泊言摇头,很真诚地说,“我父母是车祸走的,他们前一天还在和我计划暑假做什么,结果第二天就出了车祸,毫无预兆就走了。所以我的人生观是及时行乐,想要的、喜欢的、重视的都会第一时间抓住。因为我无法预料未来,也无法杜绝意外,我总会想万一我明天就死了呢?和你的每天都有可能是最后一天,所以我不能留下遗憾。” 什么死不死的。 第76章 朱染伸手捂他嘴巴,着急道:“霍泊言,你别这么说!” 霍泊言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严肃:“我也知道因为和我在一起,你要忍受许多不必要的危险和压力,可我还是擅自和你表白,追求你,我这点确实混账,但我不后悔。别怕,至少在安全方面,我不会让你有危险。” 霍泊言从不稳妥,他是有50%胜率就敢行动的冒险家,早些年的嚣张行迹气得许多人牙痒痒。也就是现在掌握了实权,才摇身一变游刃有余了起来,可他骨子里依旧很疯。 “外界的危险我可以排除,可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霍泊言捧起朱染脸颊,他不想让自己的过分热情吓跑朱染,于是让语气竭尽可能的温柔,可爱是藏不住的,哪怕他尽力克制,眼神依旧滚烫炽热,“是我太急了,你哪里不习惯告诉我,我什么都依你的。” 朱染看着霍泊言的眼睛,胸口仿佛要被他烫出一个窟窿来。 他不敢再看,忙伸手捂住,红着脸说:“霍泊言,你别这样,我……” 他从来没有承受过这么重的感情,仿佛连精神都被霍泊言完全入侵,他害怕会完全失去自己。 霍泊言拉下他的手,吻了吻朱染手心说:“我也有不好的地方,不该让你一个人决定,家具我们一起看好不好?” 得到朱染允许,他们重新挑选了家具,霍泊言根据自己喜好替换了一些产品,让店长过来下了单。 付款前,店长再次确认地址,霍泊言点头,他地址留的是a市一高档小区。 第57章 回家时, 朱染那幅巨形肖像照也已经到了。 担心朱染介意,霍泊言把照片放到了储物间。可当他开了一个线上会议出来,又看见朱染把照片拿出来, 踮着脚比划:“霍泊言, 你觉得挂在哪里更好?客厅还是卧室?” 霍泊言从身后双手接住画框,低头问:“你不是不想挂吗?” “没有啊, ”朱染很平静地说,“我不是说了在家随便你挂。” 霍泊言发现朱染脸上没有勉强的表情,这才说了句放卧室里。 晚上的朱染变得格外热情,尝试了他以前不喜欢的上位坐姿,因为这样会弄得很深, 朱染觉得肚子疼。 可这一回, 男生双手撑着霍泊言胸膛, 冷白的皮肤被逼出大片红晕, 却也没有停止。 霍泊言有些心疼,伸手扶住朱染腰:“下来, 不喜欢没必要勉强自己。” 朱染垂眸看了他一眼,咬着下唇又坐了下去。 霍泊言闭上眼, 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小腹上血管都爆出了好几根。 朱染这点儿动静无异于隔靴挠痒, 自以为已经使了十分力气, 其实在霍泊言这里轻得像是毛毛雨。偏偏还很霸道地不让他动,美其名曰要服务他。 霍泊言忍了又忍,最终还是翻身将朱染压了下去,没有留情。 结束时朱染已经神志不清,他躺在黑色真丝床单里,皮肤白得像一团汉白玉。迷迷糊糊缓了几分钟, 朱染又朝霍泊言伸出手,说自己还要。 霍泊言看了朱染几秒,忽然伸手捏住他下颌:“朱染,你在讨好我?” 朱染眼睛一闪,莫名有些心虚,又很快摇头说:“没有啊。” “你以为我分不出来你是不是真想要?”霍泊言伸手摸了他一把,直白道,“还想骗我?你这儿都是软的。” 朱染尴尬起来,他弓起身体往旁边躲了躲,却撞上了霍泊言硬邦邦的身体上。朱染被吓了一大跳,霍泊言嘴巴那么凶,可身体却这么实诚。 朱染咬了咬唇,仰起头说:“我不是讨好你,我只是想为你做点儿什么……” 他在推进关系上还有许多犹豫,还是很畏惧公开恋情,见双方亲属好友,完全参与彼此的生活。所以才想在自己能掌控的地方做出弥补,至少床上的事情他可以完全掌握。 朱染没有解释更多,可霍泊言奇迹般地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一把将人拉进怀里,有些心疼地说:“别内疚,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 朱染从小就生活在价值判断中,写完作业才能玩儿,成绩优秀才能被父母重视,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是要有用、要努力、要发挥作用才行。他无法理解霍泊言这番话的含义,或者说他不敢完全相信。 朱染没有说话,霍泊言又提起了另外的话题:“那你还想我和你妈妈见面吗?” 朱染没有犹豫,点头说:“见一下吧,我都答应她了。” 霍泊言:“我怕你有压力。” “没事,”朱染语气轻松了一些,“我妈妈说不干涉我们,而且也不用太正式,婚礼上打个招呼就行。” 朱染和霍泊言都做好了准备,却没想到婚礼前一天,王如云竟然发病住院了。 发病时王如云人还在室外,感到心绞痛时连忙含服了一片硝酸甘油,可依旧没有缓解,被好心的路人打急救送了医院。 朱染赶到医院时,王如云已经恢复正常。梁梓谦恰好在医院,带着心内主任过来打招呼,建议他们做个体检和冠状动脉造影检查。 等待检查时,朱染坐在床边给王如云倒了杯水,担心道:“怎么忽然发病了?现在还难受吗?” 王如云摇头,说:“别担心,就是最近太忙了,累的。” 妈妈一个人,哪天发病了都没人知道,朱染犹豫了一会儿,说:“不然我搬回来和你一起住?” “这边还有卓颖呢,你回来也没什么用。”见朱染不吭声,王如云又说,“而且你快要开学了,到时候我们回家,有得是你烦我的时候。今天只是恰好在外面,你也有自己的事情,总不可能一直陪着我。” 朱染便也没再坚持,送王如云去做检查。 检查结果不太好,医生建议稍微住院观察一下,朱染去办住院手续,回来时在门口遇见拿着花提着果篮的霍泊言。 朱染连忙把人拉到一旁,小声道:“你怎么来了?” 霍泊言:“我不进去,就过来问问情况,阿姨没事吧?” 朱染说:“刚做了检查,血压、血脂指标都有些高,医生建议住两天院观察。” 看出了朱染的紧张,霍泊言揉了揉他脑袋,安慰道:“别怕,冠心病控制好了没那么容易复发,我刚才问过梁梓谦,他说阿姨情况还好,你也不用太紧张。” 朱染点点头,又说:“我今晚不回去了。” 霍泊言:“行,我回去给你收拾东西,有事打我电话。” 朱染没跟他客气,送走霍泊言,自己拿着花和果篮进屋。 没想到王如云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不让人进来?” 朱染一愣,才意识到已经被发现了,有些尴尬地说:“怕影响你。” “不至于,见个面而已,”王如云看起来比想象中平静,“毕竟人家大老远跑一趟,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 其实朱染一直很怕妈妈和霍泊言见面,虽说妈妈现在已经改变了很多,可她以前给朱染留下的阴影太重了。就像是霍泊言美术馆里那两颗被缝起来的橘子皮,虽然表面上看她们关系已经和缓,可底下的裂痕还没有完全修复。朱染总担心有一天会再次爆发。 可听王如云现在的语气,好像她是真的可以接受了……? 朱染犹豫了一会儿,说:“那我叫他回来?” “你这孩子……”王如云笑着摇头,有些无奈地说,“算了,这次不见也好,我毕竟还在生病,下次你正式介绍给我好了。” 朱染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他到底脸皮薄,只这一句话就红了脸。 王如云又说:“我在医院有这种待遇,也是因为他吧?” 朱染点头:“院长和他是朋友。” 王如云:“我不清楚他为人,但就行为来看,至少对你还算上心。” 朱染有点儿不好意思,点头说:“他人很好。” 王如云见他一副被迷得晕头转向的样子,又忍不住泼了盆冷水,不赞同地说:“他人或许很好,但也不一定会一直对你好。就像你现在也觉得恋爱很快乐,可感情的事情没有人能说得准。我这么说不是要拆散你们,朱染,我知道你是好孩子,又重感情,我只想提醒你不要完全沉迷,这世界上没人能靠得住,最重要的只有你自己。” 朱染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热恋中的人,大抵是听不进去这番话的。 王如云叹了口气,还想再说,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朱染不想听她念经,一溜烟儿跑去开门了。 王卓颖收到消息过来探望,顺便帮王如云收拾了住院用的生活用品。 两姐妹聊天要轻松许多,谈起发病原因,王如云又一改曾经对朱染说的太累了,说是被朱严青那个人渣气的,姐妹俩再次痛骂渣男。 离开前,王卓颖留了份喜糖给他们,又让王如云在医院好好休息,说明天的婚礼不用去,心意到了就好。 朱染送人离开,回来后问:“你不是说太累了才病倒的吗?刚才怎么……” 第77章 王如云安静了一会儿,这才说:“我只是不好让她担心,我最近工作在画廊,又在帮子朗筹备婚礼,要是说累倒了,不是让她内疚吗?” 朱染被这个理由说服了,没有再追问。 他在医院呆了一晚上,睡得不太好,第二天醒来,又发消息给林子朗道歉,他本来说好了要参加婚礼给他们拍照的。 婚礼当天新人都忙,快中午时朱染才收到回复消息,林子朗当然不会介意,又询问了王如云身体状况,说自己忙不能亲自来探病云云。 朱染也觉得有点儿对不起霍泊言,霍泊言本来就没打算参加婚礼,因为陪他才一起去,结果他这边又缺席了。 可他也不能放下住院的妈妈…… 却没想到临近中午时,王如云忽然又让他去一趟婚礼,说两个人都不去还是不太好,让朱染代表她祝贺新人。 朱染本就期待,收到消息后立刻出发,可惜到底还是来迟了。他过来时婚礼仪式已经结束,进入了after party环节。朱染没在现场看见霍泊言,猜测他已经离开,自己去和两位新人说了祝福。 霍泊言确实露个面就要走,可在临走前又被霍俊霖在停车场截住。 “哥,你和朱染在谈恋爱?”霍俊霖脸色不太好。 周围此时还有不少人,霍泊言不欲暴露隐私,且朱染也没有做好公开的准备,他打断霍俊霖的话:“上车谈。” “为什么要躲起来?”霍俊霖脱口而出,“难道你自己也知道这件事做得不体面?亲哥明抢弟弟的……” “霍俊霖,你皮痒了?”霍泊言掀起眼皮,一眼将人定住。 霍俊霖被霍泊言管教多年,本能地畏惧着大哥的权威,可此时他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竟硬生生将那种畏惧压了下去,愤怒地说:“你明知道我喜欢他!哪怕你有一点在乎我,你也不该和他在一起!” 霍泊言掀起眼皮,俯身逼近了对面的霍俊霖。 单就体块儿来看,霍泊言其实没有霍俊霖强壮。 霍俊霖从小就是个静不下来的主儿,该学文化的时间都在外面搞运动,在国外读书时还担任过橄榄球队四分卫。 可霍泊言是个干正事的,时间宝贵,每天运动都是牺牲睡眠换来的,和朱染在一起后运动甚至改成了床上运动,乍一看还有一种翩翩公子的文雅腔调。可他比霍俊霖还要高两出公分,阅历和气场远非霍俊霖这种愣头青能比拟。 霍泊言压根儿没把霍俊霖的威胁放在眼里,他凑到霍俊霖耳边,因为顾及朱染不想暴露关系,于是放轻了声音说:“你喜欢朱染,可他喜欢你吗?朱染可曾有一天和你在一起?” 在霍俊霖震惊的目光中,霍泊言拉开距离,警告道:“别在外面丢人现眼,自己滚回家反省。” 说完,他不看霍俊霖反应,上车离开了。 此时的朱染刚和两位新人送了祝福,听见室外的喧哗声没有在意,以为是大家在庆祝,又上楼和王卓颖打了招呼。 担心王如云的身体,朱染没有多做逗留,婉拒了游戏邀请走向停车场,保镖在那里等他上车。 这个时间点停车场没什么人,第一波参加仪式的人已经走了,剩下的人在参加after party,朱染上车准备离开,忽然在后视镜里看见了蹲在角落的霍俊霖,表情悲愤委屈,看起来还怪可怜的。 关系尴尬,朱染没有要安慰的意思,正要喊司机开车,霍俊霖身后那辆车“嗡”一声降下车窗,竟然是霍志骁! 朱染愣住了,又庆幸还好自己开了防窥膜,默不作声地躲在车后。 霍志骁和霍俊霖在说话,朱染不敢开窗,一时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他只看见霍俊霖听完话后,表情忽然变得阴郁,上了霍志骁的车走了。 朱染坐在车内,脑子一团乱麻。 霍泊言和霍志骁的斗争传得沸沸扬扬,霍俊霖不避嫌就算了,怎么还和霍志骁扯上了关系?总不可能是搭叔叔便车这么单纯的理由吧? 朱染下意识要把这件事告诉霍泊言,可消息发出去前又冷静了下来。 他不知道内情,万一胡乱猜测冤枉了霍俊霖呢?他本就担心破坏他们兄弟感情,这种时候更要谨慎才行。可他更担心霍俊霖和霍志骁有勾结,对霍泊言什么不利。 朱染思考了一路,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霍泊言。他只说了自己看见的情况,没有做价值判断,也没有推测原因。 朱染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成了搬弄是非的小人,霍泊言倒是非常冷静,说他已经知道了,会找时间和霍俊霖谈清楚,让他别担心。 朱染也就不管了,可还是难免担心。这时候,他忽然注意到了窗外的十字架,医院旁边有一间教堂。 朱染是个无神论者,可凡事总有例外,有时候,无神论者也会望弥撒。 教堂对所有人开放,朱染过去时正好赶上晚祷诗班,悠扬的管风琴声回荡在教堂里,朱染这个无神论者双手合十,生疏而虔诚地祈祷,希望妈妈身体健康,霍泊言平安顺遂。 等他回到病房时,王如云已经换下了病号服,正在收拾行李。 “医生不是让明天再出院?”朱染大步向前,疑惑道,“还是你出了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王如云说,“就是不想住院。” 朱染:“可是……” “我自己身体我知道,在医院住着也不舒服。”王如云态度坚持,“你去做自己的事情,别管我。” 朱染小时候经常被说性子倔,他又不服气,你越说我倔那我就越要叛逆,虽然没惹出大事,但也是让父母头疼不已。可他现在发现,王如云犟起来也和他不遑多让,他根本无法说服她! 朱染没办法,只得先把人送回半山别墅,再自己回家。 车重新驶出浅水湾道,朱染打算提前跟霍泊言说一声,解锁时手机app弹出消息,朱染看见标题,整个人都愣住了。 【霍泊言霍俊霖兄弟阋墙,疑因陷入感情纠纷?】 标题取得骇人惊悚,可当朱染点进去,却发现链接被删除,所有内容都没有。 朱染放下手机,皱了皱眉霍泊言不是说没问题吗?他们究竟谈过了没有? 朱染回家时天已经黑了,厨房和书房亮着灯,朱染闻到了鸡汤和药材的味道。都什么时候了,霍泊言竟然还有心情炖鸡? 厨房只有一锅鸡,朱染推开书房门,霍泊言正在电脑前办公,听见动静抬起头说:“不是说明天出院?我煲了汤,还打算等会儿给阿姨送去。” 朱染这才说:“我妈出院了,忘了告诉你。” “那留着我们喝,我再炒两个菜。”霍泊言起身道,又把朱染按在电脑前说,“你先玩一会儿,今天辛苦了。” “霍泊言,”朱染拽住了他衣袖,扯了个谎试探,“我在楼下遇见了霍俊霖,他好像脸色不太好……你们谈过了吗?” 霍泊言表情淡了些,点头说:“谈过了,他这两天出国。” 朱染愣住了,他没想到霍泊言这么强势,又问:“霍俊霖愿意吗?” “他自己提的,”霍泊言说,“他干了一堆混账事,自己也没脸待下去。” 霍俊霖自己提的?他怎么感觉更像是霍泊言施压,强行把霍俊霖弄了出去?朱染下意识觉得这样不好,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不该掺和。 而且新闻里说他们是因为感情纠纷?是因为他才闹矛盾吗?这样他更没有立场出面调和了。 今天霍泊言下厨,以往这种时候朱染总是很捧场,可今天他却有些走神,漫无目的地浏览着新闻。 “霍志朗夫妇车祸事故再起风波,某权威汽车安全实验室指出,原始勘验记录中关于车辆制动系统的部分数据存在矛盾,尚无法排除技术干预可能,引起广泛舆论反应,法律协会呼吁对历史卷宗进行复核。” “近日,由霍志骁控制的多家实体企业,正同步接受来自生态环境、税务等部门的重点审计与合规调查。尽管相关程序均属常规监管范畴,但多位分析师指出,审计涉及的广度和深度将对上述企业的短期现金流构成压力,部分项目融资已出现延迟。” …… “没什么好看的,”霍泊言拿走遥控器换了台,又说,“这些消息都是造势,爆出来的信息有限,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 朱染摇头:“我就是担心你。” 霍泊言叹了口气,将朱染抱进怀里说:“对不起,让你和我一起担心受怕,但很快就能结束了。” 朱染“嗯”了一声,打起精神吃完了饭。 霍泊言吃完饭后又开始工作,他书房门一直开着,从来不避开朱染,朱染要问什么他也会回答。 霍泊言的团队非常专业,听着专业律师的发言,朱染心里的担心终于消失了一些。他给霍泊言泡了壶普洱茶,自己回卧室休息了。 手机上有子晴姐发来的关心,询问他状况可好。 第78章 朱染还有些状况外,问林子晴怎么了,后者发来一条小视频,霍俊霖在停车场和霍泊言大吵大闹,几乎决裂。 朱染看完视频,心里一片冰冷。 可还来不及多想,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朱染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手忙脚乱关闭视频。 好在霍泊言没发现他在看什么,朱染松了口气,安静了一会儿,又忽然说:“霍泊言,我今天去教堂祷告了。” 霍泊言有些意外:“你祈祷了什么?” “希望妈妈身体健康,你平安顺遂。”朱染沉默了一会儿,又继续说,“我还希望我们都有家人的爱和支持。” 霍泊言笑了笑:“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也没什么,”朱染伸手抱着霍泊言的腰,用有些黏糊的语气说,“我就是觉得妈妈真好,还好你当初帮我把她留下了。” 王如云生病住院,朱染照顾了她两天,再加上王如云态度日渐转变,朱染有这样的感悟也正常。 霍泊言没有多想,说:“不是我帮你留下她,是她自己选择了你,妈妈总归是爱你的,只是你们有些误会而已。” 朱染“嗯”了一声,没再说话。霍泊言揉了把他圆滚滚的脑袋,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朱染躺在床上,却有着走神。 霍泊言说是他妈妈爱他,所以才选择留下。可他们兄弟的关系比他和王如云还要好,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有这样的结局。 手机里传来妈妈的消息,说自己身体已经好了,又客气地感谢朱染的照顾,也让他好好休息。 朱染看着消息,忍不住有些鼻头发酸。他和王如云关系一度非常紧张,甚至几乎走到决裂。可到今天才发现,哪怕只有一点点,他还是很渴望亲情。霍泊言父母双亡,从小和霍俊霖相依为命,这份感情对他必定更重、更深。 朱染回复完妈妈,终于下定了决心,又给霍俊霖发了一条消息。 [朱染]:我看见停车场的视频了,可以谈谈吗? 既然当初霍泊言替他把妈妈留下,他也要帮霍泊言留下他弟弟。 朱染捧着手机等待回复,霍俊霖还没有回复,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朱染抬起头,就看见霍泊言已经洗完澡,站在了他身后。 朱染想要锁屏已经晚了,尴尬得头都不敢抬,嗫嚅道:“霍泊言,我……” 霍泊言却并未生气,移开视线语气平静:“我都处理好了,你不用管他。” 朱染“哦”了一声,还没想好要怎么办,霍泊言已经俯身下来,咬住了他的嘴唇。 霍泊言刚洗完澡,身上带着朱染很喜欢的海洋调沐浴露香气,一点点瓦解朱染本就薄弱的意志。 一旁手机发出嗡嗡声,朱染抬头想要查看消息。可他还没来得及碰到手机,就被霍泊言抓住腰拖了回去。 霍泊言动作仓促却也精准,而且因为太有默契,朱染几乎没感到有多疼。 他们太熟悉彼此的身体了,包括对方喜欢什么,最受不了什么。霍泊言恶劣地攻击朱染最脆弱的地方,瞬间就剥夺了他的全部思绪。 手机从掌心滑落,朱染双手死死抓住床单,可很快连这样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被磅礴的海水席卷,淹没……又在沉浮中被托起,抓住,打碎,再也无暇顾及一切,除了霍泊言。 第58章 昨晚和霍泊言厮混了一整夜, 朱染感觉自己天亮了才闭眼。没睡多久,他又听见一阵窸窣声,霍泊言穿着西装从衣帽间出来, 精神抖擞, 没有半点儿萎。 “霍泊言……”朱染张嘴喊了声,嗓子哑得差点儿劈叉。 霍泊言亲了亲他额头说:“我出门一趟, 你继续睡吧。” 朱染看了眼手机,早上6点半,鸡都没起这么早。他嘟哝一声转身抱住霍泊言的腰:“这么早你就要工作了吗?” 霍泊言:“最近比较忙,过段时间就好了。” 朱染乖巧地松了手,又闭着眼睛对霍泊言仰起头, 那是一个索吻的姿势。 霍泊言不敢深入, 咬了一下就把人放开了。 朱染这才满意地缩进了被窝, 口齿不清地嘱咐霍泊言注意安全。 霍泊言说好, 动作轻巧地离开了。朱染却也睡不着了,他心里揣着事儿, 怎么都睡不安稳,干脆起了床。 早间新闻报道超强台风登陆菲律宾, 造成人员伤亡, 正继续往华南沿海移动。为防范台风, 特区已启动紧急事故监察及支援中心。 朱染看了眼室外, 维港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台风的迹象。他航班就在这几天,希望不要误机。 早上起来,霍俊霖终于回了他的消息。昨晚回了一句“对不起”,今天早上又没头没脑的发了句“我走了”。 朱染:去哪儿了? 霍俊霖看了眼旁边的霍泊言,尴尬得有点儿不敢回消息。 自从知道爸妈车祸的内幕后, 他就一直想替大哥做点儿什么,可霍泊言根本不把他当大人,不让他接触任何内部信息。 直到半个月前,霍志骁忽然开始策反他,找人说了好多话离间他和霍泊言的关系。霍俊霖是《无间道》铁杆影迷,当时突发奇想打算将计就计,假装背叛霍泊言潜入霍志骁阵营,给大哥挖掘内幕消息。 他昨天费尽心思演了好大一出戏,最后甚至都真情实感了,他那么喜欢朱染,结果朱染竟然和他大哥在一起!他真的太伤心了! 霍俊霖在霍志骁车上哭得满脸通红,虽然很丢脸,可他的真挚也打动了霍志骁。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大展身手,当天下午就被大哥叫进书房一通痛骂,霍泊言一眼就看穿了他是双面间谍! 霍俊霖实在没脸待在国内,自己提出要出国。 太丢脸了,他也不敢和朱染提,也叮嘱他哥不要告诉朱染。 于是霍俊霖高冷回复:大哥送我去机场。 可这话落到朱染耳朵里,就是霍泊言强行将霍俊霖押出境,兄弟关系彻底破裂。 朱染本打算今天和霍俊霖谈一谈,如果霍俊霖真因为他和霍泊言产生心结,他至少可以做一些补救的措施。 可他没想到霍泊言动作这么快,大清早就把霍俊霖送出了国…… 朱染放下手机,感到了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他想,这或许也不是因为他,霍泊言和霍俊霖感情这么深,因为他一个外人就决裂了?朱染不相信。 可还能是因为什么呢?送出去避风头也不太可能,连朱染和王如云都好好儿的,霍泊言不至于连亲弟弟都护不住。 朱染又想起昨晚霍泊言看见发手机时的神情,以及之前几次谈起霍俊霖的反应,霍泊言虽然没有明说,但应该不太乐意。霍俊霖就更别提了,直肠子一个,脾气也不太好,冲动之下犯了混也不是没有可能。 朱染捂住脸,有点儿不敢再想下去了。 浑浑噩噩挨到中午,霍泊言打了个视频消息过来。怕被霍泊言看出端倪,朱染连忙躲到了被窝里。 霍泊言没看出他的异常,温声道:“还在睡觉?” 朱染震惊他的冷静,脸上却装出刚睡醒的样子,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 霍泊言又叮嘱朱染记得吃东西,还说他最近忙,让朱染想吃什么直接告诉做饭阿姨。 朱染完全没过心,只想着怎么糊弄霍泊言不会露馅儿,对方说什么都一口应下,把人哄着挂断了视频。 总裁办公室,霍泊言挂断电话,脸上笑容消失了。 朱染撒谎了。 朱染运动手表连了他手机,数据显示朱染整个上午都处于高度压力状态。 “老板,”陈家铭提醒,“律师团队已经在会议室等您。” 霍泊言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向会议室。他问陈家铭:“我爷爷还没有松口?” 陈家铭面露尴尬,点头说是:“他不知道我们有证据,认为只要他不松口,就无法以谋杀罪起诉霍志骁。” 霍泊言脸上露出讥笑,冷漠道:“既然他要做帮凶,那只能如他所愿了,养老院给他准备最高档。” 陈家铭一惊,又很快点头说是。霍泊言转身进入会议室,这是他最后一次和律师开会了。 复杂而漫长的商讨结束,如雪的举报材料送到了监察委。 霍泊言亲自递交所有材料,又吩咐保镖盯住霍志骁和他家人。高层有霍志骁的人脉,他们都心照不宣,可这一次,没人能保住他了。 天色渐晚,海风吹过港岛高耸的楼宇,霍泊言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这片压在他头顶数十年的阴霾,终于也要被吹散了。 霍泊言看了眼时间,还来得及回去和朱染吃晚饭,霍泊言叫了餐厅外送回家。 朱染胃口不太好,或许是因为他没有亲自下厨,霍泊言盛了碗汤给朱染,又说:“你先将就一下,等这阵忙完后我多下厨。” 朱染嗯了一声,他心里揣着事,都没尝出这汤是个什么味儿,饭更是几乎没有动,只象征性吃了几口鱼。 第79章 等他磨蹭得差不多了,就把碗往胸膛一扣,偷偷摸摸回到厨房,剩下的饭倒进厨余垃圾粉碎机,毁尸灭迹。 朱染干得偷偷摸摸,生怕被霍泊言发现,却不料对方眼皮都没抬一下,朱染以为霍泊言没有发觉。 直到十分钟后,霍泊言往他面前放了个碗:“吃吧,我刚做的。” 朱染愣了愣,霍泊言亲手给他做了一碗牛肉河粉,青菜翠绿,牛肉鲜嫩,上面撒着金黄的炸蒜蓉,香气扑鼻。 朱染喝了口热气腾腾的汤,眼睛被熏得有点儿辣。 他没敢揉,只是把脸埋得更低了,头也不抬地吃完了一整碗粉。 霍泊言终于笑了:“现在吃饱了?” 朱染眼睛还是红的,他安慰自己这是汤太热,抬头说吃饱了。 霍泊言收碗去书房工作,让朱染自己玩会。 朱染胡乱“嗯”了一声,心情越发沉重了。 下午他接到了霍霆华的电话,霍霆华老得气都喘不顺了,算盘还打得滴溜响,一开口就是约他见面。朱染又不是没有看过警匪片,自然一口回绝,反正他也不觉得霍霆华要和他拉近关系。 霍霆华倒也不强求,又换了副语气说:“我只是想和你谈谈泊言,他最近忙,我这个亲爷爷都见不到他了。” 可朱染还记得上次霍泊言自捅刀子,就是为了使苦肉计说服爷爷。能让亲孙子捅自己刀子的爷爷,又会关心霍泊言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朱染冷冰冰地说:“您可以自己联系他。” 霍霆华笑了起来,摆出长辈的架子说:“他哪里还有时间见我?这些天工作也不做,光顾着谈恋爱了。” 朱染没吭声,他不喜欢霍霆华。 “唉,泊言也是个可怜的孩子,”霍霆华忽然叹了口气,因为说话声音很慢,显得很关心霍泊言似的,“他父母早早就离开了,只有一个兄弟相依为命,而现在这个兄弟都因为你和他反目了。感情上的事我也不管他,可他最近又忽然动了念头,要把工作重心移到a市,引起了家族上下的集体反对。” 朱染握着手机,呼吸沉了沉:“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你真的愿意他走到这种六亲不认的地步吗?”霍霆华咳嗽起来,缓了好一半天才继续说,“孩子啊,如果你真的爱他,也该替他考虑考虑。” “你怎么不对他说这些?”朱染忽然道。 霍霆华一愣,笑了起来:“他要是听我的,我也不会找上你。” “霍霆华先生,是霍泊言要和我在一起,”朱染声音很冷静,“您有诉求可以告诉他,而不是在背后说服我和他分手。如果霍泊言要和我分手,我绝不多留他一句。” 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朱染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冷酷地想,这本来就和他没有关系。 霍俊霖对他不过见色起意,根本没有深厚的感情,要是真因为他和霍泊言在一起就决裂,那问题也不在朱染自己,是他们兄弟本身就存在了裂痕。 而且谁让霍泊言搬到a市去了?现在飞机高铁通讯这么发达,异地而已,又不是死了。 可是……可是…… 可偶尔他也会忍不住想,如果没有他呢?霍泊言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这么辛苦了? 朱染捂住眼睛,不敢让自己再想了。 一晚上朱染都没怎么睡好,他拒绝了霍泊言的亲热邀请,又在次日清晨被呼啸的风声吵醒。台风开始影响华南地区,港岛天文台挂出“八号风球”,天气持续恶劣。 霍泊言早早出了门,上午时生活管家送来许多物资,堆满了厨房和餐厅。 气象台持续更新台风播报,各部门陆续发出停课、停工通知,呼吁市民在台风抵达前做好所有准备。 朱染没有经历过台风,网上各种消息不断刷新,搞得他也有些心慌。 他本打算一整天都待在家,没想到中午时忽然接到林家阿姨电话,说朱严青来家里和王如云起了争执,家里先生太太少爷小姐都不在,问朱染能不能过来。 朱染二话不说就过去了,只是等他抵达时朱严青已经离开,阿姨也说不出太多有用的信息,只说朱严青来家里做客,不知怎么和王如云起了争执,还动起了手,被她赶走了。 朱染向阿姨道过谢,转身朝楼上跑去。他一路上都忧心忡忡,听见阿姨说出经过时更是愤怒非常,可当他站在妈妈房间门口,却忽然变得胆怯起来。 犹豫了一分多钟,朱染这才敲门喊了声“妈妈”。 “进来。”王如云声音从门内传来。 朱染拧开门把手走进去,一阵风从窗户灌了进来。 大风中,王如云表情很严肃,转过身时胳膊上有大片挫伤红肿。 “朱严青打的?”朱染一看就动了怒,立刻说,“我带你去医院!” “擦伤而已,不严重。”王如云摇头,语气比朱染还要冷静,说她没事,台风快来了,让朱染先回去。 怎么可能没事呢,都伤得这么严重了。朱染红了眼睛,握着拳头就要冲出去。 “站住。”王如云说,“不许去找他麻烦。” 朱染难以置信:“妈,这种时候你还在帮那个人渣说话?” 窗外风声呼呼,阿姨和工人正在加固花园里的树木。 王如云安静了很久,忽然说:“我打算离婚。” 朱染一愣,立刻道:“那太好了!” 王如云表情缓和了一些,又说:“我今天就是和他谈离婚的,可他不同意,起诉的话流程会长一些,财产分割也比较麻烦。我这里有一笔给你存的教育基金,已经可以兑现了。以防意外,你回去后取出来存自己户头。” 朱染茫然地抬起头,他还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来不及多想,王如云又说:“还有件事你要做好准备,朱严青有了私生子,可能会对财产分割有影响。” “私生子?他还敢出轨?”朱染眼睛都红了,气得想冲出去把人打一顿,又忽然意识到妈妈才是最伤心的人。 “刚怀上,”王如云说,“不到两个月,所以我想速战速决。” 朱染立刻说:“我找律师帮你。” “我自己来,”王如云摆手,“你大四也忙,还有实习,先毕业再说。” 朱染张了张嘴,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家一直是这样的氛围,干什么都淡淡的,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 朱染也是和霍泊言恋爱后才意识到这种相处方式有问题,可是经年累月的习惯,一时间也很难改变。他不想勉强妈妈,只是补充:“你有什么需求都告诉我,不要和我客气。” 王如云一愣,忽然笑了起来:“小孩儿一个,说话这么老成。” “我不小了,”朱染摇头,很认真地说,“妈妈,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也可以照顾你。” 王如云愣了愣,然后她把脸转到另一侧嗯了一声。 风大了起来,把窗帘吹得高高鼓起,朱染上前关了窗,转身时听见王如云说了声“对不起”。 这声音极小,几乎顷刻就被关窗的声音盖过,但朱染还是听见了。 “妈……”他转过身,声音有些抖。 王如云看着朱染,语气柔和下来:“染染,妈妈对不起你。我当年一时冲动行将踏错,二十年婚姻终究以失败收场。可你走的这条路比我更难,甚至没有婚姻的保护,你又那么重感情,我实在是不放心。” 朱染垂下眼帘,低声道:“可是我只喜欢男人……” 王如云摇头,又说:“我说这些不是要阻止你,我只是希望你能谨慎一些,至少……至少不要变得和我一样。” 朱染想说点儿积极的话安慰妈妈,可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相信那些积极的说辞。 他可以短暂地享受浪漫爱情,可他真的可以一直这么幸福吗? 王如云没再说话,她也不相信答案,开始催促朱染离开。 朱染离开时风更大了,可天气却十分糟糕,厚重的乌云压在头顶,压得朱染快要喘不过气,恨不得要破坏些什么才好。 和霍泊言在一起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无力的愤怒感了。 路边,工人正给玻璃窗贴胶带防风,超市货架被一扫而空,收银处排起长龙,长虫般的双层巴士开回总站,城市不安又惶恐。 [嗡嗡——] 王如云发来消息:刚才忘了告诉你,要小心朱严青,最好别单独和他见面,他一直从霍泊言那里拿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朱严青一直从霍泊言那里拿钱? 怪不得朱严青最近这么消停,原来是有霍泊言饲养这头凶兽?! 可凭什么?他自己都不敢花霍泊言的钱,朱严青凭什么能一直朝霍泊言张口?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忽然断了,负面情绪如潮水般淹没了他的思绪。 都是因为他,霍泊言和霍俊霖反目,被朱严青纠缠,在家族四面树敌,都是因为他。 第80章 他可以一直享受恋爱,全都是因为霍泊言在背后减灾挡难。 可是凭什么?他凭什么能一直享受霍泊言的照顾?霍泊言又凭什么要心甘情愿包容他? 既然霍泊言本就拥有让人幸福的能力,那为什么要委曲求全选择他?和一个更好的人在一起不是更省心吗? 窗外下起大雨,朱染死死盯着朱严青名字,台风先一步登录了他。 朱染从未有过这么愤怒,可表现得却格外冷静,若无其事地让保镖送他回家,又以讨论离婚把朱严青约到了附近的一家酒店。 朱严青没有防备,他本就不愿意离婚,离婚对他事业和金钱损失都很大,正想让朱染劝劝王如云,一拍即合。 朱严青在前台拿了房卡,刚打开门,后脑勺忽然传来一阵钝痛,霎时失去所有意识。 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正趴在玄关,时间已经过去2个小时。 怎么回事……? 朱严青晕头转向地爬起来,后脑勺传来阵阵钝痛,他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财务,没有发现损,唯一奇怪的是电话被打爆了,微信消息也多得数不清。 朱严青简单扫了几眼,这些人统一口径都是问他怎么了,朋友圈发的东西是不是真的。 朋友圈?朱严青点进去一看,吓得脸都白了。 一个小时前他发了一条朋友圈:我是朱严青,a大制药工程学教授,我婚内出轨,并且通过非法途径拉取投资,勒索企业家钱财,证据如下,我自愿接受所有调查。[截图x9] 评论点赞都多得数不清,朱严青气得几乎晕厥。 朱严青一向在公众面前维持优秀形象,他职业体面,长得又英俊,保养也好,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迷惑了不少年轻学生,也有一些学生向他示好。 朱严青享受这种被喜欢的感觉,但并没有和学生乱搞。一是他自视甚高,而且在学生时代就玩腻了,所以才选择王如云结婚。当然,更重要的是比起得到年轻学生的喜爱,他更享受钱权带来的优越感。征服年轻单纯的女学生不算什么,让和他同等地位、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男人臣服才是真正厉害。 30年过去,朱严青苦心经营自己的一切,外貌、气质、消费、眼界都完成了大升级,他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城里人,再也不会有人把他和当年的乡下小子联系起来。 可他还是不满足,哪怕他现在已经成了人上人,可总有人比他更有钱,更有权,哪怕他已经碾压了许多人,可他还是要看别人的脸色!霍家这些人动动手指头就能碾死他! 朱严青费尽心思往上爬,这次香港之行让他搭上霍家这条线,窥见了真正上流社会的一角。 可全都被这条朋友圈毁了! 朱严青气得咬牙切齿,来不及找朱染算账,连忙删除朋友圈和微博。可这些东西早已被无数人截图转发,甚至惊动了a大纪委! 无数电话涌进来,朱严青经营三十年的优秀形象付之一炬,甚至还将面临牢狱之灾的风险。 朱严青天塌了。 · 一条街外,朱染没有撑伞,穿着黑色冲锋衣穿过风雨肆掠的街头。他本打算今天就走,可惜航班和高铁因为台风停运,让他可以和霍泊言好好道别。 街边有家花店没来得及关门,店主顶着狂风暴雨把植物搬到室内。但风太大了,一盆绿植眼看就要摔倒,又被一只冷白修长的手扶起。 帮忙的男生穿着黑色冲锋衣,雨中的五官冷峻漂亮。 男生对她笑了一下,然后说:“你好,我想买束玫瑰花,请问还有吗?” “有,当然有,你想要什么样的?” 男生长得仙气飘飘,审美却非常接地气:“我想要可以代表爱情。” 十分钟后,朱染将一束红玫瑰藏在怀里,回了家。 他刚出电梯,霍泊言就已经开了门,担忧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不太好:“去哪儿了?” 朱染湿淋淋地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的往下淌水,就像是一只瞒着主人偷跑出去鬼混的小狗。 “怎么淋这么湿?都不知道打伞。”霍泊言脸色很沉,语气却很关切,将人领进屋说,“衣服裤子脱了,去洗个澡。” 说完,他转身要去拿毛巾,朱染却一把拉住他的手,冰冷滑腻的手直往他掌心里钻,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他,仿佛带着钩子一般。 霍泊言有点儿走不动道了,他抓住朱染的手,声音沉了一些,语气也温柔下来:“乖,先去洗澡。” 朱染摇头,他当着霍泊言的面拉开冲锋衣拉链,里面跳出一束鲜艳的红玫瑰。玫瑰饱满水润,却也不如朱染的脸惊艳浓郁。 朱染冲霍泊言笑了笑,踮起脚尖抱住他脖子,凑到他耳边说:“霍泊言,我爱你。” 这是朱染第一次说爱他! 可霍泊言还来不及回应,朱染已经热烈主动地吻了上来。 玫瑰花在颠簸中散了一地,朱染抓紧霍泊言后背,一度希望这一刻能永远延续。 可他知道这不可能。 他不是一个优秀的恋爱对象,总有一天矛盾会爆发。 与其等将来走到一地鸡毛,亲眼看着这份感情变坏、变烂,还不如让它在最好的时候结束,这样他们以后想起彼此,就都是开心的。 第59章 窗外狂风肆掠, 全城预备。 室内灯光温暖明亮,霍泊言在厨房准备晚餐,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有一种家的温馨。 朱染洗完澡出来, 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光脚跑过去抱住了霍泊言的腰。 双臂收紧, 身体毫无间隙,朱染喜欢这种满满当当的感觉,就仿佛霍泊言完全属于自己。 霍泊言双手都被占着,回头亲了亲朱染额头,声音很温柔地说:“先去玩会儿, 晚饭很快就好。” 朱染没有回答, 他踮起脚尖堵住了霍泊言的嘴唇。 霍泊言刚浆完牛肉, 手上还裹着生粉, 猝不及防被按在台板上,又不想弄脏朱染, 只得用身体顶了顶朱染。 朱染却误解了他的意思,接完吻后又伸手解他的裤子上的搭扣。 “别闹, ”霍泊言往旁边退了半步, 很克制地说, “快吃晚饭了。” 朱染停下了动作, 他转头看了眼窗外,牛头不对马嘴的说:“风好大,台风就要来了吧。” “预计明天登陆,”霍泊言以为朱染害怕,安抚道,“别怕, 待在家里不会有事。” 朱染眼睛亮了起来:“那明天你不工作了?” 霍泊言心软得一塌糊涂,想到他最近陪朱染的时间确实不多,于是临时改了行程说:“不工作,明后两天都休息。” 朱染开心地笑了起来,把手从霍泊言裤腰上松开。 霍泊言:“宝贝儿,帮我扣上。” 朱染头也不回地跑了。 霍泊言抬脚要追,裤子立刻滑了下去。 霍泊言:“……” 他看了眼自己脏兮兮的手,还有堆在脚踝的裤子,冷冷一笑:“朱染,你今晚屁股不想要了?” 朱染才不怕,头也不回地跑开了,反正霍泊言一贯雷声大雨点儿小,也不敢真把他怎么样。 