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六六刚复活一群疯姿全追上来了》 第1章 [无cp向] 《六六六刚复活一群疯姿全追上来了》作者:星星糖果仁【完结】 简介: [贵族学院+辱追+美惨强+全员单箭头+直男万人嫌变万人迷+无cp+雄竞修罗场] 毒舌抽象美惨强温柔冷感直男受 宋榆景穿成了一本疯批贵族校园文里f4之一宋璟岚的万人嫌私生子哥哥。 身为愚蠢、恶毒的宋家私生子,宋榆景穿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宋璟岚亲自赶出宋家,并且半个月没敢回学校。 而狗系统001交给他的任务,更是和疯批主角牵扯甚深。 天崩开局,宋榆景直接落到怀里,死里逃生。 转眼,又被围追堵截。 好不容易回学校,即将面临的是众人践踏、唾弃。 幸亏宋榆景比较有手段。 可,不知什么时候,疯批主角也渐渐变了味,由原来的深度厌恶,逐渐变得对他展露…迷恋? 但这还不够。 只有一无所有,才是最听话的时候。 立意:用不怕死的勇气,让自己变得更加勇敢吧 第一章 复活10086次 今刘大爷在国道边开始上班,看着旁边一高挑小伙儿跟他一样站着半天不动,像在物色车辆。 大爷偷偷端详半天,狐疑开口: “同行?” 小伙看着有点自闭症,也不说话。 热心的刘大爷比较惜才,拍拍他肩膀,了然: “我懂。” “看样子没什么经验,头一回有点紧张?不打紧。大爷我给你做示范,好好露一手!” 说完,刚好一辆骚包兰博基尼经过,大爷看着来活了,上了国道一个平地摔,躺地上预备打滚,结果那兰博基尼不带减速的。 大爷刚哎呦没两句直接一个弹射起飞,摸着屁股,愤怒的国粹起手: “卧槽了这傻缺,不带停的!” 那兰博基尼主人摇下车窗,嚣张的比了个中指扬长而去。刘大爷有点没面,他挠挠头,冲小伙儿说:“刚才那是错误示范,再等等,你看我给你来个教科书式…哎哎哎你干嘛去??” 只见那小伙直愣愣的冲着国道上那大货车就去了,直接躺下。 躺的笔直。 宋榆景最后扭头,冲大爷感恩道: “大爷,谢谢您。” 他淡淡一笑: “但我是真找死。” 话毕,大货车飞驰而过,直接给宋榆景撞飞八十米远,在大爷面前直接成了皮肤碎片。 大爷足足愣了一分钟,揉了揉眼睛。 “卧槽…是个人物。” 接着瞳孔慢慢睁大,“死,死…人啦!!!” 嚎完后,两眼一翻,喜提退休。 各区乱成了一锅粥,某新闻记者在案发现场前激情开麦: 【据悉,各区多地出现了自杀事件,死者皆血肉模糊,死状极其凄惨,闻者见泪,见者吓晕,医院直接爆满,为此加班加点还没有工资的实习医学牲们甚至决定打不过就加入集体上天台…更神奇的是,死者的身份皆成谜!!】 还没说完,后面又开始兵荒马乱。 三番五次被打扰,记者忍无可忍,深吸口气。 回头怒吼: 【有没有公德心?没看老娘报道着呢?!在这吵什么…】 画外音: “快闪开!!!!” 小姐姐一看头顶,一人形状物又掉下来。 “啊??” 滋滋滋。 镜头一阵晃动后,电源被切断。 重新复活大概一零零八六次的宋榆景坐在天台边,嘴里叼着根从小孩手里抢来的棒棒糖,耷拉着眼皮,当起了忧郁男神。 他轻掀眼皮,看着不远处火葬场爆满,自己的尸体们排起了队等着火化。 再垂眼,底下是好心人报警后,已经到场的救援,在哀伤的向他招手。 “冷静,冷静啊小同志!” “对啊,不要想不开啊!有什么事跟警察叔叔商量!” [靠。] [我要被你逼疯了。] 蓄力完毕的高级文明系统001,不小心把别人妈妈当成了逗号使。 [宿主你**还忧郁上了!!我求你能不能消停会儿,**的别找死了行吗??认清现实行不行!!我**平均每小时给你捏三十张脸,**的我直接转行女娲了能!!我真操了!!我***…] “嗯。” 宋榆景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面不改色。 “还没打算换人的想法吗?” 他颓废的说: “我说了,我这种一遇事就想死而且还是铁直的整天喜欢看大胸美女跳舞的阴暗死宅就适合在见不到阳光的老鼠洞里发烂发臭,而不是让我去和一群疯姿男人纠缠个不清。” 001要气疯了:[要不是因为绑定后不能更换宿主,你以为我不想和你解绑…!?怪不得这么便宜,我说呢…] 宿主贩卖市场上宋榆景本来把自己标价一亿贱卖,安心闭眼睡大觉,结果不知道哪个仇人把他的1给抹了,只剩八个0。 无良系统直接狗鼻子闻着味凑上来,把他趁人之危了。 宋榆景现在,就让它深刻认识到什么叫便宜没好货。 “呵。” 宋榆景冷淡一笑: “继续当女娲后人吧你。” 说完遗言,宋榆景从天台收回脚。 底下紧张的人们顿时都一脸问号。 “啊?不死了?” 有人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挽救了一条生…” 宋榆景直接扭头对着墙,往上一撞,给脑瓜开了个瓢。 血飙了一米高。 [呵呵呵。宋榆景。] 已黑化版·001 咬牙切齿: [这是你逼、我、的。] 再醒来的时候,宋榆景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一个男人怀里。 他身躯慢慢变僵硬,眨了眨眼。 这给他,干哪来了? 系统,你这招够狠。 记得刚穿来的时候,001热血沸腾介绍任务:[恭喜宿主,你已成为某贵族校园文中的超级超级万人嫌角色。此世界四位家族里的男主角皆为疯批,且均对你心怀厌恶。你的任务是扭转他们的态度,将调教值提升至100%,逆天改命,登顶人生巅峰…] 宋榆景当时就打断施法: “钱呢?” [什么钱?]001迷茫:[不是免费吗?] 宋榆景了然的看向自己被人动过手脚的一个亿标价。然后没等它逼逼完,嘎巴一下就去死了。 这两天他一直沉迷于找死,系统被溜的晕头转向,根本没空让他进剧情线。 这时,001邪魅的笑声重新出现:[哈哈哈!宿主,放弃吧!!你已经进入剧情线了,跑不了了!这任务你不做也得做!!做也得做!!!] 宋榆景不耐的掏了掏耳朵。 真聒噪。 突然,他上方传来了另一道阴沉好听的嗓音: “宋榆景?” 只见一矜贵美少年居高临下的盯着他,黑发下瞳孔阴郁,眼睛微微眯起来,在反复确认他的长相。 弧度利落的下颚收紧,是在咬后槽牙。 [叮!宿主已解锁人物:宋璟岚] [目前调教值:0] [垄断联盟能源产业、管控莱恩区的联盟四大家族之一宋家的未来继承人。] [人物羁绊:你名义上的弟弟。从小你们两人就不对付,互相把对方往死里整。你也仗着你母亲受宠十分嚣张。宋璟岚平等的恨你和你的母亲,并在半个月前你母亲死后,亲手把你这个私生子赶出宋家。] 哇,那现在很危险了。 而且,宋榆景这才想起来还在他怀里。 “。” 他礼貌道: “嗨…好巧。” 不出意外的没得到回应,宋榆景审视适度的说,“抱歉,我这就起来,压疼了吧…”刚想动一下,却发现浑身动弹不得,像被铁钳控制住了。 宋璟岚苍白的面容出现了几分似笑非笑的阴森弧度,他抬头望了望坍塌一半的房顶,低头问:“巧?” “咳咳…外面形势最近比较危险。”宋榆景抠了抠眉头,露出个慈祥的笑:“最近不知道哪个神经病带头自杀,外面尸横遍野的,怕你跟着想不开,哥来陪陪你。” 宋璟岚一字一顿的说: “你居然,还敢回来吗?” [警告!宿主生命值受到威胁!] 001笑嘻嘻:[你的复活功效已失效,再死就真死了哦。] 宋璟岚黑眸里的厌恶深浓,掐住宋榆景的脖子,缓缓收紧,仿佛沉浸在自己的复仇世界里:“还敢自己,主动落到我的手里?…” 看着像中二病犯了。 虽然很想配合一下,但很遗憾的是,宋榆景的痛觉早就没有了,所以就算把他当场掐死在这,他也没感觉。 但他也没想直接死男人怀里,还是得补救下。 第2章 宋榆景装模作样咳嗽两声,把碎发向后捋了两把,认真盯着他,“弟弟…你这副模样,别人见过吗?” “话说,虽然很招人疼惜。” 他偷偷示意宋璟岗再看头顶大窟窿,眨了眨眼,隐晦道: “但咱们是不是应该避着人点?” 宋璟岚是个表演型人格,对外维持完美高贵继承者人设,这副疯姿模样应该比较拿不出手。 场面突然变得死寂。 一粒小石子落下来,还有一堆灰尘。 宋璟岚骤然间沉默,跟着抬头。 只见洞口那凑了七八个脑袋瞪着眼睛往下看。 是几个佣人,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八卦,见到底下两人看上来,受惊一样缩了回去。 但显然为时已晚,再躲也不是个办法。 几个人又尴尬的冒出头来,尬笑着。 “呵呵…少爷们好。” “打扰了,打扰了……” 宋璟岚语气平静:“你们,放他进来的?” —— 玛丽苏贵族校园文,前面几章剧情主过渡偏轻松搞笑基调。本文没有完美人设,攻性格都会有多多少少的缺陷。 受前期巨巨巨万人嫌,后期变身超级万人迷,其实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顶级魅魔!! 