晚饭时朱染又若无其事地冒了出来,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霍泊言已经换了身衣服,要笑不笑地看着他。朱染假装没看见,随口说这个甲鱼汤浓得糊嘴,和霍泊言一样。 “你怎么知道?”霍泊言从镜片后扫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又没有尝过我的。” 朱染舔了舔红彤彤的嘴唇,说:“反正我就知道。” 霍泊言看向朱染嘴唇,缓缓眯起了眼睛。他没有说话,耐心地吃完了晚饭。 晚饭比平时提早结束,霍泊言把碗放进洗碗机,没看见朱染,自己进了浴室。 裤子已经紧得不成样了,霍泊言快速冲了个澡,打定主意要把朱染好好收拾一顿。 他胡乱擦了擦身上的水,连浴巾都没有围就出了浴室。正要发作,就看朱染穿着短裙走出衣帽间,四肢修长,腰又细又紧。 霍泊言一顿,目光都直了。 朱染若无其事地走到床边,跪着爬了两步去拿床上的手机。 裙子掀起来,下面是空的。 霍泊言呼吸一滞,抬手拍了下朱染屁股。 朱染腰一软,直接就趴下了。他撑着上半身回过头,凶巴巴地瞪人:“霍泊言,你干什么?” 霍泊言一言不发抓过朱染大腿,咬了上去。 几分钟后,霍泊言抬起头,鼻尖挨着朱染大腿,喉结滚动,毫不客观地点评:“确实糊嘴。” 朱染:“……” 搁往常他已经要抬脚踹人了,可这次他却什么都没有说,伸出双臂黏黏糊糊地要抱抱。 霍泊言本打算好好收拾朱染一顿,在裤子掉了的那几分钟里,是他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可当朱染热乎乎的身体贴着他,又霎时心软下来,什么念头都忘了。 第81章 霍泊言父母还健在时,家里养过一只猫,这猫平时非常高冷,不爱搭理人,可只要他离开超过一天,再回来时猫就会不停地往他怀里拱,蹭来蹭去,鼻子把他手指弄得湿乎乎的,还要在他身上踩奶。 他感觉朱染就像那只猫,虽然平时看起来冷冷淡淡,装作自己很酷的样子,但其实黏人得要命,需求非常高。 没人能抵抗这样一个黏黏糊糊的人往自己怀里钻,霍泊言一边亲吻朱染,一边低声说:“抱歉,我最近工作太忙了,你再忍一忍,台风后就结束了。” 怀里的人忽然一僵,更加用力地和他接吻。 霍泊言极少见朱染如此主动,几乎用了全部自制力,才不让自己在这样的热情中失控。 一吻结束,双方气息都有些不稳,朱染抱着脖子,身体不安地颤抖着。 霍泊言掀起朱染被汗水打湿的刘海儿,低声问:“宝宝,怎么了?” 朱染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又说:“霍泊言,我要开学了。” 霍泊言以为朱染是担心异地,说自己会尽快处理完这边的事情,最多一个月就能把工作重心搬到a市。 可朱染并不说话,只是又开始吻他。 霍泊言说得对,台风之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霍泊言不用再为了他勉强自己,和霍俊霖的关系也会修复,不再被家族排挤,也不会再被朱严青勒索。 他也不用再时刻活在内疚中,害怕自己在恋爱中变得面目狰狞,不像自己。 除了不再相爱,他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可是,可是这也太快了…… 朱染抱住霍泊言,哪怕贴得再紧都觉得还不够,他还有许多想说的话没来得及说,许多想做的事情来不及做。可是,这些都来不及了…… 狂风吹过维港上空,裹挟着暴雨拍打窗户,将一切都变得湿漉漉。 朱染被霍泊言抵在床上,咆哮的海水瞬间涌出,淹没了沿海的公路。 风声大得仿佛有人在哭,八号风球升级成了九号,带来了毁天灭地的力量。 一个小时后,最高级别十号风球发出。 高楼晃动,玻璃破碎,树木被连根拔起,大浪淹没堤坝。 朱染在世界末日中抓紧霍泊言,一度希望和霍泊言一起死在这一刻。 这一夜,对许多人来说都注定印象深刻,哪怕是对霍泊言来说,也实在是太刺激、太要命了。 朱染身体状况他再清楚不过,2次是朱染最舒服的时候,3次就会稍微有些不高兴但还算配合,4次会抱怨,5次就直接要和他翻脸。 霍泊言没有更多的数据,因为他没被允许继续做更多。 可这一晚他都不清楚继续多少次了,朱染浑身湿透,手脚发软,放在平日里早骂人了,现在竟然缠着他还要,可见晚上喝的那两碗甲鱼滋肾汤实在是滋补。 但霍泊言舍不得折腾人,他摸了摸朱染脑袋。停下来说:“听话,去睡觉,你现在已经不舒服了,再继续明天又要难受。” 朱染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累得睡着了。 霍泊言用毛巾给朱染擦了擦,自己也去浴室冲了个澡。洗到一半浴室门忽然被人推开,朱染梦游似的闯进来,二话不说跑过来抱他。 看着朱染匆忙的样子,霍泊言忽然感觉有些心疼。他可以对一切事情充满信心,也不会觉得自己不如谁,可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所做的,配不上朱染全心全意的爱。 霍泊言揉了揉朱染脑袋,耐心道:“怎么了?” 朱染安静了一会儿,这才有些委屈地说:“我以为你走了。” 霍泊言只以为朱染睡蒙了,笑着说:“外面刮台风,我怎么会走?” 朱染不说话,又伸手抱住了他。 霍泊言身体又有了反应,他没想继续,伸手拍了拍朱染肩膀,微微拉开距离:“好了,去睡觉吧。” 朱染却低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矮身蹲了下去。 霍泊言倒吸一口气,浑身肌肉霎时绷紧。 他缓了又缓,可声音还是哑得不像话,捧起朱染的脸颊说:“朱染,你没必要这样。” 朱染抬眸看了他一眼,喉结重重一吞。 霍泊言浑身一震,天灵盖儿都麻了。 朱染还没反应过来,忽然被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霍泊言没有说话,出去倒了杯水给他漱口,朱染摇摇头,张嘴给霍泊言看,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霍泊言本来已经打消念头,被朱染刺激得又来了两回。 他不愿弄伤朱染,可还是有几个瞬间失了控。 最后结束时,他从朱染身体里离开,后者却伸手抱住他,急切地说:“别走。” 霍泊言一怔,已经出来了。 朱染像个破布娃娃似的趴在床上,浑身上下都是霍泊言留下的痕迹,仿佛连呼吸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可紧接着,他又不悦地嘟哝了一声,主动将霍泊言塞进去,霸道极了:“不许走,就这样放着……” 霍泊言闭上眼,感觉到了上帝对他的考验。这种感觉其实并没有那么好受,因为他要时时刻刻忍耐继续的冲动。 他的确不想再折腾朱染了,为了分散注意力,故意捏了捏朱染脸颊,开玩笑地说:“宝宝,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需求这么大?是不是有x瘾啊?” 朱染软绵绵地抬起手,可只动了几根手指头。他太累了,已经连话都说不出口,只胡乱地哼着。 霍泊言分辨了一下,朱染哼的是别走。 霍泊言没办法,只得硬生生挨了一夜,辛苦又甜蜜。 朱染折腾了一整夜,加之运动过量,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风势稍缓,风球降回八号,但依旧在下雨。 朱染饿得肚子叫,起床吃了晚饭。 霍泊言如他所言那般没有外出,也没有处理任何工作。 台风仿佛给世界按下了暂停键,也将分别延迟,让朱染得以多偷走一段本不属于自己的幸运。 晚饭后,朱染还想故技重施多偷点儿带走,可他浑身上下都疼得要命,连嗓子都肿了,被霍泊言勒令不许再动。 朱染不愿意,霍泊言只得好声好气地安抚:“先忍一忍,养好身体再说,到时候你想怎么样我都配合。” 朱染安静了下来,霍泊言以为他听懂了,于是摸了摸他脑袋,哄人睡觉了。 直到第二天清晨,霍泊言迷迷糊糊被弄醒,发现朱染正坐在他腰上,不停地动。 霍泊言:“……” 大清早被强行开机,霍泊言一下感到好气又好笑,他捏了朱染一把,腰和嘴都开始耍流氓:“大清早的,干什么呢?” 朱染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被霍泊言一顶就趴下了。 霍泊言没敢太凶,他伸手扶着朱染后背,间隔很长才动一下。温柔过了头,让朱染有点儿想哭。 可朱染不想哭出来,于是故意招惹霍泊言,让他变得更凶了。 一天两夜过去,十号风球减成八号风球,风雨减弱,楼下市政工人和消防员正在清理倒下的大树。 他们起床吃了午饭,朱染身上穿着霍泊言的t恤,露在外面的皮肤布满各种青紫痕迹。 朱染吃得特别慢,说自己没有多少胃口,显得有些走神,霍泊言就说晚上他煮砂锅粥,他知道朱染喜欢吃这个。 下午时,市内公共交通已经恢复,少量航班和高铁开通。 霍泊言说好了这两天都不工作,可这时候忽然接到电话,收到消息说霍志骁要偷渡跑路。 霍泊言自然不可能放人走,紧急召集一群保镖要逮人。 朱染如平常一样和他亲吻,道别,叮嘱他注意安全,霍泊言一一说好。 可就在他要进电梯时,朱染又追出来叫住了他。 霍泊言已经换了西装,正和人打电话,工作状态中的他显得很有压迫感。可当他看向朱染时,又很温柔地笑了起来:“小猪舍不得我?” 朱染撞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几乎是急切地说:“霍泊言,我爱你。” 霍泊言亲吻朱染额头,很亲昵地说:“我也爱你,等我回来乖。” 朱染依依不舍地松了手,可他没有答应霍泊言那句话。 理所当然地,当霍泊言回来时,朱染已经走了。 第60章 一天前, 霍志骁从线人那里得知霍泊言提交了举报信息。 合作官员向他透露,这次举报证据确凿,花再多钱都没人能保住他。而且霍志骁现金流被霍泊言搞崩了, 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那么多钱。 霍志骁当时就准备跑了, 他连老婆孩子都没带,只有几个他最信任的心腹知晓。他甚至还安排了替身迷惑霍泊言那些保镖, 那群人至今还在他别墅外蹲守,没有任何行动的迹象。直到被霍泊言在码头截停,霍志骁也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着了道。 霍泊言没有和霍志骁对峙,把人移交给警察后平静地离开了。 第82章 他早已过了一腔愤懑的年纪,也不再执着让坏人痛哭流涕, 幡然悔悟。他只要凶手受到惩罚, 仅此而已。 况且朱染还在家等他, 他要早点回去。 台风刚过境, 路面交通一片混乱,被连根拔起的树木横穿马路, 霍泊言也因为糟糕的路况被迫改道。 手机里有不少叔叔伯伯发来的消息,嗅觉灵敏的人已经开始对他示好, 商量未来的合作。霍泊言全都没有搭理, 只回复了一个叫鬣狗的信息。 [鬣狗]:恭喜霍总如愿以偿。 [霍泊言]:你的任务到此结束, 以后我不会再联系你。 [鬣狗]:感谢霍总提拔, 我有今天全靠您。就算合作结束,以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也请尽管吩咐。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一天,就义不容辞。 霍氏老宅,霍霆华病房前,安娜收起手机,没有等到霍泊言的回复。 但她并不在意, 毕竟她已经达到了目的——霍泊言不会揭穿她,她可以保留霍霆华的第四任妻子身份。 安娜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第一次见到霍泊言时的情景,命运让她的生活翻天覆地。 安娜出生农村,父母离异,初中没毕业就辍学打工,那时候她还不叫安娜,她那时候叫周盼男。她父母很普通的重男轻女,要追男孩儿,只是当时计划生育严父母没躲过二胎,又生了个女孩儿不说还被罚款,夫妻俩大打出手一伤一残。 爹妈都自顾不暇,自然没人喂养周盼男。 周盼男14岁就外出打工,辗转社会底层十几年,经历过无数个渣男,快30岁了还在后厨洗碗,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满身油污。 直到有天她回到自己出租屋,遇到了一个贵气逼人的未成年小孩儿。小孩儿说可以出钱供她出国读书,要求是让她听自己安排。 周盼男当时就笑出来了,她一个初中辍学的人,加减乘除都算不明白,这人还要送她出国读书?脑子没坏吧? 可是这个小孩儿说送她出国? 周盼男连省城都没去过,国外对她来说几乎和外星球一般陌生。 可是她可以出国! 周盼男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条闻到了血腥味儿的鬣狗,甚至觉得被骗也无所谓,烂命一条就是干,就算真死在外面,也总比一辈子洗盘子好。 她开始学语言,学护理,更换新的身份和父母,通过秘密账户给未成年的妹妹打钱。 那时的日子苦极了,她每天都在咒骂英语和课本,甚至一度想回到餐厅里继续洗盘子。 可不管有多少次想要放弃,她都没能成功,她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3年后,她已经可以说一口流利的英语,进入了m国一所社区护理大学,毕业后又申请了顶尖的医学护理专业。 她学习了各种知识和礼仪,参加情商培训课程,改掉了一口脏话和暴脾气,当她抱着课本穿梭在大学校园时,显得容貌出众,气质温婉,才华横溢,再也没有人会把她和当初那个洗碗妹联系起来了。 她从来不敢想象,自己竟然会有这样的人生,原来有钱人的人生竟然这么轻松,平静。 整整十年过去,霍泊言除了花钱供她上学,用严苛讨厌的老师监督她,没有任何额外的安排,她一度以为对方已经把自己忘了。 直到大学毕业,早已改名成为安娜的周盼男,终于接到了第一个任务,她被安排进了港岛一家私人医院。 一个月后,一位年近八旬的港岛富商抓住她的手,出神地喊她小安。 安娜这才明白,她和霍霆华初恋长得有六分相似,霍泊言筹划整整十年,就是为了这一刻。 霍志骁那个傻子,还以为自己撞了大运,立刻跑出来收买她。安娜一边给霍志骁当内应,又经过各种巧合偶遇,被霍志骁送到了霍霆华身边,成为了双面间谍。 霍氏家族庞大的财富让她心惊,那一瞬,安娜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听见霍泊言说要送她出国读书的那一刻。 她开始渗透进这个富豪家庭,庞大的财富又进一步喂养了她的野心。没过多久,安娜成为了霍霆华的第四任妻子,霍泊言没有干预。 而这一次,安娜瞄准的是霍霆华的遗产。或许是看在这么多年合作的份儿上,霍泊言默许了她的野心。 霍泊言正赶着回家给朱染做生滚粥,这两天他们做太多次了,弄得朱染肠胃有些脆弱,不能吃太刺激的东西。在绕行时,他发现朱染喜欢的一家甜点铺开了门,停车买了两份带回家。 霍泊言把照片发给朱染,后者回了他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又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霍泊言说半个小时后,可路况比预计还要差,他又晚了十分钟才到。 家里安静得有些过分,霍泊言家里一直很安静,过去他独居便是如此,哪怕朱染搬来后也不吵闹。可不知怎么的,他觉得今天的安静中带着一丝不祥的气息。 霍泊言以为朱染还在睡觉,第一时间进入卧室,床铺干净整洁,属于朱染的行李箱和私人物品不翼而飞。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信纸,霍泊言拿起扫了个开头,又忽然放下做了两次深呼吸,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水,才敢继续读下去。 “霍泊言: 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有很多话我不敢当面和你说,只能通过写的方式告诉你,希望你不要介意。 当你看见这封信时,你应该已经解决完了所有问题吧?你终于替你爸爸妈妈讨回了公道,我很替你高兴。 我也很高兴在今年夏天认识了你,你教会了我许多事情,也让我有勇气正视自己的一切。可能有些肉麻,但我还是想说,和你谈恋爱的这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但我也很害怕,我觉得我没有办法把这种快乐延续下去。我没有办法以你对我的方法对待你,我知道你并不期待我以同样的方式报答你,可我不能说服我自己。 我考虑了很久,觉得我们还是分开更好。和你没关系,你很好,是我有问题,我还是更适合一个人,就不耽误你了。 再见吧,祝福你有更好的人生。 ——朱染” 薄薄一张纸,霍泊言读了十几分钟,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终于在夹缝里找到了“分手”两个字。 朱染要和他分手? 不可能,朱染怎么可能和他分手呢? 霍泊言第一反应这不是朱染写的,是霍志骁绑架朱染,为了迷惑他才留下这封分手信。 可朱染电话打不通,偏偏这两天刮台风他撤了保镖,还没来得及安排人过来。 霍泊言找管家调监控,反复看了三遍,终于接受了朱染是自己提着行李箱走的。 管家欲言又止,他从未见过老板这幅表情,斟酌了好几分钟准备开口,霍泊言却说:“没事,我知道原因了。” 霍泊言冷静地回了家,觉得朱染是在和他开玩笑。 是的,朱染本来就有点儿调皮,只是留下这封信捉弄他而已,说不定还在房间里装了摄像头偷拍他反应。 他说宝宝别玩了,我怕了,我认输,别用分手吓我,我以后都听你的。 我都听你的好不好?宝宝别吓我。 霍泊言一遍又一遍地说,对着家里任何他觉得可能藏着摄像头的地方,不厌其烦地重复,可朱染都没有跳出来嘲笑他。 霍泊言继续打电话,还是无法联系朱染。霍泊言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仿佛面部出现bug的仿真机器人,可很快他又调整了过来,尝试着拨打王如云的电话。 竟然接通了。 霍泊言屏住呼吸,心脏却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缓了十几秒终于调整好情绪,礼貌地询问:“阿姨您好,我是霍泊言,冒昧打扰了,我联系不上朱染,请问您知道他在哪儿吗?”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有些为难地说:“他在我身边,我们马上就要起飞了。” 霍泊言静了静,又说:“可以让他听电话吗?” 几秒钟后,王如云回答:“抱歉,他拒绝了。” 霍泊言一点儿也没生气,他忽然笑了起来:“我刚想起来,他马上要开学了吧?是该回家了,我现在联系不上他,能让他回家给我报个平安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能听见起飞前机长的通报声。 过了一分多钟,那边忽然响起一道呼吸声,霍泊言敏锐地发现人换了。 他呼吸紧了紧,从未如此卑微:“朱染,是你吗?” “霍泊言,我们分手吧。”朱染平静地说完,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电话再也无法接通,霍泊言继续拨打提示不在服务区。 霍泊言面色阴沉地站在房间,下一刻手背青筋暴起,咔嚓一下捏碎了玻璃杯。 他算无遗策,自以为把所有人都玩弄鼓掌,大仇得报,却唯独没有想到,朱染竟会在此刻选择和他分手。 掌心鲜血淋漓,霍泊言一字一顿,对着无法接通的电话说:“朱、染,我、不、同、意!” 第83章 · 与此同时,朱染乘坐的飞机在提示音中颠簸中起飞。 台风过境,风球降为三号,平流层天空忽然放晴,夕阳亮得刺眼,朱染掏出墨镜遮住了眼睛。他双手揣进兜里,摸到了好几团被眼泪打湿的废弃信纸。 朱染想掏出来丢了,但最终还是决定不制造垃圾。 飞行平稳后,空乘过来发放餐食。 “我们今天有餐膳组合,港式点心,煲仔饭,热汤面……这位女士,您需要什么?” 王如云点了餐,见朱染没反应,打算帮他先留一份饭,却没想到朱染忽然睁眼,问发餐的空乘:“有生滚粥吗?” 空乘抱歉地说没有,朱染愣了下,又蔫回了座位里。 王如云帮他要了份港式点心。 “吃一点。”王如云放下小桌板,打开餐盒。 不想让妈妈担心,朱染拿起蛋挞咬了一口。也不知这个蛋挞放了什么,一点儿也不正宗,朱染只觉得鼻尖一酸,眼泪忽然砸了下来。 朱染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王如云递给他两张纸,他才茫然地笑了下:“奇怪,我怎么哭了……” 他伸手想擦眼泪,可眼泪却掉得更多了,让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我……我只是有些……” 眼泪模糊了视线,下一刻,他落入了一个瘦弱温暖的怀抱里。 “没事,想哭就哭吧,”王如云轻轻抱着朱染,不太熟练地安慰,“难过的话,哭出来好受一些。” 妈妈…… 朱染浑身颤抖起来,仿佛瞬间变小了十几岁。他闭上眼睛,闻到了多年前王如云画室的气味。 …… 两个小时后,飞机落地a市国际机场。 朱染走出机舱,发现a市的风已经带着秋天的凉意。 地面信号灯闪烁,空中客机起落。 朱染排队上摆渡车,终于意识到夏天结束了。 第61章 半个月后, vog时尚杂志编辑部。 一位年轻男生走进创意总监办公室,温声道:“彤总监,您找我?” 男生头发微长, 五官精致漂亮, 气质文艺叛逆,哪怕在俊男靓女扎堆的时尚行业, 都是最出众的。 此人正是开始实习的朱染。 他对面的是vog杂志创意总监吴彤,女人约莫三十出头,留着齐肩一刀切短发,个儿高,大骨架, 说话也爽朗, 直接道:“你的策划我看了, 想法挺好的, 客户也喜欢,这次拍摄你来对接吧。” 朱染点点头:“好的。” 见朱染一副天真乖巧的表情, 吴彤犹豫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提醒:“我知道你拍摄经验丰富, 想法也多, 但团队运作和独立摄影不同, 需要各方面的协调和配合, 你有什么问题及时反馈,遇到问题告诉我。” 朱染点点头,也不知有没有听出言外之意,就转身出去了。 这是朱染第一个自己负责的项目,要给电影演员张沐云拍摄采访照。 张沐云是新生代小花,今年刚满18岁就拿了国内电影奖最佳女主角提名。杂志需要内容, 演员需要传播,品牌方要打广告,于是三方一拍即合。 本来按照朱染的资历,是没这么快执掌这种项目的。 可vog杂志虽然影响力大,但中国分部员工并不多,全职员工不到100人,个个都是人尖尖,也都被用在了刀刃上。 创意总监吴彤在准备vog的年度盛典,这是杂志的s级项目,国内外知名大腕儿云集,赞助商也一个比一个奢侈,vog全年都指望这个活动完成kpi,吴彤对别的工作自然分身乏术,这才把张沐云这个项目分给了手下。 吴彤起初并没有考虑用朱染,可靠得住的摄影师都有任务,另一个正式员工做的策划实在是没眼看,吴彤捏着鼻子都选不出来,又让朱染交了一份,没想到竟然这么优秀。 犹豫再三,她还是把项目给了朱染。 只是没被选中的赵路遥估计不会善罢甘休,这人是公司里出了名的大混子,仗着爸爸是总部股东在公司里横着走。 赵路遥虽然有背景,但职位只是底层员工,不好为难她这个总监,估计得找朱染的麻烦。 朱染虽然在社媒上粉丝很多,作品质量硬还拿过奖,但在时尚圈并不是有才华就行,有时候,背景和资源比能力重要得多。 吴彤其实有些担心,也不知道她说那些话朱染听进去没有。 不过她也言尽于此了,没有背景人又单纯的人,就算她有心关照,在时尚圈也留不下来。 朱染确实感到了一些压力。 他自己拍照时随心所欲,偶尔接客片,客人也认同他风格,朱染自主权很大。但在时尚杂志工作要复杂许多,除了摄影师本人,还有被采访的艺人,以及合作投资的品牌方,这些都可能干涉他的创意。 但也不是说毫无优点,背靠大公司,他能调动的资源要多得多,设计的场景也比他单兵作战时要丰富,可以完成更盛大的作品。 朱染喜欢这种挑战。 为了做好项目,接下来这几天里,朱染都穿梭在各个部门推进项目。 时装部,一个男生小声道:“张沐云的平面拍摄怎么交给了一个实习生?” 另一个女生抬起头,看着刚刚离开的朱染说:“啊?是他拍?张沐云项目不是给赵路遥了吗?” “没有,”男生说,“朱染刚才来找我借衣服,就是他负责这个项目。” 女生啧了一声:“被实习生抢项目,那赵路遥不得气疯了?” “谁让人家有本事呢,”男生摇头,“我看过朱染作品,挺厉害的,不知道甩赵路遥几条街……” 旁边女生戳了戳他胳膊,男生立刻闭了嘴。 二人对面,一个满脸水光肌的苗条青年走了过来,他留着贴头皮短发,戴单边耳坠,摊开手心把手伸向二人。 对面二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赵路遥抿嘴翻了个白眼,又说:“张沐云的衣服给我。” 二人面露迟疑,男生试着说:“朱染刚找过我……” 赵路遥懒得听,等得不耐烦又催了一遍:“张沐云拍摄我负责,衣服给我。” 男生张嘴正要回答,女生眼疾手快打断道:“路遥哥,衣服还在品牌方呢,不在我们这儿。” 男生反应过来,也跟着点头:“对对,刚才朱染也来问过,还没送过来。” “行吧,”赵路遥收回手,又说,“到了给我送过来哈。” “好的,一定。”女生笑眯眯地送人离开,转头就骂了句,“傻逼,仗着家里有人了不起?” 男生问:“那我们怎么办?” 女生:“别掺和了,管项目是谁负责,我们装不知道就行。” 朱染之前也有过一些品牌合作经验,上手还是比较快,只是统筹各方人员配合比较麻烦。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完全不配合。 时装编辑、美妆团队还好,毕竟是自己人,不会耽误正事。但合作的工人就完全摆烂了,vog工程部是外包团队,由相关员工统一对接,工程部的人和朱染工作时推三阻四的,没一个靠谱。担心来不及赶上拍摄,朱染只得自己搭建场景,这一干就干到了深夜。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弄?”一个穿西装的青年推门进来,惊讶道,“工程部的人呢?” 朱染认得这人,商务部的宋江衡,这次合作就是他拉的品牌赞助。 这是过来检查进度了。 朱染直起有些酸胀的腰,说:“工程部的人说明天做,我怕来不及,先做一点。” “这群人真是……算了,先别弄了,”宋江衡把袋子搁在小桌子上,说,“我带了宵夜,先吃一点儿,吃完我陪你一起弄。” 朱染不想白欠人情,正要拒绝,宋江衡笑了起来:“别客气,你好歹是我学弟,关照一下应该的。” 朱染有些意外:“你也是a大的?” 宋江衡点头:“我比你大2届,经济学院的。” 朱染确实饿了,听对方这么说,也就没有推辞。 吃完饭后宋江衡打了个电话,挂断电话后告诉朱染工程部的人明天来,让他别担心。 朱染愣了愣,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帮他推进。可一想到这是宋江衡牵头的项目,算商务的kpi,宋江衡上心也正常,就说了声谢谢,坦然地接受了。 “先回去休息吧,”宋江衡说,“明天还有大股东来考察,创意部可是vog杂志的核心部门,你好好休息别出意外。” 他一个实习生算什么核心,但朱染也知道对方是善意提醒,就没有反驳,关门离开了。 摄影基地附近没有地铁,朱染站在门口准备打车,宋江衡开车过来说可以送他。 朱染拒绝了,可影棚位置偏远,又临近深夜,他等了几分钟都没有车接单。 宋江衡笑了下,说:“你第一次来可能不清楚,这边不好打车。” “那麻烦了,”朱染犹豫了一下,拉开副驾驶门说,“你送我到地铁口就行。” 第84章 “不差那点儿,我本来也顺路,送你到家吧。”宋江衡坚持,转动方向盘开出摄影基地。 路灯照亮他手腕,朱染注意到了宋江衡手腕上的表。 金色表带配翠绿色表盘,这是……不对,不是那款,设计和细节不一样,只有配饰差不多。 宋江衡忽然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下,笑着说:“怎么一直盯着我的手看?” “你手表,”朱染这才回神,说,“我有一只差不多的。” 宋江衡笑了笑:“那我们还挺有缘的。” 朱染把脸转向窗外,没有再接话。 哪怕他尽量让自己不再想港岛的一切,可一旦闭上眼睛,就会有无数画面提醒霍泊言的存在,赶都赶不走。 晚上睡觉时,朱染再一次梦见了霍泊言,又再一次在第二天早上偷偷去浴室洗内裤。 昨晚的梦还是影响了他的睡眠,朱染哈欠连天地进了公司,发现大家看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朱染有些疑惑,紧接着又发现,一向用鼻孔看人的赵路遥忽然冲他笑了下,很热情地说:“朱同学,今天辛苦你啰。” 朱染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他知道这个赵路遥不喜欢他,这人从他进公司第一天起,就一直在他面前表现得很mean,也有可能他对所有人都这么mean。朱染其实无所谓,他是来工作的,又不是来交朋友,懒得搭理这个人。 直到打开工作群,他发现吴彤把赵路遥拉进群里,说让他们一起负责这次拍摄。 在大群里发完消息,吴彤又把他叫进办公室,言语间隐约暗示赵路遥的背景,又说赵路遥趁着自己的背景要陪大股东来公司参观工作,想拿走整个项目,吴彤替他留住了位置,但要让赵路遥参与进来。 怪不得刚才赵路遥一通阴阳怪气,朱染有些不舒服,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上司夹在中间,已经足够维护他了。 而且他也确实要人帮忙,他一个实习生人微言轻,当一个小项目leader还是太困难了,公司里的老人都不是那么配合,赵路遥进来正好。 朱染将项目流程和进度发给赵路遥,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就在这时,几辆黑色公务车驶进,停在公司正门口。 闲聊大群里涌出许多消息。 [报告,看到新股东了!] [好帅我的妈,这哪里是股东,这分明就是明星啊!] 看见这话,大家一窝蜂跑到了窗户旁。 赵路遥趴在窗边,恰好对上男人的视线,忍不住红了脸。 真的好帅…… 而且帅得非常有气质。 朱染对股东毫无兴趣,他更关心这个项目能不能顺利推进下去。 社交媒体时代,杂志市场进一步萎靡,哪怕是vog这样的超级巨头,财报表现也是一年不如一年。 此次总部董事会董事来访,vog主编周霜带着一众高管下楼迎接,中国区大股东赵盛亲自接待作陪。 这位董事看起来年轻极了,性格也宽厚和蔼,他召集大家开了个会,一副来学习的谦逊态度,全程做足了姿态。 可哪怕如此,也没人敢对他有所轻慢。 这位年轻的董事刚把亲叔叔送进监狱,给多年前被车祸谋杀的父母平反,随后又把亲爷爷送进养老院,彻底掌权了霍氏千亿家产,远非他表现出来这么简单无害。 开完会,这位董事又说想参观一下各部门,了解工作情况,还让助理准备了给全体员工的小礼物。非常贴心,让人想拒绝都不行。 朱染工作到一半,总监忽然下来让大家准备一下,说新董事要来考察工作。 赵路遥一惊,连忙抓起镜子补了粉底口红,他回忆起刚才在窗边看见的那张脸,忍不住有些脸红。 朱染抓起耳机带上装自闭,他创作时不喜欢被打扰。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大家纷纷直起后背,假装勤奋工作的样子。 “大家别紧张,我就看看,不给你们添麻烦。”新来的董事语气温和含笑,声音听起来很年轻,长得也非常标致。 赵路遥没忍住,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赵盛一直作陪,看了眼自己侄子,主动提起话题:“这是vog的创意部,主要包含时装、美术、摄影业务,vog杂志的这些平面创意,都是他们完成的。” 之前对其他部门都兴趣平平的董事,此刻却主动追问创意部员工:“你们最近在做什么项目?” 创意总监吴彤没吭声,因为从赵盛开口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个机会是给赵路遥准备的。 果不其然,赵盛点了赵路遥的名字,说:“你来说一下。” 赵路遥其实很希望能有所表现,可偏偏他手里没项目,对总监负责的项目也不够了解,一时竟磕磕巴巴,涨得满脸通红。 “我有这么吓人吗?吓得员工都不敢说话了。”男人还在微笑,很绅士地替他解了围。 赵路遥尴尬又委屈,顶不住压力脱口而出:“不是我的项目,是朱染负责的!” “哦?朱染?”男人眯起眼睛,语气淡了下来。 朱染还在听他的摇滚乐,他给张沐云策划的主题是“叛逆·不逊”。张沐云只有18岁,还是小孩儿的年纪,之前采访都穿仙女蓬蓬裙,大家也喜欢把她往这个方向塑造。可朱染看过她的影视作品,抓到了她乖巧文静下的叛逆气质。 策划提交上去后,据说张沐云本人也很喜欢这个主题设计,所以吴彤才直接让朱染负责了。 朱染拍照很吃情绪,他在拍摄前会尽可能酝酿自己的情绪,好几天时间里都会把自己沉浸在那样的氛围里。 他把声音开到最大,摇头晃脑地听着摇滚乐,直到有人不礼貌地取下他耳机。 “朱染,”烦人的杂音传入耳中,赵路遥将他耳机搁在桌上,“霍董问你话呢。” 朱染有些不悦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那个他曾以为再也不会再见面的人,此刻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面前。男人目光凛冽,再无半点儿之前的温柔情谊。 朱染愣在原地,他仿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直到掌心传来刺痛,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 心脏猛地跳动起来,朱染狼狈地垂下眼睛,却看见了自己的电脑桌面。 他吓得立刻想要锁屏,却被男人一把握住了手腕。 鼠标在拉扯中落地,霍泊言看见了朱染桌面,是他卧室窗外的风景。 他们曾经在这里拥抱,亲吻,□□,极尽缠绵,说永远不会离开彼此。 可惜都是假的。 看着二人的动作,周围众人都有些震惊。 这位新董事从进公司那刻起,就将绅士儒雅写在了脸上,对谁都宽和有礼,没想到会忽然冒犯一个实习生。 霍泊言却仿佛没看见周围还有这么多人,左手牢牢攥住朱染手腕,手背青筋凸起。 他第一个反应是朱染瘦了,没他监督,都不好好吃饭了。而且也憔悴了很多,看起来一点也不快乐。 他应该再早一点过来找他才是。 在霍泊言的目光之下,朱染浑身紧绷,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垂着眼睫,数秒后冷冷开口:“霍先生,你还想握到几时?”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住了。 各种陈旧的酸味和过期的甜瞬间泛上心头,几乎要把人胸口烫出一个洞。 霍泊言被这句话定在原地,仿佛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不妥,松开朱染手腕说:“抱歉,是我冒昧了,看到熟悉的风景一时激动,请你不要介意。” 朱染立刻收回了右手,可哪怕霍泊言已经松了手,残留在上面的感觉依旧还未散去,热热麻麻的。朱染动了动手指,可最终还是忍住想揉一揉的欲望,把双手揣进了口袋里。 朱染依旧没有抬头。 他等着霍泊言自己离开,可这人仿佛丝毫不知道尴尬两个字怎么写,竟又主动问:“你去过港岛?印象怎么样?” 大家这才意识到,朱染电脑桌面是霍泊言的家乡,原来是见景生情。 朱染没有回答,让气氛变得有些尴尬,但也没有人多想。朱染一个实习生被董事问话,紧张太正常不过了。 好在主编周霜是个人精,没让话落地,很自然地谈了起自己去港岛的体验,顺便夸了一通人杰地灵。 霍泊言笑着颔首,可依旧没有离开,他竟然还在等这个实习生回答。 吴彤碰了碰朱染肩膀,示意他随便说点儿什么,没准大领导就是来体察民情,想要展示亲和力。 朱染这才抬头,以一种面对长辈问话的语气说:“今年暑假刚去过,那边风景美、食物好吃、人也很亲和,我过得……” 说到这里,朱染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过了好几秒才说:“我过得很开心,真的。” 朱染全程没有看霍泊言,但他能察觉霍泊言的目光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可就当他说出自己过得很开心后,那道目光忽然从他移开了。 第85章 “开心吗?”霍泊言很轻地说了声,那小心翼翼的语气,与其说是在问朱染,还不如说是自言自语。 朱染心头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酸楚又冒了出来,他仰起头想说点儿什么,可霍泊言已经转身走远了。 男人高大的身影被人众星拱月地围在中间,和朱染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朱染收回视线,指尖刺进了掌心。 第62章 朱染恍惚了一整天, 快要下班时,行政在大群提醒全体员工参加领导的欢迎晚宴。朱染已经戴上耳机准备走了,看到消息又被迫留了下来。 餐厅距离公司有几公里, 朱染搭了同事的便车过去。 一路上大家都在八卦霍泊言, 说他多么年轻有为,英俊帅气, 看起来性格也很好。 “他性格才……”朱染下意要吐槽,说到一半又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同事问他。 差点儿说漏了嘴,朱染心跳得有些快,立刻摇头说:“希望他在工作上也好相处。” 同事安慰他:“你放心,董事不管具体业务, 我们主编和总监都很好相处, 虽然工作辛苦, 但福利也多, 可以借穿大牌,见好多明星呢。” 朱染点头说是, 话题又回到了霍泊言身上。大家兴奋地讨论着,朱染把脸转向窗外, 没有再开口。 编辑部人不多, 几十号人全挤在一个小宴会厅, 朱染和部门同事坐在一起, 甚至能听见隔壁桌的对话。 霍泊言被安排在主桌主座,旁边是主编和大股东作陪,还邀请了几位重要合作方以示诚意。这次聚会不谈公事,只是让崭新的管理层露个面,谈论的话题都很日常。 晚宴时,霍泊言又换了套西服, 比白天那套更加隆重华丽,举手投足间贵气十足,轻易就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有人问起霍泊言为什么会选择在a市发展,霍泊言先是说了一些场面话,什么a市经济文化发展向好,vog还有很大的潜力。 就在大家以为他已经说完了,霍泊言却忽然话锋一转,又说:“但最重要的原因,是我男朋友在这里,我是为了他来的。”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霍泊言有男朋友?而且还在恋爱中? 朱染呼吸一滞,无意识抓紧了手里的水杯。 他不敢抬头,却也能察觉到霍泊言在看他。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一点点融化了他的伪装、镇定、来之不易的平静,又猝不及防地将他拉回数日前缠绵的深夜。 在这种几乎是赤裸的视线中,朱染心跳一点点加速,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在乎,他把脸转到另一侧,若无其事地抬起头。 却发现商务部的宋江衡也在看他,二人视线对上,宋江衡隔空冲他举了举酒杯。 朱染霎时心头一惊,难道宋江衡发现他和霍泊言的关系了? 可应该不至于吧?朱染从来没有对谁说过,霍泊言应该也不会到处乱说。 朱染想不出原因,他目光因为思考而放空,呆呆低头喝了口饮料,没想到动作太急鼻尖先埋进饮料里,被呛得差点儿不能呼吸。 对面的宋江衡笑了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好玩的画面。 这人竟敢嘲笑他!朱染凶巴巴地瞪了人一眼,没想到对方笑得更开心了,朱染移开视线,觉得这个宋江衡也相当讨厌。 主桌上,关于霍泊言男朋友的谈话还在继续。既然霍泊言主动提,就意味着有秀的成分,不是完全的秘密。 于是又有人大着胆子问:“真的假的?谁呀?我们认识吗?要是工作遇见,可得好好照顾一下才行。” “你们也认识,”霍泊言微笑着说,“可他害羞,我们暂时还没有公开的打算。” 大家心思都活络了起来,霍泊言这样年轻有为的富商,恋爱对象一定是知名人物。脑子灵活的人,甚至已经开始拉富二代和男明星的表格对号入座。 朱染这桌的同事也在小声讨论。 同事:“没想到霍总竟然这么恋爱脑,看起来和男朋友很恩爱的样子。” 朱染默默吐槽:也可能是演的。 同事:“你们发现他身上的小猪宝石胸针了吗?太可爱了,一点也不像他本人的风格,会不会就是他男朋友的手笔?” 朱染纠正:那是我买的!! 赵路遥:“不过霍总这么优秀,估计没人能抓住他。” 朱染愣了愣,心里喋喋不休的吐槽声消失了。 同事:“这么优秀的人,谈过就是赚到了。而且就算人家经常换对象,也不是普通人能抓住的。” 赵路遥笑了下,意味深长地说:“我看不见得。” 朱染听不下去,借口去洗手间匆匆走了。 霍泊言男朋友? 朱染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上一片茫然。 这么快霍泊言又谈恋爱了吗?他们明明分开才半个多月! 可他们当初在一起也很快,不过才一个月而已。而且后面在一起的时间也就一个月,一个月能有多深的感情? 就像是刚才那些人说的,以霍泊言这样的身份和条件,真想谈恋爱会有数不清的人排队等他,他根本不缺选择。 朱染深吸一口气,决定洗把脸忘掉这些。 反正他们早就分手了,霍泊言谈不谈恋爱,和谁谈恋爱,都和他没关系了。 朱染调整好心情,出来时看见宋江衡站在洗手间门口,他点头打了个招呼,转身往室外花园走去。 9月中旬,a市夜间气温降到二十几度,朱染只穿了一件t恤,风吹在身上已经有点凉意。朱染抱着胳膊,但没有回宴会厅,他想吹吹风冷静冷静。 可惜这片空间并不独属于他一个人,没过多久他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宋江衡跟了过来。朱染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没有要交谈的打算。 宋江衡走到他旁边,很随和地聊了聊风景,菜品。 朱染不想聊天,只保持基本礼貌的回话,故意用冷淡的态度打发走宋江衡。 后者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自嘲一笑,说:“看来你果然不记得我了。” 这话没法儿不接,朱染抬起头问:“记得什么?” 宋江衡:“我们在大学里见过。” “哦,”朱染敷衍地点点头,“可能吧,毕竟学校就这么大。” 宋江衡又说:“我向你表白过,但是被你拒绝了。” 朱染:“……?” 宋江衡和他表白过?朱染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依稀间似乎想起了一个模糊的名字。 的确有过一个叫宋江衡的人和他表白过,可他记得那个人样貌非常质朴,刘海儿又厚又长,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衫,朱染根本没看清过他的脸。 至于性格,朱染也想不起来什么。朱染大学时走读,除了摄影几乎不参加业余活动,在他眼里,那些人看起来都是差不多的。 朱染有些尴尬:“你和大学时好像不太一样……” “很多人都这么说,”宋江衡笑了起来,解释道,“被你拒绝后我才意识到要注意形象管理,开始学习穿搭健身,没想到努力过头,竟然进入了时尚行业。” 朱染:“……” 宋江衡底子很好,稍微收拾一下就气质大不一样了。 可一想到这种改变是因为表白被他拒绝,朱染就觉得尴尬得要命。 宋江衡倒是非常坦然,又很有礼貌地问:“冒昧问一下,你现在有恋人吗?” 朱染:“……” 确实有点儿冒昧了。 他要是再猜不出来宋江衡打算干什么,二十年的大米就白吃了。 朱染不想谈恋爱,可编个莫须有的恋人也很麻烦,后续还要不停撒谎圆谎,他之前就有过前车之鉴。 想了想,朱染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抬头道:“抱歉,我不打算谈恋爱。” 宋江衡脸上露出一闪而过的失落,但又很快调整过来说:“用不着道歉,是我打听你隐私,该我抱歉才是。你这周末有时间吗?我这里有两张音乐剧的票,反正我只有一个人,你要不要……” “叮——” 朱染还没来得及拒绝,一道脆响声忽然响起。 一米开外,霍泊言独自站在夜色中,低头给自己点了一支烟。火苗照亮他侧脸轮廓,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不知怎么的,看起来竟显得有些落寞。 宋江衡认出了霍泊言,主动打招呼喊了声霍总。 霍泊言这才转过头,温和但十分有距离感的说:“我来吸一支烟。” 他指了指旁边,是酒店规定的吸烟区域。 宋江衡又和霍泊言寒暄了几句,霍泊言兴致不太高,他安静地抽着烟,偶尔才回答宋江衡一句,没什么表情。 没有恋爱关系后,霍泊言其实非常有距离感,连非常善于社交的宋江衡都有些碰壁。 朱染自认为不是一个善于讨人喜欢的,直接不打算开口,抬脚要走。 第86章 “朱生,”霍泊言却忽然走了过来,咬住烟蒂用粤语对他说,“可以给我些时间吗?” 烟雾从他唇间逸出,又被夜风揉碎,千方百计地要拉着朱染回到港岛潮湿暧昧的深夜。 宋江衡听不懂粤语,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朱染缓缓吐出一口气,让宋江衡先走,说霍总要问他工作上的事情。 大晚上的谈工作?宋江衡直觉不太对劲,但也没有坚持留下,毕竟这里的两个人他都不想得罪,告辞离开了。 宋江衡离开后,小花园忽然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传来模糊的车流声。 霍泊言没有立刻开口,他很认真地吸那支烟,胸前的小猪胸针在夜色中突兀地闪烁着。 朱染等不下去,要问霍泊言谈什么,后者忽然将烟递了过来,问:“要吸吗?” 朱染神情有些恍惚,两个月前,他也曾经点烟挑衅过霍泊言。 明明只过了两个月,朱染却陡然生出了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他低头看向霍泊言右手,发现这支烟已经快要燃灭了,偏偏霍泊言又拿得很深,仿佛一点儿也不怕被烫伤手指。 朱染目光落在微微湿润的烟嘴儿上,嘴唇无意识地张合,舌尖探出牙齿,本能地想要去衔霍泊言手里的烟嘴。 意识到自己想做什么后,朱染霎时羞愤得面红耳赤。 他紧咬牙关,移开视线,强迫自己不去想以前的画面,而是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对霍泊言说:“霍总,您要谈什么?” 霍泊言没有说话,他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幽深的目光注视着朱染。 短短一截烟很快燃尽,霍泊言却浑然不觉,仿佛即将被烧到的不是他自己。 朱染心硬如铁,坚决不肯吃这个苦肉计。 霍泊言最狡猾了,谈恋爱时朱染就拿他没办法,更别提现在他本就内心有愧。朱染绕到另一半准备离开,却闻到了类似皮肉被烧焦的蛋白质气味。 朱染猛地低下头,看见火星已经燃到了霍泊言的手指。 “霍泊言,你疯了吗?就白白让火烧?”朱染一把抢走烟捻灭,又低头去看霍泊言手心。 霍泊言食指和中指指缝被烫伤,朱染急得不行,正想拉他去冲水,又忽然意识到,他们已经不是可以替对方心疼的关系。 朱染愣了两秒,然后松开了霍泊言,语气冷漠地说:“霍泊言,你自己去处理。” 下一刻,他手腕被人抓住。 朱染抬起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通红的眼睛。 “bb,为什么不理我?”霍泊言注视着朱染的眼睛,他似乎被烧痛了手,表情可怜的说,“我真的好想你。” 朱染定在原地,被夜风吹红了眼睛。 第63章 朱染以为自己已经无所谓了, 当初离开时他就已经做好一刀两断的准备。 他把自己和霍泊言的恋爱定义为夏日恋情,是一种短暂、梦幻、脱离现实的,但最终也会消失不见的感情。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拥有过就好了, 人不该这么贪心, 没有什么能永久,体验过爱情的滋味儿就已经很幸运了。 他自以为潇洒地转身, 以为自己可以忘记一切,可当他被霍泊言拉住手腕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才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的坚定。他从肉.体到心脏,都在渴望向霍泊言靠近。 太狼狈了,朱染努力睁大眼睛, 不让自己露出狼狈的表情, 语气冷酷地说:“霍泊言, 放手。” 霍泊言的眼睛更红了, 显得一点儿也不风度翩翩,游刃有余了。 他喉结滚动, 声音很低很哑,带着浓浓的鼻音说:“宝宝, 理理我好不好。” 他几乎在哀求朱染。 朱染鼻头一酸, 又很快生起气来:“霍泊言, 你不是已经有男朋友了吗?” “是啊, ”霍泊言露出个惨白的笑,“我男朋友离开半个多月,现在不理我了。” 朱染一怔,才意识到霍泊言口中的男朋友是指他自己…… 心脏仿佛被人捏了一把,酸涩得要命。 他想反驳我们早就分手了,我才不是你的男朋友了。可他好几次张开嘴, 还未开口就颤抖起来,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朱染用力甩开霍泊言的手,后者发出一阵痛苦的闷哼,可怜巴巴地看了朱染一眼,见朱染不理他,就低头吹了下被烫伤的手指。 朱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把抓住霍泊言手腕,朝洗手间走去。 明知这是苦肉计,却偏偏还是无法丢下霍泊言。这么没骨气,你不伤心谁伤心? 朱染动作强势地将霍泊言拉到洗手间,抬了抬下巴冷冷吩咐:“自己冲。” “怎么冲?”霍泊言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仿佛大脑里没有这样的生活常识。 朱染沉了脸:“霍泊言,你不要得寸进尺。” 霍泊言没敢再造次,把手指放到了水龙头下。 朱染目的已经达到,转身往门外走去,却没想到他一走霍泊言也跟了上来。 朱染伸手把人拦住,语气不太好:“你怎么不冲了?” 恰好旁边有人经过,听见这话震惊地看了他们一眼,连厕所都不上就急匆匆逃了出去。 朱染:“……”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表述存在歧义,又多余地解释:“烫伤要冲冷水,至少冲15分钟才有效,你回去继续冲水。” 在朱染的监督下,霍泊言又乖乖回到洗手池继续冲水。 朱染觉得自己已经讲得够清楚了,正要离开,霍泊言又抬头看他。 水龙头是感应式,霍泊言一抬头水就断了。 “我不走行了吧?”朱染没好气道,又掏出手机打开计时器,“自己看好时间,冲15分钟才能停。” “好,”霍泊言很配合地说,“我都听你的。” 朱染:“……” 或许是朱染表情实在难看,霍泊言没敢继续作妖,恢复正常和朱染聊起了日常:“阿姨情况还好吗?身体怎么样?” 朱染本来不想搭理,可霍泊言话题选得很有技巧,一开口就是朱染最关心的人。 朱染捏着鼻子回答:“挺好的。” 霍泊言:“听说阿姨在准备离婚,我恰好认识擅长离婚官司的律师,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把律师介绍给你们。” 朱染:“不用,我们请律师了。” 霍泊言安静了下来,不知是被朱染的冷漠刺痛,还是终于决定要放弃了。 十几秒后,他忽然有些自责地说:“对不起,我以前瞒着你给朱严青提供资金。” 朱染还没来得及和霍泊言掰扯这件事,听到这话下意识就要嘲讽。 可还没等他开口,霍泊言又说:“我只是不想他打扰你,没想到也间接伤害了你。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这样做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以后我什么都和你商量,再也不瞒你。” 朱染咬住嘴唇,一声不吭。 霍泊言没等到回答,又自嘲一笑,自我开解起来:“这件事是我不对,你生我气也是应该的,我的确该罚。” “霍泊言,”朱染纠正他,“我没有生气,我也不是在惩罚你。” 他自认为对待感情态度认真,不是会用分手惩罚、威胁伴侣的人。他不轻易提分手,可一旦提了分手,也就不会再复合了。 后面这话太伤人,也太过自恋,朱染没有说出口,但他觉得霍泊言能明白他的意思。 霍泊言果不其然安静了下来,朱染觉得他应该是明白了。 可没过多久,霍泊言又忽然笑了起来,有些高兴地说:“既然你不生气了,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朱染皱了皱眉:“霍泊言,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 “不是港岛的家,”霍泊言打断他的话,一向游刃有余的态度变得急切,“我在a市买了房子,离你学校和公司都很近,家具还是上次我们一起选的,你还记得吗?现在我们选的家具都送来了,你呢?朱染,什么时候搬过来?” 朱染垂下眼睫,挡住自己发红的眼睛。 水声哗哗穿过霍泊言手心,朱染盯着那股永远抓不住的水流,眼睛逐渐弥漫起雾气。 “霍泊言你别这样,我们已经分手了……”他抬头,语气哀求起来,“我不是和你吵架你明白吗?我们已经分开了,再也没有关系。” 霍泊言忽然沉默了下来,十几秒后,他收回手看向一旁的朱染。 水声消失了,卫生间霎时安静了下来,只有头顶换气扇发出微弱的嗡嗡声,但不足以打破弥漫在他们之间的情绪。 霍泊言目光落在了朱染眼睛,此前他展露出的温和、可怜、委屈之类的情绪全部消失,他眼神变得冰冷、癫狂,有一种要摧毁一切的狠厉。 这是一个酒店角落公区的洗手间,鲜有人迹。 就算他真在这里做什么,也不会有人发现。就算真被人发现,那也没什么,没有谁能阻挡他占有朱染。 第87章 霍泊言往前逼近朱染,内心的阴暗迅速滋生,侵蚀着他的理智。 直到朱染一把抓住他手腕,关切地说:“霍泊言你怎么又停了,时间还没到……” 他果然还是担心他的。 就算嘴上说分手,可朱染还是在关心他。 既然朱染还关心他,在乎他,那分手就不算数,只是增添情趣的小把戏而已。 霍泊言闭上眼,硬生生压下所有濒临失控的情绪。 他任由朱染把他手放在水龙头下,冰冷的水流滑过手指,像是朱染在轻拂他的掌心。 霍泊言奇迹般地冷静了下来,他看着朱染眼睛,语气无比真诚地说:“朱染,我知道我们之间存在误会,你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是不得已。不管有什么误会,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 朱染不说话,霍泊言就伸手将人抱进怀里,他肩膀很宽,声音沉稳,语气也非常温柔:“别害怕,只要我们在一起,没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就算真没有完美的解决办法,但我们也可以一起面对,对不对?根本没必要走到分手那一步,不是吗?” 熟悉的拥抱和气息,霍泊言肩膀和记忆中的一样可靠,仿佛只要扑进他怀里,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卸下任何责任。 霍泊言足够优秀、强大、温柔,他可以承担一切,可以解决一切,朱染只需要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儿就行。 可他真的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吗?就因为和他在一起,霍泊言连亲弟弟都要失去…… 朱染低着头,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霍泊言伸手轻拂他肩膀,循循善诱:“别怕,我们之前不是已经成功许多次了吗?我没有欺骗过你对不对?” 可他不能让霍泊言承受这一切。 朱染闭上眼睛做了几次深呼吸,再次开口时,声音因为鼻音显得沙哑,可语气却很冷静。 “霍泊言,我们分手了。”朱染推开他,一字一句,“没有什么隐情,我只是不喜欢你了,仅此而已。” “叮叮叮——” 手机倒计时结束,给这场本就不该有的会面划上了终止。 朱染关掉闹钟,不再看霍泊言的脸,也不再关注他的情绪,转身朝外走去。 在他身后,霍泊言低头摘下了眼镜。 朱染握住洗手间门把手,正要拉开,一只冰冷潮湿的大手忽然覆上他手背,又猛地将门推了回去。 朱染猛然回头:“霍泊言,你干什么?” 霍泊言捏住他手腕举到眼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既然不喜欢我,那为什么还戴着我送你的手环?” 朱染移开视线,平静道:“这是你给我戴上的,我不知道怎么取。” “撒谎,”霍泊言一下戳穿了他的伪装,毫不留情道,“你还记得那次你说手环和手表好冰,又硬,硌得你大腿不舒服,让我取下来的事情吗?我亲自教你取了手环,你发现我们的手环是同款,在结束后又偷偷试着取了自己的那只,可不到一分钟,你又重新戴回去了。” 朱染闭上眼,不敢再看霍泊言执着的眼睛。 可霍泊言不容许朱染逃避,他捏住朱染下颌,强迫朱染看着他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为什么还要戴回去?因为你离不开我了,连我送的手环都舍不得丢弃。承认吧朱染,你根本忘不掉我,你舍不得我,你没日没夜都在想我!不然怎么会用我家窗外的风景做桌面?看着那片熟悉的风景,你是不是也在回味我们在窗前拥抱、亲吻、做爱的感觉?” 朱染垂着眼睛,睫毛不安地颤抖着,几乎哀求起来:“霍泊言,求求你别说了……” 霍泊言将他按在墙上,毫不留情:“你还记得我把你压在窗户上的感觉吗?你说你不喜欢落地玻璃,可每次你站在窗前都会变得特别兴奋。你那么喜欢,你以为你能舍弃这一切吗?应该不行吧?回到a市后是不是每晚都想着我自己弄?戴着这个手环会让你更有感觉吗?可你应该没法儿满足你自己吧?还是说你会用玩具?玩具能有我让你满意吗?” “我没有,”朱染摇头,被巨大的羞耻感淹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喃喃哀求,“霍泊言我没有,你别说了……” “骗子,我不会再相信你了。”霍泊言捏住朱染下颌,狠狠咬上了他嘴唇。 朱染睁大眼睛,身体和大脑不安地颤抖着。这一刻,他在霍泊言眼中看见了浓郁的爱,癫狂的疯,还有几乎类似于恨的感情。 前所未有的浓烈感情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朱染的一切。 他感觉自己身体变成了一根弦,只要霍泊言手指一拨,就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强烈的冲击从身体蔓向大脑,一波又一波。 不行,不能再继续下去……如果现在不拒绝霍泊言,那之前的坚持又有什么意义? 理智告诉朱染要立刻拒绝,可他身体太想念霍泊言的拥抱、爱抚、甚至是有些粗暴的动作,这一切都让朱染无比沉迷其中。 朱染狠狠咬了口舌尖,终于在强烈的感情中找回了片刻理智,伸手推了霍泊言。 霍泊言纹丝不动,反而用膝盖将他抵在墙上,舌尖狠狠刮过他上颚。 朱染浑身一震,感觉大脑被电流穿过。 体型和力量差距之大,让他完全无法挣脱霍泊言的钳制。情急之下,朱染只得咬了霍泊言一口,趁着霍泊言愣神,用力将人推开。 “霍泊言,你是不是疯了?!”朱染嘴唇都肿了,几乎被逼出了生理性眼泪。 霍泊言比他好不到哪儿去,甚至看起来更糟糕。他嘴唇被血染得通红,不止是嘴唇,他整张脸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连眼睛都是红的。朱染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霍泊言,表情蛊惑又疯癫,再也没有半点儿平日里的绅士和冷静 朱染呆呆看着这一幕,心跳再次变得剧烈,开始感到一种被吃掉的恐惧。 可紧接着,对面的霍泊言忽然笑了起来,他舔了舔嘴唇,唇瓣鲜红,目光癫狂,让他有一种格外危险的魅力。 “不喜欢我了?”霍泊言垂眸看了眼朱染身前,毫无风度地说,“朱染,你身体可不是这么说的。” 朱染低头看了眼自己紧绷的牛仔裤,大脑“轰”地一声响,红着脸推开霍泊言逃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提前说一下,黑化版霍泊言会比较疯,他当然不会伤害小猪,但会非常强势,侵略性增强,醋劲儿贼大。互动从前期的引导夸赞变成强势命令,dom感很强。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第64章 朱染重新回到宴会厅, 推门进来时恰好听见有人笑,霎时身体一僵,以为他和霍泊言的关系被人发现了。 可很快他就意识到是自己太敏感, 大家讨论的话题和他毫无关系。 坐下时, 宋江衡端着酒杯朝他走来,宋江衡曾邀请他看音乐剧, 他还没来得及拒绝。 朱染端起水杯把饮料喝光,又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在稍低的位置和宋江衡碰了杯,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怎么和我这么客气?”宋江衡笑起来,“我以为我们关系至少比同事亲近。” 朱染摇头, 很认真地说:“一码归一码, 张沐云的项目多亏了你。” 朱染和他谈起了公事, 宋江衡心里产生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下一刻朱染就仰起头,以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谢谢你的邀请, 但音乐剧我没时间去,抱歉。” 所以他才那么干脆地喝了酒, 为的是要和他划清关系。 宋江衡笑容浅了几分, 但依旧很温和:“别担心, 我不是公私不分的人。你要是不习惯, 以后我们就当普通朋友相处。” 朱染感激地点了头,和宋江衡谈起了工作上的事情。 一分多钟后,宴会厅大门被人重新推开,霍泊言单手插兜,踩着地毯款款而来,看起来心情颇愉悦。 话题再次回到了霍泊言身上, 见霍泊言对饮食感兴趣,有人给他介绍了本地经典美食,霍泊言很捧场地说有机会一定品尝。 说完,他低头喝了口刚上的菊花豆腐汤,被烫得倒吸一口气。 眼尖的人立刻注意到他嘴唇破了,担忧道:“霍总,您嘴巴怎么了?” 霍泊言摸了摸嘴角,放下汤勺说:“没什么,不小心被咬了一口。” 他点到为止,表情甚至有些愉悦。至于被谁咬的,怎么被咬的,就全由大家发挥想象了。 朱染:“……” 聚餐结束已经是晚上10点,人员陆续散开。主管吴彤问朱染怎么回,朱染说搭地铁,吴彤又叮嘱他注意安全。 餐厅距离地铁大约有500米,朱染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身后传来一阵轰鸣声,赵路遥开着跑车从他身边呼啸而去。 幼不幼稚。 朱染懒得搭理,双手插兜独自往前。 赵路遥刚走,宋江衡又开车过来,降下车窗说:“上车,我顺路送你们去地铁站。” 第88章 他副驾驶和后排分别坐着一个商务部的实习生,抬头冲朱染笑了笑。 很普通的社交场合,拒绝反而显得太刻意。 朱染正要上车,身后忽然又响起一声喇叭,一辆墨色劳斯莱斯闪灵堵在了宋江衡车屁股背后。 两米开外,霍泊言坐在驾驶位,似笑非笑地看着朱染,大有你赶上车试试看的意思。 朱染霎时头皮一紧,有一种在外面鬼混被抓包的恐惧。可很快他又意识到他们早分手了,霍泊言管不到他。 是的,霍泊言管不了他。 朱染淡定地收回目光,伸手拉住宋江衡车门把手。 “滴——” 喇叭又响了一下,惊动得宋江衡都回了头。 朱染心头一惊,正想让霍泊言别叫,后者却忽然冲他笑了下,右手比了个ok的手势,在大庭广众之下放到了嘴边,对着圆圈伸出舌头。 朱染脑袋“嗡”了一下,脸颊迅速红了起来。不等宋江衡看见,他已经松开车把手说:“我刚想起来我还有事,你们先走吧。” 宋江衡被朱染吸引注意力,没再关注后面那个喜欢鸣笛的疯子:“没事吧?严重吗?” 朱染摇头:“没事,你们先走吧。” 宋江衡只得先开车走了,又叮嘱朱染注意安全。 主要是后面那个车一直在按喇叭,宋江衡没有认出来是霍泊言。在他心里,霍泊言绅士又有素质,就不可能会在大街上冲人鸣笛。 朱染微笑着和宋江衡挥手道别,直到确认宋江衡再也看不见他,立刻变了脸色,一掌拍在跑车车顶:“霍泊言,你是不是有病?!” 霍泊言打开副驾驶车门:“上车,我送你。” 朱染后退一步,又说:“陈家铭没有跟你一起来吗?他怎么也不管管你。” “他能管我什么?”霍泊言抬眸看了眼朱染,“能管我的人在这儿站着。” 朱染:“……” “朱染,”霍泊言放低语气,表情也认真起来,“你还愿意管我么?” 说到最后,他语气甚至有些可怜。 朱染闭上眼睛,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不知是不是晚上喝了酒,他感觉大脑有些眩晕。 可他没有上霍泊言的车,甩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晚以后霍泊言就消失了,他不坐班,也不参与具体事务,那天来公司参观已经是给够了面子,不可能天天来打卡。 新鲜劲儿一过,公司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朱染继续准备张沐云的拍摄。 摄影场地还在缓慢搭建,好消息是时装部的人终于拿到了品牌提供的服装,珠宝也提前选了款,但因为价值贵重,要在拍摄当天才能送来。 但妆容发型推进并不顺利,艺人档期有限,只能拍摄当天过来一趟,没时间给他们试妆。他们需要提前设计好发型妆容,确保效果不会出错才行。 朱染不擅长化妆,只能提一个模糊的概念,想要什么感觉。化妆师虽然嘴上很配合,可每次出来的效果都达不到朱染预期。 到最后,美妆模特和化妆师都烦了,抱怨朱染能不能先想清楚再吩咐她们。 朱染也很爆炸,这几版改来改去还不如第一版,他怀疑自己被针对了。但这是他的项目,他不能撂挑子不干。 朱染深吸一口气稳住心态,买了小蛋糕和奶茶,好声好气道:“别生气啦,我们再试一次好不好?我知道你们都很厉害,绝对没问题的。”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看着朱染可怜兮兮的求饶,都有些心软,又半推半就地继续下去。 专业化妆师果然还是不一样,这一次,化妆师完全表达出了朱染想要的感觉。 朱染目的达到,嘴也甜了起来,说了好多夸赞的话,提供了足足的情绪价值。 对方有点儿下不来台阶,一边收拾化妆品一边说:“我也不是要故意为难你,但你自己惹到了什么人,你应该也知道,你自己……” 赵路遥朝他们走来,化妆师立刻闭了嘴,收拾东西走了。 朱染哪儿还能不明白,但他没有证据,而且这种小摩擦就是恶心人,就算真捅出去了也不痛不痒的。 但朱染也咽不下这口气,过去质问赵路遥:“这是我们一起的项目,你这么搞有意思吗?” “你管我?”赵路遥伸手捏了把朱染轻微肉感的脸颊,又做出一副很嫌弃的表情捻了捻手指,转身走了。 朱染冲他竖了个中指。 各方面的摩擦还在继续,不知是不是赵路遥带头的原因,朱染发现中午没人叫他一起吃饭。 公司没有食堂,大家都是叫外卖或者约着去附近用餐。之前还有人叫朱染一起,可等朱染这次回过神来,才发现办公室已经空了。 这个时间点叫外卖已经来不及,朱染去便利店,在罗森买了份盒饭带回工位吃。 朱染其实无所谓,他一个人呆着反而更自在,只是有时候他也觉得这些人真是幼稚到家了,他也看不起这些人拉帮结派。 朱染点开视频,自己在工位上吃饭。 吴彤急匆匆推门进来,手里拿了个三明治,看见朱染有些意外:“就你一个人?” 朱染点点头,喊了声吴总监。 吴彤最近筹备年度盛典,整个人忙得飞起,一周来公司不到两天。 她在朱染旁边的工位坐下,一边啃三明治一边问了问朱染的项目,朱染说都好,目前为止很顺利。 吴彤三两下吃完三明治,离开时拍了拍朱染肩膀说:“你做得很好,至于那些人的说法,你也不用太在意。” 朱染知道吴彤在关照他,点头说:“我明白,谢谢吴总监。” 吴彤起身走了,下午时她遇到总编周霜,又把朱染的情况大致提了提,说:“那个赵路遥就不能管管?天天祸害我部门的人,别给我搞出大乱子。” 她们是十几年的朋友,说话不存在拐弯抹角。 周霜表情有些为难:“你也知道他的情况,赵家就他一根独苗,他家人别提有多宝贝了。我看他也没搞出什么大事,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吴彤笑了笑:“既然没搞出大事,周总编怎么不把人留在自己身边?” “可饶了我吧,”周霜笑着摇头,“我马上就要四十岁了,可伺候不动这种娇少爷。” 吴彤还想帮朱染说说话,她挺欣赏朱染的能力,可她也只是个中层,没法儿和赵盛这种大股东抗衡。她坐上这个位置也不容易,只能祈求朱染自求多福了。 朱染自求多福不了一点儿,因为他发现场地搭建的进度又落后了。 之前宋江衡已经帮他催了一遍,可那些工人只努力了一天,第二天又开始拖拖拉拉。明天张沐云就要过来拍摄,他们甚至还有一半没有弄。 朱染催了两次催不动,把工头叫到了外面,递给对方一包烟,说:“王哥,我知道这不是你的主意,大家出来工作都不容易,接下来这些话我对事不对人,你别往心里去。” “可不是么,”王哥接过烟,发现牌子很好,对朱染也客气了几分,吊儿郎当笑了下,“大家都是出来工作的,不存在谁为难谁,我也是对事不对人啊,不存在故意针对你。” “是这个理,”朱染点点头,又说,“但我们定好了交付时间,要是到时候因为你们耽误了项目,责任算谁的?” “那我可不知道,”王哥摇头,一副老赖的语气,“我们外包都是听话办事,领导让怎么办就怎么办。” 朱染笑了下,自己也点了支烟,蹲在路边一边抽一边说:“我知道赵路遥看不惯我,就让你们卡我项目,给我脸色呗。” 王哥笑了下,不置可否。 “可这个项目也挂了他赵路遥的名字,”朱染话锋一转,继续道,“如果项目出了问题,丢的可是赵路遥和vog编辑部的脸。人家女明星还有经纪公司和粉丝,在我们这儿吃了亏,会善罢甘休吗?总要拉人出来负责。” 王哥没吭声,朱染这话威胁不到他,他只是个听命行动的。 “你是不是觉得,倒霉的只有我这个负责人?”朱染笑了下,摇头说,“可我只是一个实习生,实习生能负什么责任?大不了辞职走人,我没什么损失。可金主爸爸和艺人都不会善罢甘休,你说到时候大家会让赵路遥负责,还是让拖垮了整个项目的工程部负责?” 听到这里,王哥终于变了脸色。 朱染把烟捻灭,起身道:“王哥你也是个聪明人,大家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更何况,赵路遥欺负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们这几天可折腾我够惨的,我现在都还在求你。要是还不满意,我还可以去赵路遥面前哭一遍,说你把我欺负惨了。” “哪儿的话啊,”王哥这才意识到朱染有几斤几两,当初只听说卡一个实习生,可他没想到这个实习生这么棘手啊,他也不敢真干出什么幺蛾子,忙正色道,“我们也想好好工作,这不是已经在做了吗?” 第89章 朱染抬了抬下巴,说:“今天做完再回家,可以吗?” “行行行。”王哥只得被迫答应了。 他以为朱染只等着验收成果,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留下和他们一起加班到了深夜,确定搭建完成,直到后半夜才离开。 一起加过班,也算是共患难了,王哥对这个实习生印象改观,有些抱歉地说:“我们也是拿钱办事儿,兄弟你别放在心上,我本人对你没有意见。” 朱染嘴上说着哪里哪里,都是误会而已,其实心里已经骂了好几句脏话。 工人陆续离开,朱染站在影棚门口打网约车,这个鬼地方相当偏僻,上次和宋江衡一起就不好打车,现在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估计更难了。 朱染叫不到车,打算先走出去。 他往前走了十几米,路边一辆车忽然启动。朱染被吓了一跳,正要躲开,车灯打开却是霍泊言,霍泊言打开车门说:“上来,我送你。” 朱染看了眼打车软件,还是没有人接单,犹豫了几秒,取消订单上了车。 霍泊言开车驶出摄影基地,车灯照亮漆黑的内部道路,有一种他们正在逃亡的感觉。 朱染问:“你怎么在这儿?” “本打算接你去吃晚餐,没想到现在宵夜都吃不上了,”霍泊言看了眼朱染,笑着说,“什么国家大事需要朱总忙这么久?” 真是稀奇,霍泊言竟然也学会贫嘴了。 可朱染现在已经累瘫,没有经历和霍泊言斗嘴,随口解释:“工作出了点儿意外。” 霍泊言:“要我帮忙吗?” 朱染摇头,没什么精神地说:“我解决了。” 霍泊言:“朱总厉害。” “闭嘴,”朱染合上眼睛说,“霍泊言,我要睡觉了。” 霍泊言被骂爽了,笑着问:“想吃饭还是回家?” 朱染本来想说回家,没想到肚子“咕”一声叫了起来。 霍泊言:“看来是饿了。” 朱染闭着眼睛说:“霍泊言,我不吃,我要睡觉。” “吃了再睡,不会太晚,”霍泊言心疼不已,放轻了声音,“我知道你家附近有家餐厅,我们顺路过去。” 他家附近有什么餐厅…… a市可不像港岛那么好逛,放眼全国都是出了名的商业荒漠。 可霍泊言似乎比朱染这个本地人还熟悉,他放慢车速,温和地命令:“你困了先睡,到了我叫你。” 朱染还想再说点儿什么,可他实在又累又困,而且霍泊言的声音让他感到安心。朱染胡乱地哼了一声,在副驾驶睡了过去。 他没做一个梦,只感觉自己刚闭眼,下一秒又被霍泊言摇醒了。 “朱染,到了,回家睡。” 朱染迷迷糊糊睁开眼,以为霍泊言叫他吃饭,睁眼一看,却发现人已经出现在自家小区楼下了。 这套房子还是王如云当初结婚时,朱染外公买的学区房。老小区只有地面停车场,几十年过去路边停满了车,路又窄又挤,但凡车稍微宽一点儿、车技差一点儿就要被卡住,连出租车都不愿意开进来。 没想到霍泊言车技这么过硬。 朱染揉了揉眼睛,有些茫然地问:“不是要吃饭吗?怎么到我家了?” “看你睡得太沉,我让人打包了,”霍泊言把袋子递过来,说,“你拿回去吃。” 朱染安静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今天实在冷落得霍泊言彻底。 霍泊言本来打算找他约晚饭,没想到一直等到了后半夜,又直接把饭打包回他家,连顿热乎饭都没吃上。 朱染接过袋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霍泊言,你……” “还和我客气?”霍泊言伸手揉了把朱染头顶,笑着说,“这么晚别磨蹭了,吃完早点休息。” 朱染更难受了,他被巨大的内疚淹没,一会儿感动得想伸手抱抱霍泊言,一会儿又恨不得彻底和霍泊言划清界限,这样就再也不用这么难受了。 霍泊言故意吓他:“朱染,再不走我要亲你了。” 朱染一惊,也顾不得多愁善感了,吓得连忙拉开车门跑了下去。 他就说霍泊言不可能这么纯情,果然都是冲着他肉体来的! 第65章 朱染抱着打包盒逃进电梯, 老旧的电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朱染感觉自己心脏也跟着响个不停。 到家时外卖还是热的,松茸和牛炒饭香气扑鼻, 配了一碟青菜和一碗菌菇鸡汤。 朱染看到这里有点儿想笑, 霍泊言真是人设不倒,吃宵夜都不忘要喝汤。朱染喝了口鸡汤, 感觉没有霍泊言煲的好喝。 正准备吃饭,王如云披着外衣出了房间:“我还说给你弄点儿吃的,你自己买了?” 朱染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说这是霍泊言买的。 王如云倒了杯水,皱眉道:“你这工作也太晚了, 学校和公司两头跑, 身体能吃得消吗?” “还行, 毕竟年轻嘛, ”朱染笑了下说,“妈你去睡吧, 别陪我熬夜,我很快就吃完了。” 王如云转身走了, 又说:“加班这么晚还这么乐呵, 看来你是真喜欢这份工作, 那我不管你了。” “加班谁能高兴, 我高兴是因为……”朱染一顿,忽然又不说下去了。 王如云:“因为什么?” 朱染:“因为我买的夜宵好吃。” 王如云看了眼包装盒,认出了餐厅名字,说:“你一顿吃完你半个月的实习工资,能不好吃么。” 朱染:“……” 这玩意儿这么贵? 霍泊言要不别给他买饭了,直接改成打钱吧。 朱染食量不大, 晚上更不敢吃太多,可想到宵夜的价格又舍不得丢,干脆把剩饭留着明晚继续吃。 不知是不是上班太折磨人,朱染当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他哭着跟霍泊言说他不要上班了,不然你包养我好了。 后面的画面就有些少儿不宜了,他住进了霍泊言的大房子,天天没羞没躁的,被金链子拴着,被绳子绑着,什么都穿过就是不给穿衣服。 “……” 朱染被吓醒了,又有点儿暗爽,他在床上蛄蛹了好几下,又把霍泊言拉出来骂了一顿,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今天是张沐云的采访日,他早早就去了公司。 虽然朱染在策划时就研究过张沐云,可看到真人时还是被震了一下。 张沐云下车时很低调,她个子中等,私服普通,笑着和工作人员打招呼时,看起来和大学生看起来没什么两样。 可当她坐在镜头前,那种邻家女孩儿的气质一下就消失了。 她看起来自信,强大,充满了掌控力,瞬间把采访场地变成了自己的主场。 朱染拍过素人、模特、明星,可从未和专业演员合作过。他第一次知道,和演员对视时会有一种被吸引、被定住的感觉。 优秀演员的精神世界、表情的丰富程度,都要远远超出普通人,仿佛能把观众拉进自己的世界里。 见过张沐云本人后,朱染发现自己之前的构思太多,太复杂了。 优秀演员不需要多余的包装,她们本身就足够吸引人了。 好在上午是文字和视频采访,朱染负责的平面拍摄在下午,还有调整的时间。 朱染先和化妆造型师沟通,让她们把张沐云的妆造改简单,只需要突出演员本人的特质就行。随后又收拾东西打车去摄影棚,打电话让负责布景的工作人员也过去。 王哥这人典型的看人下碟,接到电话后千方百计找借口拖延,说什么他们都已经交工了,现在还有别的工作云云,仿佛昨晚和朱染称兄道弟的不是他本人。 朱染这次不给好脸色了,直接道:“别废话,项目结束前你们都要听我调配,现在立刻去影棚。” 合作的摄影棚太远了,半个小时后朱染才抵达目的地,结账时打车贵得他肉痛。 vog员工工作打车能报销,但实习生报销挂靠主管,还有经费限制,朱染最近天天往摄影基地跑,报销额度早就超标了。 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来实习也不是为了挣这三瓜两枣。 朱染开门进去,摄影棚只有他一个人,他忙活了半小时,工人们这才拖拖拉拉到场了,干活儿也不积极。朱染催了又催,才惊险地完成了布置。 下午2点,张沐云保姆车开进摄影棚,她已经在车上化好妆,做好了造型。朱染又让小修了一下妆发,正式开始拍摄。 赵路遥看见朱染改了布景,本来还想找茬,可当朱染目光扫过来,竟然压得他有些畏惧。 朱染平日里看着脾气好,偶尔被排挤也不吭声,给人一种他很好欺负的感觉。 可一旦他拿起相机,气场就忽然变得强势起来,说一不二,不容置疑,简直像个霸道的皇帝。别提vog的员工不敢和他叫板,连张沐云那个强势的经纪人都插不上话,全程抱着双臂站在一旁,打量的目光来回扫过朱染和张沐云。 第90章 拍摄持续了接近4个小时,除了朱染在指挥张沐云动作,让摄影助手打光,更换场景,其他人几乎没敢出声。 第一次见朱染工作风格的人都震惊了,甚至还有人偷偷拍他工作照传阅,说他虽然有点儿凶但也好帅。 赵路遥翻了个白眼儿,在心里骂朱染是个装货。 但所有这些不满和讨论,在看见朱染的成片后都消失了。 在这个影棚里,没人拍照比朱染更权威。 摄影棚门被人打开,似乎有人进来了。但朱染没有抬头,他有点儿累了,正坐在椅子上喝水休息。 朱染身体不算好,加上拍照时喜欢憋气,用各种高难度肢体动作,导致每次拍摄结束都会感到虚脱。 这时候,张沐云经纪人忽然过来问:“有兴趣合作吗?” 朱染双手接过对方的名片,又交换了自己的名片,说:“当然,能和你们合作是我的荣幸,有项目随时联系我。” “不,我的意思是,”张岚微笑着摇头,看着朱染的脸说,“你有兴趣进娱乐圈发展吗?” 朱染:“啊?” “你的条件放在娱乐圈都是独一档的,”张岚语气欣赏地说,“不管你是想演戏,上综艺,当明星爱豆,我都可以培养你。” 朱染笑着摇了摇头:“谢谢你,但我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比起当艺人,我还是更喜欢摄影。” 张岚:“摄影工作随时可以做,但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在风华正盛时,试一试娱乐圈这条路。” “也不是,”朱染摇头,“很多念头、想法、画面都转瞬即逝,错过了就没有了。摄影里有种说法叫决定性瞬间,拍到比拍好更重要,摄影一直都在,我也可以一直拍照,可有些人、有些画面都只是暂时的,错过了就是没有了。” 张岚目光深了深,隐隐透出了几分欣赏的意味,她不再劝说朱染当艺人,而是用一种更尊重的语气说:“你很有想法,希望以后在摄影领域还能合作。” 朱染笑着点点头,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竟是霍泊言来探班了。 