全员疯批,越往后越致死量凝受,打脸、超绝训狗、雄竞、后期修罗场、狗血云集。 架空文,逻辑别深究。 主包啊啊啊经常痛恨自己过于抽象而留不住宝宝们的芳心,求求大家往后看啊人家越往后越正经的呜呜呜呜 作者重度美惨强爱好者,就是如此。 第二章 听话,小狗 “不是啊不是啊少爷…”几个人吓得同频摇头,脑袋成了拨浪鼓,惊恐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宋璟岚:“那他自己从天上掉下来的?” “好像…”其中一个佣人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是的。” 旁边有人给自己听笑了。 但这种气氛显然不适合笑,其余几人齐刷刷的看向始作俑者,活要把他戳成筛子。 那个不小心笑出声的人默默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变得面如死灰。 气氛越发诡异冰冷,活跃气氛小能手宋榆景主动调和起了气氛。 “管家,别偷听了。” 宋榆景冲其中一个经典[少爷好久没这么_过了]系列微笑长相的老头招招手:“还不想办法快点把房顶修补上,你少爷房间都漏风了。” 他体贴的提醒道: “你这空调风外泄,现在夏天,到时候搞得地球提前进入冰河世纪怎么办,很危险的。” 管家给台阶就下,连连点头: “是是是,对对……” 等反应过来宋榆景说了什么玩意,他嘴角抽搐:“……啊?” 宋榆景趁着场面混乱,行云流水的从他怀里起身,替他拉开窗帘,阳光瞬间遍布房间。他语重心长:“有空多晒晒太阳,老这么捂着,容易长螨虫。” 话未说完,后背那抹高挺的身影轻抵上来。 一双修长、有力的手钳制住他的后脖颈,在紧密贴合中泛着滚烫温度。 宋榆景手拽着窗帘,这么一应激险些给扯下来。 真是又禁忌,又gay的。 就算身后这个美的雌雄莫辨也不行,男性特征有点太明显了,没法当成女的。 宋榆景再抬头,发现房顶那个大洞的佣人们早都有眼色的一溜烟跑没影了。 但身后人似乎觉察了他的细微动作,手劲加大,用虎口强硬的扳正他的脸。 “又故意来招惹我、恶心我?” “哥。”他的声音淡漠,带着满满的上位者气息,“怎么还那么蠢。” 宋璟岚凑到宋榆景耳边,呼吸喷洒,语调里恶意满满:“是在跑来跟我炫耀,自己现在还活着吗?死不死没关系。不用很久…我有的是手段整你,让你生不如死…” 001发布任务: [宿主,摸一下他的头。] 宋榆景吐了口气,慢慢放松手部,做好心理建设。 男的就男的吧,当为艺术献身了。 于是,宋璟岚看着近在咫尺的宋榆景微侧过脸,语气平和,还带着点郑重。 “弟弟。” 宋榆景笑起来,他是清冷轻颓长相,但眼尾微微上挑,尤其眼角一颗潋滟小痣,又中和了冷感,一旦有笑意,就会给人的蛊惑性极强。 宋榆景抬手,胡乱揉了揉宋璟岚的头:“哥知道了,别这么激动。” 宋璟岚的瞳孔骤缩。 宋榆景看在眼里,勾唇,露出个邪恶笑容: “听话,小狗。” [调教值:5。] 宋璟岚颈部青筋暴起,他死死咬紧自己唇瓣,变得越发殷红。 多年前,宋榆景就是以这副慵懒笑着的姿态,在椅子上坐着,脚踩在他的肩膀,骂他这副样子真像条被拴起来的狗。 过了几秒后,他重新开口: “宋榆景,你真的在找死。” 他粗暴的要去掐宋榆景的下颌,宋榆景一个预判蹲起灵活闪避开,泥鳅一样从他手臂下钻出来。 “等等。”宋榆景比了个停战手势,他的表情凝重:“我有个很严肃的问题,事关你的。” “介意再破个洞吗?” 宋璟岚: “什么?” 宋榆景抄起一边台灯柱,击碎落地窗玻璃,顿时渣子满天飞。没再停留,他手臂单撑住,一个跨步利落翻过,跳下去。 突然,他的衣领被一只手死死扯住,宋榆景整个人悬在了半空中,露出大片腰部皮肤,形成僵持场面。 有被玻璃刺破的鲜血混杂在两人肌肤、衣襟间,一时分不清是谁的。 上方的宋璟岚黑发凌乱,瞳孔地震,从喉咙里带出低吼,“你他妈疯了吗?” 宋榆景的声音融合在风里: “不好意思,再爬房顶有点不方便,爬不上去了,所以,找个别的方式。” 他从衣袖内侧慢慢抽出把小刀。 冲着宋璟岚露齿笑: “哥哥走了,回头再来看你。” [调教值:7。] 说完,他划破被拽紧的衣领那块布料,人跟断线风筝似的掉下去。 一时间,宋璟岚手里只剩块袖子布,骤然失力,他心脏剧烈跳动,喉头一滞,“宋…!” 