霍泊言带着一个有些面熟的助理,朱染在港岛时见过几面,好像是叫黄乐轩。 黄乐轩正在给大家分下午茶,茶点包装很精致,印着某知名五星级酒店的名字。这次探班来得有些意外,要不是霍泊言公开出柜说自己有男朋友,都要有人猜测他和张沐云有恋情了。 大家分食蛋糕,摄影助理也给朱染拿了杯咖啡和蛋糕,这些助理和朱染同期进公司,曾经也有些不服气,觉得凭什么大家都是实习生,朱染可以拍摄项目,他们就只能打灯当助理? 直到看见朱染这套作品,这些实习生又瞬间变成了朱染小尾巴,指哪儿打哪儿。其中一个怕朱染没东西吃,还屁颠屁颠地给他拿了一份。 朱染笑着说了声谢谢,正要接过,一只大手却先他一步拿走了咖啡。 “谢谢你,他下午不喝咖啡。”霍泊言微笑着说。 实习生和主编说话都少,更别提霍泊言这种总部来的董事,紧张得满脸通红,磕磕巴巴地说了句对不起。 朱染瞪了霍泊言一眼,又对实习生说:“你别理他,先去忙吧。” 实习生畏惧大老板的权威,不敢再呆,脚底抹油跑了。 跑到一半他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为什么朱染显得和对方很熟悉的样子? 但很快他又说服了自己,朱染不愧技术过硬,面对大老板都这么有底气! 拍摄暂时告一段落,品牌公关和经纪人在预选片,朱染这个摄影师暂时没用了,躲到影棚角落躲清净。 他没吃午饭,又高强度工作了一下午,已经饿得有些发晕,拆开蛋糕包装小口小口吃。 周围没有别人,他这才愿意和霍泊言聊几句。 霍泊言捏了捏他脸颊,都没多少肉了,霍泊言心疼起来:“朱染,你瘦了好多。” “有吗?”朱染推开男人不老实的手,说,“最近工作太忙。” 霍泊言:“你已经很优秀了,用不着这么逼自己,身体更重要。” 朱染没吭声,他和同龄人相比或许还算优秀,可和霍泊言比起来就差得太远了。 霍泊言虽然挂了vog董事名头,可朱染看过新闻,他这次来a市是为了布局智能机器人领域,港岛金融物流发达,但智能机器人人才集中在内地,霍泊言看中智能机器人的未来,不惜亲自过来布局。 他本可以保持原状,以霍氏的家业积累,继承人只要不是一个废物,只靠投资理财,后面三代都不会阶级跌落。 可哪怕这样,霍泊言也没有故步自封,还是在追求新的东西。 他这才哪儿到哪儿,怎么就已经优秀到不用逼迫自己了? 但朱染没有和霍泊言争辩这些,他安静地吃完蛋糕,觉得自己稍微精神了一些,又起身说:“我出去看看要不要补拍,你别和我一起,等会儿再走。” 霍泊言抬头看着朱染的背影,有那么一瞬,他忽然觉得朱染离自己特别远。 朱染的成长远超他想象,再也不用他帮助,照顾,也不会再崩溃大哭,向他索要拥抱作为安抚。 霍泊言甚至觉得,哪怕他像现在这样强行介入朱染生活,也只能占据朱染生活的一小部分。 他不再是朱染的所有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霍泊言就慌了神,哪怕当初朱染说要和他分手,都没有这么强烈的失去感。 “朱染……”霍泊言伸手要抓朱染的手。 “朱染。”另一道年轻陌生的声音响起。 朱染往前一步,霍泊言一手抓了空。 “我刚看了你的照片,拍得特别好,”张沐云还保持着刚才的妆发,冲朱染笑了笑,“我经纪人那么挑剔都很满意,我自己也很喜欢,可以加个你的微信吗?以后说不定还可以找你合作。” 朱染打开二维码让对方扫,又说张岚刚刚也加了他。 “我们倒是想一块儿了。”张沐云笑了笑,又说,“我以前就知道你了,好喜欢你的作品,没想到你人也这么漂亮,可爱。” 朱染表情一僵,压低声音说:“我才不可爱。” 张沐云笑得欢:“更可爱了。” 朱染:“……” 身后传来一道目光,令人如芒刺在背。 朱染这才意识到霍泊言还在,可他不敢回头,因为他莫名有些心虚,虽然他只是和张沐云很正常聊天而已。朱染不敢再聊下去,商业吹捧丢下一句“你也很可爱”,急匆匆离开了那里。 好消息是终于不用补拍,朱染今天的工作结束了,接下来只要等下一轮反馈图,他再把照片精修就好了。 各方人员陆续离开,朱染也收拾器材准备收工。 离开前,朱染又回刚才的角落看了眼,凳子已经空了。 霍泊言已经走了吗? 朱染掏出手机想问问,在话框里删删减减又退了出去。算了,走就走了吧,反正霍泊言来时也没和他打招呼。 朱染转身离开,紧接着他胳膊被人拉住,一只大手将他拉近了拐角里。 “霍泊言,你没走唔……?” 话音未落,霍泊言已经咬住了他嘴唇。 朱染睁大眼睛,头皮感到阵阵发麻。 霍泊言怎么敢,这里可是公开场合!随时会有人经过!! 朱染伸手想要推开霍泊言,双手却被捏住拧到了身后。朱染挣扎不开,嘴巴又被堵住,只能发出一阵呜呜的哀求。 他想求霍泊言放开自己,却没想到进一步刺激了对方,动作变得越发粗暴。 朱染又饿又累又晕,刚才吃的那块儿小蛋糕根本填不满胃,一时间被亲得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 真被亲晕就太丢人,也没法儿解释他和霍泊言的关系。朱染用力挣脱开霍泊言,压着嗓子道:“霍泊言,你发什么疯?” 霍泊言头发有些乱,眼睛、鼻尖、嘴唇都泛着红,薄薄的皮肉下隐隐透着癫狂。他就这样盯着朱染,过了十几秒忽然说:“你不喜欢和我接吻了?” 朱染:“谁喜欢莫名其妙被强吻?” 霍泊言:“你是不是嫌弃我老了?” 朱染:? 霍泊言:“你之前明明很享受和我接吻,还缠着我要继续亲。可现在有了年轻美貌的女演员,你就把我丢到一旁了。” 朱染:“……” 性向都不一样,霍泊言怎么连这种醋都吃? 外面人来人往的,朱染不想和霍泊言吵起来,深吸一口气说:“霍泊言,你明知道我不喜欢女生。” “哦,”霍泊言说,“她要是男生你就喜欢吗?” 朱染:“……你冷静一点行不行?” 霍泊言冷静不了一点,又咬住了朱染的嘴唇。 “不行,别亲了,”朱染又急又怕,连忙把脸转到另一侧,“会被看出来的,你每次都咬得很凶。” 第91章 霍泊言捏住朱染下颌,呼吸又深又沉,终究还是停下了动作。 朱染觉得有戏,立刻装可怜说:“霍泊言,不能亲嘴,求求你了。” 霍泊言眯起眼睛,取下眼镜戴在朱染脸上。 朱染没戴过眼镜,现在隔着镜片看向霍泊言,产生了轻微的眩晕感觉。 镜片背后,霍泊言五官变得模糊,嘴唇鲜红,英俊得几乎透出了邪气,像是什么引诱人的魔鬼。 就在这时,他听见霍泊言说了声“好”。 朱染以为霍泊言放过他了,可他还来不及高兴,t恤下摆就被人掀起,然后胸前一湿,霍泊言俯身吻了下来。 第66章 霍泊言脸颊埋进朱染怀里, 男生肌肤触感温热,带着些许柔软,还有皮肤散发出的干燥香气。 霍泊言一口咬住, 灵魂发出一声漫长的叹息。 终于, 朱染又完完全全属于了他。 朱染整个人都麻了,他后背抵在影棚冰冷的钢材上, 腰从t恤下摆钻出来,又被霍泊言按着往嘴里送。 霍泊言一只手就托起了他,朱染腰软腿也软,连脑袋都快要变成一团浆糊。 他彻底站不住了,双脚离地跨坐在霍泊言大腿上, 无法保持平衡只得紧紧抱住霍泊言脑袋。 那样子, 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朱染自己要往霍泊言嘴里送, 还抱住霍泊言脑袋不让人走。 霍泊感觉自己大脑分裂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叫嚣着占有朱染,就是现在, 就在这里,在朱染身上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让所有人都知道朱染属于自己。 另一部分却告诫他要徐徐图之, 他不仅要朱染的身体, 目光, 更要他的思想,心脏,他要朱染连灵魂都只能注视自己。 “宝宝,”霍泊言咬着朱染,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别让我等太久, 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有自制力……” 朱染被霍泊言逼得泪眼汪汪,他双手抱着霍泊言脑袋,明明嘴巴没有被堵上,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刺激感太强了,而且霍泊言凶得要命,明知道朱染害怕被人发现,偏偏还要故意欺负他,让他浑身紧绷,紧紧咬住下唇。 霍泊言咬还不算,还要用牙齿扯,翻来覆去,把朱染从小红豆变成了美人指葡萄。 朱染低头看了眼,羞愤交加,被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说话声。 “朱染,你还在吗?我们准备回公司了,这边不好打车,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去?” 朱染张嘴想说要,霍泊言却重重一咬。朱染没说出口的字在喉咙里转了调,又被他连忙捂住嘴巴按了回去。 霍泊言彻底发了狠,朱染咬住嘴唇,咽下无数破碎的声吟。 同事没寻到人,竟往角落里走了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朱染吓得头皮发麻,连忙伸手推霍泊言:“霍泊言,你停下,有人过来了唔……” 霍泊言松了口,可紧接着又换到了另一边,朱染左边一直被冷落,被霍泊言一碰,身体霎时就软了。 他用力闭上眼睛,紧紧咬住下唇,双手牢牢抓住霍泊言头发,狼狈得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两道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刚才好像看到朱染往这边走了。” “不太可能吧,这里这么偏僻,好端端的他来这里做什么。” “来都来了,过去看看吧。” 要被发现了! “呜呜呜……!” 朱染用力抱住霍泊言脑袋,用身体语言催促他松开。 霍泊言不仅不不放,反而重重西了一下。朱染霎时头皮发麻,感觉天灵盖儿都要被掀翻了。 不行!要被发现了!! 就在二人转弯前一刻,霍泊言抱着朱染躲到了黑色背景板背后。 角落空空荡荡,其中一人说:“你看,就说了没人。” 另一人接话:“估计是走了,那我们也走吧。” 脚步声逐渐远去,朱染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松懈了。 他松开霍泊言脑袋,声音颤抖,连眼眶都红了:“霍泊言,你刚才太过分了!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霍泊言终于吃饱了,他从朱染怀里抬起头,表情有一种餍足的平静:“就说我们在一起了。” “少给自己贴金。”朱染一把推开这颗讨人嫌的脑袋,低头整理被卷到胸口的衣服。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做旧款深灰色长袖t恤,宽松款设计,显得他身体特别薄,配上他冷冷的表情,又酷又文艺。 可现在朱染两边都肿了,薄薄的t恤出现两个诡异的凸起,怎么遮都遮不住,se情得要命。 霍泊言碰了一下,说:“你这里怎么办?” “你还好意思说?”朱染身体立刻抖了一下,恼羞成怒地瞪着人,“让你不要弄出痕迹偏不听,现在看起来这么、这么……” 他羞得脸都红了,实在说不出来那个词,终于崩溃起来:“霍泊言,你弄得这么明显,你让我怎么办啊!” 霍泊言盯着看了半晌,忽然卷起朱染衣服,又把头埋了下去。 朱染人都要疯了:“霍泊言,你干什么?” 霍泊言厚颜无耻:“消肿。” 朱染炸毛:“怎么可能!” 显然是不可能的。 霍泊言这一通操作下来,连不仅没能消肿,周围一圈都肿了。 虽然没有尴尬的凸点,可凸起变得更加圆润,看起来像是胸肌可又比胸肌小一圈,走路时还会晃,更se情了。 朱染又羞又恼,可他实在没办法了,冷着脸推开霍泊言要往外走。 “等等,”霍泊言抓住他胳膊说,“太明显了。” 朱染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想这样?” “抱歉,我的错。”霍泊言脱下西装给他披上,“你遮一遮。” “我不要!”朱染脸很臭地把衣服还了回去,“我穿你衣服出去,你让别人怎么想?” 霍泊言:“……我让助理给你送衣服。” 换衣服也很奇怪,朱染摇头,灵光一闪把书包反过来背在前面,竟然完美解决了。 就是走路磨着有些不舒服,可这也比被人看出来要好。 他们出来时员工已经走完了,只剩下工作人员还在拆除搭建。 朱染扯了扯衣服,总觉得怪怪的。虽然书包遮着没人会发现,可他心里有一种偷情的心虚。 说到底都怪霍泊言! 朱染抬眸狠狠瞪了霍泊言一眼。 霍泊言照单全收:“好,怪我,下次我轻一点。” 朱染再次炸毛:“你还想有下次?想都不要想!” 霍泊言没有反驳,他显得很开心的样子,又问朱染晚上想吃什么。 朱染还在气头上,故意阴阳怪气:“这位先生,我好像没说要和你共进晚餐吧。” 霍泊言笑着说:“我现在邀约。” 朱染沉默了一会儿,表情忽然认真起来:“霍泊言,我今晚有安排了。” 霍泊言:“谁?” 男人轻飘飘一眼,朱染却有一种后颈皮被拎住的错觉。 他移开视线,故作镇定地说:“反正和你没关系。” 霍泊言垂下眼睫,缓而重地抚摸着手环。就和以前无数次一样,他通过这个动作提醒自己不要吓到朱染。 霍泊言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或许是看见分手信那天,他想要追到a市把朱染捉回家关起来时;也可能是他让杀害父母的凶手落网,却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高兴时;亦或是当他看见朱染冲别人笑,想把朱染扒光狠狠打一顿屁股时。 他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耐心,朱染就会重新回到他身边。可现在他有点儿等不下去了,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的忍耐也有可能把朱染推向别人。 他绝不允许这样的结局。 “嗡嗡——” 朱染手机震动起来。 霍泊言掀起眼皮,占有欲浓得要溢出来了。 朱染后颈皮一紧,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竟然翻开手机征求霍泊言同意:“是我妈妈。” 不是朱染的约会对象。 霍泊言神情稍缓:“接,开外放。” 朱染犹豫了一会儿,点开了手机外放,他以为又是什么生活琐事,霍泊言听见也没关系。 “朱染,你昨晚的剩饭怎么还放着?冰箱塞不下了我给你丢了啊。” 不出朱染所料,朱染点头说了声好。 那边传来塑料袋摩擦的声音,紧接着王如云疑惑的声音响起:“你怎么还贴了字条——别扔,今晚吃——都吃得乱糟糟的了,你还要啊?” 朱染:“……”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这是昨天霍泊言给他买的饭!他没舍得扔! 朱染迅速关闭外放,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霍泊言:“你连我买的剩饭都要留着?” “我这是珍惜粮食!”朱染倒打一耙,“你又不加班,就算加班也有阿姨做饭,根本不懂加班回家有剩饭吃多幸福!” 第92章 霍泊言忽然笑了起来,他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凶了,英俊的五官被夕阳染红,散发出一种令人眩目的魅力。 “我们小猪过的是什么苦日子?”霍泊言捏了捏朱染软乎乎的脸蛋,低声诱哄,“搬来和我住,我天天给你下厨。” “少来这套。”朱染红着脸推开他的手,又拿起手机和妈妈说话。 “你今天回来吃饭吗?”王如云在电话里问,“外卖不健康,我给你留饭。” 王如云厨艺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朱染小时候就不爱吃饭,现在长大后宁愿吃外卖也不爱在家里吃,连忙让王如云别给他留饭。 他甚至觉得,要是他妈妈厨艺再好一些,他也不至于突破不了一米八的大关了,高低还得再往上窜几厘米。 王如云:“怎么不在家吃呢,外面的不健康……” “王女士,我是霍泊言,”霍泊言忽然拿过电话说,“好久不见,您身体还好吗?今晚我请朱染吃饭,他不回来了。” “噢噢噢,”那边愣了下,有些茫然地说,“那你们注意安全,早点儿回家。” “知道了。”朱染抢过手机挂断电话,抬头瞪了霍泊言一眼,这人打主意都敢打到他妈妈头上了! 霍泊言抱住凶巴巴的朱染,声音很温柔地说:“朱染,你怎么这么可爱,连我给你买的剩饭都舍不得丢。” 别以为他听不出好赖,朱染冷冷道:“霍泊言,你嘲笑我?” “没有,”霍泊言说,“我只是在想,你这么可爱,要是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朱染一怔,满身硬刺一根根软了下来,低声道:“霍泊言,你别这样,我们真的已经分……” “先吃饭。”霍泊言伸出食指抵住朱染嘴唇,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朱染闭上眼睛,再一次体会到了似曾相识的沦陷感觉。 太没用了,过去了这么久,他竟然还是无法拒绝霍泊言。 朱染深吸一口气,抬头说:“只吃饭,在外面吃。” “我也不敢带你回家,”霍泊言说,“以我目前的自制力,很难说清楚是吃饭还是吃你唔……” 朱染忙伸手捂住这张胡说八道的嘴:“霍泊言你在说什么啊啊啊啊,你都不害臊的吗?” 害臊?霍泊言眯起眼睛,湿热的气息喷洒在朱染掌心,忽然张嘴咬了口朱染的手心。 朱染掌心传来轻微的刺痛,不疼,但他臊得慌。 霍泊言牙齿拉扯住那层薄薄的软肉,鼻息和嘴唇全部埋在朱染掌心,因为动作做得很慢,有一种绅士的se情。 朱染整张脸都红了,手心抖个不停,磕磕巴巴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霍泊言,你你……” 人怎么能这么变态!! 霍泊言将人拉进车里,再次吻了下去。 朱染怀疑他上辈子欠了霍泊言的,不然怎么每次都被欺负得死死的。 他好不容易才挣脱霍泊言,结束时嘴巴都肿了。朱染不敢再动手,只得用眼神控诉霍泊言的恶行,以为自己凶惨了。 霍泊言扫了他一眼,说:“朱染,你再看下去,就没法收场了。” 朱染目光下移,被霍泊言夸张的部位吓得睁大了眼睛。他连忙收回视线,不敢说话,也不敢看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了。 霍泊言就干坐着,就这样一路开车进了市区。 等他们到了餐厅门口,霍泊言又恢复成彬彬有礼的绅士模样,没有半点儿不妥帖。朱染低头解安全带,人傻了,他t恤下的凸起还是没有消下去。 霍泊言下了车,见朱染没动,绕到副驾驶帮他开门,用手挡住头顶车门。 “霍泊言,等会儿,”朱染单手捂胸,表情窘迫,“我没法儿去。” 霍泊言:“怎么了?” 朱染犹豫几秒,羞愤地松开了手。 深灰色t恤被捂得有些皱,薄棉柔软地贴合着朱染的身体,在胸前勾勒出两团不自然的起伏。 哪怕隔着布料,霍泊言都能想象下面的情况有多糟糕。看形状估计不是只肿了一点,而是周围一圈都肿了,从美人指变成了牛奶莲雾。 霍泊言闭上眼,深深地呼吸,直起身背对朱染说:“你先待在车里,我来想办法。” 说完,霍泊言朝着马路对面的商场大步走去。 朱染低头捂着胸,快把霍泊言骂死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十几分钟,霍泊言小跑回来,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穿上。” 里面是一件白色防风夹克,城市户外风格,和他书包是一个牌子。 可为什么要买一件衣服,而且这个牌子也不便宜,朱染纳闷:“你买创可贴就好了啊。” 霍泊言说:“遮不住。” 遮不住?朱染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霍泊言又说:“你肿太大了,创可贴遮不住。” “…………” 朱染恼羞成怒:“霍泊言,你还是闭嘴吧。” 霍泊言听话地闭了嘴,看着朱染穿上衣服。 只是衣物摩擦,朱染都似乎都会痛,忍不住皱了皱眉。 霍泊言忽然有些自责,心想他确实咬得太过了。下次不能在外面做。 第67章 朱染不想欠霍泊言人情, 吃完饭后借口去洗手间要结账,却被服务员告知霍泊言是金卡会员,已经在余额里扣了款。 霍泊言这人真是…… 朱染叹了口气, 转身回到餐厅, 没想到竟看见了自己上司吴彤。 这运气也太背了,怎么吃个饭都能遇到熟人?朱染和霍泊言见面都偷偷摸摸的, 更不敢当在领导面前露面,他一直等吴彤离开后才回到位置,催促霍泊言快走。 他没有问,没想到霍泊言主动说:“刚才遇到了你上司,她过来和我打声招呼。” 朱染愣了愣, 才意识到霍泊言是在向他解释? 那总监有看见他吗? 朱染想问又怕霍泊言应激, 犹豫时, 霍泊言又主动说:“我没和她提起你。” 朱染愣了下, 点头说自己知道了。 轿车穿过拥堵的长街,路灯照亮朱染疲惫的侧脸。 霍泊言放缓车速, 关了音乐:“很累吗?” 朱染嗯了一声,他忙了一天, 电量几乎要被耗尽了。 不只是今天这么累, 他开学后就在实验室和编辑部两头跑, 没休息过一天, 今晚回去也还要熬夜修片。 霍泊言:“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告诉我。” 朱染笑了下,摇头:“霍泊言,我不上你的当了。” 霍泊言:“上什么当?” 朱染却合上眼睛,不继续说下去了。 半个小时后,轿车停在朱染小区门口, 朱染解开安全带让霍泊言停车:“小区里不好开车,你把我放门口就行。” 霍泊言转动方向盘,抬头看路:“我送你进去。” 朱染又坐了回去,觉得自己被霍泊言惯得越来越娇气了。 穿过狭窄的内部小路,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单元楼门口,朱染和霍泊言道了谢,起身要走。 “给你买了辆车,”霍泊言掏出串车钥匙放进朱染手心,“你常跑摄影棚,开车方便些。” 朱染愣了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霍泊言握着他手按下了解锁键。 在他们前方,一辆白色奔驰cle亮了起来。这是一款中等价位的轿跑,车型优雅时髦,符合年轻人的品味,对朱染这种学生来说也不至于贵得有压力。 霍泊言就是这么贴心的人,知道太丑的他看不上,太贵的他又不愿意收。 朱染握着车钥匙,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的防线又摇摇欲坠了。 有时候,他甚至宁愿霍泊言更凶更强势,哪怕不顾他的意愿强迫他,也好过像现在这样处处为他着想,连送车都考虑得这么面面俱到。 朱染闭上眼做了两次深呼吸,再次睁眼时把车钥匙还了回去:“霍泊言,谢谢你,但我不能收。” 霍泊言握着他手掌,没有开口。 朱染挣了下没挣开,于是耐着性子说:“我明白你的心意,但我真不能收,这太贵重了。” 霍泊言:“只是因为太贵重了吗?” 朱染安静了下来,霍泊言一句话就打碎了他的粉饰太平。 朱染张了张嘴,心中涌出一股冲动,心道不如现在就直接说清楚。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时,霍泊言却忽然松了手,又若无其事地说:“你不喜欢这辆就先放着,我明天给你找一款更低调的代步车。” “霍泊言,你知道我的意思。”朱染拽住了他手腕。 “我的意思也很明确,朱染,我爱你,我希望你能好好儿生活,过上好日子。”霍泊言看着朱染眼睛,语气太严肃显得有些生气,“可我现在看你吃不好睡不好,每天工作那么久,还要挤那么多人的地铁,你知道我有多心疼吗?” 朱染一怔,鼻头有些发酸,连他妈妈都没有对他说过这种话。 霍泊言抓住他手心,缓和了语气:“你上班这么苦,我给你买个车又怎么了?要不是知道你不愿意,我能把你公司都买下来。” 第93章 朱染被他气笑了:“霍泊言,你昏君啊。” 霍泊言非常昏头地说:“我只要你高兴。” 霍泊言的感情太多,也太深了,朱染会觉得幸福,可同时也会感到压力。 他摇了摇头,又急又愁地说:“可我不值得你做到这一步,真的,霍泊言你这么优秀,和更好的人在一起吧。” “更好的人?”霍泊言敛了笑意。 朱染低着脑袋,沉默不语。 霍泊言捏着朱染下颌,眯起了眼睛:“朱染,不要惹我生气。” “霍泊言,我是认真的。”朱染看着他眼睛,语气坚决,“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对我做这些都是无用功,不会产生半点儿收益。” “你好像弄错了一件事情,”霍泊言目光微沉,一字一句,“我送你车不是为了得到回报,是我看你上班太辛苦,想让你通勤方便。同样的,我爱你不是因为你爱我,哪怕你讨厌我,每天骂我,打我,伤害我,冷落我,我也一样爱你。” 朱染被这番话烫红了眼眶,他不想显得太狼狈,故意用玩笑的口吻说:“霍泊言,你是受虐狂吗?” 霍泊言垂眸:“你愿意虐待我吗?” 这时候,霍泊言那种狡猾的商人特质又显露无疑,他明知道朱染不会虐待人,朱染的道德观念和个人癖好都没有这种需求,还偏偏故意说这种话让朱染心软。 朱染却觉得他已经很对不起霍泊言了,霍泊言对他越好他越内疚。他低着头,不敢看霍泊言的眼睛:“可万一我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呢?万一我真的伤害你了呢?” 霍泊言安静了很久,然后说:“可能会变得很辛苦,但我还是爱你。” 朱染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心脏又被霍泊言抓住了,还被反复揉捏。他胸口变得酸酸涨涨的,喘不过气,还伴随着一种拉扯的疼。 “你会后悔的,”朱染摇头,不知是想说服霍泊言,还是要说服自己,“霍泊言,总有一天你会后悔对我好,觉得我根本不值得。趁现在还没有闹得太难看,及时收手……”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霍泊言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朱染,你可以继续拒绝我,但不管你拒绝多少次,我都会继续说我爱你。” 朱染垂下眼睫,睫毛抖个不停,本就摇摇欲坠的内心防线越发岌岌可危。 “朱染,不要推开我,我知道你是爱我的。”霍泊言握着朱染的手,神情认真,“如果是因为家庭让你对我们的感情没有信心,那我可以保证,我们绝对不会变成你父母的样子。我不是你爸爸,你也不是你妈妈,上一代的错误不会延续到我们身上。” “霍泊言,”朱染抬起头,忍不住喉头哽咽,“我……我真的没办法……” “别哭,”他脸颊被一只大手温柔地捧起,霍泊言语气温柔至极,“我说过,困难都可以解决,你现在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可以等你。” 朱染却仿佛被吓到了,他盯着霍泊言不停地摇头,然后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跑了回去。 来不及等电梯,朱染一口气冲上二楼,逃也似的躲进了房间里。 防盗门关闭,朱染再也坚持不住,顺着门板跌坐在了地。 太可怕了。 只要再多待一秒,他说不定就要答应霍泊言了。 朱染不知自己坐了多久,忽然间,他听见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然后是开门声。 朱染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霍泊言追了上来,直到他对上王如云疑惑的脸,这才松手退了回去。 “怎么一脸失望的表情?你以为是谁?”王如云将包搁在玄关,进屋换鞋。 朱染有点儿尴尬,摇头说:“没谁。” “这是你的?”王如云将车钥匙丢了过来,“怎么挂在门把手上,也不怕弄丢了。” 车钥匙怎么在这里?朱染愣了下,下意识摇头。 王如云:“难道是邻居走错了?那我等会儿交给物业。” “不用,”朱染忽然一把抓起车钥匙,“我知道到是谁的,我还给他。” 王如云停下动作,想起了傍晚那通电话:“是霍泊言?” 朱染抿了抿唇,最终还是默认了。 王如云:“楼下那个车也是他送你的?” 朱染:“我没收,我把钥匙还给他。” “朱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王如云在朱染对面坐下,表情担忧,“我之前以为你们分手了,可现在看来又好像……” “已经分手了,”朱染立刻说,“他……他可能一时接受不了吧,等时间久了也就淡了。” 王如云本来想提供一些指导意见,但她想起自己也还在打离婚官司,又闭了嘴,随朱染自己处理。 朱染把车钥匙拿进卧室,上面还挂着个粉色小猪玩偶,也不知道霍泊言从哪里找到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丑猪玩具。 朱染想把钥匙寄回去,但他不知道霍泊言在a市的单位和住址。 犹豫了一会儿,朱染给霍泊言发了条消息:你车钥匙落我这儿了,我怎么给你? 等了半个小时,霍泊言都没有回复。 朱染:霍泊言,你是猪。 霍泊言秒回:你在邀请我成为你的家人? 朱染:……? 接下来,不管他发什么无聊的消息霍泊言都秒回,可一旦提起车钥匙就立刻装死。朱染磨了一晚上霍泊言都不松口,最终还是没能把车钥匙还回去,气鼓鼓地关机睡觉。 星期六不用上班,朱染早早去了学校实验室。前几天他忙着拍摄,实习进度已经比预计的落后了。 朱染没有深造的打算,毕业论文选了导师研究方向下的一个子课题,难度不算太大,能毕业就行。但即便如此,也要花许多时间做实验,跑数据。 朱染在实验室待了一天,傍晚才从实验室出来,和宋星辰一起吃了顿晚饭。 宋星辰在准备保研面试,因为是本校保研压力不算大,还有闲心调侃人:“你不是去了时尚杂志实习吗?怎么看起来反而更憔悴了。” 朱染有气无力:“你上两天班就知道了。” “我不,”宋星辰摇头,“我要把我这一生都献给伟大的教育事业!” 朱染摇摇头,他实在无法想象宋星辰当老师的样子。 宋星辰乐呵呵地说:“说不定以后我还会教你孩子,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朱染张了张嘴,有些欲言又止。 宋星辰:“干嘛,你不相信?” 朱染摇头,说自己吃完饭要走了。 “哎等会儿,我还有件事没说。”宋星辰抬了抬下巴,让朱染坐下,“你也知道,我们这届很快就要毕业了,表白的分手的都活跃了。你呢,姑且也算本校的非官方校草,热度还是有一些。” 朱染:“说重点。” 宋星辰:“有人托我问你有没有空,估计又是想和你表白。” 朱染眼睛也不眨:“没空。” “行吧,”宋星辰毫不意外,但也有些纳闷,“本校这么多人,就没你看得上眼的?” 朱染:“没有。” 宋星辰扫了眼朱染,八卦心发作:“容兄弟我冒昧一句,你是不行还是无性恋啊?” 朱染掀起眼皮:“宋星辰,你皮痒了?” “这能怪我?”宋星辰振振有词,“你不在学校,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向我打听你,我天天都要给你编理由解释。你不如说自己不举一劳永逸。” 朱染:“……滚。”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宋星辰乌鸦嘴,朱染一出食堂就看见一个女生朝他走来,手里捏着一封信。 宋星辰戳了戳朱染胳膊,习以为常:“我去前面等你。” “不用,”朱染说,“我不喜欢女生。” 女生正准备上前递情书,听见这话人都傻了。 宋星辰:??? “不是,朱染你喜欢男人?!” 此话一出,周围十米的人都回了头,和宋星辰一样震惊。 朱染姑且也算学校名人,此话一出,今晚估计要血洗表白墙了。 朱染虽然做好了出柜的准备,可被宋星辰宣扬这么大,还是感到很无语:“宋星辰,你还可以大声一点,最好让全校的人都听见好了。” “我就是太惊讶了,”宋星辰连忙捂嘴,但很快又睁大眼睛问,“你竟然喜欢男人?等等,你该不会喜欢我吧?” 朱染面无表情:“我喜欢小宝都不会喜欢你。” 小宝是宋星辰家养的边牧,公的,已绝育。 宋星辰:“那你干嘛现在出柜?吓死我了。” 朱染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很介意么?” “我介意个屁,你是头猪都不影响我们的友谊,”宋星辰说,“我是怕你被骚扰,你是不知道那些同性恋有多可怕,我听说还有人在寝室里乱搞,吓死人了。” 朱染:“我又不谈学生。” “谁管你谈什么……”宋星辰猛地反应过来,“等等,你有情况?” 第94章 朱染:“嗯。” 宋星辰着急:“嗯什么嗯,你倒是说话啊!” 朱染说:“谈过,分了。” 宋星辰:“不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朱染你还是人吗?你谈恋爱连我也瞒着?” 朱染安静了一会儿,又说:“其实是我提了分手,但他不愿意,想找我复合。” 宋星辰恍然大悟:“所以你出柜,是想让我假扮你男朋友?” 朱染无语:“宋星辰,你少看点儿乱七八糟的短剧。而且就算找你假装,他不会信。” 宋星辰:“?干什么,你看不起我?” 朱染:“他知道我们是朋友。” 宋星辰觉得自己又懂了,继续说:“所以你出柜是想给自己找个新男友?” 朱染摇头。 宋星辰:“那你想找别人假扮你男友?” 朱染还是摇头。 宋星辰毛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朱染你究竟想干什么?该不会是想和他复合吧?” 第68章 朱染没有回答宋星辰, 毕竟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只得转身走了。 回家时,霍泊言送他那辆车还停在楼下, 贝壳白外漆在夜幕下散发着温柔的光。 朱染没法儿让霍泊言把车挪走, 只能假装没看见,当做这辆车和他毫无关系。 接下来这一周, 朱染都在实验室和公司两头跑,晚上回家还要加班修图,忙得脚不沾地。 交图后,朱染开始考虑把拍摄重心从照片转向视频。自从上次在港岛拍摄腕表广告短片后,他就在考虑这件事了, 这次见到张沐云, 更是坚定了他的想法。 朱染做出这个决定, 一方面有现实层面的考量, 现在短视频平台兴起,视频比重比图片要多得多, 连时尚广告商重心也在向视频倾斜,朱染自己这几年接的客片, 也会同步给客人拍摄小视频。 另一方面是他发现, 他不再满足于某个凝固的瞬间了。他想要视频的节奏、韵律、画面、声音, 他想创造出一种有递进且持续的情绪。 而且比起拍摄漂亮的时尚作品, 他更喜欢表达情感的东西。 也因此,他也不会一直待在这家杂志社,朱染打算做满实习期就走。 但无论如何,作为一名摄影师,他负责的摄影作品被刊登出来,依旧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 经过设计排版, 下月的电子样刊很快送到了总编手中,进行终审。 也就是这时,吴彤发现张沐云项目里,有人把赵路遥的名字提到了朱染前面。 吴彤问周霜:“名字顺序是你换的?” 周霜“嗯”了一声,轻描淡写:“你怎么让实习生名字排前面?我给挪到后面了。” 她们之前也是这么排的,大家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大部分实习生就是来学东西的,借平台给自己简历镀金,能署名已经是优待了。 可这次吴彤总觉得不妥,朱染水平比她组里的正式员工还高,而且她想起那天在餐厅看见朱染和霍泊言一起…… 吴彤犹豫了很久,冒昧发了一份电子样刊给霍泊言,问他有没有修改意见。 三天后,新刊发行,朱染名字排在了赵路遥前面。 赵路遥看见排序要被气死,拿着杂志冲进赵盛办公室:“叔叔,这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你这次运气不太好,”赵盛放下茶杯,淡淡道,“这个项目本来是要写你名字的,可拍摄那天霍泊言去探班,发现全程都是朱染在干活儿。霍泊言新官上任三把火,总要干点儿什么,就把朱染名字放你前面了。” “那您就看着我被欺负吗?”赵路遥委委屈屈,“我被一个实习生压一头,说出去丢的可是咱们赵家的脸。” “你还好意思说?”赵盛瞥了他一眼,语气沉了沉,“你这么大的人了,连个实习生都处理不了,说出去我都替你觉得丢人。早告诉你多长点儿心眼,讨厌谁不要明着来,容易四处树敌。” 赵路遥可怜兮兮:“叔叔,那我要怎么办?” 赵盛:“既然这个朱染那么喜欢工作,那就多给他派一点。” 赵路遥不开心了:“那不还是和我抢项目!” 赵盛反问:“你就不会让他去别的组?” 虽然都是拍摄,但平面照片和视频还是有一定区别,在创意部分成了两个小组,一般情况下工作不互通。 朱染原本在平面摄影组,他正愁没机会拍视频,没想到主管忽然要调他去视频小组。 他运气也太好了,简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朱染当然愿意过去了。 他虽然拍照经验多,可视频只能拍一些短片,没有长视频的架构逻辑。 被借用到视频组后,朱染就天天提着摄像机到处跑。 视频组确实能学到一些东西,就是熬夜实在太凶了,公司精简人员,所有摄像都是全能,连朱染这个实习生都既要拍片又要调色又要剪片。他现在几乎就是白天拍片晚上剪片,有时候加班晚了直接睡在公司,已经拒绝了好几次霍泊言的邀约。 赵路遥把朱染调到视频小组,本来是等着人吃瘪,没想到朱染在视频组混得如鱼得水,剪了好几个爆款小视频。 赵路遥看不过去,又安排了一堆工作给朱染。 这次他没有自己出面,而是通过不同的人把工作派给朱染,于是朱染也没有察觉自己被针对了,只是觉得公司压榨实习生,实在不是人。 又是一天加班到深夜,凌晨2点,最后一个熬夜剪片的员工也结束了工作,办公室里只剩朱染自己。 他太困了,还有点儿道心破碎。 职场和他想象中一点儿也不一样,他以为自己是来大展拳脚的,可实际上他只是一颗可以被随意放置的螺丝钉。 虽然这颗螺丝钉偶尔也会发挥作用,可说到底,终归只是一只螺丝钉而已。 朱染不太想干了,可月底就是年度盛典,他做了不少前期工作,打算待到项目结束再走。 视频还得继续剪,朱染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又干嚼了条速溶咖啡。咖啡粉卡在嗓子眼儿下不去,刺激得他有点儿恶心。 朱染放下水杯,忽然想起今天、准确来说已经是昨天傍晚,霍泊言要接他下班吃晚饭,朱染拒绝了。 霍泊言说要等他,朱染当时冷冰冰地敲了一行字:别等,忙! 朱染当时被各种催,压力也很大,很自然就打出了这行字。可当他现在回头看,才意识到自己语气真的很差。 他当时确实很忙,可是他在忙什么呢?朱染忽然有点儿想不起来了,好像也不是多重要的事情。 他小时候就被爸爸妈妈借口工作忙冷落,他曾经下定决心,以后绝对不要成为这样的人。可没想到有一天,他也对霍泊言露出了同样的面孔。 朱染本想解释,他只是太着急,不是故意针对霍泊言。 可犹豫几秒,他又把话全都删了。 算了,其实也没必要解释,霍泊言因此讨厌他不是更好吗?这样正好如了他的意。 朱染低落了一会儿,咖啡终于发挥了作用,他又打起精神继续剪视频,终于在早上导出文件,检查无误后发给了网络编辑。 天都亮了,他竟然熬了个通宵…… 朱染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僵硬的肩膀,背着书包离开了工位。 今天是周六,他白天没有工作,但晚上还有一个采访要拍。 朱染本打算直接去实验室,可他实在太困了,起来时头晕眼花,连路都要走不稳。他打算先回家睡一觉,下午再去实验室搞数据。 “叮——” 朱染打着哈欠走出电梯,秋天清晨的阳光穿过玻璃,刺得他脑袋阵阵发晕。 朱染伸手挡住眼睛,忽然眼前一黑,竟一头栽了下去。 倒地前,他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飞奔过来,可惜没等他看清,就已经失去了所有意识。 …… 再次睁眼,朱染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他躺在病床上,手背上贴着输液贴。 这是医院里?他怎么在这儿? 朱染挣扎着想爬起来,旁边一个男人立刻过来说:“朱先生,你醒了?身体怎么样?” 朱染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这是霍泊言助理黄乐轩,好奇道:“黄助理?你怎么在这儿?是你送我来医院的?” 黄乐轩摇头:“你通宵加班晕倒,老板送你来的医院。” 霍泊言送他来的?可霍泊言怎么会这么凑巧在大清早来他公司楼下? 朱染忽然想起昨晚自己收到的那条消息,不可能吧?霍泊言在楼下陪他熬夜一夜? 朱染不敢相信,可他心里实在是乱得慌,看了病房一圈问:“霍泊言人呢?” 黄乐轩说:“老板去处理一些公事,我已经告诉他你醒了,应该很快就会过来。” 朱染嗯了一声,又闭眼躺了回去,心里乱糟糟的。 过了一会儿,黄乐轩问他:“创意总监吴彤在门外,代表编辑部来探望你,你想见她吗?” 第95章 他不过晕倒而已,又不是生病了,怎么还有领导来探病? 