只见底下,宋榆景掉到草丛,翻了个滚缓冲。 一秒后爬起来撒丫子就跑。 “宋、榆、景。” 宋璟岚攥紧了还尚带余温的布,粗喘着,用力到指骨泛白: “你完了。” 这边宋榆景死命跑,001两耳不闻,看着数值板面,激动道:[宿主,可以啊,调教值一下子升到7!] “调教?不就是挑衅吗。”宋榆景的大脑想不出别的,这是他之前仇人众多留下的认知,他喘息着,“这我熟。” [但你干嘛有门不走跳窗?该不会是跳天台上瘾,形成肌肉记忆了吧?] “你这脑子不要就去当猪脑花卖了。还能赚个三瓜两枣,派上点用处。” 果不其然,宋榆景很快听到身后本打算上二楼的保镖们全部调转方向,朝他的方向重新追来。 没空再搭理001,宋榆景烦躁的抹了把额角汗珠,他集中注意力,记忆碎片在脑子里翻飞。 而他的尸体前几天死的到处都是,每一具待过的百米范围内,只要有人或物再经过,会连带着 它们经过的所有地方,变成地图记忆数据留存在脑子里。 他检索到车库位置,不是很近。 但幸运的是,一辆标着“vip冷链特供”字样的冷藏车正从门口驶进来。宋榆景眼神一亮,直接冲过去,趁着司机没反应过来,一把拉开驾驶位车门,飞身上车。 那司机一脸惊恐,看着陌生的面孔,险些又一脚油门飞出去: “你,你谁啊??” 宋榆景言简意赅: “师傅,你先睡一觉。” 说完,他一掌劈了司机后颈,司机晕了过去,宋榆景直接把人往里一挤,关门,上车锁。 一上车,觉得安全一些。宋榆景平复了下心情,松弛了几分。 “让让,让让。”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横冲直撞,歪歪扭扭的,拐着弯的往保镖脸上开。 “没驾驶证,撞死人我不负责。” 保镖们惊慌起来,你推我搡。 “等…快,快跑啊!!” 直到见有的保镖也上了车,怒火中烧的追出来,“堵他,堵他!他不会开车!!” “关自动门,关自动门!!” 宋榆景笑意立马消失,闭上嘴。 尾气划出一道漂亮弧线,像火箭一样窜出去,在自动门合上前的最后一秒,屁股着火般开出别墅。 [不是,宿主,]两边的场景飞一般倒退,001捂着自己眼睛,隔着屏幕都不敢看,[你,你开个货车都这么猛啊!!] 第3章 宋榆景翻了个白眼: “小嘴巴。” 001选择性耳聋,它一害怕就话多,结结巴巴的说:[所以,你为什么免费?能力…好特别。感觉自己抱上了大腿。] “你知不知道自己占了多大便宜。”宋榆景唇角下陷:“我下海价一个亿起。” 听完这话,001忘了害怕了,离谱的放下手:[6,这跟抢劫有什么区别。] [高于一百块的宿主我都得考虑考虑。] “穷逼就是穷逼。”宋榆景说:“我平等的同情你之前的每一届宿主。” 正前方有车突然横出来别停,宋榆景急打方向盘,惊险擦过,车轮擦出了火星子。 甩不掉。 车上有定位? 更不幸的是,刚才宋榆景打晕的司机悠悠转醒,弓起腰,慢慢捂起嘴。 宋榆景怕这叔应激,一边开车一边安慰两句:“叔,我不是人贩子,放心。” 叔颤颤巍巍抓住了宋榆景肩膀,一脸菜色,“我,想吐…呕…” 宋榆景愣了两秒,跟着变得一脸菜色: “您…能别扶着我吐吗?” 眼看再不采取措施就要吐宋榆景怀里了,他瞥了眼后视镜,咬牙,又一个急调,叔的身子砰的歪了回去。 在司机吐出来的前一秒,他极速打开车窗,摁着叔脑袋让他对外吐。 就在这分神的一瞬间,一辆车包围过来,又直直的撞上了宋榆景的车,车头对撞,巨大的缓冲力使得烟尘四起,一下子逼停。 令人震慑的冲击力袭来,宋榆景身子弹起往前撞,又猛的被回弹拽至座椅。 宋榆景心脏狂跳,眼前发黑。 第三章 对着屏幕吐 屏幕里,那双漆黑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人,阴森而又带着某种诡异平静,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慢慢开口: “哥。” 还真是阴魂不散。 屏幕里又传来声音,“我知道你现在在哪。” 像是在映照他的话,宋榆景抬眼看外面,更多的车撞上来,把退路堵的死死的。作案的那些保镖已经下车,要过来了。 “只要你在莱恩区内,不管哪个角落,我都能找到你。”宋璟岚在给自己穿夹克外套,将拉链慢慢上拉,到滚动的喉结处。这是一个很有威胁性的动作,“没必要让一件小事变得这么麻烦。” 他扯唇,带出丝疯狂弧度。 “老实回来,别让我亲自去抓你。” 真疯姿吧这。 