朱染有点儿被吓到了,但人来都来了,也不好把人拒之门外,于是点了点头。 黄乐轩出去叫人,不多时,吴彤和行政一个员工代表走了进来。不知怎么的,她们二人看起来都有些拘谨,仿佛朱染是领导,她们才是实习生。 朱染以为自己晕倒吓到人了,有些愧疚地解释自己只是太累了,没及时吃饭,又保证以后绝对注意身体,不会在公司晕倒了。 吴彤表情僵了僵,又很快说:“是公司给你安排太多工作,没想到竟然让你累晕了。你手里的工作我让人接手了,你先养身体,等恢复好了再回来上班。” 领导突然贴心,把朱染吓了一跳,受宠若惊的点个头。吴彤谈完工作,行政又代表公司发表了一些非常体贴官方的关心,对方态度比吴彤还要关切,热情得让朱染都有些起鸡皮疙瘩了。 离开前,吴彤放下果篮,又说:“还有件事,赵路遥已经辞职,以后不会出现在公司,你不用担心了。” 啊?赵路遥辞职? 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总监为什么特意告诉他? 朱染有些摸不着头脑,可吴彤没再多说,很快就和行政的同事离开了。 走出医院,吴彤工作群里弹出无数消息。 整个编辑部人心惶惶,都在疯狂和赵路遥划清界限。 霍泊言太狠了,朱染晕倒后不到一小时,就查清楚了前因后果,又花了两个小时查出赵路遥的过往劣迹——仗着股东叔叔在公司拉帮结派搞霸凌,先后逼走了两个正式员工,压榨了好几个实习生,其中一个甚至得了抑郁症。 中午时,vog总部邮件已经发到中国区各员工邮箱。 赵路遥涉及职场霸凌被开除,主编周霜、创意部总监吴彤管理不善降半薪六个月,部分员工间接参与职场霸凌降半薪三个月,行政处罚入档案。本次扣除费用会以杂志名义捐赠给公益组织,保障员工合法权利。 除此以外,吴彤还听说了另一则小道消息,据说这件事发生后,赵盛和霍氏集团的合作,也被霍泊言取消了。 朱染对公司的巨变一无所知,他还惦记着回学校做实验,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朱先生,”黄乐轩有些苦恼,伸手拦了他一下,又不敢真碰他,一脸为难地说,“老板让您留在医院。” “不管他,”朱染低头穿鞋,头也不抬道,“霍泊言问起你就说是我偷偷逃跑的,和你没关系。” 黄乐轩面露迟疑:“这……” “黄助理,黄老板,黄总,您行行好吧,”朱染双手合十一通乱摇,看起来可怜极了,“我要回学校做实验,我今年大四了,辛辛苦苦学习就是为了这一天,毕竟你也不希望我毕不了业吧?” 黄乐轩:“……” 朱染站了起来,摆了摆手说:“谢谢黄助理照看我,那我先走啦……” “躺回去。”一道微冷的声音响起,霍泊言沉着脸走了进来。 朱染一愣,莫名有些心虚。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心虚,反正他知道一点,霍泊言沉脸准没好事。 可他很快又冷静下来,反正他们已经分手了,霍泊言管不到他。 朱染绷着脸,故作镇定道:“霍泊言,听说是你送我来医院的,谢谢你,我要去实验室先走了啊……” 话还没说完,他被霍泊言一掌按回了病床上。 朱染:??? 他像只被掀翻的乌龟摆动四肢,却怎么也无法挣脱霍泊言的钳制。 朱染大喊:“霍泊言,你松手。” “你这副身体还想去哪里?”霍泊言逼近朱染,神情冷峻,“贫血、低血糖、被职场霸凌不告诉我,导致自己通宵加班晕倒。” 朱染愣了愣,他被职场霸凌了?他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严重吗? “朱染,我就是太纵容你,才让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霍泊言捏着朱染下巴,语气强势至极,“从今天起你搬到我家里,衣食住行我来管,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去。” 作者有话说:daddy生气了,后果非常不严重。 第69章 朱染:“……” 他试图讲道理:“霍泊言, 你应该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吧?” 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哪怕谈恋爱也不可能一直黏在一起,更别提他们现在早已经分手了。 霍泊言:“你可以试试。” 朱染看了霍泊言一眼, 抬脚就往屋外走。 霍泊言没追过来, 朱染就知道他是在放狠话,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他虽然顺利走到了门口, 可门被锁住了,根本打不开。 “朱染,我没有和你开玩笑,我现在很生气。”霍泊言声音响起,高大的身影随之逼近, 带来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和威慑力。 朱染下意识后退一步, 后背抵上了门。 霍泊言在他面前站定, 语气沉沉:“我就是太信任你, 给你太多自由度,以为你会好好照顾自己。结果你却这么不爱惜身体, 甚至因为工作把自己搞晕。” 霍泊言的表情不太对劲。 朱染本来还想说些玩笑话糊弄过去,可当他看见霍泊言的眼神, 就知道自己不会达成目的。 还是得跑, 朱染转身拧动门把手, 还是打不开! “你想去哪里?”霍泊言从身后逼近, 身体紧贴着朱染后背,气息喷洒在朱染侧颈,让人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朱染已经能察觉抵着他的那玩意儿,一时间又惊又怕,霍泊言不是在生气吗?生气怎么还能这样! 他伸手想推开霍泊言,却被霍泊言抓着双肩, 像是一只被摁住翅膀的小鸡。 “朱染,不要惹我生气。”霍泊言语气依旧很冷静,可他的体温、眼神、动作都不正常,这种矛盾的反差,让他看起来有一种理智的癫狂。 霍泊言盯着朱染眼睛,一字一句:“我知道你喜欢摄影,工作让你觉得有价值,你也不愿意在我庇护下工作。所以我处处忍让,尽量不干涉你的工作和生活,甚至连公司高层都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我以为我不管你,你会过得比较开心。” 霍泊言语气陡然严厉,锐利的目光如有实质地扫过朱染身体:“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你现在连照顾好自己这一件事都做不到。” “霍泊言,你讲讲理。”朱染自知理亏,一忍再忍,听到现在终于忍不下去,抬起头反驳,“我这次晕倒只是意外,因为低血糖和睡眠不足而已,你能不能不要小题大做,正常一点。” “朱染,这是我的底线。”霍泊言捏着他下巴,擅自宣布,“从今天起搬到我家里,由我照顾你一日三餐,安排你工作休息。你可以继续工作,但不许牺牲自己的健康和生活。” 朱染定定地看着霍泊言,安静数秒后说:“我不搬。” 霍泊言静了静,眯起了眼睛:“你说什么?” 朱染:“我说我不搬家,我也不会和你住一起,被你像个小孩儿一样幼稚的管衣食住行。” 霍泊言呼吸沉了沉,声音压抑:“朱染,你觉得我是管着你?” “难道不是吗?”朱染吸了吸鼻子,他感觉自己变得不像自己了,可他无法控制自己不继续说出那些伤人的话,“霍泊言,正常人谈恋爱谁像你这么霸道?干涉我工作,连我吃什么都要管。更何况我们早就分手了,我们现在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霍泊言脑袋“嗡”地响了一下,他双手不自觉地抓紧朱染肩膀,霎时红了眼睛:“对,你说得对,我占有欲强,我就是要管着你。” 朱染仰头看着霍泊言,眼眶和鼻尖都红了,可偏偏语气那么犟:“霍泊言,你管不了我。” 话音刚落,他下颌就被人捏住,男人一口咬上他嘴唇,冷声威胁:“你敢不听话我就上了你。” 他咬得太色气,不顾朱染本人意愿,牙齿拉扯着朱染的黏膜,几乎给人一种凌辱的错觉。 朱染脾气也上来了,他一下推开霍泊言,脱口而出:“你来啊!” 霍泊言动作一滞。 “你不就是想睡我吗?”朱染盯着霍泊言眼睛,被冲昏了情绪,“你来啊,我让你睡个够,这样你就不会惦记我了吧?反正你就是喜欢我这张脸,哦,我这副身体应该也挺对你胃口,毕竟除了我,估计也没多少人能陪你玩儿这么花。” 听完这番话,霍泊言死一般地安静了下来。 他双手握着朱染肩膀,脸色沉得吓人:“朱染,收回去。把刚才的话收回去,我可以当做没听到。” 朱染双眼通红,呼吸急促,坚决不配合。 霍泊言一直等不到答案,他喉结重重滚动,哑了嗓音:“你、你就是这么看我的?你觉得我只是为了你的身体?” 朱染眼睛更红了,他不敢看霍泊言的脸,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现在只想逃避。 “朱染,抬起头看着我,告诉我你不是这么想的,”霍泊言按着他后颈,声音几乎哽咽,“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创造出这么多的共同回忆……我有多爱你,你难道一点也没有感受到吗?” 第96章 朱染挣脱不开,终于哽咽起来:“我不知道,霍泊言,我真的不知道……” 他跌进霍泊言的怀抱里,仿佛飘在水面的浮萍,找不到这段感情的根基:“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我理解不了,我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霍泊言,我没有办法像你这样……” 霍泊言脸上还带着戾气,却已经很自然地给朱染擦眼泪:“别哭。” 他叹了口气,用力抱紧朱染的身体:“是我不好,我不逼你了,我们慢慢来。” 朱染鼻头一酸,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无法拒绝霍泊言,只得自欺欺人地想,或许等霍泊言厌倦,就会自己放弃了。 在此之前,他愿意给霍泊言想要的那些,而且他也想……短暂地沉溺在这段不切实际的美梦里。 朱染深吸一口气,软化了语气:“霍泊言,我真的不能搬去和你一起住,我妈妈有心脏病,我不能留她一个人在家里。这样吧,以后我都给你报备好不好?我什么时候吃饭,吃什么都告诉你,睡觉起床也是,霍泊言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朱染刚哭过一场,脸上泪痕还没消,现在可怜巴巴地求人,饶是霍泊言再心硬也无法拒绝。 恋爱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掏心掏肺时狼狈不堪,面目狰狞;一旦开始敷衍,演戏,反而更给对方一种深爱的错觉。 朱染无师自通地掌握了哄好霍泊言的本领,他看出了霍泊言的动摇,又继续说:“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我这样没名没分的住进你家,你让人家怎么看我。我虽然不是大姑娘,但我也怕人说闲话啊。” 霍泊言脸色还是很差,反问:“你想要名分还不简单?” 朱染才不上当,目标明确地抓着霍泊言手腕晃:“霍泊言,所以你答不答应啊?” 霍泊言捏了把他屁股,眉宇间戾气终于散了一些:“就知道拿这套对付我,什么时候这么会撒娇了。” 朱染脸红了红,小声说:“跟你学的。” 霍泊言沉默了一会儿,说:“再把运动手表权限打开,健康共享你的全部数据。” 朱染点头:“好吧。” 霍泊言又说:“每天晚上睡前和我视频。” 朱染就忽然不吭声了。 霍泊言掌心使力,说:“听见没有。” “霍泊言,别捏了,再捏要出事了。”朱染声音都变调了,抓着霍泊言肩膀小声求饶,“我就是怕太晚打扰你。” 霍泊言:“十点前回家,十二点以前睡觉。” 朱染皱眉:“可万一……” 霍泊言语气严厉:“没有万一,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朱染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有点儿委屈:“霍泊言,哪有你这样的啊。” “我知道你刚毕业,对未来有很强的不确定性,所以想立刻抓住些什么。”霍泊言抱着朱染,声音很轻,“可工作是做不完的,再忙也要生活。” 虽然朱染觉得霍泊言是在灌鸡汤,可他实在不想和霍泊言再拉扯下去,于是就点头同意了。 霍泊言又恢复了正常,只要他不生气,相处起来就非常令人舒心。 他们一起去吃了晚饭,霍泊言亲自把朱染送回家,叮嘱他早点休息。 朱染说好,然后乖了一晚上。 第二天是星期天,朱染没有外出,偷偷摸摸在家处理实验数据,然后剪视频。霍泊言对他的监视仅限于定位手表,反正只要他不出门,霍泊言就会以为他在休息。 果不其然,霍泊言根本没有发现他在搞别的事情。 唯一的意外是他剪视频不小心忘了时间,等朱染回过神来,才发现时间已经超过了晚上十二点。 第一天报备就迟到,但只过了五分钟,应该问题不大。 朱染立刻拨了个视频过去,有些心虚地问:“霍泊言,你睡了吗?” “几点了。”霍泊言低沉的嗓音传来,他穿着黑色丝绸浴袍躺在床上,没戴眼镜,看起来有些冷漠。 朱染试图装可怜:“霍泊言,我只迟到了6分钟。” “嗯,第一天就迟到了6分钟,”霍泊言说,“朱染,你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没有啊,我就是打游戏忘了时间……”朱染小声道,“你不是让我休息吗?我一不小心就玩太晚了,对不起嘛,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霍泊言盯着他看了几秒,说:“理由很正当,而且我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 朱染松了口气:“我就说你不会那么小气。” 霍泊言忽然笑了下:“朱染,你昨天刚答应我要注意身体,结果第一天就违背规则,你自己说,你该不该罚。” 霍泊言的语气并不凶,他声音听起来甚至相当平静。可他的肢体动作、语气、眼神,每一个部位都传递出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让人感到腿软想逃,又想被他继续这么盯着下去。 朱染咬住嘴唇,心脏无端跳漏了一拍。 霍泊言:“说话。” 朱染并拢双腿,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红着脸问:“你……你想怎么惩罚我……” 霍泊言神情不变,眼神微深:“你觉得呢。” 朱染脸颊更红了,嘴唇也湿漉漉的,仿佛一颗熟透的水蜜桃,一咬就能流出水。他垂着眼睛说:“霍泊言,我不知道……” 霍泊言淡淡道:“先去洗漱。” 朱染听话地进了卫生间,飞快洗完澡又回到床上,乖巧地向男人汇报:“霍泊言,我洗完澡了。” 他穿了件领口宽松的白t恤,躺下时露出大片肩膀和锁骨,眼睛湿漉漉的,格外清纯诱惑。 果不其然,霍泊言眸色霎时深了深,朱染就知道他吃自己这一套。 然后霍泊言说:“关灯躺下,闭上眼睛。” 朱染一一照做,有些紧张地躺在床上,双手抓着床单,心跳逐渐加速。 他还从来没有试过这种玩法,通过视频沟通,甚至感觉比面对面更加羞耻刺激。 霍泊言要让他做什么?会吩咐他做很过分的事情吗?如果太过分,他要不要拒绝? 霍泊言说:“视频不许挂,睡觉。” 朱染以为霍泊言是欲拒还迎,可他等了好几分钟,人都快睡着了,霍泊言也没有下一步指令。 朱染拿起手机:“霍泊言,惩罚呢?” 霍泊言头也不抬:“睡觉。” 朱染:“……” 就这? 他竟然真让自己去睡觉? 朱染难以置信:“霍泊言!你给我装什么纯!” “今天太晚了,”霍泊言丝毫没有被挑衅到,语气平静地说,“听话,去睡觉,我明晚让你爽。” 第70章 朱染一怔, 霎时满脸通红,什么让他爽…… 虽然话是这个话,可就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也实在是太糙了。 而且霍泊言这人说话, 怎么越来越口无遮拦了…… 什么让他爽,明明爽的是霍泊言自己吧? 朱染挂断视频, 忿忿不平地想,他才不会让霍泊言得逞! 周一又是忙碌的一天,朱染到公司后发现大家对他热情了非常多。朱染平时喜欢戴着耳机装自闭,可这次他就算戴着耳机,这些人也要和他打招呼, 甚至还有些人跑过来给他送礼物, 和他说谢谢。 实习生没有工作邮箱, 大家在群里讨论也刻意避开了朱染, 以至于朱染现在都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他甚至以为是自己累得晕倒在公司出了名,大家是在同情他。 好吧, 也有可能真怕他猝死在公司,风水不好。 朱染不喜欢搞这些人际关系, 而且他做完这个项目就要离职, 也就没有深究下去。 对他来说,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忽然发现,自己早餐忘记给霍泊言报备了! 朱染一直没有报备的习惯,当初谈恋爱时就不爱闲聊,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他今天压根儿就没有吃早饭。 不仅是早饭,他中午吃的也是外卖盒饭, 主打一个能活着就行,东西差得朱染自己都心虚。 他以前自己拍照挣钱,钱来得相对容易,花销也大手大脚。可现在上班后才意识到钱是真的不经花,累死累活就这点儿工资,还不够他吃几顿饭。 上班而已,配吃得这么好奖励自己吗?吃再好不还是便宜了公司? 可真发这种劣质外卖过去,估计又要被霍泊言一通教训。想了想,朱染干脆做起了假账,扒拉出以前拍的食物照片发给霍泊言。 霍泊言没有发现他在造假,毕竟他可能也想不到,朱染连这种事都要糊弄。 傍晚六点,公司全体员工集体下班。就在昨天,公司发布了新的管理政策,全体员工除特殊情况不允许加班,加班需要向领导申请批准才行,并且公司按照小时发放加班费。 朱染难得一天准时下班,离开公司时连太阳都还没有下山。 时间还早,他打算再去一趟实验室。 刚准备过去坐地铁,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他面前,后排车窗降下,霍泊言声音传来:“上车,去吃饭。” 第97章 霍泊言怎么把车开到公司门口了! 朱染害怕被人看见,做贼似的藏进去,又催霍泊快点儿把车开走。 霍泊言惊讶地发现,朱染竟然一点儿也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已经暴露。早在朱染晕倒被他送去医院时,公司上下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他本想直接告诉朱染,又觉得朱染紧张的样子怪可爱的,于是故意不告诉他。霍泊言还假装生气,变着花样让朱染哄自己。 朱染毫无察觉,说着说了好多话讨霍泊言欢心。当他把霍泊言哄好时,还觉得自己特别有本事。 晚高峰有些堵车,几公里路开了快半个小时,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霍泊言说带他吃饭,可奇怪的是他们进了一间古寺里,朱染又以为霍泊言要来拜佛,没想到走进去竟然是一家餐厅,还藏得这么深,连朱染这个本地人都不知道。 外面看着像个景区,里面布置得倒是非常有格调。服务员引他们在窗前落座,桌布洁白,香槟冒着绵密的气泡,窗外是a市最美的秋季,树影婆娑,朱红色的院墙被夕阳染红。餐厅环境、服务、菜品都很好,朱染不敢想象账单会有多夸张。 晚饭时朱染喝了两杯香槟,起身时头有些晕,被霍泊言塞进了轿车后座里。 霍泊言对司机报出朱染小区地址,叮嘱朱染早点回去休息。 “霍泊言……”朱染忽然开口,他喝酒后脸有些红,可怜兮兮地说,“我想去学校。” 霍泊言:“去学校干什么?” 朱染:“做实验。” 霍泊言犹豫了一下,同意了,说十点接朱染回家。 “那也太麻烦你了,”朱染说,“学校离我家就两站地铁,我可以自己回去。” 霍泊言:“十点我在校门口接你,不出来我就去你实验室找你。” 搁平时朱染又要生气了,可最近刚哄好霍泊言,他不想吵架,而且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情。 朱染窝囊地说了声好,转身去了实验室。 朱染高强度工作了两个小时,终于赶在十点时结束,又扫了个共享单车骑到学校门口。 西门挨着地铁,学生很多,有不少商贩在这里摆摊。 朱染迟到了三分钟,为了讨好霍泊言,还特地在门口买了两串糖葫芦,上车时已经超时了五分钟。 车门打开,霍泊言穿着黑色西装,没什么表情地看了过来。 “这次就不算我迟到吧,”朱染抓着一把糖葫芦,可怜巴巴地说,“我十点准时出的实验室,可学校太大了,过来好远,我骑自行车骑得腿都软了。” 霍泊言僵持两秒,终于“嗯”了一声,缓和了表情。 朱染这才松了口气爬上车,又显摆似的把糖葫芦递过来:“我买糖葫芦了,草莓和山楂味儿的,你爱吃哪个?” 红通通的果子被竹签穿过,表面裹着晶莹剔透的糖浆,格外诱惑。 霍泊言:“没吃过,哪个好吃?” “我喜欢山楂味儿的,”朱染说,“但宋星辰喜欢吃糯米,你好像喜欢吃草莓?我给你买了草莓。” 霍泊言接过草莓咬了一口,有点儿粘牙,糖壳太甜了,算不上多好吃。 “怎么样?”朱染好奇道。 “好吃。”霍泊言说。 朱染点点头,这才咬了一个山楂进嘴里。 霍泊言忽然问:“山楂好吃吗?” 朱染嘴里还包着山楂球,说不出话,把竹签递给霍泊言,让他自己尝。 霍泊言却拉住朱染手腕,低头咬住了他嘴唇。 朱染被吓了一跳,可他偏不让霍泊言得逞,连忙把山楂嚼烂吞下去,又很得意地朝霍泊言张开嘴炫耀:“霍泊言,我吃完了,已经没有了。” 男生唇形饱满,嘴唇鲜红,泛着焦糖的甜和山楂的清香。 霍泊言眸色一深,按着朱染下巴长驱直入。朱染猝不及防被顶到嗓子眼儿,叫都叫不出声了。 霍泊言把人里里外外吃了个干净,这才松开朱染,很不客观地评价:“你的更好吃。” 朱染:“……” 你吃到了吗就好吃。他想骂人,可实在是没有力气骂了。 他上了一天的班,晚上又做了两个小时实验,还被霍泊言按住亲了一路,朱染被亲得脑袋都晕了,浑身骨头软烂,连手里的糖葫芦都要快要抓不住。 好在他马上就要到家,朱染明令禁止霍泊言再靠近,转头看向窗外熟悉的街景。 小区车辆一如既往地乱停,劳斯莱斯幻影又长又大,偏偏霍泊言非要挤进他们小区,霸道得很。 朱染一路看得胆战心惊,小区里是单行道,对面来的司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倒车让路,最终有惊无险地到了目的地。朱染解开安全带,在极限的车距下开了半扇门,抬头时,他看见路边停着那辆白色的奔驰轿跑。 朱染终于逮着机会,立刻问:“霍泊言,车你什么时候拿回去。” 霍泊言:“你开车,或者我每天接送你,你自己选一个。” 朱染:“……” 亏他还觉得霍泊言好相处一些了,没想到还是一如既往地霸道不讲理。 “我都不选!” 朱染来了脾气,把手里的糖葫芦摁在霍泊言衣服上,头也不回地跑了。 霍泊言:“……” 秋季还不是糖葫芦的正当季,这时候的糖葫芦是搁在冰柜里卖的。室外气温偏高,糖浆已经有些融化了,黏糊糊的粘在霍泊言衣服上,像是某种有碍市容的□□。 霍泊言被气笑,拍图发给朱染。 [嗡——] 朱染刚到家,霍泊言消息就发了过来。 [霍泊言]:剩了四个草莓,三个山楂,今晚自己吃下去。用下面吃。 朱染一怔,涨得满脸通红。 用下面吃…… 霍泊言这个老流氓!! 朱染才不搭理他,直接把人拉黑,蒙头睡大觉。 这才听话了一天,朱染又开始叛逆了。 白天不报备一日三餐,晚上也不视频。凭什么霍泊言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想什么时候吃饭,想什么时候睡觉,都他自己说了算。 恰好此时霍泊言因为工作回了港岛,朱染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泡面、外卖、垃圾食品、熬夜,这些不健康的东西,再次成为朱染的生活常态。 工作后真的太忙了,现在朱染吃饭时间能省则省,甚至恨不得喝科幻小说里的营养液,吃类似猫粮狗粮的人粮。 睡眠质量更是差得不得了,他读书时就有睡眠障碍,睡得最好的是和霍泊言同居的那个月。回来实习后他白天忙着学习工作,晚上就报复性玩手机,困得不行才睡觉。 霍泊言远在港岛,鞭长莫及,前面几天还在问朱染怎么了,朱染随便糊弄了过去,就像是霍泊言假装看不见自己让他挪车一样。次数多了,霍泊言也不再提相关话题了。 就这样过了一周,终于到了杂志社的年度重点项目——时尚盛典。 盛典持续三天,地点在郊区一家古建筑改造的五星级酒店里。第一天傍晚是赞助商招待晚宴,第二天是嘉宾红毯加晚宴,第三天还有一些品牌活动和公益活动,行程排得满满当当。毫无疑问,朱染也会变得非常忙。 几乎整个编辑部都去了活动现场,朱染第一天就熬到了深夜。不只是他,公司上下从实习生到总编都在加班,霍泊言那套不加班理论只执行了一周,就开始水土不服了。唯一的好处是多了加班费,可以按小时算。 第一天晚上招待晚宴,霍泊言没有到场,朱染剪视频几乎熬了通宵。 第二天重头戏是嘉宾红毯和晚宴,上午没有安排活动,因为要留出时间给明星做妆造,朱染也趁机睡了一会儿,下午又开始新的拍摄了。 朱染本来被派到了视频组,神奇的是活动开始前,他又被摄影组要了回去,因为要给明星拍红毯硬照。 视频小组长不放人,说朱染可以拍很灵的小视频,明星和粉丝都喜欢朱染拍的东西,已经出了好几个神级视频了,流量非常高。 照片小组长以一句“朱染是我的人”杀死了比赛。于是朱染又回去拍活动照片了。 毕竟是时尚活动,员工自然也不能太寒碜,主编总监各种大牌上身,连他们这种技术工作人员也穿了品牌赞助的黑西装。 朱染腰细腿长,这套西装掐得他身段格外好,再加上有这样一张显眼的脸,要不是挂着工牌拿着相机,看起来就和走红毯的男明星一样。 红毯还在预热阶段,朱染拿着相机等候在场。 旁边已经有人在拍照了,朱染好心提醒红毯还没开始。 那人嘴也甜,笑着说:“我拍的你,还以为你也是明星呢。” 朱染笑了笑,摇头说自己是工作人员。 对方大着胆子要他微信。 朱染一本正经,说单位不许给私人联系方式。 第98章 旁边同事拆台:“他骗你的,他就是不给你。” 朱染被气笑了,说了几句互损的话。 没过多久,两排穿西装的职业保镖穿过红毯两侧,各自隔开一米的距离站定。入口处,一辆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下,第一位红毯嘉宾到场了。 工作人员拉开车门,一只修长有力的腿迈了下来,男人身材挺拔,气质矜贵文雅,脸上戴着金框细边眼镜,竟是霍泊言回来了! 朱染屏住呼吸,将镜头对准霍泊言。 可霍泊言下车后并未离开,而是转身对车内伸出右手。紧接着,一只涂着指甲油的手搭上他胳膊,一位身姿窈窕的女士一同下了车。 霍泊言竟然带了女伴儿!众人哗然,朱染下意识移开了视线,竟不敢看女方的脸。 他有些低落地想,怪不得霍泊言最近都不督促他报备了,聊天也不积极。可笑的是朱染还以为自己计谋得逞,没想到是霍泊言不愿意继续下去了。 朱染垂下眼睫,又被快门声惊醒,他甚至不能撂挑子不干。感谢现在相机的高速连拍功能,他就算走神也可以拍一些还不错的照片来。 霍泊言携女伴越走越近,朱染位置就在红毯最佳观看区域,哪怕他再不想看也避不开。 终于,霍泊言携女伴停在了他面前,朱染不想显得太狼狈,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女方冲他笑了下,用口型说“好久不见”。 朱染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原来霍泊言的女伴儿是霍嘉慧…… 朱染忽然想起来,几天前霍嘉慧发了一条朋友圈,说要回国见她喜欢的男明星。所以她才和霍泊言一起出现了? 朱染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刚才的低落实在可笑。 不是早就下定决心要划清界限吗?就算霍泊言真带别人,也和他没有关系。 可偏偏他如此卑劣,一边拒绝霍泊言说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一边又暗自享受霍泊言对他的优待,甚至看见霍泊言和别人站在一起就吃醋。 你又有什么资格吃醋? 朱染冲霍嘉慧挤出个僵硬的笑容,再次投入了工作。 知道霍嘉慧喜欢拍照,朱染在极限的时间里给她拍了好多照片,甚至还录了视频。 霍泊言独自站在一旁,没有入镜。 他穿着华贵的高定礼服,右手中指、食指各戴一枚戒指,中指是弧度圆润的素圈,食指是盘了两圈的宝格丽灵蛇满镶钻。 他目光冷淡地掠过朱染,没有说过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这两枚戒指会出现在哪里[黄心][黄心] 第71章 朱染稍微低落了一会儿, 可他很快就来不及想这些,因为红毯环节正式开始了。 朱染虽然摄影经验丰富,可还从来没有拍过这种活动照, 速度快得像赛跑, 还要跟别的摄影师抢机位,激烈程度简直堪比打仗。 拍照像打仗, 出图也要慎之又慎,视觉中国什么丑图都敢出,他们可不行,但凡明星或明星粉丝不满意,那他们就要倒大霉。 红毯持续了接近两个小时, 朱染也精神高度紧绷地拍了两个小时,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个拍照点。 红毯只是前菜, 晚宴入场才是活动出图的重点。 入场场景精心搭建, 充分运用了北方古建筑,还引入了一段山野风景做点缀, 充满了中式田园的诗意。 这里环境复杂,风景也美, 比起红毯更容易出漂亮的视频, 也因此, 朱染又被视频组要了过去。 朱染刚把红毯内存卡扒给网络编辑, 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又拎着云台急匆匆赶到了第二个场地。 晚宴嘉宾都是国内外叫得出名字的大明星,朱染虽然不追星,可能如此近距离看演员明星,还是难免兴奋。 这也是时尚行业吸引人的原因之一,因为确实很耀眼, 光鲜,奢侈品和大明星云集,充满了经济上行期的纸醉金迷。一个普通人借着工作平台,也能短暂地进入自己本不属于的阶级。 可当这层光线的外壳褪去,就也只是一份普通的工作而已。短暂的兴奋之后,朱染很快就麻木了。 帅哥美女再多也顶不住这么高强度的工作,朱染手里的云台、相机、补光灯加起来有几公斤,相当于拍摄期间全程举铁。 朱染高强度转了几个小时,等这一趴工作结束,已经累得脑袋发晕。 他缓了十几秒钟,才爬起来去媒体间给剪辑师拷视频。视频内存很大,导出要不少时间,朱染趴在桌上打了个盹儿。 十分钟后,他被自己设定的闹钟惊醒,抬起头时发现自己桌上放了瓶水和三明治。 朱染左看右看,发现大家桌上都有,以为是工作餐,拆开包装狼吞虎咽,不到一分钟就塞完了一整个三明治,继续工作。 和繁忙凌乱的工作间相比,宴会厅又完全是一副截然不同的气质——典雅、精致、充满了艺术的宁静,完全符合大众对美好的所有希冀。 在这里,那些动辄六七位数的奢侈品都藏起了logo,要看不出品牌的东西才显得高级。 人们佩戴的首饰也不再局限于奢侈品,一些历史悠久的、带着传承的、有纪念价值的物品,反而显得更加珍贵。 晚宴还未开场,可现场已经非常热闹了,霍泊言这种大人物按理说最后才会到,可今天却一反常态早早入场,仿佛在刻意等谁。 霍泊言名声在外,可他此前并未进入a市社交,这还是他第一次在a市社交场合公开亮相。陆续有人上前打招呼,各路明星艺人,品牌合作伙伴,哪怕只是换一张名片,刷个脸熟都好。 霍泊言全程风度极佳,不管是谁来都给足了颜面,可也仅限于此了。一旦有人心思活络多琢磨点儿别的,就会发现霍泊言比传言中更加冷漠、高傲。 距离晚宴开场前5分钟开场,黄乐轩推门进来。霍泊言给了个眼神,黄乐轩朝他走来,周围社交的人自动离开。 霍泊言问:“吃了没有?” “吃了。”黄乐轩把拍到的视频发给霍泊言。 霍泊言今晚心情一直不太好,看见朱染吃东西时终于高兴了一些,可当他发现朱染仅用一分钟就把东西吃完后,又霎时沉了脸。 霍泊言看完,又抬起头问:“他有没有不舒服?” 黄乐轩:“看起来没有,还小睡了一会儿。” 霍泊言打发走了助理,又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朱染吃饭的视频。 刚开始还觉得可爱,可看久了又觉得怪可怜的。朱染要是愿意依靠他一丁点儿,也用过得这么辛苦。 “真心疼就让朱染回去休息呀,”霍嘉慧看不下去,用粤语说,“泊言哥你又何苦在背后演深情,人家甚至都不知道你。” 霍泊言:“他不喜欢被我管。” 不被管,不就是没资源没好处? 霍嘉慧难以置信:“不是吧,你一点儿好处都不给人家的吗?” 她谈男明星也得给资源呢。 “你以为我不想给?他不要。礼物不收,也不让我安排工作,我给他点儿帮助都只能偷偷来,他发现了就要生气。”说到这里,霍泊言罕见地有些头疼,摇头说,“别看朱染看起来乖,其实脾气大着呢。” 霍嘉慧:“真的假的?我觉得朱染很好相处啊。” “那是在你们面前,”霍泊言说,“在我面前他可不这样。” 霍嘉慧:“……” 她这才反应过来,霍泊言嘴上抱怨,其实就是在向她炫耀吧? 一种虽然很头疼,可又非常享受这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不然为什么朱染对别人都乖,偏偏只在霍泊言面前脾气大呢? 还不就是喜欢他。 酸死了。 霍嘉慧撸了把胳膊,掉下一地鸡皮疙瘩。 她又想起霍泊言这几天在港岛天天看手机,处理完事情就火急火燎地赶回来,偏偏人到了后,又故意憋着不去找人家。结果现在憋不住了,一个人生闷气。 这完全就是被拿捏了,被狠狠拿捏了啊! 霍嘉慧简直大跌眼镜,谁能想到家族里万事都游刃有余的泊言大哥,也会有这种辗转反侧?真想让别人也看看霍泊言被拿捏的样子。 想到这里,霍嘉慧给朱染发了个大拇指。 [朱染]:怎么了? [霍嘉慧]:没什么,夸夸你。 [朱染]:正好,我把照片和视频发你。图片x9视频x3 [霍嘉慧]:收到啦,宝贝儿你也太厉害了,爱你! 霍泊言幽灵一样凑了过来:“你们什么时候有联系?” 霍嘉慧保存视频,头也不抬地说:“我们一直有联系啊。” 霍泊言低头看了眼自己手机,他和朱染的聊天消息还停留在昨天。他又刷新了一遍,还是没有任何新消息。 朱染不是很忙吗?为什么有空给霍嘉慧发消息? 都有空给霍嘉慧发消息,为什么不找他? 霍泊言收起毫无动静的手机,扫了眼和朱染聊得火热的霍嘉慧,语气冷淡地说:“和他聊天收着点,少用那些乱七八糟的词语。准确来说,他也算你长辈,要尊敬他。” 第99章 霍嘉慧:“……” “要不要这么夸张啊泊言哥,连你妹妹的醋都吃的吗?” 霍泊言:“我只是陈述事实。” 霍嘉慧:“……” 音乐声减弱,总编敲响酒杯吸引大家注意,服务员来到每位嘉宾身后,晚宴开始了。 杂志社的主编、总监都在现场,霍泊言在工作人员里找了一圈,甚至连商务部那个宋江衡都在,却唯独没有看见朱染。 为了保证嘉宾用餐交流体验,晚宴保持了一定的私密性,不用出官方图,只在结束时会拍一些合影。朱染不用拍照,被打发到媒体间剪短视频。 参加晚宴的有几十个明星,还有十几个赞助商,每个人都至少要出三个视频。 视频体量太大了,只靠公司这几个人根本处理不过来。他们请了外部摄影团队,可哪怕如此,朱染还是忙得飞起。 嘉宾们在晚宴吃吃喝喝,他们在旁边当电子牛马,疯狂剪视频,惨得不行。 但这是他实习的最后一个项目了,朱染想尽量做到有始有终。 晚宴散场时,朱染又被叫出去给大家拍合照。 公司其实有比朱染更资深、技术更好的摄影师,可朱染的优势在于擅长捕捉情绪,不管是拍照还是拍视频,他拍出来的东西都很有氛围感,非常受社交平台青睐,现在公司拍照都爱叫他。 朱染过去时,总编才把人召集起来说要拍大合照。多人摄影本就很难调度,更别提还是要争咖位的娱乐圈,站位、谁前谁后、谁挨着谁都有讲究。 这不是朱染能插手的,朱染退到一边,等总编把人安排好。 留下拍照的只有艺人,品牌方和合作商都走了,朱染也没看见霍泊言。 大合照和私人合影拖拖拉拉拍了一个小时,朱染终于被放走,又要继续回去剪视频。 此时已经接近晚上11点,朱染打了个哈欠,困得几乎要睁不开眼睛。他昨晚就熬了个通宵,只在上午睡稍微睡了一会儿,又从中午一直工作到凌晨,铁打的人也受不了,更别提他身体本来就没有那么好。 朱染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时在门口遇见宋江衡。 朱染点头打了个招呼,后者跟了上来,语气有些低沉:“朱染,听说你要走了?” “嗯,”朱染点头,“做完这个项目就走。” 宋江衡:“以后不打算在时尚行业发展吗?” “应该不了,”朱染说,“感觉这个行业不太适合我。” 宋江衡安静了一会儿,又问:“那以后我们还能见面吗?” 要是宋江衡之前没有向他表白,朱染还会把这当成普通同事的交流,说当然可以。可他们都知道,这个问题背后的潜台词,朱染选择了沉默。 宋江衡没有等到回答,又忽然笑了起来,故作轻松地说:“是我不好,把气氛搞得那么僵。酒店酒吧还开着,能不能请你喝一杯?也算同事一场。” 朱染:“我工作还没做完。” 宋江衡:“我这边也还有点事,你结束了跟我说,不会耽误你太久,也有别的同事一起。” 朱染刚拒绝了人一次,这次不好再拒绝,点头应下了。 等结束工作已经是凌晨,朱染问宋江衡还要不要去,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宋江衡要下来找他,朱染拒绝了,说要先把设备拿房间,直接在酒吧门口碰面就行。 说完,朱染收拾好设备,带着一堆相机和电子设备进了电梯。 宋江衡人品他还是信得过,认识他以来,也没有过过激的行为,还有别的同事一起,应该没有问题。 提示音响起,朱染出了电梯。 他脖子上挂着相机,肩上背着背包,双手还各提着一个设备,走到房间门口时都腾不出手。 “房卡在哪儿?”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带着轻微的命令。 “裤兜里。”朱染下意识回答,说完后才意识到不对劲。等等,霍泊言怎么在这里? 朱染还没来得及问,霍泊言已经把手伸进他裤兜,掏出房卡开了门。 今年编辑部非常财大气粗,给每个员工都在五星级酒店单独开了房间。朱染是一间临湖的大床房,位置和风景都非常棒,不过他天天早出晚归,也没办法躺在酒店欣赏风景。 门开了,朱染把设备放在玄关,回头对霍泊言说了声谢谢。 霍泊言将卡插在取电槽,反手关上了门。 朱染放下东西,准备出门赴约。 霍泊言堵在门口,冷淡的眼神压了下来:“要去哪儿?” 朱染被霍泊言看得莫名有些心虚,再加上前几天他完全没有报备三餐,也天天熬夜,他自知理亏,小声说:“我要离职了,算是和同事们吃个散伙饭。” 霍泊言抬眉:“你要离职了?” 朱染:!! 等等,难道他没有和霍泊言说这件事?! 没有说过吗?好像确实没有…… 他向领导提了离职,可似乎没跟霍泊言商量过。 “很好,”霍泊言说,“实习不和我商量,现在要离职了也不告诉我。朱染,你好样的。” 他暗中给朱染铺了这么多路,现在全都没用了。 朱染抿了抿唇,试着问:“霍泊言,你是生气了吗?” 霍泊言:“没有。” 朱染:“你明明就生气了。” “我没有,”霍泊言说,“这份工作太忙了,你不做了也好。” 听霍泊言这么说,朱染没有那么紧绷了,点头说:“我就是觉得这份工作不太适合我。” 霍泊言语气平静:“那就不做了。” 他真的没有生气,朱染终于放下心来,要出去赴约。 “站住,谁让你走了?”霍泊言堵在门口,语气沉沉。 朱染身体一僵,才意识到霍泊言今晚是有备而来,打定主意不会放过他了。 “霍泊言,”他试图讲道理,“可是我已经答应人家了。” 霍泊言:“拒绝他。” 朱染觉得不太好,又说:“还有别的同事。” 霍泊言面不改色:“拒绝,或者我陪你去,你自己选一个。” 朱染:“……” 霍泊言太狠了,一下就拿捏住了他的软肋。几乎没有犹豫,朱染发消息告诉宋江衡自己不去了。 霍泊言神情稍缓,淡声吩咐:“去洗澡。” 朱染脖子一缩,下意识道:“可我困了,我好累,我想睡觉……” 霍泊言:“去洗澡。” 看来今晚高低得挨一顿打了,朱染抿了抿唇,转身进了浴室。 他磨磨蹭蹭地洗了好久,出来时,脸颊和关节都熏得红扑扑的,格外水嫩。 霍泊言坐在单人沙发上,掀起眼皮看了眼朱染,伸手拍了拍自己大腿。 他还穿着晚宴时那身很贵的定制西装,手腕露出一截白衬衫,配上冷淡的眼神,无形中带着一股压迫感。 朱染看出了霍泊言的意思,过去坐在了他大腿上。 霍泊言没有反应,朱染犹豫了一会儿,又伸手圈住了他脖子。 距离太近了。 自从分手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亲昵的时候了,这种自发性的,由他主动的。 炽热的呼吸洒在他颈间,朱染甚至能感受到霍泊言僵硬的大腿肌肉。 霍泊言却什么表示也没有,他抬手拍了下朱染后腰,说:“趴过去。” 朱染后颈皮一紧,已经开始回忆起被打屁股的滋味儿了。 他不是没被霍泊言打过,但之前都只是情趣,闹着玩儿而已。可现在他能察觉到霍泊言的怒气,让这个行为多了一丝惩罚的意味。 朱染有些害怕,可这种害怕中又藏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期待。