宋榆景可真讨厌被威胁。 “这边信号有点不好,听不太清楚。”他展现攻击性的时候,同样喜欢笑,宋榆景的眼睛弯起来,“而且,我现在有点忙。没别的正事的话,我先挂了?” 宋璟岚听闻,眉头一挑:“正事?” 宋榆景:“尊老爱幼,在照顾受伤无辜老人。” 说完,宋榆景变得面无波澜,把叔的肩膀抓过来: “叔,对着屏幕吐。” 司机早就晕乎乎的被折磨的没了力气,正好还没吐痛快,一被碰胃里又开始翻滚:“什么…呕…” 宋榆景不再管那屏幕,替叔顺了顺背,让他仰躺回座椅。 发现司机口袋里露出来的一包烟,可惜的是,没有摸到打火机。 他眼睫垂落,思索着什么。 保镖去打开车门的时候,很顺畅。 “跟我们走。” “车里还有个司机不舒服,记得照顾一下…”宋榆景话音未落,那个保镖把他扯出来,毫不留情压制住他的手腕,反剪,用手铐铐住,“我们自会处理。” “真狠,把车都撞烂了。”被粗暴对待,宋榆景也没恼,搭话道:“怎么带我回去?” “增援五分钟到。”保镖手部用力,“别废话。” 宋榆景似吃痛的闷哼,他的面貌颓而丧气,变得丝毫没有攻击性,很快不吭声了。 五分钟的等待中,别的保镖开始处理了现场。虽然在城市边缘整的事故,但还是堵塞了一部分交通,引发了途经市民不满。 “在自家管辖区里撒野,引发公共秩序混乱,该不会要在新闻头条头版呆一个星期吧。你少爷有点任性了。” 保镖额头青筋暴起:“再重申一遍,别废话。” 宋榆景笑了笑,妥协:“行…真凶。” “不过…”他眉头挤在一起,显得欲言又止,“我兜里……” 钳制着宋榆景的保镖脸色提防起来,他腾不出手,立马递了个眼色,给身前另一个保镖。 那个保镖接到指示,立马去翻他的兜,结果三下五除二,翻出一包烟。 宋榆景这才慢悠悠补充完后半句,“有包烟。” 他笑起来,“介意抽烟吗?” “抽…烟?”保镖脸上写满无语,意思是,你现在还有心情抽烟?而且…宋榆景的模样,真不像是会抽烟的。 “心情不好,想借个火,不会耽误太长时间的。”宋榆景抬眼,显得可怜:“我以前好歹也是宋家的少爷。现在这种资格都没有了?” “算了。”钳制着宋榆景的保镖被吵烦了,打发道:让他抽。” 眼前的保镖迟疑的拿出打火机,又从盒里抽出根烟。 宋榆景脖颈往前凑了些,把烟叼在嘴里,低垂的睫毛卷翘,看着恬静而精致。 保镖手诡异的抖了下。 宋榆景见状,抬眼,含糊的邀请: “兄弟,你也来一根?” 那保镖僵硬的摇摇头。 接着,他有些忙乱的把打火机摁开,偏移到宋榆景跟前。 烟雾缭绕间,宋榆景的眉眼如同水墨。 他轻声道: “谢谢。” 保镖怔愣片刻,手还死摁着打火机开关,耳朵慢慢攀升上红晕。 他鬼使神差的想回复,喉咙像灌了铅。 “不,不用谢…” 就在这恍惚间,保镖手里一空,再低头看,打火机瞬间消失。 宋榆景是狠狠碾了身后保镖的脚,接着又用力气大的惊人的后肘重重一击,又踢了下他的蛋,才松开的钳制。 当然,最主要的是趁着说话吸引注意力,串通了001暗中搜索手铐解法大全,扭开了手铐中间链子。 有挂就是好。 宋榆景观察过保镖车型,大多都是底盘高的越野车。他一个翻滚咕噜进车底,用小刀狠狠划过油箱侧面的橡胶油管,刺鼻的汽油瞬间喷涌而出。 “坏了,他在,在破坏油箱!” 刚才被踹翻在地的保镖看到还在愣神、耳根子通红、还被抢走打火机的保镖,忍着剧痛,青紫血管崩着,怒吼:“你他妈还愣着!!打火机还在他手里!追啊?!” 来回咕噜了好几辆车底,油倾泻一地,宋榆景灵活爬起身,翻上车顶,站直。 不远处几个保镖又冲他要扑过来,要来拖他的腿。 宋榆景后退一步。 他冷清垂眸。 评价道:“这回,真得上新闻了。” 接着,点开打火机,一抛。 场面爆发出巨大的火光,热浪翻滚,冲击的人们往后一震,一切被覆盖在灰红中。他们再看过去,宋榆景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以前那个娇弱的不行的少爷,现在跑的快的像龙卷风。 一刻钟后,不远处,人工河内。 放风的001说:[宿主,他们都走了。] 宋榆景拖着个大黑塑料袋子,从水底爬出来。 [你这憋气水平真牛,居然没憋死。] 宋榆景有气无力:“其实也快了。” 他浑身湿漉漉的,皮肤各处擦伤的地方渗着血,瘫在岸边休息。那个大塑料袋子里的东西,是他趁乱在火灾里从冷藏车里打包抢救出来的吃的。 宋榆景挑拣出一个苹果,慢慢啃。 估计这群保镖一会儿还会再来这边巡视一圈。 他掀起眼皮,躺着的视角下,隔壁的高墙以及铁质珊栏都很高,像和这边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他是故意来到区边境线附近的。 反正现在最主要的,是不能被宋璟岚单抓回去。而现在身处宋家地盘,怎么都很难脱身,一个想法产生。 “隔壁,是维尔德区?” [哎?你怎么知道?] “我的尸体告诉我的。”宋榆景说:“有人碾着到隔壁去过。” 001沉默了会,说:[你知道吗,这真的很诡异。] 这片大陆围绕首都诺亚核心区为中心,呈放射状扩散,划分四个扇形管辖区。分别为宋氏的莱恩区、温氏维尔德区、泰因家族的瓦伦区、亚历克斯家族的纽曼区。四个区的执政家族不能越界管辖。 但是,每个区之间,规定是没有通行证,就没法进去。 但…总有办法。 第4章 讨好 维尔德区。 边界线附近,某桥洞边。夜色渐晚,空气也凉了起来。 流浪汉头子坦维尔带领小弟们寻找晚饭归来了。最近食物匮乏,管控又严,喝了好几顿西北风。他们从改装车上下来后,在桥洞边生无可恋的蹲了有一会了。 第4章 “行了,兄弟们。”坦维尔拍拍屁股,起身,“都打起点精神……不管收获怎么样,先报数!咱们纪律不能落下。” 小弟们的声音有气无力。 “…一。”“二。”“三。”“四。” 又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如出一辙。 “五。” “嗯…”坦维尔愁容满面,心不在焉的点点头,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嗯?” “哪来的五?” 天色黑漆漆的,也看不清人。他找了半天声音来源,才在他一排四个小弟的末尾,看到多出来的那一团。 刚才他不小心当成树墩子了,就没在意。 坦维尔又上前对着宋榆景的脸仔细端详了下,确定是个人。 他试探着询问: “兄弟,你从哪来?看着不像本地人啊。” 宋榆景是爬排水系统管道过来的,费了不小劲。 他面不改色胡诌: “被发卖到这边来的。” “发卖?”坦维尔说:“为什么?” “在雇主家捞了一笔,被赶出来了。”宋榆景把一边大黑塑料袋子拖过来,提到几人面前,“我的战利品。” 那几个好奇的小弟已经凑了过来,扯开那袋子,往里瞧。 “等等。”有一个小弟拿出密封包装的肉,念出上面的字:“a5级和牛?” “…这还有大龙虾。” “这啥啊?”又有人撬开小罐,看到一堆密密麻麻的黑色不明物,“珍珠?” 坦维尔激动道:“鱼子酱!” 他复看了眼宋榆景灰头土脸的样子,身上还带着伤口,一时间怜悯之情油然而生: “受了不少委屈吧。” 他们的骨架偏大,魁梧,饿个十天半个月看起来还是五大三粗,而宋榆景那纤细小骨架,感觉一掰就折了。 这是偷东西出来,还被揍了一顿?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的老五了!”坦维尔十分感动,揽起他的肩,拍着胸脯,“在桥洞这块,大哥罩着你。” 一群小弟们围着吃的欢呼,宋榆景盯上了他们的改装车。 “这车帅啊。”宋榆景围着研究了一阵,“感觉速度会很快。” “我们的老伙计,不错吧?”坦维尔很受用,有些自豪的说,“方便随时迁移位置,毕竟不能老一个地方待着,容易招惹事。” “对,咱们拜了把子,就得按规矩来。”说完,坦维尔把一个东西放到宋榆景手里。 宋榆景低头,看着手里的游戏机样的东西,摆弄两下。 “这是?” 坦维尔:“通讯工具。” “怕有时候遇上麻烦,联系不上。”他说,“这样比较方便。” 宋榆景:“谢谢。” “一起去吃东西吧?你可是大功臣。生食一会要生火,可以先吃点别的。”说完,坦维尔又递给他一个不锈钢盆,“这咱统一的吃饭家伙,人手一个。” 宋榆景正好又饿了,接过来,转头去拿了个番茄,蹲下开啃。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时候,突然,几辆黑色车毫无征兆的停到他们面前。 车灯简直要晃瞎人的眼。 紧接着,车门被打开,特勤人员身着防护服,腰部别着枪械,下来,包围住这一片区域。 “这,这是干嘛?”坦维尔他们几个紧张起来,“我们最近也没惹事啊?光要饭了。” 特勤人员恭敬的打开车门,一道陌生的声音跟着传出来。 “宋璟岚那么着急的跟我联系,说是他亲爱的哥哥可能跑到我的地界,还要火急火燎的派人擅闯进来逮人…闹得我头疼。” 只见,一个被簇拥着的挺拔身影下车。 [解锁人物:温少卿] [调教值:0] [联盟四大家族之一温氏未来掌权人,家族产业掌控军火制造流水线,联盟军工体系,同时管辖维尔德区。] [和原主羁绊:本来你跟他有竹马竹马的狗屎运,但你嘲笑他少白头,说人家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给他起外号小老头。你又蠢又坏,他本来就讨厌你,自此更是结下了梁子。] …这原主怪不得被恨,性格也有够差劲的。 一个私生子,整得跟魔童降世一样。 温少卿银色碎发散落,混血蓝瞳深邃,淡色薄唇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我说,连自己的废物哥哥都管不住,能力也真是堪忧。” 他的眼睛迅速锁定了宋榆景的身影。 “怪不得被弟弟赶出家门之后,在学校里半个月没见着你,合着混成乞丐了。” 宋榆景:“怎么,这位好心的施主,要施舍给我点钱吗?” 他嗤笑一声:“钱吗?” 他踢了一脚宋榆景面前的不锈钢盆,盆原地晃荡两圈,直接扣在了地上,“今晚出来,刚好没带呢。” 说话就说话,踢他盆做什么? 宋榆景的脸色瞬间冰冷。 一秒后,他深吸口气,淡定扯出个笑: “好,那祝阁下即刻迎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温少卿慢慢蹙起眉头。“神神叨叨的在说什么?人疯了吧。” 宋榆景:“听不懂?” 他阖上眼皮,耐心翻译道:“滚。” [调教值:3。] 气氛沉寂了几秒。 最终被突兀的笑声打破。 “哈哈。”夜色下,晦暗光线模糊了温少卿的面色,他的声音也很轻,温柔的语气裹着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谁的地盘。” 他的脚从不锈钢盆上下来。 “违规擅闯地界。有通行证吗?该逮起来,好好审一审才是…” 宋榆景还在咔吱咔吱的嚼着番茄。 冰冷的金属物突然贴上额头,宋榆景一顿。 抬眼,见到了黑洞洞的枪口。温少卿的眼角微微下压,像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笑吟吟的说,“是不是我的态度太好了,给了你一点错觉?” “怎么越落魄,越不识好歹呢?” 宋榆景任由枪指着自己脑门,把手里的最后一口番茄塞嘴里,慢吞吞咽下去,拍了拍手。 然后用手指握住温少卿的枪口。 维尔德区主管军事。包括常规武装能力和尖端武器研发。境内公民经过合法审批后可持有私人枪械。 他近距离打量着,这型号果然够先进。 而且,还有温家专属标志。 “是在报复我小时候拿玩具枪对着你吗?真记仇。”宋榆景重新抬起眼睛,他向来能屈能伸,“小时候不懂事。你现在银发的样子特别好看。简直,帅,呆,了。” 温少卿怔愣一瞬,哼笑一声。 “原来还是有点落魄的样子啊,演的不错。” 他的发丝微垂落,笑容收回,枪口缓缓挪动位置,转移到宋榆景唇侧。 变得面无表情: “这算,讨好?” 宋榆景偏过头,把不干净的手赶紧在枪上悄悄抹干净,笑道,“实话而已。” 温少卿盯了他一会,收回枪,声音发凉: “可以,一如既往让人反胃。” 他噙起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上车,去玩玩。” 而刚刚跟宋榆景拜完把子的几个傻眼了,看着刚拜过把子的好兄弟,一转眼上了豪车要扬长而去。 牛逼,这才是真正的背刺。 “哥,我再去捞一笔。”宋榆景搭在他的肩膀,说,“咱们随时联系。” 坦维尔目瞪口呆: “这可是温家…你胆子…也?” 宋榆景拍拍他的肩,转身上车。 001:[宿主,你怎么这么老实。] “因为变成碳基生物了,跑不过子弹的速度。”宋榆景在车上昏昏欲睡,正好在脑海里开始百无聊赖的和001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互相友好交流以增进些感情: “你个逼,让我失去了自由复活的权利。” 他撑着下巴,惯性忧郁起来:“本来算个神,现在行了。离成神越来越远,离成人也不近。像伪人。” [伪人怎么了?]001呆萌的说:[伪人不是夸奖的词汇吗?我就经常被夸奖是伪人啊,无限接近人的灵智,简直就是人的另一个翻版。] “谁给你解释的?” [以前的每一届宿主。] 宋榆景听完后,略微绝望的闭了闭眼,“嗯,他们说的对。” 