可他明天还要工作…… 朱染不动,伸手抓住霍泊言大手,试图讨价还价:“能不能下次啊……我明天还要工作,最后一天了,我想好好做完,不留遗憾。” 霍泊言反手握住朱染手腕,笑了:“朱染,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自己撒娇,我就一定会放过你?” 朱染移开视线:“我没有啊。” 他嘴上虽然说没有,可心里想的却是“本来就是这样吧”。霍泊言只是看起来很凶,但撒撒娇求一求就什么都答应了。 “撒娇的确有用,但今晚不行,”霍泊言捏住他下颌,语气平静地说,“自己趴下,别让我动手。” 朱染不动,他缩回双手,像只鹌鹑一样安静老实地坐在霍泊言腿上。等霍泊言抬起他的脸,才发现他看起来像是要哭了。 “哭什么,”霍泊言捏了捏他脸颊,没什么语气地说,“你以为我会欺负你吗?” 朱染本来只是演戏,故意装可怜骗霍泊言而已。可不知怎么的,现在被霍泊言这么一说,竟然真的有些委屈。他刚才想哭哭不出来,现在不想哭反而鼻头泛起了酸涩。 朱染攥紧双手,一边害怕一边委屈,还要强忍哭意,霎时间身体抖个不停。 第100章 霍泊言安静地注视着朱染,本来已经铁了心,却最终叹了口气,伸手将人拉进了怀里。 朱染闭上眼睛,身体抖得更凶了,像只湿漉漉的小鸡。 “别怕,今晚不罚你。”霍泊言低头咬住朱染嘴唇,声音低哑宠溺,“知道你工作累了,只让你舒服行不行?” 第72章 朱染头皮一麻, 心想还不如挨一顿打。他心跳得有些快,却不知是害怕还是别的原因。 霍泊言手指轻拂过他膝盖、大腿,明明都还没碰到那里, 朱染就忍不住抖了起来。 “怎么敏感成这样, ”霍泊言笑了下,流氓似的问, “分开这么久,就没自己弄过?” 朱染整张脸都红了,伸手抓住霍泊言手腕,无声地摇了头。 “别怕,”霍泊言吻了吻他头顶, 语气很轻, “我今晚只让你舒服。” 朱染怕就怕在这点, 霍泊言手上嘴上花样都不少, 光用这两处也能把他搞得丢掉半条命。而且只用手和嘴,会让他有一种被玩弄的感觉, 比亲热更羞耻。 恋爱时他就受不了这点,更别提现在分手了, 名不正言不顺的, 羞耻感觉只会被成倍放大, 光是想想都要命。 朱染怕得直摇头:“那你还不如打我一顿。” “也可以, ”霍泊言淡淡道,“只要你不介意明天肿着屁股去工作。” 朱染:“……” 他还是低估了霍泊言的变态程度。 但朱染已经熟练掌握拿捏霍泊言的方法,撒娇道:“霍泊言,可我我不想这样……” “朱染,”霍泊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忘了, 我还在生气,当初谁说好要给我报备三餐,早晚视频的,你都忘了?” 朱染可怜兮兮:“对不起嘛,我就是太忙了。” 霍泊言:“转过去。” 朱染抿了抿唇,终于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霍泊言,一定要这样吗……” “怕什么,”霍泊言说,“我哪次让你不舒服了?” 可爽过头了也很可怕。 朱染至今依旧能回忆起那种头皮发麻,身体和灵魂都被霍泊言控制的感觉。 霍泊言拍了拍自己大腿,示意朱染自己趴过去。 “不想趴着,”朱染说,“我想被抱着。” 霍泊言:“为什么?” 趴着就是被罚,他不喜欢那种被惩罚的感觉。 朱染说:“因为我想和你接吻。” 这个回答出乎霍泊言意料之外,他愣了下,随即笑了起来:“好,都听你的。” 霍泊言低头亲吻朱染嘴唇,将人带入自己怀里。 霍泊言还穿着西装,配上他的金边眼镜和手表戒指,十足的斯文败类。朱染身上的浴巾被霍泊言揉散,白嫩的皮肤牛奶似的淌出,和黑色西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冷不冷?” “还好。” 虽然朱染说不冷,但霍泊言还是用毛毯裹住了他。 朱染这时候其实不怎么爱说话,但霍泊言会反复询问他的体验、感受,朱染最细微的反应都不放过。有时候朱染被问烦了,就会炸毛变得很凶,可是他只是不好意思而已。他又不是霍泊言,什么羞耻的话都敢往外说。 这个过程中朱染一直没有吭声,直到他察觉到霍泊言指间的冰凉,这才忍不住皱眉道:“戒指……” 霍泊言“嗯”了声,又问:“戒指怎么了?” 朱染低头一看,被吓了一大跳,满脸惊慌:“霍泊言,你怎么不取戒指?” 霍泊言:“你不喜欢吗?” “谁会喜欢戒指?!”朱染抓着霍泊言手腕,不住地摇头,“不要,我不要戒指,霍泊言你快取下来。” “娇气。”霍泊言说完,将那枚镶嵌了很多钻石的灵蛇戒指取下。 他中指还戴着素圈,打磨得很光滑,虽然触感依旧谈不上好,但勉强还在朱染能忍受的范围内。 不敢再刺激霍泊言,朱染咬牙忍住了。 可他没想到霍泊言又把灵蛇戒指戴到了左手食指,然后用左手捏住了前面的小朱染。细细密密的钻石压在上面,朱染几乎立刻就弹了起来,又被霍泊言按了回去。 前后双重刺激,朱染大脑阵阵发白,人立刻就没了。 霍泊言默了默,他几乎还没开始,朱染就已经擅自结束了,湿哒哒的淋了他一脸,一手心。 霍泊言:“朱染,你好快。” 朱染又羞又臊,缩在霍泊言怀里抖个不停,霍泊言低头和他接吻,动作很温柔。 就这样缓了一分多钟,朱染低声说:“霍泊言,我想睡觉了。” 霍泊言没有回答,他有点儿心疼朱染,又觉得朱染有点儿可怜。这得是有多想他,才被他一碰就没了。 他今晚其实是来找朱染算账的,朱染这几天犯了太多事,当初花言巧语地哄着他,结果不到一周,就不再给他报备一日三餐,又瞒着他通宵熬夜,不联系他,还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每一项拉出来都值得被他打一顿屁股,再狠狠操上一夜。 偏偏见到朱染后他的底线一退再退,现在更是彻底没有了。 霍泊言取下被朱染糊住的眼镜,正要说好。 “叮咚——” 门铃忽然响起,一道讨厌的声音传来:“朱染,你睡了吗?我是宋江衡。” 他怎么过来了? 朱染一愣,双手撑着沙发扶手要起来。 霍泊言搁下眼镜,压低了眉眼:“要去哪儿?” 朱染:“有人敲门。” 之前放宋江衡鸽子他就很愧疚,现在再不理人就太不礼貌了。 朱染打算和他说清楚,人刚站起来,就霍泊言搂着腰按了回去。 朱染腿本来就软得发颤,被霍泊言一扯直接就坐下了,刚好坐到霍泊言手心,毫无间隔的,连戒指都进去了。 朱染皱眉倒抽一口气,忍不住骂出了声:“霍泊言,出去。” 霍泊言:“我现在出去,好让你和他幽会?” 朱染咬牙:“你手指,滚出去。” 霍泊言不仅不出去,反而钻得更深。 朱染有点儿受不了了,小声求饶:“霍泊言,你讲讲道理,我都已经拒绝他了。” 霍泊言抬了抬手心:“深更半夜,他来找你干什么?” 这深度太要命了,朱染喘了口气,声音软了一些:“我怎么知道……” “朱染,我给你带了宵夜,”宋江衡在门外说,“你吃完再睡吧。” 霍泊言:“还给你带宵夜,真是贴心。” 朱染咬牙,闷声不吭。 霍泊言腾出另一只手拿过朱染手机,屏幕对着朱染脸说:“转过来。” 手机屏幕解锁,朱染这才反应过来,霍泊言要检查他聊天记录。 朱染一怔,立刻挣扎起来。 霍泊言手指停在了屏幕上,垂眸问:“不给看?” 他神情很淡,这种平静中藏着一丝令人心惊的感觉。 朱染垂下眼睫,沉默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再次锁定。 霍泊言丢开手机,说:“算了,我不看了。” “霍泊言!”朱染忽然开了口,他看起来害羞极了,还有些难堪,垂着眼眼睫说,“你想看就看,我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霍泊言却没有进一步动作,他怕看到超出他预料的内容,更害怕自己会因此愤怒,对朱染做出不可挽回的举动。 霍泊言说:“不用要,我相信你。” 朱染却着急了起来,他转身要去拿手机,被戒指剐蹭得倒吸一口凉气,腰也霎时软了下去。但最终他拿到了手机,又解锁交到霍泊言手里,解释:“霍泊言,你自己打开看,我没有和别人乱聊,我只是……只是……” 朱染越说越小声,脸颊浮现出红晕。 霍泊言点开朱染微信,猝不及防地,看见朱染置顶了他的消息。 朱染脸颊红得几乎滴血,他后背靠着霍泊言胸膛,又侧过上半身将脸埋进霍泊言颈窝,嘟嘟囔囔地抱怨:“你想看什么都行,我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霍泊言满身戾气都消了,他点进聊天记录问:“你什么时候置顶的我?” 明明他已经从自己视角看过无数遍,可此时翻看朱染的聊天记录,又觉得格外有意思。 朱染不回答他。 霍泊言猜测:“我来a市后?” 朱染还是不回答。 霍泊言又道:“我们在一起后?” 霍泊言这人实在是讨厌,问一下就要扣他一下,朱染被弄得没办法了,脱口而出:“是我送你小猪玩偶后。” 霍泊言神情微怔:“你那时候就喜欢我了?” “才没有!”朱染立刻反驳。 霍泊言胸腔震动,心情很好地说:“不管,我就当是了。” 朱染咬牙:“那你可以拿出去了吧?” “不行,一码归一码。”霍泊言单手拿着手机,继续下滑,看见了朱染之前发给宋江衡的消息。 第101章 朱然:不好意思啊,我身体有点儿不舒服,不去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霍泊言说,“小猪同学,你太礼貌了。” 朱染不服气:“我礼貌还有错?” “我知道你素质高,但对男人可以不用太礼貌,”霍泊言说,“否则他们会得寸进尺,以为自己有机可乘。” 朱染觉得霍泊言在冤枉他,他明明拒绝得很干脆了。 “而且你身体哪里不舒服了?”霍泊言说,“你明明舒服得都快要晕过去。” 话音刚落,霍泊言就胡作非为起来,他这次一点儿也没有留情,朱染几乎快要翻起了白眼。 “霍泊言,停……停一下……”他双手死死抓着霍泊言手腕,想要从那种濒死的感觉中挣脱出来。 霍泊言上下其手,一边玩弄朱染,一边在他耳边说:“朱染,你应该告诉他,‘我男朋友来找我了,他嫉妒我和你见面,我不想他伤心,所以不去了’。明白了吗?” 那枚很凶的灵蛇戒指再次加入战斗,朱染很快就坚持不住,委屈起来:“霍泊言,你说了今晚不欺负我的……” 霍泊言:“前提是没有追求者凌晨敲你房门。” “当然,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谁让我们小猪宝宝这么受欢迎呢?被人喜欢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些明知道你有恋人,还觉得自己有机可乘的男人。他们都是坏人,我全帮你拒绝了好不好?” 朱染一愣,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霍泊言,你要干什么?” 他抓住霍泊言胳膊,紧张得浑身都在抽搐:“你该不会想这样去开门吧?” “他也配?”霍泊言眼中闪过冷厉,可很快又尽数敛去,俯身安慰朱染,“别怕,我不会让别人看见你这样。” 朱染心脏稍微回落,可还是非常不安。 自从他们分手后,霍泊言就变得越来越强势,有时候连朱染都有些怕了他的阴晴不定。 但朱染知道,现在绝对不能和霍泊言对着来,要好好哄着才行。他抬头看着霍泊言,好声好气地说:“霍泊言,我们不理他就好了,别管他了。” 霍泊言眯起眼睛:“你在向他求情?” “霍泊言,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撒娇没用,朱染板起了脸,“你明知道我不喜欢他,还非要说这种话让我伤心?” 霍泊言安静了一会儿,改口道:“好,我的错,我不说了,我知道你最喜欢我了。” 朱染一声不吭。 霍泊言不悦:“为什么不说话?” 他语气有些凶,朱染不敢造次,配合地说:“我最喜欢你了。” 霍泊言:“是不是要和我在一起?” 朱染:“我们现在就待在一起啊。” “朱染,”霍泊言打断他的话,“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朱染不吭声了,只是黏黏糊糊地抬起头,要向霍泊言索吻。 这一次结束朱染几乎虚脱,低头平复时,他看见霍泊言西装湿了一大片,都是他弄的…… 朱染臊得慌,又觉得这次应该稳了。霍泊言虽然有脾气,但还是好哄的,应该已经消气了。 [嗡嗡——] 可下一刻,一旁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霍泊言垂眸看了眼,表情霎时就变了。 朱染低头一看,发现宋江衡那个大傻蛋竟然给他打了个电话! 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需要他这么锲而不舍! 眼看霍泊言就要被他哄好,因为这通电话又废了! 朱染实在受不了第三回 了,而且明天还有工作,他撑着软绵绵的身体站起来,好声好气地商量:“霍泊言,我真不知道他会来找我,我现在就去拒绝他。” 霍泊言目光扫过朱染湿淋淋的身体:“你就这副样子去?” 朱染连忙抓起睡衣披上:“当然不会,你想什么呢。” 可哪怕他穿上睡衣,那种香甜的感觉还是从他身上渗了出来,让人人一看就能明白他刚经历了什么。 “不行。”霍泊言再次将朱染拉回腿上。 第三次—— 朱染要疯了。 而这次和前两次都不一样,他身体忽然产生了一股异样的酸月长感觉。 朱染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非常陌生,以为自己是想要嘘嘘。他抓着霍泊言胳膊,忍不住哼了一声:“霍泊言,停下,我想去洗手间……” 霍泊言一言不发,手指动得越发快。 那种酸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朱染指甲嵌入霍泊言手腕,声音都变了调:“霍泊言,你放开我,我要尿尿……” 霍泊言:“就这样尿。” “你疯了吗?”朱染睁大眼睛,强烈的冲击和震惊让他瞳孔快要失去焦距,“求求你了,放开我好不好?我又不是不让你继续,我只想去洗手间,你等我回来继续就好了。” 朱染故技重施,尽可能地装可怜,期望霍泊言会心软放过他。 霍泊言却感觉自己心被猫挠了一下,朱染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诱人,又甜又软,可怜得仿佛在求人欺负他。 霍泊言自制力在朱染的哀求下全线崩塌。 朱然浑然不觉,加大马力:“霍泊言,求求你了……” 霍泊言脖子暴起青筋,他猛地收回手,掐着朱染的腰,隔着裤子狠狠丁页了上去。 前后和后面同时被擦过,朱染霎时浑身一震,大脑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都懵了,可这一次他身体已经给不出更激烈的反应了,整个人破破烂烂地躺在椅子上,眼神因为太舒服变得空洞,身体很轻微地抽搐着,持续了很久很久。 霍泊言西装彻底报废,朱染的浴袍也遭了殃,毛毯深了一大片。 朱染人还是懵的,他软绵绵地躺在沙发里,眼神迷离,看着透明的液体一点点把霍泊言西装打湿。 透明的液体……? 意识到那是什么后,朱染大脑无声发出尖叫,天都塌了。 可怕的是现在都还没有停止,这完全不受他本人意志控制。朱染已经被吓懵了,他不敢动,因为害怕弄脏更多的东西。 又过了几十秒,他身体终于不再抽搐,彻底安静了下来。 朱染恢复了知觉,一同来临的,还有快要将他淹没的羞耻感。 朱染一边伤心欲绝,一边痛骂霍泊言:“霍泊言,你怎么敢——” 霍泊言低头堵住了他嘴唇。 这一吻吻得极缠绵,极深,包含了他全部浓烈的爱意。 不知是不是听见了室内的动静,宋江衡又喊了起来:“朱染,你睡觉了吗?还是生病了?回答我一下,我怕你出事。” 霍泊言沉默地将朱染抱起,走进浴室里清理。朱染气不过,张嘴狠狠咬住了霍泊言脖子。 霍泊言没有躲避,他将朱染放在浴缸,伸手很温柔地摸了他脑袋:“乖,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朱染彻底生气了,一个人生闷气不搭理霍泊言。 霍泊言脱掉自己湿透的衣裤,战斗过一次的哥斯拉依旧非常凶,但霍泊言没有再处理,就这样取下另一件睡衣披上,朝外走去。 在门外的这段时间里,宋江衡经历了复杂而曲折的心理斗争。之前朱染就晕过一次,他怕这次朱染也病倒了。就在他考虑要不要找酒店过来时,门终于开了。 “朱染,你没事吧……” 宋江衡一顿,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开门的不是朱染,而是一个他意想不到的男人——霍泊言身上穿着浴袍,脖子上有一个新鲜的牙印儿,脸上还带着水痕,仿佛正在洗澡听见敲门声,临时裹了件浴袍出来开门。 宋江衡想问朱染怎么了,可看见眼前这一幕,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宋江衡是吧?”对面的霍泊言开了口。 宋江衡点点头,声音艰涩地喊了声“霍总”。 “谢谢你对朱染的关心,”霍泊言把着门框,语气冷淡,“但我也希望你能有基本的社交礼仪,不要深夜骚扰别人的男朋友。” 第73章 朱染要被霍泊言气死了。 看着这一地狼藉, 朱染这辈子都没想到,他竟然会有这么荒唐的时候! 他弯腰颤颤巍巍地捡起脏衣服,想要丢进浴缸里泡水清理。一弯腰才发现, 腰和腿软得像是不属于他自己的。 他艰难地扶着腰起身, 下一刻,霍泊言从身后搂着他的腰, 将朱染抱离地面,搂进了自己怀里。 霍泊言很依恋地蹭了蹭朱染后颈,语气低而沉:“都站不稳了,怎么还要洗衣服?放着吧,我来处理。” 朱染被霍泊言搞了三次, 浑身上下都敏感得不行, 一碰就应激, 张口骂道:“霍泊言, 这都要怪谁!” “好,是我不对, ”霍泊言声音温和得不像话,“宝宝别生气, 正常生理现象而已, 说明你天赋异禀……” “啊啊闭嘴!不许说出来!”朱染连忙捂住霍泊言嘴唇, 狠狠警告, “霍泊言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这辈子都不会理你了!” 第102章 霍泊言闭了嘴,又打算叫客房服务收拾房间,被朱染一脚踹了小腿。 “霍泊言,你敢让别人洗?” 霍泊言只好自己亲自上阵,港岛有钱人家的大少爷, 这辈子都没有手搓过衣服,在朱染的指挥下,霍泊言把脏衣服全部丢进浴缸,挤了一大坨沐浴露进去冲洗。 初步清洁后,朱染还是不让人经手,霍泊言只得大晚上亲自把湿衣服拿到洗衣房。高定西装和酒店浴袍搅在一起,彻底报废变成了一次性东西。 等霍泊言洗完衣服回来,朱染早已反锁房门,气得不搭理他了。 考虑到时间太晚,霍泊言就没再继续打扰朱染,打算明天再把人哄回来。 可是第二天朱染还是很生气,他昨晚生气地睡着,下定决心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霍泊言! 这种决心延续到了第二天早晨,朱染神清气爽地醒了。 他以为自己会气得睡不着,没想到竟出奇地睡了个好觉,运动手表记录他睡眠质量非常高。 但朱染还是很生气,白天完全不搭理霍泊言,消息不回,见面装不认识,工作结束后更是抛下霍泊言自行和同事聚餐。 吴彤做东请的他,还有部门的其他同事也在。 所有人都对朱染的离职显得非常震惊,包括吴彤也是。当初收到朱染的离职申请时,吴彤就反复询问真的要离职吗?又说他条件这么好,完全可以一路做到高层。 朱染也反复地和大家解释,说他找到了更想做的事情,他是真的要走。 见朱染去意已决,大家也不再劝,最后就变成了简单的吃饭聊天。 朱染感到轻松,但也有点儿伤感。他在这里待了接近两个月,也干了不少事情,虽然谈不上感情深厚,但毕竟是做的第一份实习,真离开时还是有些不舍。 朱染情绪上头,吃饭时喝了不少酒,出来时已经有些头晕。 领导问他怎么回去,朱染说打车。最后一天了,他实在不想挤地铁。 不少同事都站在餐厅门口等车,朱染刚打开打车软件,一辆黑色劳斯莱斯闪灵就已经停在了他面前。 周围同事起初并未在意,看着这车挂绿牌,还以为是高端车来跑网约车。但一看车标劳斯莱斯又觉得不是网约车,开始琢磨是哪个冤大头愿意花六七百万买辆纯电车。 直到车窗降下,霍泊言对朱染说:“我送你回去。” 嚯!原来是霍泊言这个冤大头! 正主都离职了,他们终于吃到了这个瓜! 同事们车也不打了,人也不走了,纷纷装作等车的样子留下吃瓜。 一个是集团董事,一个是小小实习生,身份差距太大,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个大学生傍大款的故事,还想看一看朱染是怎么把霍泊言哄到手的。 却没想到朱染压根儿不看霍泊言一眼,很冷淡地走到了一边。 霍泊言说话没用,干脆下车抓住朱染手腕留人,又被朱染直接甩开。 众人:!!! 这对吗?竟然是霍总倒贴?! 之前赵路遥仗着董事叔叔在公司横行霸道,不少人都看过他的脸色,吃过他的苦头。霍泊言为了维护朱染勃然一怒,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大家对霍泊言的印象还停留在他冲冠一怒,谁能想到,他们私下相处竟然是这种模式?绝对是公司的年度最大八卦! 大家简直好奇死了,可又不敢明目张胆地看,一张脸扭曲得快要抽筋。 可惜朱染打的网约车很快就到了,朱染拉开车门坐进去,热闹散了场。 朱染坐进网约车,闻到了一股热烘烘的臭气。 他打开车窗通风,从后视镜里看见霍泊言开车追了上来,朱染又把车窗关了。 司机很活泼地吐槽a市太堵,管他什么劳斯莱斯,不还是要和他的马自达一起堵在路上? 朱染没有接话,闭上眼睛假装睡觉。司机也不觉得无聊,嘚吧嘚吧说了一路,最后一脚刹在了小区门口。 霍泊言没有跟上来,朱染下车进了小区,开始计划接下来的打算。 实验肯定还是要继续,他总要写论文毕业。 但他不打算继续实习了,经过这次实习朱染想清了许多东西,他发现自己其实不想进入公司体系,虽然大平台能带给他一些资源,但他还是想拍自己喜欢的东西。 不实习后时间相对宽裕,朱染打算先接一点客片,再试着拍一些视频,或者vlog也可以。 接下来怎么走他还没想清楚,但也没有太焦虑,大不了就做个自由摄影师。如果接单接得勤,收入比上班更高,只是不会那么稳定。 但这个时代,又有什么是稳定的呢? 班级群里,不少同学都在抱怨就业市场萎靡。药学专业也卷学历,本科毕业只能当个基层技术员,要成为研究员就要继续深造,可谁知道读研读博出来,学历会不会进一步贬值?考研的、考公的、准备工作的……每个人都不容易。 他还有摄影这条路可以走,已经是相对幸运了。 朱染走出电梯,摸钥匙开门。 老旧防盗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与此同时,走廊里出现一道身影,霍泊言捧着玫瑰花朝他走来。 朱染只当没看见,正欲推门进屋,手腕被大手抓住。 霍泊言力气很大,手心很烫,语气却有些可怜:“朱染,你还在生气吗?” 朱染冷冷道:“松手。” 霍泊言:“我不知道你不喜欢,下次我不这样了好不好?” 各种羞耻的回忆再次冒了出来,昨晚那一幕带来的冲击太过强烈,光是被霍泊言这么抓着手腕,朱染身体就敏感得不行。 朱染绷着脸甩开霍泊言的手,语气很冷:“闭嘴,别让我骂你——” “嗯,我知道了,辛苦王律师。”楼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竟是王如云爬楼梯上来了。 她们家在二楼,王如云被检查出冠心病后,基本都是爬楼梯锻炼身体。 朱染被吓了一大跳,也顾不得骂人了,推着霍泊言就往电梯口跑。 偏偏电梯不在这一楼,朱染几乎把按键按出了火星,可还是来不及,走廊一眼望到头,也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霍泊言说:“我可以和阿姨解释。” “闭嘴。”朱染拽着霍泊言打算往楼上跑,一推开安全通道,就看到王如云从楼下上来,直接和朱染打了个照面。 王如云有些意外:“怎么了?” 朱染:“……没什么!” 朱染立刻缩了回来,走投无路,直接把霍泊言推进了屋里。 霍泊言堵在玄关不肯走,很有礼貌地要求换鞋,被朱染连拖带拽拉进了自己卧室。 “不许出来!”朱染堵着门口冷冷警告,然后关上房门回到了客厅里。 王如云正在玄关换鞋,看见鞋柜上的玫瑰,好奇:“你买了花?” 朱染:“……” 霍泊言竟然把花落在外面了!绝对是故意的! 朱染在心里把人骂了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嗯,为了庆祝我离职。” 王如云当了真,又问:“实习这么快就结束了?” 朱染:“我提前走的,感觉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王如云又问了一些朱染学业和职业上的发展,朱染自己主意很大,她也不怎么干涉孩子了。 王如云翻出两个花瓶,打算把这一大束玫瑰花插上。 朱染在旁边打下手,很殷勤地说:“妈,你去休息吧,我来就好。” 王如云:“没事,我正好活动一下。” 朱染没办法,只得陪她一起插花,又问离婚官司走到哪一步了,王如云一一回答。 眼看插花就要结束,“咚——” 卧室忽然传来一阵声响,朱染动作一滞。 王如云抬起头:“什么声音?” 朱染:“哪儿有什么声音?我怎么没听到。” “砰——” 又一道声音响起,这下朱染想糊弄都没办法了。 王如云又说:“好像是你房间传出来的。” “我忘了关窗,可能风吹倒了什么东西。”朱染放下剪刀说,“我进去看看。” 王如云点点头,没有怀疑。 朱染打开半个门缝挤进卧室,立刻反锁房门,播放音乐,转身发火:“霍泊言,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朱染,”霍泊言站在相片墙前,微笑着问,“你留着我的照片?” 朱染:“……” 霍泊言指的是上次他们一起拍的合照,离开港岛时,朱染带回来挂在了照片墙上,和朱染、宋星辰、小宝,以及朱染的一些摄影作品一起,共同组成了他生命中的珍贵记忆。 他有收集照片的习惯,本来只是当个纪念,谁知道会被本人发现,早知道他就直接把照片撕烂丢到垃圾桶! “谁允许你乱动我东西!”朱染从霍泊言手里抢走照片塞进抽屉,还没来得转身,就被霍泊言从身后搂住了腰,抱得紧紧。 第103章 朱染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霍泊言就将脸埋进他侧颈,发出一声闷笑:“宝宝,这么喜欢我啊?喜欢到每天晚都要看着我的照片睡觉?” 朱染丢脸死了,下意识反驳:“我还看宋星辰和狗的照片呢!” 霍泊言笑得更开心了,胡搅蛮缠:“我不管,你就是喜欢我。” 朱染伸手推人:“才没有唔……” 霍泊言掰过朱染下巴,俯身吻了下来。 这个姿势本来就很有挑战,更别提他妈妈还在门外。朱染被刺激得头皮发麻,挣扎道:“霍泊言,你松手……” 霍泊言微微松开嘴唇,但没有将人完全放开,他脸颊贴着朱染脸颊,垂着眼睫,气息很重地问:“是不是喜欢我?” 朱染不回答,霍泊言又吻了下来,仿佛非要逼出一个答案。 这次接吻不是之前的浅尝辄止,霍泊言抓着朱染的腰,将人抵在书桌上,深深地吻了下去。 朱染身体后仰,被折出了一个可怕的弧度,霍泊言吻得太凶,他甚至连咬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咚咚咚——” 就在这时,敲门声忽然响起。 朱染浑身一怔,立刻伸手推开霍泊言,却被人抓着双手举到头顶,霍泊言高大的身躯落下,让朱染产生一种自己要被吃掉的错觉。 不行,妈妈还在外面…… 朱染精神紧张,几乎被霍泊言逼出了眼泪。 没得到回应,王如云又敲了门:“花我插好了,放一瓶在你卧室。” 她拧了下门把手发现反锁了,室内音乐声又很大,只得转身说:“我放桌上了,你等会儿自己拿。” 卧室,霍泊言终于松开了朱染,他看着意识涣散的男生,很恶劣地捏着人后颈:“怎么不回答?” 朱染气不过,狠狠咬了霍泊言脖子一口,像小兽般地喘着粗气。 霍泊言一时吃痛,反而笑了起来,作势又要吻他。 朱染连忙把脸别到一边,朝门外喊:“知道了,我等会儿来拿!” 话音刚落,细细密密的吻再次落下来。 霍泊言这次没有吻那么激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缱绻柔情,像温水一样包裹了朱染的身体。 朱染宁愿霍泊言凶他,也不要显得这么深情,仿佛很爱他的样子。 尤其还是在他家,这间最私密的房间里。 朱染在这里生活了二十一年,小时候因为被冷落躲在被子里蒙头大哭,青春期知道自己喜欢男生后反复纠结,出柜后家人强烈反对从窗户跳下离家出走…… 这间十来平的小卧室,承载了他所有成长和经历。此刻和霍泊言在这里接吻,就仿佛被进入了最隐秘的内心,他有一种自己被完全打开,然后进入的感觉。 这样的直白让朱染感到惶恐,仿佛失掉了自己生命的某一部分。 他怕得浑身发抖,用力推开霍泊言:“霍泊言,不要……不要在这里……” 霍泊言停下了动作。 他轻轻抱着朱染,低声说:“抱歉,我没想继续下去,我只是太高兴了情难自禁,吓到你了吗?” 朱染不想被霍泊言看出自己的惶恐,绷着脸硬邦邦地说:“没有。” 不等霍泊言回答,他又说:“只是留照片而已,你别自作多情了。” 霍泊言笑了起来,抱着朱染胡搅蛮缠:“我不信,你都留我照片了,你就是喜欢我。” 朱染一噎,又觉得霍泊言实在是厚脸皮,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自恋的人。他要是也能像霍泊言这么不内耗就好了。 不知不觉中,音乐换成了一首浪漫的情歌,缱绻的音符撒落在房间,霍泊言抱着朱染,缓缓摇摆起来。 朱染身体和情绪都很敏感,被搞得有点儿躁,开口说:“霍泊言,你别蹭了。” 霍泊言轻笑出声,抓着朱染手说:“我是邀请你跳舞。” “你疯啦,好端端的跳什么舞!放手啊——!”朱染话还没说完,霍泊言已经带着他转起了圈圈。 朱染卧室不过十来平,窄得走路都要小心,更别提容纳两个大男人在里面跳舞。 朱染全程心惊胆颤,生怕撞到什么家具引来王如云注意。偏偏霍泊言力气大得要命,兴致更是高昂,朱染感觉自己像个洋娃娃一样被被抛来抛去。 他被甩得晕头转向,正要骂人,却忽然对上霍泊言的脸,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霍泊言笑得好开心啊…… 自从分手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霍泊言这么开心的笑过了。 朱染莫名有点儿心软,心脏酸酸涩涩的,他没再抵抗,而是不太熟练地将双手搭在霍泊言肩上,陪霍泊言跳完了这只舞。 霍泊言抱着朱染倒在床上,他胸膛因为兴奋而起伏,眼神却很纯情地说:“朱染,我今天好开心,谢谢你。” 第74章 朱染觉得自己承担不起这句谢谢, 他闭上眼睛,感觉心脏都跟着塌了一角。 霍泊言的开心也来得太简单了,只是发现自己留着他照片就这么高兴。 他想, 他本来可以让霍泊言更高兴的, 可那些顾虑、迟疑、不安、内疚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拽着他不断地往下沉, 让他不敢给出任何确切的保证。 朱染安静地趴在霍泊言身上,闭上眼,忽然仰起头咬住男人喉结说:“霍泊言,这样做你会更高兴吗?” 男人硕大的喉结在他口腔中滚动,仿佛活了过来。 霍泊言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又舍不得挣脱朱染, 他浑身肌肉紧绷, 垂下眼睫低声道:“朱染, 你……” 朱染将他整个喉结都含了进去。 霍泊言闭上眼,胸膛急促起伏起来。 “那这样呢?”朱染低下头, 手指探入霍泊言西裤,“你会不会更高兴?” 霍泊言侧颈爆出大股的青筋, 因为隐忍, 甚至显得有几分可怖的狰狞。 朱染并不常对霍泊言主动, 尤其是分手后, 每次亲热都是霍泊言强制发起,朱染嘴硬得令人伤心,他只得通过朱染的身体反应反复确认,朱染的确还爱着自己。 可这一次,朱染主动向他靠近了。 霍泊言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开始颤栗,恨不得把朱染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几乎花费了全部自制力, 才没有将朱染翻身压下,掠夺一切。 他舍不得打破这样珍贵的时刻。 霍泊言拨开朱染额前的碎发,眼神滚烫,气息又粗又沉:“宝贝,做得很好。”他用赞赏的语气说,“我很喜欢,继续。” 朱染不擅长做这种手工活儿,他自己需求不高,平日里霍泊言也用不着他手动,导致他技巧非常差。 再加上他拿了一天的相机,手腕酸痛,都快得腱鞘炎了。 朱染没弄一会儿就收了手,让霍泊言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 霍泊言静了几秒,认命般地坐了起来,他早该知道朱染的外强中干。 他没打算继续下去,他进朱染家已经是意外了,以霍泊言的修养和对这段感情的重视,都让他做不出初次到访,就躲进朱染卧室亲热。 他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正大光明地拜访朱染母亲,展示自己的诚意,请求对方允许他和朱染在一起,或者结婚之类。 真诚、体面、尊重,这才是他的办事风格。 他重新扣上扣子,下一刻,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覆上,制止了他的进一步动作。 霍泊言怔了怔:“朱染,你……” 朱染半跪在他面前,嘴唇绯红,眼睛湿润,他手指隔着布料划过霍泊言的尴尬,语气蛊惑:“霍泊言,你不想继续吗?” 霍泊言定定看着朱染的眼,脑海中那根弦啪一下断了。 什么体面、尊重全部不翼而飞,霍泊言将朱染按在床上,只剩下最原始的rou欲。 隔壁就是王如云,他们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弄出稍微大一点的动静。 这是一场无声的欢爱。 因为过分克制,让这场亲热格外漫长,磨人。 又因为保持静默,让他们能更加感受彼此的身体触动。 朱染知道自己又冲动了,可他并不后悔。 他和霍泊言本就是强求,在港岛时阴差阳错在一起,所以因为外界原因轻易了分手。霍泊言不甘心,又追到a市成为他实习单位股东,可朱染也离职了。离职后,最后一丝联系也断了…… 他犹豫了这么久,不该再藕断丝连了。 这一次任性之后,他就会干脆地结束,他不会再耽误霍泊言了。 朱染闭上眼,感受到了久违的疼。 “疼吗?”霍泊言低声问。 “嗯,”朱染点头,有些可怜地说,“霍泊言,我难受。” 霍泊言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停下轻声安抚:“深呼吸,放松身体。” 朱染试图照做,可他还是很痛。 不只是身体的疼,他心脏痛得更厉害,哪怕霍泊言进来也无法填补。 可当霍泊言问他还痛不痛时,朱染又仰起头说自己不疼了,他看起来有些可怜,又笑得很乖巧,非常招人疼。 第104章 霍泊言始终保持理智,他不想让朱染在自己母亲面前陷入尴尬的境地。 他克制地呼吸,浅浅的动,又在一切都结束后,抱着朱染去了浴室清理。 老式小区浴室面积非常大,虽然老旧,但被打理得很干净。霍泊言给朱染淋浴,不敢弄出太大的声音。 热水淅沥沥淋下来,朱染忽然说:“霍泊言,我想吃香蕉。” “香蕉?”霍泊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没有听过吗?”朱染说,“网上有一种说法,在浴室里吃香蕉,有一种当原始人的感觉。”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霍泊言生活习惯从不包括在沐浴时进食,可听朱染这么说,他还是去外面拿了一根香蕉进来,剥开皮,喂进了朱染嘴里。 两人一边淋浴,一边分完了整根香蕉。 霍泊言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朱染却很喜欢,黏糊糊地说自己没吃饱。霍泊言还要出去拿,朱染却抓住他肩膀,坐了下去。 朱染疼得直皱眉,又忍不住得意地说:“霍泊言,我吃到了。” 霍泊言无奈地扶着他后腰,笑骂了声“淘气。” 浴室湿滑,霍泊言不敢有大动作,只让朱染舒服了一次。 洗完澡,他们蹑手蹑脚回到卧室,又亲热了一次。这次霍泊言稍微凶了一些,朱染在接近类似窒息和钝痛的感觉中,产生了些微濒死的错觉。 他更加用力地抱住霍泊言,在这间小小的卧室里,在霍泊言没有察觉的时候,朱染曾一度对他交付出了一切。 属于朱染本人最隐秘的、最珍贵的、也可能是最不值钱的一切。 …… “嗡嗡嗡——” 手机一直响,霍泊言抬手按掉,又抱紧了朱染的身体。 “嗡嗡嗡——” 恼人的电话又响了起来,霍泊言摸过电话接通:“朱染还在睡觉,他醒了会联系你。” “哦。”电话那头的人仿佛被吓到了,好一半响都没出声。 霍泊言正准备挂断,那人终于回神叫了起来:“等等,你是谁?朱染手机怎么在你这儿?他、他没事吧?” 霍泊言低下头,朱染光溜溜地躺在他怀里,睡得很沉。朱染实习这两月来,几乎就没有好好休息过,肉眼可见地疲惫。加之昨晚又被霍泊言折腾到大半夜,现在睡得又深又沉,电话都吵不醒。 霍泊言说:“没事,他只是太累了,在睡觉。” “你们睡一起?”宋星辰倒抽一口冷气,终于搞清楚了状况,“你就是前男友?” 霍泊言挑了挑眉:“你知道我?” 宋星辰不回答,又说:“冒昧问一下,你们是复合了?” 霍泊言:“嗯。” 宋星辰沉默半晌,憋出一句:“牛逼。” 霍泊言:“谢谢祝福。” 宋星辰:“……” 这是祝福吗你就谢谢。 但这种情况聊天挺奇怪的,宋星辰又说:“不打扰你们了,但我和朱染约了中午吃饭,你问问他还来不来,要是没时间也可以改期。” 时间还不到早上10点,霍泊言没有替朱染做决定,只是说等他醒了会转达。 宋星辰点头,挂断了电话。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他怎么觉得朱染男朋友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 朱染一觉睡到十一点半,终于醒了过来。 和他们以前相比,昨晚其实没有很激烈,可他太累了,来上几回也差不多丢了半条命。 霍泊言还没走,像只大熊似的搂住他,身体各方面都非常精神。 朱染动了动身体,霍泊言立刻就察觉了,低头问:“醒了吗?还要不要睡会儿?” 朱染“唔”了一声,撑着身体爬了起来。 他明显还没有睡饱,可已经习惯了睡眠不足的感觉,半梦半醒地去衣柜找衣服穿。 朱染比以前更瘦了,肉感几乎消失,体脂率进一步下降,露出些许薄薄的肌肉线条,腰细得霍泊言一只手就能掐住,只有屁股和大腿上还有一点残存的肉感。 霍泊言有些心疼,从身后抱着朱染,吻了吻他突出的后颈骨。 “真的不考虑搬来和我住吗?你瘦了好多。”霍泊言说,“你如果担心伯母,我们可以请护工或者安装健康追踪装置,不会出问题。” 朱染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摇头说:“霍泊言,让我穿衣服,我和宋星辰约了午饭,快要迟到了。” 霍泊言拿过衣服帮朱染穿上,随口问:“你们吃饭?” 既然有人伺候,朱染也懒得动了,眯着眼睛说:“宋星辰研究生面试过了,请我吃饭。” 霍泊言:“的确值得庆祝。” 朱染又眯了一会儿,然后被霍泊言摇醒。 睁眼一看,霍泊言竟然给他穿了套西装。 朱染伸手扯领带,不太满意:“我见宋星辰,你给我穿这么隆重干什么?” 朱染穿西装格外好看,显得腰细腿长,屁股特别翘,但并不显得色情,更多是一种乖巧精致的感觉,显得气质特别纯净。 时尚盛宴时朱染穿了三天西装,霍泊言就盯了人三天,还用目光吓退无数图谋不轨的人。那段时间他都在想用领带绑住朱染双手,撩起西装下摆,从后面操他。 虽然想法很下流,可霍泊言态度却很绅士,问朱染:“你们只约了午饭吧?” 朱染:“目前是。” 霍泊言笑了下,又说:“那我约你晚饭。” 朱染犹豫了一下,说:“我们可能还要去遛狗,不一定有时间。” 霍泊言说可以等他,又询问朱染和宋星辰见面的餐厅,说可以送他过去。 朱染换好衣服,出门迅速检查完每一个房间,发现妈妈不在家里,这才立刻和霍泊言分头洗漱,收拾出了门。 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十分钟。 餐厅在学校附近,他们生日、得奖都在这里庆祝,朱染熟门熟路地摸到老位置。宋星辰已经到了,见朱染进来,又往他身后看了眼。 朱染纳闷:“怎么了?” 宋星辰:“你自己来的?” 朱染:“你还约了别人?” “没啊,”宋星辰说,“我还以为你男朋友会一起,其实我不介意的。” 服务员过来上茶水,朱染拉开椅子坐下忍住了,等人走了后立刻说:“我什么男朋友?我哪里来的男朋友?” 宋星辰被他整迷糊了,说:“我上午打电话过去,就是你男朋友接的啊。” 朱染难以置信:“霍泊言接了你电话?!” 宋星辰比他更震惊:“你男朋友是霍泊言?!” 朱染:“……” 宋星辰:“……” 四目相对,两人都非常无语。 宋星辰最先反应过来,他靠着椅背,双手环胸,语气严肃:“你自己说还是我拷问。” 朱染默了默,开口道:“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在港岛时和谈过,后来我提了分手,他不愿意,想找我复合。” “等等,”宋星辰愣住,“你说他为了求你复合,从港岛追到了a市?” 朱染:“我也没想到他这么夸张,他甚至还莫名其妙成了我实习单位的董事,你知道我第一次在公司看见他是什么心情吗?” “笑死,你这也太惨了。”宋星辰笑完,又毫无同理心地说,“但这也不能怪他吧,谁让你什么都不说,留了一封信就单方面分手?是个人都忍不了。” “别提了,”朱染悔不当初,“早知道他是我上司,我当初一定好好分手再走。” 服务员过来上菜,话题暂时中断,开吃时又扯到了别的话题上。 朱染准备了礼物恭喜宋星辰通过研究生面试,又聊了一些毕业的话题。 吃完饭离开餐厅,宋星辰本想邀请朱染去家里和小宝一起玩,一抬头,就看见停在餐厅对面的劳斯莱斯。 看见朱染出来,霍泊言掉头把车开过来。 宋星辰见状,又问:“所以你们现在已经复合了?” 朱染安静了很久,然后垂下眼睫说了声没有,不知是不是为了说服自己,他又强调:“我们没可能了。” 宋星辰没有说话,朱染的表情可不像是没可能的样子,霍泊言就更不用说了。 霍泊言已经很有朱染男朋友的自觉了,他让朱染上车,又很友好地提出要送宋星辰回家。 宋星辰可不想加入他们的修罗场,说自己有事要回学校,借口溜了。 霍泊言看了眼副驾驶的朱染,问:“不遛狗?” 朱染:“不。” 霍泊言把车开出胡同,又说:“下午还有安排么?” 朱染犹豫了一会儿,说:“没有。” 霍泊言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语气却很淡定,过了一个路口后说:“我家在附近,想去看看吗?” 朱染这次沉默更久了,可最终他闭上眼睛,点头说了好。 作者有话说:顶锅盖跑,最后一个虐点了…… 第105章 第75章 轿车停在奢华明亮的地下停车场, 霍泊言熄火解锁,对朱染说:“到了。” 朱染呆呆看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一时没有反应。 霍泊言又看了眼旁边的空车位, 告诉朱染:“这个车位是给你留的,你小区那辆奔驰入了物业系统, 下次过来直接进就行。” 朱染还是没有反应,霍泊言还要开口,朱染忽然说:“霍泊言,我们就在这里说吧。” 霍泊言安静了两秒钟,仅仅只过了两秒, 他就立刻反应过来, 说:“车库人来人往, 说话不方便, 这里也住了不少明星,可能还有狗仔偷拍, 先上楼再说。” 朱染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话,倒是没想到这方面, 一时间有些犹豫。 霍泊言又说:“房子都是按你喜好布置的, 不想上去看看吗?” 朱染犹豫片刻, 还是和霍泊言一起上了楼, 又懊恼自己的意志不坚。明明早已下定决心不再继续纠缠,可只要霍泊言稍微一劝,他又忍不住答应,底线一退再退。 但无论如何,他不打算继续了。 进入客厅,宽敞明亮的落地窗映入眼帘, a市市中心限高,建筑都矮矮的,窗景也比不上港岛奢华,近处是大片公园绿地,远处能看见一些城市街景。 室内布置还是霍泊言一贯的品味,纯净,大面积留白,追求有设计感的单品,富有艺术气息。 客厅中间摆着他们在港岛选的沙发,周围的家具装饰物朱染也非常熟悉,仿佛他已经来过这里了。 “坐,我去炖个汤。”霍泊言脱掉西装外套,卷起衬衫衣袖,转身朝厨房走去。 朱染想让他别忙活,跟进厨房一看,霍泊言已经开始准备食材了。他又说自己学做了几个本地菜,让朱染帮他试试地不地道。 不等朱染回答,霍泊言又开始检查冰箱,说家里食材不够,又打电话让管家送来。他似乎有许多事情要忙碌,挂断电话又要给朱染介绍房间布局。 转身时,朱染冷静打断了他的话:“霍泊言,我想和你谈谈。” 霍泊言一怔,霎时安静了下来。 沉默了十几秒,他终于抬起头,有点儿可怜地说:“一定要现在吗?吃完饭再说好不好?” 朱染闭了闭眼,好不容易才搭建起的决心又垮塌了。 “好。”朱染艰涩点了头,这是最后一次了。 霍泊言继续给朱染介绍房间布局,客厅,书房,游戏室,健身房,甚至还有专门给朱染准备的摄影室和家庭暗房。 最后霍泊言带他穿过了一条长廊,停在一扇门前,回头对朱染说:“这是我卧室。” 朱染后退了一步:“卧室就算了吧。” 霍泊言动作一滞,但没有强迫朱染,安静地点了头。 卧室对面还有一扇门,霍泊言没有介绍,朱染以为是另一间卧室,没有过问。 等他们参观完房间,管家送来了食材,霍泊言开始做晚饭。朱染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过去搭把手。 霍泊言不让他碰,说:“我来就好,你别弄脏了衣服。” 朱染坚持,霍泊言就找了张围裙给他系上,全程没有越矩。 他们在很早的时候就吃上了晚饭,坐在他们一起挑选的餐桌上,看着夕阳洒满落地窗。 食物很丰盛,味道也一如既往地好,可朱染实在是毫无食欲,仰头灌了半杯红酒,安静地等着霍泊言吃完饭。 很快,霍泊言也放下了筷子。 他们沉默地收拾餐具,再次回到了客厅。 此时天已经黑了,近处公园一片昏暗,远处天际线亮着点点灯光。 朱染准备的那些话在嘴里来回倒腾了好几次,却始终说不出口。 好不容易终于下定决心,霍泊言却将他按在沙发上,低头吻了下来。 他们在夜色中无声地接吻,直到朱染发出了一声抽噎。 霍泊言捧起朱染脸颊,才发现他眼中有了水痕。 他哭得很安静,可看起来却可怜极了,眼睛鼻子都红彤彤的,死死咬住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抽噎声。 “哭什么?”霍泊言语气温和,低头吻掉他脸上的眼泪。 朱染没有回答,他忽然翻身跨坐在霍泊言身上,解开衣裤,毫无预兆地坐了下去。 这一下来得太过突然,霍泊言有些不好受,朱染更是疼得脸都白了,腰一软,人趴在了霍泊言心口。 霍泊言缓缓吐出一口气,耐着性子安抚:“朱染,你不必这样……” 朱染不吭声,撑着霍泊言胸膛坐了起来。 以前都是霍泊言伺候他,朱染偶尔主动也半途而废,心安理得地等着霍泊言收拾残局,哪儿知道会这么要命。 他动得极辛苦,笨拙地折腾着自己的身体,却始终不得要领。 霍泊言实在看不下去,双手扶着朱染的腰,细细传授经验。 没过多久,黑色真皮沙发染上了朱染的液体,他用力抱住霍泊言,然后霍泊言也和他一起。 结束之后,他们静静地依偎在沙发上,霍泊言手掌轻抚朱染后腰,忽然说:“我们养条狗怎么样?” 朱染却沉默着从他身上起了身,沉默地穿上衣服,袜子,用西装遮住自己满身的欢爱痕迹。 系上最后一颗纽扣时,朱染低头说:“霍泊言,我们分手吧。” 此话一出,周围死一般地安静了下来。 霍泊言从沙发上坐起,眼神又深又沉。 “朱染,”他抓住朱染手腕,沉声追问,“我们不是已经复合了吗?” 朱染呼吸又抽搐了一下,可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他站在沙发边看向霍泊言眼睛,语气轻缓、平静:“霍泊言,如果是以前留的那封信让你误会了,我可以向你道歉。我当时处理得确实不够好,没有和你好好分手……” 话还未说完,他身体猛地被拽倒—— 霍泊言单膝跪在沙发上,双手掐着朱染后腰,久违动怒:“你也知道我们没有好好分手?” 朱染张嘴要解释,霍泊言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死死咬住了他的嘴唇。 朱染刚穿上的衣服又被扒了,他身体还没缓过来,不一会儿就被弄得意识不清,胡言乱语:“……那我现在好好分?” 霍泊言被气笑了。 “朱染,我不同意。”他左手用力抓住朱染肩膀,右手掐着朱染侧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和我分手,你想都不要想。” 霍泊言越来越凶,朱染身体紧绷再紧绷,到最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直到一次结束,霍泊言终于暂时停了下来,可看起来依旧很凶。 朱染闭上眼,扯过衣服遮住自己狼狈的身体,继续说:“霍泊言,我是认真的。如果你还没有腻,我们可以维持炮友关系。” “炮友?”霍泊言浑身肌肉紧绷,感觉脑袋都要炸了。 朱染有着一张极其富有欺骗性的面孔,尤其是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当他认真地看着人时,能轻易就给人一种深爱的感觉。不仅是眼神,他的身体也那么软,那么热,每一个部位都在热情地挽留他。可偏偏这张嘴又冷又硬,可以气死人。 霍泊言不想再听一个字,他凶狠地咬住朱染嘴唇,想狠下心来又舍不得,只得把人吻得神志不清,彻底失神。 只有这时,他才可以确定,朱染是爱着自己的。 霍泊言用力撕咬朱染嘴唇,直到身下的人濒临窒息,这才松开嘴唇,抵着他脸颊说:“朱染,我真想把你心掏出来看看,看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朱染张嘴要答,却被霍泊言用虎口堵住嘴唇,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霍泊言单手将朱染按在沙发上,垂眸继续:“有时候我觉得你爱我爱得要死了,可下一刻你又总是会推开我。我试图和你谈心,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可你什么都不说。朱染,作为恋人,我可以推测你的想法,关注你的需求,但我不是神,我不能百分百进入你的内心。” 朱染还是不说话,霍泊言脸色冷了一些:“有时候我都想,不如直接把你关在家里,这样我们就都不用那么难受了。你觉得这个办法可以吗?” 朱染倏然睁大眼睛,剧烈地挣扎起来。 “嘘……别怕,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霍泊言依恋地蹭了蹭朱染脸颊,语气深情,“朱染,我喜欢你,不止是喜欢你的身体,从来都不是这样。我早已经把我最隐秘的一面都给了你,我以为我们已经是灵魂伴侣。你说要和我当炮友,我真的好伤心。” 灵魂伴侣…… 对现在的年轻人来说,这已经是一个老派得甚至带着些许羞耻感的词,就像大家也不会再用“爱人”称呼自己的另一半。 可霍泊言偏偏毫无芥蒂,他毫无保留地展露自己的感情,不怕嘲笑,不怕在关系中付出更多,哪怕受伤受挫。 他永远知道怎么打动朱染,也永远知道怎么样才能让朱染难过。 第106章 朱染闭上眼睛,无助地颤抖起来,湿热的呼吸喷洒在霍泊言手心。 霍泊言松开了手,朱染咽下口中的唾液,说:“霍泊言,我不喜欢……” 霍泊言又把他嘴巴捂住了。 朱染伸手拍打他手腕,霍泊言却反手将朱染抱进怀里,缓缓进去。 “别说你不喜欢我这种鬼话,我一个字也不信。”霍泊言搂着朱染走到落地镜前,“你自己看看你的表情,眼神,身体的反应,你敢说你对我毫无情意?” 落地镜完整地照出了他们的身体,朱染只抬头看了一眼,就惊恐地移开了目光。 他无法接受自己这副失态的模样,更害怕大脑记住了这一幕,这辈子就再也无法忘记霍泊言。 霍泊言却强势捏住他下颌,强迫朱染抬起头,仿佛要将这一幕凿进他脑海中。 朱染反抗不能,甚至让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抽噎。 他看起来实在是太可怜了,霍泊言又忽然温柔了下来,如初识那般绅士地说:“朱染,我们本来可以幸福的,不是吗?为什么非要分手?你根本没有恰当的理由说服我。” 朱染闭上眼睛,本能地回过头去寻霍泊言的身体。 可他刚碰到霍泊言鼻尖,身体忽然颤抖起来,一边生理性哭泣,一边把镜子弄得湿淋淋。 霍泊言从身后拥着他,很深情地喊他宝宝,又喊他的名字。 然后他们静静地依偎,等待心跳和身体平息。 就这样过了好几分钟,朱染终于从那种濒死的状态中回了神,他盯着半空中某一点,终于下定决心,坦白道:“霍泊言,和你在一起,我压力很大。” 霍泊言愣了下,低头细细问:“哪些方面的压力?你告诉我,我们可以磨合。” 朱染又忽然不说话了。 霍泊言捧着他脸颊,眼神很认真:“朱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过去可曾对你有过失信?” 朱染闭上眼,仿佛回到了发现朱严青给他下药时,那种天崩地塌、手足无措的境地里。当时是霍泊言给了他支持,引导他更好地处理问题。 他也在霍泊言的帮助下走了出来,曾一度以为自己百毒不侵。 可直到今天才发现,过往的阴影依旧在影响着他,以一种更加隐晦的方式。 他当初确实是因为不想破坏他们兄弟感情,所以才选择离开霍泊言。 可真的只是这个原因吗? 以前在港岛时,还可以单纯只谈恋爱,可当他半只脚踏入社会,当他开始考虑他们的余生,才发现他们差异竟然如此之大。 让他打从心眼里就不相信,霍泊言会坚定地选择自己。 “霍泊言,我只是觉得……”朱染捂住眼睛,声音低哑至极,“我没有办法过你期望的那种生活。” 霍泊言:“是不是我勉强你了?” 可朱染又沉默了下来,霍泊言没有再催促,他给朱染披了张毛毯,又让他坐到椅子上,创造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谈话空间,安静地等待朱染继续。 朱染感到了一些安全感,他抓紧毛毯,喝了口霍泊言递来的热水,这才继续说道:“不是你勉强我,只是我们差距太大了。我自己虽然也小有积蓄,但也只够在大城市生活而已。如果想要维持那种相对富足体面的生活,例如偶尔去高档餐厅,不时外出旅游,购买少量奢侈品,住环境好的小区,就要一直不停地工作。” 霍泊言似乎想说什么,但忍住了。 朱染缓缓吐出一口气,又继续道:“可就算我天天工作,也不可能像你那样时间自由,天天吃高档餐厅,想去哪里直接私人飞机就行。你明白这种感觉吗?和你在一起,我就像是强行进入了一种不属于自己的生活。” “这种生活当然很美好,可每当我和你在一起,我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设想,这样的生活会持续多久?你有一天离开我了怎么办?就像是科幻小说里的乌托邦,童话故事里的灰姑娘,等我们结束后,我最终还是得回到自己的世界里。” 霍泊言安静了很久,缓缓吐出一口气,看着朱染的眼睛说:“你的顾虑我明白了。我们之间确实存在差距,我之前也确实考虑不周,我没有经历过你的生活,不该那样高高在上的安排你,强行把你拉进我的生活里。” “但我认为,我们的身份差距不会大到足以阻碍我们在一起。”霍泊言继续说,“从浪漫爱情过渡到日常生活很难,但这并不是不可调和的。生活习惯、消费观念都可以磨合,只要我们还互相喜欢。” 霍泊言拿起一根领带放在表柜上,说:“就像是站在这条线的两端,你往前走一点,我也往前走一点,然后找到一个双方都可以接受的中间点,以这样的模式相处。朱染,这样的说法说你认可吗?” 朱染定定地看着他,然后点了头。 霍泊言俯身给了他一个拥抱,有些愧疚地说:“很抱歉以前都是你适应我,接下我也会试着适应你的生活。” 朱染愣了愣:“什么?” 霍泊言:“我会配合你的生活和消费习惯,简单来说,我会尝试和你一起加班熬夜吃外卖挤地铁。” 霍泊言吃外卖挤地铁? 朱染根本无法想象那样的场景,他摇头:“霍泊言,你没必要做到这样……” 霍泊言食指抵住了他嘴唇,眼神很认真:“还记得刚才那根绳子吗?朱染,我是真的,想更了解你。” 朱染闭上眼睛,感觉心脏被揪了一下。 他根本不忍心拒绝霍泊言。 “但我也有个要求,以后我们之间不要有隐瞒好不好?”霍泊言看着他的眼睛,“前面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真实上,喜欢、讨厌都要说出来,我想了解真实的你,想听你真正的原因。” 朱染睁大眼睛,眼里噙着眼泪。 “只有看见问题,才能解决问题。”霍泊言伸手擦掉他眼泪,声音很沉、很低,“朱染,就算你坦白我也不会生你的气,更不会惩罚你,我只想知道你究竟在担心什么。我虽然说会把你关起来,可我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对不对?” 朱染“嗯”了一声。 霍泊言:“我有过限制你的行为吗?” 朱染摇了摇头。 霍泊言:“所以没什么好怕的对不对?” 不对,还有一个最可怕的可能。 霍泊言选择了他弟弟…… 可朱染又忍不住想,万一霍泊言会选择他呢?又或者是霍泊言能同时处理好他们的关系呢? 朱染呼吸急促了一瞬,颤抖着声音:“霍泊言,你让我想想好不好?” 霍泊言没有回答,继续看着他。 朱染有些着急了,又立刻解释:“真的,我这次不是逃避,我想组织好语言再告诉你。不管怎么样,我这次都不会再逃避了。” 霍泊言终于有了反应,他俯身抱住朱染,很温柔地说:“好,我等你。” 朱染闭上眼睛,被庞大的潮水淹没。 霍泊言送他回了小区,朱染不肯收的那辆奔驰轿跑还停在楼下,珍珠白的车身蒙了一层淡淡的灰尘。 霍泊言说:“我明天让人把车开走。” “不用。”朱染脱口而出。 霍泊言神情微怔:“朱染,你……” 朱染兀地红了脸,他不敢再看霍泊言,头也不回地跑上了楼。 一口气开门、换鞋、回到卧室,将身体扑进床里,朱染深吸一口气,闻到了霍泊言身上熟悉的气息。 霍泊言在他卧室过夜了。 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朱染闭上眼睛,又想起之前霍泊言和他说话的神情,语气坚定、有力、充满安全感和责任心,哪怕被他推开无数遍也没有放弃,依旧在积极地处理问题。 是他一直在逃避。 朱染都有些替霍泊言不值了,一个好老师倾尽一切,连自己都搭了进去,却教出来了一个这么差劲的学生。 如果有一天霍泊言发现他是这样的人,会不会对他失望,后悔曾经和他在一起? 朱染忽然感到一阵恐惧,他怎么变成了这样的人? 明明下定决心不会和自己父母一样,可他自己做的事情,和父母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害怕被霍泊言放弃,可他却一直在推开霍泊言。 霍泊言被他推开那么多次,应该也会难受吧?他好像从来没有安慰过他,好好和他说过自己的想法…… 朱染再也睡不着了,掀开被子爬起来,一看时间凌晨三点。 不行,哪有人大半夜冲过去表白的。 朱染一咬牙,又闭眼躺了回去。 辗转反侧一整夜,好不容易终于熬到了早上,朱染再也等不及了,天刚蒙蒙亮就出了门。 他不想再犹豫了,他要去见霍泊言,亲口告诉霍泊言:他喜欢他! 第76章 深秋清晨, 微凉的空气刺激着朱染兴奋的大脑。 第107章 朱染一口气跑到楼下,第一次坐上霍泊言送他的那辆奔驰轿跑。双手握住方向盘,发动机传来阵阵低鸣, 朱染犹豫了两秒, 又忽然下车跑了。 他这个状态开车有风险,还是打车去好了。 五分钟后, 朱染坐在网约车后座,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兴奋得身体都在发抖。 现在时间还很早,还没有赶上早高峰拥堵,朱染不到十分钟就抵达了霍泊言小区门口。 糟糕, 路上兴奋过头, 都忘记告诉霍泊言他要过来了。 来得这么早, 万一霍泊言还在睡觉呢? 朱染徘徊在小区门口, 不确定要不要立刻进去。见他鬼鬼祟祟,门卫估计把他当成了什么可疑分子, 从保安亭里走了出来。 朱染脑子里把霍泊言的名字滚了一遍,又伸手摸了摸自己口袋却发现没带证件。正犹豫要不要联系霍泊言, 门卫已经走到他面前, 盘靓条顺, 微笑着说:“朱先生, 您在这边稍等一下,我让管家来接您。” 朱染愣了愣:“你认识我?” 门卫点头:“当然,这里的每一位工作人员,都认得所有业主。” 所有业主?可他又不是这里业主。 朱染心中好奇,忽然想起来这个楼盘是某五星级酒店开发,一大卖点就是给业主提供五星级的优质服务, 这个门卫估计是记得自己昨天和霍泊言一起来过。 很快,一位管家出来,客客气气地带着朱染进了小区,还帮他刷了对应楼层的电梯。 逐渐靠近霍泊言,朱染心跳再次急促起来。超高速电梯安静无声,衬得朱染心跳声越发剧烈。 [叮——] 电梯门打开,朱染按住自己胸口,却无法控制心跳的频率。 他站在门口,按响门铃。 不多时,室内传来脚步声。朱染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他有些走神地想,他过来时忘记买花了。 而且他一夜没睡,估计脸色也特别差,朱染犹豫不决,还在想要不要收拾干净再过来。 下一刻门已经打开,露出一张意想不到的脸。 朱染心头一沉,皱眉道:“怎么是你?霍泊言呢?” 霍俊霖:“我哥出去了。” 朱染:“去哪儿了?” 霍俊霖:“好像是去了游泳池。” 游泳池?朱染正要去泳池找霍泊言,忽然听见室内传来“砰”的一声响。 “哎小心点儿,”霍俊霖立刻回头说,“别磕着了,那么大个人,摔坏了怎么办。” 那么大个人?摔坏了怎么办? 霍俊霖在干什么?! 朱染目光陡然锐利,连忙推门进去,看见客厅里站着四个彪形大汉,带着防尘手套,旁边放着一个拆开的长方体木头箱子,外面用木箱封得严严实实,里面装了许多防撞泡沫,塞个人进去都绰绰有余。 朱染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有点儿难看,他围着箱子找了一圈,没看见霍泊言。 霍俊霖:“你找什么?” 朱染:“霍泊言呢?” 霍俊霖:“出去游泳了啊,你不信打个电话给他就行。” 朱染给霍泊言打了个电话,得到确定回复后,终于松了口气,但对霍俊霖依旧没有好脸色,神情戒备地说:“你怎么在这儿?” 霍俊霖:“秘密。” 朱染在沙发上坐下,表情严肃了几分:“霍俊霖,我们谈谈吧。” 霍俊霖表情有点儿不自在,僵硬地点了点头。 朱染酝酿了一下情绪,这才说道:“霍俊霖,我知道你不满意我和霍泊言在一起。但不是他要故意和你对着来,是我先喜欢霍泊言的,是我引诱他,让他和我在一起。这不是霍泊言的错,我希望你不要因此仇恨他。” “啊?”霍俊霖脑子有点儿短路,“我仇恨我哥?” “你不用装了,”朱染深吸一口气,直白道,“林子朗婚礼上,我看见你和霍泊言吵架,后来又上了霍志骁的车。” “不是,我那是……”霍俊霖急了,磕磕绊绊道,“我、我确实和我哥吵架,我也上了霍志骁的车,但我……” “霍俊霖,你听我把话说完,”朱染说,“我不想破坏你们兄弟的感情,当初也试着离开霍泊言。可我回到a市后,发现自己还是放不下他,对不起,我真的……霍俊霖,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擅自喜欢霍泊言,你有什么冲着我来,和霍泊言没关系。” 霍俊霖仿佛被这番话吓到了,他睁大眼睛,脸上表情变了又变。 然后他目光看向朱染身后,张嘴喊了声“哥”。 朱染回头,看见霍泊言游泳回来了。他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头发微湿,一双眼睛又黑又沉,像是染上了秋天的晨雾。 朱染忽然有点儿尴尬,他脸颊发烫,想要解释:“霍泊言,我……” 霍泊言没有说话。 霍俊霖先一步叫出了声,难以置信道:“不是,你当初和我哥分手,竟然是因为我?” “谁让你自己当时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朱染也来了脾气,冷冷道,“霍俊霖,你自己说了什么你忘记了吗?” 霍俊霖也很冤枉,霍志骁都落网了,谁知道还有后续在这儿等着他? “我那只是演戏啊,”霍俊霖也顾不得面子了,直接道,“我当时以为我哥很辛苦,想找个理由叛变当间谍,就像无间道里演的那样,结果我哥当天下午就把我戳破了。” 朱染:“……” 感情只有他一个人被骗了? 霍泊言终于开了口,他拍了拍霍俊霖肩膀,说:“这一路辛苦了,我给你定了酒店套房,管家会带你过去休息,离开时把你的人也一起带走。” 霍俊霖招呼那几个工人离开,霍泊言又说:“另外,这几天你自己玩,我没空招待你。” “好吧……”霍俊霖无意间闯了这么大的祸,自己也不敢多待,用不着霍泊言发话,就自己灰溜溜走了。 一场闹剧结束,室内重新安静了下来。朱染后知后觉有点儿尴尬,还隐隐有一种头皮发麻的不妙感。 “霍泊言,我……” 下一刻他脸颊被人温柔捧起,霍泊言面孔在他眼里放大,朱染得到了一个温柔缠绵的吻。 霍泊言吻得很轻,让这个吻没有太多的情欲,更像是单纯的感情传递。 结束后,他们额头抵着额头,像是两只依偎的野兽。 朱染以为自己要挨顿打,或者至少被霍泊言教训,可没想到最后他得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温柔的吻。 朱染抓着霍泊言衣服,鼻头有些发酸:“霍泊言,对不起,我……我太鲁莽了,我之前不该那样对你……” 霍泊言安静了一会儿,问:“除了我们之前谈到的那些,还有别的原因吗?” 朱染摇头:“没有了,我什么都告诉你了。” 霍泊言:“那你是同意和我在一起了?” 朱染红着脸颊“嗯”了一声,又伸手抱住霍泊言的腰,很确定地说:“霍泊言,我们在一起吧。” 终于…… 霍泊言抱住朱染,闭眼长叹了一口气。 他低头捧起朱染脸颊,注视着朱染的眼睛:“宝贝儿,你知道我等这天等了多久吗?” 朱染有点儿不好意思,又说了一声对不起。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穿过他们身体间隙,两张脸越来越近,鼻尖碰到一起…… “叮咚——” 就在他们即将接吻前一刻,门铃声忽然响起。 霍俊霖:“哥,开门!让我进来一下,我很快的!” 朱染有点儿尴尬,退开了半步距离。 霍泊言冷着脸开门:“霍俊霖,你最好有事。” “哥,我手机忘拿了,”霍俊霖也很尴尬,立刻道,“真的,我这次真的是忘记了,就在客厅里,我不打扰你们,你帮我拿出来就行。” 霍泊言收回视线,沉着脸进去,随后拿着手机出来,拍上了门。 气氛有点儿尴尬,被这么一打扰,朱染也没心思干别的了,有些疲倦地打了个哈欠。 “没睡好?”霍泊言问。 “我就没睡着,”朱染很诚实地说,“我回去后兴奋了一晚上,本来想半夜过来,又怕打扰你,一直熬到了早上才出发。” “我也没睡着,”霍泊言说,“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联系我,不敢睡觉。” 简直就是两个笨蛋。 朱染笑了起来,又有点儿心酸,从后面抱住了霍泊言。 霍泊言还穿着运动紧身衣,朱染不客气地摸了一把胸肌,手感非常好。 “别乱摸,除非你想现在就被我上,”霍泊言拍掉朱染的手,说,“我叫个早饭,你吃完先去睡一觉。” 昨晚的可怕记忆还记忆犹新,朱染不敢造次,乖乖收回了手。 霍泊言打电话叫了餐,朱染闲着无聊,随口道:“霍俊霖怎么忽然回国了?还叫了一堆人,拿了这么大一个箱子。” 第108章 “我让他给我拍了个东西,”霍泊言收起手机说,“本来转运就好,他非要自己亲自运回来。” 朱染好奇:“什么东西?” “你想看吗?在屋里。”霍泊言说完,带着朱染穿过走廊,来到了卧室对面的那扇门。 “在里面?”朱染回头看了眼。 霍泊言点头,朱染拧开门把手,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几乎是一个纯白的空间,墙壁、地面都用了一种类似微水泥的材质,几乎都是乳白色,光滑无缝隙。窗户位置嵌着一块透光的磨砂玻璃,打不开,也看不见窗外的风景。高处的墙壁和天花板上有一些银色钩钉,光秃秃的,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整个房间空无一物,只在正中央放着一座雕塑,是曾经出现在霍泊言美术馆里的《吻》。 保罗和弗朗西斯卡亲密依偎,阳光透过磨砂玻璃,在这对情侣身上洒下模糊的光晕,竟透着一股神性的感觉。 朱染有些意外:“你把美术馆那尊雕塑运过来了?” 霍泊言摇头:“这是另一座复刻版本。” “你究竟是有多喜欢这件作品,”朱染笑了笑,“甚至专门打造了一个房间安置。” 霍泊言搂着朱染肩膀,没有纠正他。 “你知道吗?”霍泊言看着雕塑说,“这座雕塑本来是存在于《地狱之门》的组合雕塑里。可后来作者发现,这座雕塑传递出的温情快乐氛围,和《地狱之门》的可怕风格不符,于是将作品从那一系列里拿出来,独立展出。” 朱染想了想,说:“这么说,是爱将保罗和弗朗西斯卡从地狱里拯救了出来。” “很好的解读。”霍泊言很喜欢这个解读,低头亲吻朱染的额头。 保罗和弗朗西斯卡是这样,他们又何尝不是呢? 参观完雕塑,管家也送来了早餐,是朱染很喜欢的生滚粥和广式早茶。 朱染和霍泊言吃完早饭,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霍泊言拍了拍他肩膀,提醒:“去卧室睡。” 朱染确实很困,可他更不想离开霍泊言,又抬头问:“霍泊言,你要工作吗?” 霍泊言摇头,说:“我和你一起睡。” 这个回答取悦了他,朱染放下心来,转身走向卧室。 霍泊言落后他几步距离,不知为何,朱染感觉霍泊言脚步有些犹豫。 朱染又说:“你如果要工作,也不用特意陪我睡觉。” “不是陪你,”霍泊言说,“是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朱染有点儿脸热,又觉得很开心,抬脚走进霍泊言卧室,霎时目瞪口呆。 霍泊言卧室里挂着无数他的大幅银盐冲印照片,超大尺寸,满满一面墙,甚至地上也有许多,简直就像是在摄影展厅里放了一张床。很难想象,每天晚上霍泊言就是看着这些照片睡觉的。 朱染整个人都呆住了,感觉自己在走迷宫:“霍泊言你……” 霍泊言安静地站在他身边,问:“吓到你了吗?” 朱染定了定神,说:“还好,就是有点儿意外,太多了,瘆得慌。” 霍泊言:“那我收起来。” “没事,先睡觉吧,你昨晚不也没休息。”朱染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等有时间我们一起收拾,留一张我们的合照就行。” 通常情况下,只有夫妻才会在床头放结婚照。 霍泊言对于这个提议很满意,点头说:“好,都听你的。” 朱染进卫生间洗漱,又换了一套干净的睡衣,这才躺上了床。 卧室很陌生,可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味道,身侧传来霍泊言的体温,久违的安全感让朱染眼眶发烫,他转身钻进了霍泊言怀里。 霍泊言摸了摸他头顶,声音很温柔地说睡吧。 第77章 朱染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 有一种回到了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感觉。 意识回笼时,他察觉有东西在抚弄他后颈,触感轻柔, 类似羽毛或者手指。 朱染本来想赶走这个恼人的家伙, 可又实在懒得动弹,只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哼唧”。 他本意是抗拒, 可在他发出声音之后,触碰变得越发肆无忌惮起来。从后颈蔓延到后背,后腰,继续往下…… 朱染这才意识到,原来这是霍泊言的亲吻。 朱染安心下来, 又合上了眼睛。 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和霍泊言逛商场, 买了两个冰激凌球。 冰激凌球非常大, 因为一直没人舔有些融化,表面出现了浅浅的褶皱, 甚至还在往下滴水。 霍泊言舔过,刮掉大片融化的奶油, 抬头看向朱染。 太甜了。 气温逐渐升高, 融化的冰激凌湿哒哒淋了霍泊言脸, 带着奶油和牛奶的颜色。 霍泊言低笑起来, 将脸上和手上的冰激凌全部吃得干干净净,仰起头和朱染接了一个味道不太美妙的吻。 朱染皱眉要推开,霍泊言却将脸埋进了他侧颈,仿佛恶作剧得逞,发出了一声愉悦的闷笑声。 朱染又有点儿舍不得动了,他想让霍泊言更开心。 在刚才的动作里, 他隐约能感觉到霍泊言不安的情绪,他想,霍泊言本不用经受这一切的。 都怪他自己。 “对不起……”朱染心头忽然一阵酸涩,愧疚地说,“霍泊言,我应该更勇敢一些,是我让你伤心了……” 朱染在心疼他。 他不是一厢情愿,朱染远比他想象中,更加爱他。 霍泊言闭上眼,用力抱紧朱染的身体。 漫长的时间后,霍泊言终于找回了些许理智。他轻抚朱染额头湿润的碎发,低声说道:“不要太苛责自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朱染,我没有怪你,你当时提分手,本来是想保护我对不对?” 朱染眼眶一热,鼻音很重地“嗯”了一声。 “所以我不怪你,但我确实有些生气,”霍泊言话锋一转,语气却依旧温和地说,“朱染,我生气你竟如此不信任我对你的感情,认为我会在冲突中选择别人,而不是选择你。这让我很伤心。” 朱染知道自己犯了错,有些可怜地抬起头:“霍泊言,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可以赔罪。” 霍泊言饶有兴味地哦了一声,很恶劣地问:“你想怎么赔?” 朱染抿了抿唇,强忍着强烈的羞耻心说:“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我听你的。” 霍泊言很轻地笑了起来,手指轻轻抚摸朱染耳廓:“真的假的?真的什么都听我的啊……” “嗯,什么都行,”朱染耳朵和脸颊爆红,依旧很坚持地说,“直到你原谅我为止。” 霍泊言抬起朱染下颌,眯起了眼睛:“朱染,你是不是拿定主意我不敢欺负你?” 虽然他的确就是这么想的,可朱染也不敢明目张胆,糊弄地说:“没有啊啊——” 声音忽然变了调,霍泊言扇了他屁股一掌。 朱染难以置信地回过头,霍泊言半跪在他身后,垂着眼眸,居高临下地说:“朱染,你说的,什么都听我的。” …… 朱染又睡着了,因为他实在是受不了霍泊言了,期望睡着后能逃过一劫。 没想到睡着时霍泊言没停,醒来时霍泊言还在继续。 朱染要崩溃了,也不知道时间持续了多久。 就在这时,他嘴巴被人掰开,霍泊言往他嘴里挤了一坨冰凉的凝胶。 什么东西…… 朱染喉咙吞咽,尝到了一股又甜又腻的味道。 呕,能量胶……! 黏糊糊的一大坨凝胶糊住他嗓子眼,还是山楂糖葫芦味儿的,朱染别过脸不想再吃。 “吃完,”霍泊言说,“你很久没吃东西了,坚持不下去。” 朱染:“……” 为什么宁愿中途补充能量胶,也不让他休息! 朱染被哄着吃完了整条能量胶,实在不想继续,开口宣布:“霍泊言,我要睡觉了。” “你睡你的,”霍泊言说,“我继续。” 朱染不信他睡着后霍泊言真能继续,心一横真睡了。 没想到半夜又被搞醒,小腹被人揉了一把,又被喂了一些食物保持体力。 这次霍泊言换了个口味儿,没之前那么甜腻了,但还是不怎么好吃。朱染勉为其难地咽下能量胶,嘴里的勉强吃下了,后面却无论如何也吞不下去了。 多的部分溢了出来,打湿了床单和身体。霍泊言不想浪费,又塞进去堵住,这才抱着朱染一起睡了。 . “嗡嗡——” 不知过了多久,朱染被一通电话吵醒了。 他还没有完全醒,闭着眼睛摸索手机,没想到一动就疼得倒抽一口气。 霍泊言也醒了过来,拿过手机塞进他手里。朱染掀开沉重的眼皮,迷迷糊糊低头一看,被师姐名字吓得立刻坐了起来。 他两天没去实验室了! 说好昨天过去结果和霍泊言搞了一天一夜,师姐帮他多守了一天不耐烦,都打电话来催他了!! 第109章 “谁?怎么了?”霍泊言抬起头。 朱染把机屏幕给霍泊言看,然后疯狂清嗓子,确定听不出异样后才接通电话,一通赔礼道歉,又说自己会立刻滚去实验室。 对方有些怨气,但见朱染态度真诚,也没说什么,只是让他尽早过去。 朱染一口应下,挂断电话起了床。 下床前,他又回头亲了亲霍泊言额头,低声道:“霍泊言,我要去实验室了。” 霍泊言:“我送你。” 朱染很体贴地摇头:“不用,你昨晚都没怎么睡,再休息一会儿。” 说完,他自以为帅气地起身,却不料刚站起来就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朱染:“……?” 身后传来一阵闷笑声。 朱染恼羞成怒:“霍泊言,你还敢笑!” 霍泊言揉了把他毛茸茸的脑袋:“体力差就别逞能,我送你,乖。” 朱染一脸屈辱地爬起来,想不通为什么霍泊言明明动得比他多,睡得比他少,还能一副精神奕奕的样子。 他披着浴袍去洗漱,出来后又翻出之前的西装换上。 衣服没有脏,只是有些褶皱,朱染没那么讲究,直接穿上衬衣西裤。 裤子提到一半他忽然发现裤子有点儿紧,可他也没长胖啊,腰围还是有些松,紧的部位是臀围……? 他扒开裤子一看,发现自己屁股现在都是红的。 朱染:“……” 霍泊言这人,嘴上说得好听,结果把他屁股都打肿了。 朱染勉强把西裤穿上,可翘得特别明显,一点儿也不正式了。他又穿上西装,意图用衣摆遮盖,没想到西装下摆直接散开,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朱染怎么弄都搞不好,彻底炸毛,冲进衣帽间背对霍泊言控诉:“霍泊言!看你干的好事!你、你下手这么重,让我怎么出去见人?” 霍泊言低头打领带,垂眸道:“怎么了?” 朱染又羞又恼:“你把我屁股都打肿了!” “是吗?我看看。”霍泊言说完,伸手就要摸,朱染一个箭步蹦了出去,坚决不让霍泊言碰他一根手指头。 霍泊言拉开衣柜,说:“挑一套宽松的穿上。” 朱染这才发现,霍泊言这个衣帽间里,一半都是他的衣服…… 朱染屁股被打肿本来还有些生气,可看见这一幕又有点儿心酸。明明都不确定他们还能在一起,霍泊言却早就已经在家里给他留位置了。 比起霍泊言对他的种种,他对霍泊言未免也太差了。 他真是个大坏蛋。 朱染忽然转身抱住霍泊言,抓着霍泊言双手搭在自己被打肿的屁股上,很笃定地说:“霍泊言,我以后不会推开你了。” 想了想,他觉得这句话不够有说服力,又补充:“我要是再跑,你就把我绑起来。” 霍泊言笑了下:“怎么忽然说这个?” 朱染安静了一会儿,仰头说:“我就是觉得自己对你太差了,我想对你更好一些。” 霍泊言忽然安静了下来,几秒后摸了摸朱染脑袋,很欣慰地说:“别有压力,这样相处就很好。” 朱染又抱了一会儿,这才松开霍泊言,换了套宽松的运动服,转头问霍泊言还看不看得出来。 “看不出来了,”霍泊言轻轻拍了朱染后腰一下,很温柔地问,“还疼不疼?” “只有一点点了,”朱染抬头和他接了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霍泊言,我爱你。” 霍泊言心情很好地说:“我也爱你。”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直到时间确实来不及了,朱染才急匆匆去了实验室。他给师姐买了咖啡和蛋糕赔罪,又承诺这次帮师姐照看两天,这才终于哄得人消了气。 朱染在实验室的情况不算太好。朱严青是a大教授,目前已经被停职调查,现在手下项目和研究生课题双双停摆。朱染虽然不在朱严青实验室,但大家都知道他们是父子,难免会受到牵连。虽然没人找茬,但总少不了冷眼和闲话。 也有人同情他,毕竟王如云和朱严青的离婚官司打得人尽皆知,朱染之前也算书香门第,现在反而成了罪犯之子,连考公都不能考了。 这种情况下,师姐愿意帮他已经是很讲情义了。 朱染和人换了班,老老实实地待在实验室。晚上他没去霍泊言那儿,他不敢过去,以他和霍泊言的状态,一过去晚上就废了,说不定还要影响第二天早起。 朱染在家睡了一晚,早早去了实验室。 地铁站依旧很多人,但朱染通勤只有三站路,两端步行路程也短,从出门到进实验室不超过半小时。虽然霍泊言觉得他可怜,可朱染觉得自己已经很幸福了。 下了地铁,朱染在校门口买了份早餐,坐在学校湖边刷手机边吃。 [霍泊言]:[图片]好多人。 [朱染]:你在坐地铁? [霍泊言]:嗯,坐地铁去公司。 [朱染]:……你回来吧,你洁癖又不喜欢和人接触,肯定会受不了的。 [霍泊言]:车来了,我先…… 字没打完就断了,1分钟后,霍泊言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霍泊言]:有工作人员推我上车,推着我后背,像货物一样把我装进了地铁里。 [朱染]:笑死,让你别去,现在知道我们普通人的生活有多不容易了吧? 霍泊言握紧手机,他过去近三十年的人生中,都从来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刻。 地铁里布满了汗臭味儿,油头味儿,狐臭味儿……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味道和油腻的早餐混杂在一起,发酵成一种令人心酸的臭气。 霍泊言难以想象,朱染竟然这种通勤环境。 更可怕的还不是气味,而是陌生人紧挨着他的身体。 放在以前,在霍泊言疑心最重的时候,没有陌生人能进他身体两米范围内。 可现在他和一堆身份不明的人挤在同一车厢,有人踩着他皮鞋,有人背包顶着他后背,有人甚至把他手臂当成扶手,偷偷抓着保持平衡。 霍泊言:“……” 隐私被剥夺,安全得不到保证,随时可能有人冒犯他,当然他也有可能冒犯别人。 霍泊言度日如年地数着站点,终于看见了自己公司地址,正松了口气,没想到人多得差点儿没挤下车,还是身后的人推着他下了车。 上车被人推上去,下车被人推下来,除了进医院,霍泊言再也没有这么被动过。 他千辛万苦地下了车,一丝不苟的发型乱了,十几万的高定西装皱了,皮鞋被人踩了好几脚,身上也臭烘烘的,再也体面不起来了。 朱染吃完早饭,再次收到了霍泊言的消息。 [霍泊言]:朱染,我为自己以前的自大向你道歉。 [朱染]:大少爷挤过早高峰地铁了? [霍泊言]: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光是看着这行字,朱染就已经想象出霍泊言的窘迫了。 朱染笑着发了条语音:笨蛋霍泊言。 霍泊言:我以前对你的生活了解还不够全面,自以为对你好,规定了一些没有实际操作意义的东西。以后我不会再限制你了,你吃什么,什么时候睡觉我都不干涉。但我会尽量配合你,以你能接受的方式来照顾你。 朱染看完,脸上的戏谑散了,取而代之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 实验室不能带手机,他只得蹲在实验楼门外,发完消息再进去。 [朱染]:霍泊言,我其实没有那么介意,你不用太自责。而且我也没有那么脆弱,需要你时时刻刻捧在手心。我感觉你对我有点儿太呵护了,其实你不用太迁就我,不是说好了一人走一半吗? 那边沉默了很久。 霍泊言说起理论是一套又一套,可他并没有自己展现出来的那般风光霁月。 霍泊言是一个习惯掌控的人,控制对他来说意味着安全感。他保持强大的姿态,不断反思,保持进步,都是为了让自己的掌控更加牢固。 他支持朱染的自主性,可如果朱染的自主性超出他预期,他又会感到失控,进而不安。 这种放手对他来说并不好受。 在他们分开的每一天,每一小时,甚至是每一分钟,每一秒,他都克制不住地想介入朱染的生活。 他想知道朱染在做什么,和哪些人说话,有没有被人告白,是不是还一如既往地爱着他,或者正在策划逃跑。 他知道这种可能性很小,可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象,不然在朱染身上装个定位器好了。 但是不行,这会吓到朱染的。 霍泊言下了地铁,走了几百米的路,终于到了公司大门口。 在前台震惊的目光中,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回了朱染一个“好”。 第78章 朱染在实验室呆了一整天, 出来时天已经黑了,手机里有霍泊言发来的消息。 [霍泊言]:我到你学校了。 第110章 [朱染]:好,我马上过来。 朱染收起手机, 走出实验室大楼。 正准备扫个共享单车骑过去, 却看见霍泊言穿着深灰色长风衣站在大门口,男人身材高大挺拔, 气质文雅,像是一名年轻的大学教授,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朱染眼睛一亮,立刻小跑过去,仰起脸问:“霍泊言, 你怎么进来了?” 霍泊言递来一串糖葫芦, 说:“上次你说路太远, 我进来陪你走。” 朱染咬了一口山楂球, 心里也甜滋滋的。 他们结伴朝东门走去,朱染下意识想和霍泊言分享糖葫芦, 又想起自己在学校出柜了,骤然和另一个男人这么亲密, 有些不太适合。 大学生都可怕得很, 好奇心旺盛, 又口无遮拦, 会吓到霍泊言的。 朱染正要缩回来,霍泊言已经握着他手腕,就着他的手含走了一颗山楂球。 旁边已经有人开始看着他们了。 朱染有点儿脸热,缩回手说:“霍泊言,我在学校出柜了。” 他本来是想提醒霍泊言,要是不想被别人盯着, 动作就要稍微收敛一些。 可没想到霍泊言忽然问:“你们学校能接收到什么程度?” 朱染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霍泊言说:“我们表现得太亲密,会影响你毕业吗?” 朱染犹豫了一下,摇头说:“应该不会吧,没听说有这条校规。” 而且学校有一些同性情侣,表现得比他还要出格得多。他们学校甚至还有一对儿网红男同,因为贴着a大高学历标签,在网上吸引了许多关注度。对此,学校也没有多说什么。 霍泊言说:“手给我。” 朱染:“干嘛?” 他虽然嘴上问着,身体已经听话地伸出了手。 霍泊言和他十指紧扣,将朱染的手揣进了自己风衣口袋中。 朱染:“……!!” 他和霍泊言在公共场合牵手!!这不就等于全校通报霍泊言是他男朋友了!!! 朱染心脏砰砰跳了起来,一时间,感觉周围所有人都在看他。 可哪怕再害羞,朱染全程都没有收回手。他和霍泊言手牵着手,红着脸颊,一直从实验楼穿过学校,走到了东门门口。 直到上车时,朱染脸颊的热度都还没有散尽。霍泊言问他晚饭想吃什么,朱染还没有回神,心跳快得厉害。 直到嘴唇被人咬住,霍泊言贴着他脸颊,低笑着说:“小猪,回神了。” 朱染这边“哦”了一声,随口说了家餐厅。 晚上不知道吃了顿什么东西,反正只要和霍泊言一起吃饭,喝豆汁儿他也愿意。 饭后,霍泊言送他回家。 车停在楼下,霍泊言熄灭发动机,但谁也没有说要走。 朱染看了眼手表,晚上九点钟。 时间还早,朱染舍不得离开,又坐了一会儿才解开安全带,转头和霍泊言说了声“再见”。 霍泊言“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嘴唇上,意思很明显。 在一起久了,他们沟通逐渐都不需要说出来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朱染抿了抿唇,探过身准备给霍泊言一个告别吻。 脸颊越来越近,呼吸互相缠绕着……就在这时,单元门忽然被打开,有人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朱染又缩了回来。他和霍泊言规规矩矩地坐在车中,可惜等了好一会儿都不得安宁,一直有人进进出出。 上班晚归的,遛狗的,遛弯儿的,遛孩子的……之前怎么没发现他们这栋楼有这么多人! 朱染看了霍泊言一眼,小声道:“想上去坐坐吗?” 霍泊言点头,跟着朱染上了楼。 电梯人多,他们楼层矮,直接走了楼梯。 朱染刚爬到二楼,没想到又遇到隔壁阿姨出来丢垃圾,乐呵呵地对他打招呼。 朱染连忙把霍泊言藏在身后,笑着把阿姨送走,这才领着招呼霍泊言进屋。 今晚真是事事不顺,开门时,朱染已经有点儿焦躁了。 霍泊言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一副清心寡欲的淡定模样,仿佛刚才向朱染索吻的不是他似的。 凭什么只有他自己急躁,朱染心头有点儿不爽,伸手推门进屋。 玄关窄小,朱染弯腰给霍泊言拿拖鞋换,还没来得及打开鞋柜,他就被霍泊言推在墙上,堵住了嘴唇。 霍泊言的动作依旧不疾不徐,他很绅士地亲吻朱染,他的嘴唇很热,气息很沉很深,因为太过温柔缱绻,反而显得更加色气。 朱染很快就顶不住了,弓着腰不让霍泊言再碰。 霍泊言低头看了眼,笑着说:“小色猪。” 朱染也觉得自己的身体很离谱,明明只是被霍泊言亲了一下而已…… 他羞红了脸,额头抵在霍泊言肩头,自暴自弃地说:“那又怎么样,你要报警让警察把我抓起来吗?” 霍泊言不知想到了什么,意味深长地说:“也不是不可以。” 朱染:“喂!” 霍泊言将朱染双手拧在身后,双手模仿手铐拷住他手腕,一本正经地说:“就像这样把你抓起来,锁在在我家里。” 朱染挣扎弱了一些,耳根却红了起来。 霍泊言往前顶了下胯,很流氓的问:“让锁吗?” 朱染小声骂了句“变态”。 霍泊言不松手,另一只手绕到前面弄朱染:“宝贝儿乖,让不让我弄?” 朱染忍无可忍,妥协道:“让让让,霍泊言,你能不能先别耍流氓了!我们先进屋!” 霍泊言这才满意,又将朱染翻过来,很深地亲吻。 一吻结束,二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朱染看了霍泊言一眼,把人拉进了自己卧室。 门还没有关上,他就迫不及待地将霍泊言压在墙上,垫脚吻了上去。 霍泊言反手关了门,配合朱染动作低下了头。 朱染主动接吻的经验不多,好不容易主动一次还磕到了嘴唇,痛得表情都变了。 霍泊言低笑一声,按着朱染后颈拉开距离,说:“就这么想亲我?” 朱染直白地说:“想。” 霍泊言捧着他脸颊,声音很轻:“先闭眼。” 朱染闭上眼睛,又意识到自己看不见,稍微眯开了一条缝。没想到刚一睁眼就发现霍泊言在笑他,朱染感觉自己被戏弄,一口咬了上去。 “不要太急躁,”霍泊言抵着朱染嘴唇,微微张开牙关说,“我们是接吻,不是要把用嘴巴把对方置于死地。” 朱染又咬了霍泊言一口,这才从咬改为舔,吸。 “对,再温柔一些,”霍泊言用赞赏的语气说,“舌头伸进来唔……” 我才不用你教。 朱染酷酷地想着,撬开霍泊言牙齿吻了进去。 他模仿着霍泊言以前吻他的动作,可霍泊言这人恶劣至极,逗猫似的遛着他,非不让他碰。 朱染找不到霍泊言舌头,有些生气了,抬起头说:“霍泊言,你究竟还让不让亲……” 下一刻,霍泊言搂着他后腰,狠狠吻了下来。 接下来,就不再由朱染说了算了。 他们在朱染那张一米二的单人床上厮混了好一阵,直到门外传来开门声,王如云回来了。 朱染如梦初醒地回神,身体紧绷。 霍泊言仰头问:“要我停下吗?” 朱染整张脸都红透了,他沉默半响,忽然问:“霍泊言,你有没有锁门?” 霍泊言说锁了。 朱染闭上眼睛,咬牙道:“那继续……” 客厅里传来王如云的脚步声,朱染双手抓住霍泊言脑袋,感觉天花板都在转。 到后来他实在受不了了,推开霍泊言脑袋想要停止,却被霍泊言牢牢按住了胯骨—— 朱染死死咬住下唇,身体猛地紧绷,然后颤抖起来。又在数秒之后,泄力一般瘫软了。 浴室里传来淅沥沥的水声,朱染气喘吁吁地躺在床上,眼神涣散,大脑阵阵眩晕。 霍泊言扯了几张纸叠在手心,把东西吐进去包好丢进垃圾桶,抬头时看着朱染水润的嘴唇,又低头吻了下去。 朱染嫌弃味道不让他亲,霍泊言说:“这是你自己的味道。” 朱染皱眉:“感觉更恶心了。” 霍泊言笑出了声,又亲了亲他额头,低声说:“不早了,早点睡吧。” 朱染拉住霍泊言手腕,摇头:“我帮你。” 霍泊言沉默两秒,伸手摸了摸朱染脸颊,很温柔地说:“下次吧,你明天还要早起,去睡觉。” 朱染不想让他吃亏,坚持说:“霍泊言,一次很快的。” 霍泊言低笑出声:“宝贝儿,快的是你,不是我。” 朱染才不信,他特意翻出那条短得能走光的裙子换上,他不信霍泊言忍得住。 霍泊言目光一沉,眯起眼睛:“你把这条裙子带回来了?” 第111章 朱然毕竟还是害臊,蚊子似的嗯了一声,然后翻身背对霍泊言,紧张地闭上了眼。 他知道霍泊言喜欢这个角度。可他太久没有和霍泊言这样的,还是难免有些忐忑。 男生双手抱着枕头趴在床上,裙子短得只到大腿根,露出来的一双腿又细又长,只在腿根处保留了些许肉感。皮肤又白又嫩,一捏就红了。 霍泊言呼吸沉了沉,小臂将人捞起,抬手一掌就落了下去。 啪一声脆响,朱染跟着抖了一下,皮肤浮现出不太明显的红晕。 霍泊言还在再来,朱染双手抓着枕头,很紧张地说:“霍泊言,别打了,我妈会听见的。” 霍泊言这才停下了手,又改为抓,他手掌宽大,手指也长,一下就把朱染包住了,松开手,在一边留下一道道深红的指印。 等霍泊言结束时,朱染已经被他抓得粉白交错,上面撒着片片乳白,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因为朱染不让他弄脏床单,所以全程都用自己身体接着。 霍泊言隔着裙子弄了一次不过瘾,又扒开了朱染的nei裤。 客厅,王如云洗完澡出来,见朱染卧室里亮着灯,敲门问:“朱染,你回来了?吃完饭没有?要不要我准备点儿什么。” 朱染刚吞下,肚子撑得难受,咬牙道:“妈妈,不用了,我吃了……” 王如云没有听出来异常,点头说:“行,我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朱染:“知道了妈妈。” 最后一声变了调,他再也不敢张开口了。 因为霍泊言已经从身后抱着他,又拉过朱染的手捂在了朱染腹部。 朱染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只觉得自己掌心下里面鼓起一个小圆球,仿佛活过来似的。 “这是什么?”朱染低下头,看见鼓出来一小块儿,手掌按下去酸酸胀胀的……? 朱染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又听见霍泊言在他耳边说:“宝宝,你肚子好薄,手掌能碰到我吗?” 这是霍泊言的…… 朱染一怔,霎时整张脸都涨红了。 霍泊言似乎很喜欢这么玩,全程按着朱染手不让他松开。 怕被王如云发现,朱染连反抗都是小声的,最后彻底反抗不了,只能无神地睁大眼睛,任由霍泊言欺负。 时间比朱染预计中还要久,霍泊言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朱染趴在霍泊言胸膛平复呼吸,霍泊言吻了吻他额头:“宝宝,你该锻炼一下身体了。” 朱染也很郁闷,为什么霍泊言总有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 又缓了一会儿,朱染擦干净身体,换了一套保守的睡衣。 见朱染站起来,霍泊言说:“不用送。” 朱染摇头:“你不懂,我家这道门的封印只有我能解除。”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霍泊言笑着捏了下朱染脸颊,很配合地出了卧室。 朱染领着霍泊言蹑手蹑脚穿过客厅,催促霍泊言换鞋,然后自己走到防盗面前,以一种强盗开保险柜门的严谨表情,按住门把手,小心翼翼地打开半条缝。 确认没有发出声音,他才继续打开另一半,很得意地做绅士弯腰动作,邀请霍泊言通过。 怎么能这么可爱。 霍泊言拉过朱染,又低头吻了下去。 朱染也舍不得,明明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还搞得像是偷情似的。 他伸手环住霍泊言脖子,没想到动作太大,胳膊肘碰到防盗门,老式防盗门立刻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 朱染吓了一大跳,也顾不得亲了,推了霍泊言一掌催人快走。 霍泊言欲言又止地看了眼朱染,最终也没把同居请求话说出口,只低头吻了吻朱染掌心,转身走了。 朱染蹑手蹑脚地关上门,看见隔壁卧室亮起了灯。 朱染心头一惊,立刻道:“妈,对不起,我再也不偷偷点外卖了!” 不等王如云出来,朱染就头也不回地跑回了房间。 王如云没有说话,又把灯关了。 朱染回到卧室,发现房间里还残留着刚才欢爱的气息,先前的一幕幕再次浮现出来。朱染面红耳赤,开窗透了一宿的气。 第79章 完结(上) 开了一晚上的窗, 卧室里那股怪异的味道终于没了。坏消息是他晚上吹了风,好像有点儿感冒了,还好不严重, 只是有些鼻塞。 朱染穿好衣服出门, 王如云买了早饭,让他吃过再走。 母子俩一边看早间新闻, 一边吃完了早餐。然后王如云收起餐盘,随口说:“哪天带霍泊言回家,正式吃个饭吧。” 朱染一愣,才知道他妈妈其实知道了。只是不想让他尴尬,昨晚装作不知道罢了。 朱染眼眶有些红, 点头说:“嗯, 我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王如云又说:“提前一天告诉我, 我亲手下厨。” 他妈妈亲手下厨…… 朱染满腔感动, 在听见这句话后直接烟消云散了。 “妈,”朱染提议, “我们出去吃就行。” 王如云是个老派的人,不赞同地说:“见家长还是在家里, 得让人家看看咱家的情况。” 朱染推辞不过, 只得点头应下, 打算到时候直接叫酒店送餐。 出门前, 朱染打算把这件事同步给霍泊言,却没想到,他竟然先接到了霍俊霖的邀约。 霍俊霖在a市呆了几天,说自己明天就要离开了。离开前,有件事无论如何都想告诉他,问他有没有时间。 朱染对霍俊霖印象不佳, 本想拒绝,可霍俊霖又说此事和霍泊言有关。朱染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赴约。 他们没有特意约地点,就在霍俊霖住的酒店大堂吧碰头。 朱染现在白天泡在实验室,晚上要和霍泊言见面,只有中午能抽空出来。 时间紧迫,他单刀直入:“霍俊霖,你要说什么?直接说吧。” 霍俊霖看起来比暑假时成熟了一些,他沉默半晌,这才说:“我以前确实不懂事,也做出过一些冲动的行为,引起了一些不必要的误会。你和我哥在一起时,我确实有些不开心。但朱染,我不会因此背叛我哥,唯独这点,你可以放心。” 朱染愣了愣,没想到霍俊霖是和他说这件事。 当初他确实对霍俊霖有怨言,可现在已经过去这么久,误会也解除,再追究那些也没有意义了。 “我也有问题,”朱染摇头,说,“我当时太着急了,也不够理智,把网上消息当了真,后来又接到你爷爷的电话,进一步误会了你们。要是我早点问霍泊言就好了……” 说到这里,朱染是真有些难受了。 霍俊霖摇了摇头:“谁也没想到会这样。” 朱染“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昨夜下了一场雨,酒店大堂玻璃被打得湿漉漉的。 霍俊霖看着玻璃上的水痕,忽然说:“我青春期时特别混账,那时候又受身边狐朋狗友的影响,飙车打架样样不落,甚至还学起了别人混黑道。” 朱染有些意外,霍俊霖这副憨憨富二代的样子,看起来可不像是能混黑道的人。 果不其然,霍俊霖又说:“可我当时就是个找刺激的富二代,哪里有底层混出来的人狠?我那时候的想法也挺幼稚的,就觉得我哥太忙,他明明没有时间陪我却总管着我,我很不满意,就想干点儿大事让他震惊。没想到意外卷入了一场帮派冲突,甚至差点儿丢掉小命。” “这么严重?”朱染好奇,“那你后来怎么……” 霍俊霖苦笑了一下,说:“我毕竟姓霍,有人认出我了,帮派老大就把我绑了,威胁我哥要赎金。” 霍泊言当时也才二十出头,内外树敌,刚在霍氏站稳脚跟,就发现霍俊霖被人绑了。 对方狮子大开口,顶着霍泊言上限要钱要地,摆明了就是欺负人。毕竟外人哪儿能知道霍泊言准确的家产? 霍俊霖这才知道自己入了套,气得眼眶发红,自责又愤怒,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 面对如此庞大的狮子大开口,甚至是堪称羞辱的勒索,霍泊言却全都应下了。他散尽家产,捡回了霍俊霖的一条狗命。 那一夜,霍泊言领着弟弟在父母坟前跪了一宿,称自己没有教育好霍俊霖,让父母失望了,自愿领罚。 霍俊霖哭得眼泪鼻涕泡直冒,狠狠甩了自己好几个耳光,拽着霍泊言衣袖不住地道歉。 霍泊言纹丝不动,硬生生在坟前跪了一整宿。 霍俊霖当时还未成年,闯下这么大的祸只觉得天都塌了,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此就完蛋了。 他一宿没睡,精神都要崩了,红着眼睛说:“哥你根本不该救我,我反正也没什么用,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啪——” 霍泊言抬手给了他一耳光。 霍俊霖眼泪掉得更凶了,他飙车打架没被揍,踩别人的陷阱让霍泊言损失惨重也没被揍,唯独说要去死,狠狠挨了霍泊言一耳光。 第112章 那是个下雨天,他们兄弟俩站在青灰色的坟墓前。 “霍俊霖,你给我记住,”霍泊言说,“钱没了可以再赚,尊严丢了也可以再捡起来,但生命只有一次,你出了事就回不来了。” 霍俊霖仰头看着霍泊言,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 霍泊言看着他的眼睛,神情冷静:“爸爸妈妈过世,你是我最后一个家人,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霍俊霖膝盖跪了几步,抱着霍泊言大腿嚎啕大哭,决定这辈子都要对大哥死心塌地。 自那以后,霍俊霖就改头换面,和乱七八糟的人切断联系,成了一个只会花钱读书的普通富二代了。 幸运的是霍泊言没有白吃这个亏,后来又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一切,还狠狠摆了对方一道,不至于让霍俊霖太伤心。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只剩下玻璃还湿漉漉的。 霍俊霖说到这里,眼眶有些泛红,又故作轻松地笑了起来:“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再加上我平时不靠谱,不少人都以为我和我哥关系一般,就连爷爷都以为是这样。所以我当时还想当间谍反水,没想到谁也没骗到,只把你坑了。” 朱染摇摇头,说:“你有一个很好的大哥。” “是啊,”霍俊霖笑了下,“我的命都是我哥给的,我要是还背叛他,那我和畜生有什么区别?而且我确实不如我哥,你选他也正常。” 朱染不好发表意见,识趣地保持了沉默。 “不过我哥也有问题,”霍俊霖又说,“他这人有大家长癖,我哥虽然排行不是最大的,但因为我爸妈早婚,年龄却是我们这一代里最长的。再加上我们从小父母双亡,他给我当爹又当妈,总喜欢管着人。” “我就不说了,我就是他养大的,但除我以外霍家那些弟弟妹妹,基本也都收到过他的关照。甚至他和霍志骁闹成了那样,可也没有对霍希桐做些什么。” 朱染点头:“他很好,也照顾了我许多。” 霍俊霖摇了摇头:“他对别人都很好,可有时候,他对亲近的人也挺霸道的。管得特别严,但他虽然严厉,但其实都是为了我们好。哎我都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霍俊霖脸上有点儿挂不住,吐出一口气,缓缓道:“反正我就是想说,如果有时候你觉得他总管着你,这只是他个人习惯了操心,他其实没有恶意。我也不是替他说情,反正就是……” “我明白的,”朱染点头,“而且我也不反感被他管着。” 朱染小时候缺乏来自长辈的关爱,成长过程中难免有些缺失。 霍泊言的这种善意的管教,对他来说珍贵又新鲜。 这意味着在某些时候,他可以短暂地退回到幼年,像个孩子一样撒娇、被罚、犯错。最重要的是,他明白了一件事——就算自己犯了错,也依然被爱着。 “行,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霍俊霖看了眼时间,站起来说,“不耽误你时间了,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你们能好好的。” 朱染:“嗯,谢谢你。” 霍俊霖多少还是有点儿难受,摆摆手转身走了。 朱染走出酒店,抬头发现雨停了。 他忽然好想霍泊言,想立刻就见到他。 · 同一时间,霍泊言正在看酒店大堂吧的监控。 他反复拉动进度条,看到第三遍时,握着鼠标的手背上透出了青筋。 监控画面停在朱染冲霍俊霖笑的时候,霍泊言猛地站起来,盯着屏幕。 僵持十几秒后,他又重新坐了回去,打消了过去的念头。 不行。 这只是朱染的正常社交而已。 朱染只不过是和他曾经的追求者见一面而已,地点在公共场合,也没有过分亲密的举动,根本算不得什么。 可他为什么要去见霍俊霖?? 霍泊言闭眼躺在单人扶椅上,深深地呼吸。硕大的喉结上下滚动着,抓着扶手的手背爆出青筋。 不行,不能质问他,会吓到朱染的。 一分多钟后,霍泊言平复了心情。 “嗡嗡——” 手机振动,屏幕显示朱染的头像。 霍泊言接通电话却没有立刻开口,他怕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朱染微微喘气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霍泊言,我在你公司楼下,现在可以见面吗?” 朱染在他公司楼下?要过来找他? 霍泊言立刻起身,亲自下楼将人接了上来。 他刚到a市布局,办公地点还是租的,虽然在cbd,可只有三层,算不算特别气派。办事处员工也不算太多,主要涉及投资以及新兴产业。 霍泊言办公室布置也很简单,五十来平的面积,风格简洁艺术,有一个可以睡觉沐浴的小卧室。 这还是朱染第一次来霍泊言的a市的办公室,周围都是员工,朱染全程不敢抬头,甚至走路都落后了霍泊言半步。 好不容易进了办公室,朱染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抱住霍泊言,迫不及待地吻了上来:“霍泊言,我爱你。” 霍泊言神情微怔,又很快抱住朱染,微笑着说:“怎么忽然和我说这个?” 朱染有些迟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霍泊言忽然说:“中午去见了霍俊霖?” 朱染点头:“他明天就要走了。” 霍泊言安静了一会儿,又问:“不是说今天要做实验,不怕耽误吗?” 朱染:“中午还行。” 霍泊言没再继续,换了个话题:“你能在我这儿待多久?” 朱染看了眼时间,说:“2点前过去就行。” 还剩45分钟。 时间有点儿短,但对于朱染来说已经足够了。 朱染没什么想法,他只是听了霍泊言过去的事情有些感动,想多和霍泊言待一会儿。 又坐了一会儿,霍泊言问他要不要午休。 朱染的确有睡午觉的习惯,可他现在不想离开霍泊言,问:“我耽误你工作了吗?我也可以去旁边坐着,你不用管我。” 听见这话,霍泊言心脏软了一些,缓和了语气:“我陪你一起睡。” 朱染这才松了口,和霍泊言一起进了休息室。 休息室面积不大,光线暗暗的,倒是很适合睡觉,朱染人一进来就犯困了。 他没和霍泊言客气,坐在床边脱掉了外套,犹豫了一会儿,又把袜子和外裤也一起脱了,这才爬上床,钻进了被窝里。 昨夜降了温,暖气又还没有来,气温不冷不热,正适合睡觉。 朱染闭上眼躺了会儿,霍泊言不知在捣鼓什么,还没有上床。 直到听见脚步声,朱染这才抬起头,看见霍泊言从卫生间出来了。他刚清洗过手,手里拿着一个拇指大小的水滴形物品。 朱染以为是什么摆件,又躺下睡了。 直到数秒后他忽然感到一阵凉意,霍泊言竟然将那东西放进了他身体里。 朱染一愣,有些害羞地说:“大中午的,你干什么呀。” 他虽然嘴上抱怨,但并没有多么抗拒。 霍泊言面无表情地说:“你去见霍俊霖干什么?” 朱染后知后觉,难以置信:“霍泊言,你是在吃醋吗?” 霍泊言:“不行吗?他毕竟追求过你。” 朱染一怔,忽然笑了起来:“霍泊言,你怎么连这种醋都吃。” 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霍泊言按下了开关。 轻微的震动不算太难受,就是感觉怪怪的。 朱染动了一下腰,撒娇道:“能不能……” “不能。”霍泊言说。 朱染:“……” 看在霍泊言吃醋还蛮可爱的份上,朱染没有生气,开口道:“我中午的确去见了霍俊霖,不过是谈的你的事情。” 霍泊言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朱染看了他一眼,说:“那这个能不能先……” 霍泊言:“不行。” 好吧,朱染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他又继续说:“霍俊霖跟我说了你当年救他的事情,说你对他很好,他不会背叛你的,让我不要误会你们的关系。” 听到这里,霍泊言神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朱染却有些不放心,又问:“他说的都是真的吗?你当年过得这么危险?” 霍泊言:“没有,他当时年纪小,夸大其词了。” 朱染伸手抱住霍泊言,低声道:“可我有点儿害怕。” “别怕,”霍泊言心头一软,摸了把朱染脑袋,“我当时年轻不懂事,但现在惜命了,而且也不会遇到那么危险的事情了。” 朱染被这个解释说服了,又往霍泊言那边蹭了蹭:“现在可以取了吗?” 霍泊言盯着朱染看了十几秒,然后问:“不喜欢吗?” 朱染有点儿害羞,可他其实只是害羞而已,于是摇头说:“不算讨厌,可这样我睡不着。” 第113章 霍泊言不说话。 朱染又说:“我下去还要去做实验,中午不休息我没法儿继续了。” 听起来怪可怜的。 霍泊言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取出东西,擦干朱染身体,亲了下他额头说:“睡吧。” 朱染却不闭眼,一双桃花眼水灵灵地盯着他。 霍泊言只得亲自躺下,又将人抱在怀里说:“这样可以睡了?” “还行吧。”朱染这才满意,合眼睡了。 第80章 完结(下) 睡完午觉起床, 朱染发现自己脚上多了一根细细的金属链条。 链条颜色浅中带金,不是纯黄金,像是硬度更高的k金, 上面镶着几粒细碎的钻石做点缀, 让这条链子看起来像是装饰品,而不是别的束缚人行动的东西。 朱染甩了甩脚腕, 发现不影响行动,也就没要求摘下来,只是好奇地问:“霍泊言,你给我戴脚链干什么?我穿裤子又看不到。” “看不到才好,”霍泊言握住朱染脚踝, 拇指轻抚过他凸起的腕骨, 低声问, “喜欢吗?” 朱染其实没什么感觉, 这链子和他风格不太搭,朱染走的是小众文艺酷哥风, 仗着自己长得帅搞非主流。这链子看起来精致又优雅,更适合出现在大户人家的小少爷身上。 但毕竟是霍泊言送的礼物, 朱染没有说得太直白, 点了点头:“还行, 挺好看的。” 霍泊言抓着脚踝将朱染拉向自己身体, 同时俯下身半跪在朱染腿间,语气蛊惑地说:“既然喜欢,那我们再多戴一点,把你绑起来好不好?” “别发疯,”朱染一脚踹到霍泊言胸口,“霍泊言, 我要迟到了。” 霍泊言又很干脆地松了手,仿佛刚才只是开玩笑而已。他伸手把朱染刚梳好的头发揉乱,拿起车钥匙说:“我送你。” 朱染穿好裤子,拉下裤腿,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抬起头说:“你不是还要给我戴那个链子,还有吗?” 霍泊言目光一沉,点头说:“有。” 然后他又拿出一根链子,半跪着,将脚链戴在了朱染另一只脚踝上。 朱染甩了甩脚,表情如常,似乎并不在意被这样打扮。 他看起来接受良好,霍泊言捻动手指,眸色深了深。 回学校路上,朱染把王如云要请霍泊言吃饭的事情说了。 “是该拜访咱妈了,”霍泊言说,“时间看你们,我都可以。” “不要脸,”朱染笑骂,“谁跟你是咱妈?” 霍泊言从善如流地改口:“行,那叫岳母。” 朱染笑容加深,骂了句滚。 不多时,车停在学校门口,朱染和妈妈约定了时间,又交代霍泊言别搞得太隆重,上门吃顿饭就好了。 霍泊言一口答应,结果上门当天,他和助理拎了满满两手礼物,带来的东西快把客厅都塞满了。 朱染当时正在厨房帮忙做饭,在妈妈坚持下,朱染点外卖大计最终还是失败了。 虽然王如云自告奋勇,可朱染这些年饱受荼毒,实在不忍心让挑剔的霍泊言也吃这种苦。 他试图拯救现状,没想到自己厨艺一脉相承地糟糕,王如云应门时他刚好准备做爆炒大虾,热油噼里啪啦炸了他一身。 朱染胳膊被溅了好多油,他忍着痛倒入料酒,没想到锅轰一下烧了起来,吓得他差点把锅扔了。 霍泊言没来得及寒暄,立刻脱掉高定西装,卷起袖子系上围裙,进厨房救场。 朱染打算帮忙,却被王如云一脸严肃地拉去客厅,后者指着一地礼品,压低了声音说:“不是让你告诉他过来别带东西,买这么多,你让我怎么收?” 朱染低头一看,四十年陈皮两罐,特级海参八大盘,百年宋聘号蓝标普洱茶两提,拆开足足有14饼,还有一些很贵的烟酒,护肤品,保健品……这些东西密密麻麻摆了一客厅,阵仗大得仿佛要来下聘礼。 “我早跟他说了别带东西,他自己拿的主意,”朱染转身往厨房走,嘴里念叨,“不行,我去说说他。” 王如云一把拉住朱染,不赞同地说:“我就私下跟你说说,你现在进去当着人家的面说,不是数落他吗?霍泊言第一次上门,没必要让人不开心。” 朱染没处理过这些人情世故,也很茫然:“那该怎么办?” 王如云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朱染觉得妈妈和霍泊言都是小题大做,见面吃顿饭而已,怎么两个人都搞这么大的阵仗? 算了,他也懒得管这些。 朱染把霍泊言衣服拿回卧室挂上,出来时,霍泊言已经结束战斗,做了满满一桌菜和汤。 霍泊言分别给朱染和王如云盛了汤,又用公筷夹了菜,很贴心地说:“伯母您尝尝合不合口味,我最近没怎么下厨,有些手生了。” 这话说得,仿佛他才是这家的主人。 王如云僵硬地笑了笑,勉强维持住了家长的气度。 朱染瞪了霍泊言一眼:你就装。 霍泊言:我是怕饿着你。 三人开始吃饭,气氛还算融洽。王如云有心打探,准备了不少问题,霍泊言也健谈,只要他愿意配合,就没有冷场的时候,一个个回答把王如云哄得服服帖帖。 得知王如云学美术,还在画廊工作过,霍泊言又聊了不少艺术相关话题,还邀请王如云去他的私人美术馆参观。 王如云主动提起自己正在打离婚官司,霍泊言又说自己认识很厉害的律师,如果有需要也可以介绍帮忙。 朱染看了眼霍泊言,缓缓摇头:我妈不会要的。 王如云一向不和人谈论自己失败的婚姻,更别提打离婚官司这么丢脸的事情,甚至连朱染都不太清楚细节。 可这一次,她却破天荒地接受了霍泊言介绍的律师,说要多争取一些财产。朱严青这个父亲不做人,可她要为朱染多争取一些。 朱染愣了愣,眼眶有些红。 接下来话题就轻松随意了许多,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双方都非常满意。 三人一起收拾了餐具,王如云私下把霍泊言叫了过去。朱染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回来时,他看见霍泊言手里有一个厚厚的红包。 朱染昨晚见到过这个红包,还让王如云随便装点儿就行,反正霍泊言又不缺——被狠狠数落了顿。 王如云说:“人家缺不缺是人家的事情,我们该给多少就给多少。” “这么隆重,搞得跟女婿上门似的。”朱染有点儿吃味儿,抱怨道,“究竟他是你儿子还是我是你儿子啊。” 王如云瞪他:“要不是你喜欢得要死要活的,我管他霍泊言是谁?” 朱染有点儿脸红,又反应过来,妈妈最在乎的人还是他。他嘿嘿一笑,抱住人很亲昵地喊妈妈。 昨晚王如云就要把红包塞爆了,没想到今天看见,红包又厚了一倍还不止。 霍泊言把红包揣进兜里,冲朱染笑了下,很得意地说:“咱妈给的。” 朱染懒得纠正他,把人拉进房间里说悄悄话:“下次来别拿东西了,再搞这么隆重,我妈快把她私房钱都掏空了。” “还和我见外呢?”霍泊言拉过朱染亲了亲,又说,“我没送金银珠宝玉石,已经很收敛了。” 朱染:“……” 好吧,他相信霍泊言确实已经很克制了。 朱染仰起头和霍泊言亲了一会儿,又嫌弃有油烟味,不让继续亲了。 “还敢嫌弃我,”霍泊言眯起眼睛,“我做饭是为了谁?” “我不管,反正你臭了,别挨着我。”朱染耍赖,从床尾窜到了床头,被霍泊言拖着脚拽回来狠狠揍了顿屁股。 隔着裤子声音是沉闷的,声响不大,可那挨打的滋味儿确实实打实的。 朱染受不了,捂着屁股躲到一旁,低声抗议:“霍泊言,我妈还在外面!” 霍泊言瞥了他一眼,说:“你可以不叫。” 朱染:“……” 他刚才没忍住嚎了一嗓子,也不知道妈妈听见没有。 霍泊言也真是,怎么偏要挑这个时候! 二人在朱染卧室腻歪了一个钟头,下午,朱染一脸镇定地出了卧室,只是身上换了套衣服。 王如云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想不想搬出去住?现在你们偷偷摸摸,我也还要回避,大家都不方便。” 朱染一愣,才反应过来他妈妈果然听见了。他有点儿尴尬,可他更不放心王如云自己待在家,下意识摇头:“不要,我走了谁照顾你?” 王如云:“监控摄像,急救电话,哪个不比你靠谱?” 朱染:“可是我担心你,万一……” 王如云不再多说,拍板道:“天天看你们在家偷偷摸摸我也烦,我自己待着清净些。反正离得近,真出了事你也不是赶不回来。” 朱染知道妈妈是为他着想,可他还是不太放心。 霍泊言安慰他:“你也不用太担心,对于生病的长辈,我们可以悉心照料,但是也用不着特殊对待。更何况,咱妈今年才不到五十岁,说不定还有第二春呢。” 第114章 “去你的!”朱染骂了一句,终于不再担心,笑了出来。 霍泊言又说,霍氏医院有一款医用监控器材,比民用的运动手表更精准,可以随时监控人体指标,出现异常会及时通知医院。 他们可以把设备绑定自己手机,如果数据异常,立刻就能发现。 朱染点点头,这才稍微放心了一些,收拾东西搬到了霍泊言家里。 不过他也没什么要带的,衣服、生活用品霍泊言家里都不缺,朱染只带了自己最宝贝的摄影器材,还有一些电子产品过去。 朱染住霍泊言那儿,但平时还是两头跑,反正都离得近。而且朱染家离学校还要近一些,平时回来也很方便。 搬家那天,他们一起收起了霍泊言卧室的照片,只留下一幅双人合影挂在床头。 朱染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抬头看着床头的合影,一时间竟有点儿百感交集。 好像在此时此刻,他才终于确信,他和霍泊言真的在一起了。 霍泊言从身后搂着他的腰,很温柔地亲吻他额头,又过了一会儿,这才说:“我定了餐厅,我们过去吧。” 朱染点点头,换上霍泊言给他准备的衣服,出门了。 朱染以为只是一顿便饭,没想到进去后才发现霍泊言包了场。朱染不喜欢被过度服务,因此餐厅服务员留得不多,经理带他们入场,一组乐队在水池中央的空地上演奏。 晚餐流程极其漫长,全程吃了三个小时还多。最后一道清嘴冰沙端上来时,霍泊言挥手遣散了全部服务员。 今晚的夜色格外地美,深蓝色的夜空中亮着一轮弯月,庭院幽静,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浪漫的音乐。 朱染咽下一粒冰沙球,第六感极罕见地发挥了作用,让他察觉要发生些什么。 心脏跳漏了一拍,朱染屏住呼吸抬起头。 月光下,霍泊言半跪在他面前,打开了戒指盒。 “朱染,我等这一天很久了。”霍泊言低声说,“自从爱上你之后,我总是反复想象这样的画面,我跪在你面前,请求你与我共度余生。” “你曾经问过我,我到底喜欢你什么。回去后我也反复思索过,我想过许多理由,可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我只是喜欢你而已,喜欢你本身。从来都不需要你做什么,也不需要你变得更优秀,只要你还存在,你还活着,你还和我在一起甚至没有在一起,我都爱着你。” “朱染,我爱你开心的样子,也爱你难过的时候;我爱你工作学习,也爱你睡觉玩乐;甚至是你不爱我时,我也依然爱你。朱染,我是如此地爱你,爱到不能离开你,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朱染捂住嘴唇,鼻尖泛红,声音哽咽地点头:“我愿意,霍泊言,我愿意和你在一起,我们结婚吧。” 霍泊言起身,将戒指戴到朱染无名指上,朱染也给霍泊言戴上了戒指。 他们双手紧握,静静地注视着彼此,然后拥抱着。 离开餐厅时,浪漫的音乐变成了高昂欢快的乐曲,朱染和霍泊言十指紧握,无名指上同样的对戒,在夜色中静静地闪烁。 他答应了霍泊言的求婚……从现在起,他们的生命、存在、意义,都有了不可分割的联系。 朱染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他感觉自己走路都是飘的。 曾经他以为自己永远不可能拥有爱情,永远不可能和另一个人如此亲密。 可现在,他竟然答应了霍泊言的求婚,他就要和另一个人共度余生了! “霍泊言,我……”朱染抓紧霍泊言的手,嗓音颤抖地说,“我知道我有很多问题,我性格别扭,不够坦然,也不够成熟,让你在我这里受了很多委屈。对不起……” 朱染声音带上了哽咽,他伸手抱住霍泊言,很慎重地保证:“以后我会努力的,我不会再让你难受了。” 霍泊言神情微怔,随即抚摸朱染头顶,语气欣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只是比你年长,经验更丰富,显得更成熟而已。如果真要对比,我在你这个年纪,说不定都不如你。” 虽然知道霍泊言是安慰自己,可朱染还是被这句话逗笑了。 他松开霍泊言,很认真地说:“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如果当初霍泊言没有坚持,他们也不会有如今的幸福。 霍泊言摇头,又说:“我才要谢谢你,没有放弃自己。” 朱染歪了歪头:“谢谢我?” 霍泊言:“嗯,谢谢你愿意接纳我。” 如果当时朱染还继续逃避,他们也不会有这样的结局。 可能这就是理想的爱情,双方都觉得自己赚到了,另一方吃了亏,所以千方百计要弥补。 银色月光铺了一路,朱染和霍泊言携手穿过庭院,人工湖里天鹅优雅地仰起脖颈。 就在这时,朱染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霍泊言:“……” 朱染:“……” 霍泊言笑了下,问:“没吃饱?” “吃太久了,”朱染尴尬地说,“一顿饭吃三四个小时,现在都消化了。” 霍泊言被可爱到了,笑着说:“先忍忍,回去后我给你煮粉。” “好,”朱染很不客气地点单,“我要吃牛肉河粉。” “好,”霍泊言毫无营养地重复,“回去煮牛肉河粉。” …… 月亮高悬夜空,城市秋意正浓,朱染和霍泊言驱车回家,只为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河粉。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番外会接着写一段甜蜜日常,也会写双方xp磨合,一些play(含文案第三段情节),秀恩爱情节,还有未来小猪的事业线之类。 if线和福利番外都有,我再想想写什么。祝大家看文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