行,没救了。 天聊不下去了。 自上车后,温少卿一直和他保持着极远的距离,几乎是贴着车门的,十分高贵。看的出来,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注意到宋榆景终于看了过来,他嫌弃的又贴着车窗近了些:“你是刚从垃圾池里爬出来的?脏成这样?” “差不多吧。” 宋榆景无动于衷:“如果后悔的话,现在就可以把我赶出去。” 宋榆景听到了空气中活动指节的咔嚓声。 “欠我一笔洗车费,先记账上。” 第5章 他语气阴沉又诡异: “至于用什么偿还,以后再说。” 宋榆景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但懒得管,随他。反正要钱没有,要命的话。 也不给。 很快,车停在了一所私密性极高的会所前。 第5章 全部十环 温少卿先行下车,黑着脸脚步迈的飞快。 有人过来迎接:“温少…” 温少卿停顿一瞬,向鞠躬的人吩咐: “把他洗干净再送过来,脏的要死。” 后面慢悠悠下车的宋榆景立马被一排侍从看猴一样围观,左右胳膊被架住。等洗了个澡,换完衣服后,才被送进一间屋子。 温少卿正在练枪,穿着黑色战术服,肌肉随着动作绷出优美弧线,他瞄着靶心,神色自若冰冷。 子弹接连破空,枪声与报靶声此起彼伏: “十环!” 紧接着: “十环…” 这么循环几次后,温少卿摘下降噪耳机,扭头看过来。银色发尾被汗水浸湿, 他静静注视着宋榆景,遗憾启唇,“听到枪声,居然没有吓哭哎,进步了?” 宋榆景没有说话。 温少卿轻笑了声,沉冷嗓音携带上命令:“过来,陪我练练枪。” 宋榆景:“你打算怎么练?” 温少卿盯着宋榆景表情,懒洋洋把话说完,“我练,你给我当移动靶子。” 宋榆景毫不犹豫:“我拒绝。” “看来你又忘了。”听闻这话,温少卿用枪身拍了拍宋榆景的侧脸,温柔语调如同淬了毒。挑衅般道,“你在我的地盘,没有说不的权利。” 宋榆景偏过头,看到什么,突然挺直脊背。接着眼尾弧度挑起,笑着对温少卿说: “不过,我有别的法子陪练。” 温少卿:“别的法子?” “我的意思是,也许我能指导指导你。” “你?”温少卿说,“指导我?” “胆子很大啊。”温少卿似笑非笑,“在学校射击俱乐部里,被人用ace点数邀约比赛,次次输,次次要被揍一顿的你吗?” 这些事,也参了些温少卿的手笔。 宋榆景以前被绑架过,对枪留了阴影。 在学校里,宋榆景本来就算半个乐子,有拿来消遣的娱乐活动,不看白不看。 宋榆景转头,把黑色手套从指间一根根套上去,扣上金属扣,开口。 “对啊。” 他抬眼,说,“有问题吗?” 宋榆景刚洗干净的黑发柔顺的搭在前额。侧面看过去,尖瘦下巴白皙,腰肢线条流畅,形成好看曲线。 话落,他继续换弹夹,给子弹上膛。 温少卿之所以劫持这个废物来,主要目的是敲诈宋璟岚一笔,再随便戏弄消遣消遣,倒也没想让他来浪费子弹。 他的手压住宋榆景的枪身,力气大的惊人:“听不懂人话?这种程度的话,都要我替你翻译?” 宋榆景:“咱们来打个赌吧。”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温少卿身上,而是看着旁边枪架。确认了,每把枪在末端,都有着一个金色狮鹫,那应该是家族标志。 “环数你定,如果我做到了,你的枪随我挑几把带走玩玩。” 宋榆景看着温少卿,微笑: “再加一百万现金,我现在比较穷。” 温少卿的手慢慢从枪身垂落。 自己作死。 “行啊,三次机会,必须十环,你敢吗?”温少卿阴沉看着他,勾起抹笑,不停顿道,“如果输了,你的下场,会很惨。” 宋榆景没再说话。 手持柄,架起枪,姿势利落。 瞄准几十米外的靶心。 半秒后,子弹破空的声音传来。 “砰。” 戴着耳罩的报靶员从靶壕探出头,看了眼温少卿,结巴道: “十...十环。” “砰。” “砰。” 又是连续两枪。 场面变得寂静。 报靶员又说出最终结果,声音微微拔高: “十环,全部十环。” 宋榆景慢慢收起枪,摘下降噪耳机。 他回头,把枪抛到温少卿怀里,嗓音含着笑,“怎么样?” 空气中的热气挥洒,让温少卿喉咙有些干涩。 一股极其细微的新鲜感冲击着厌恶,心底像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下,他瞳孔微微收缩。 才发现,宋榆景根本没看他。 而是在看自己旁边后面。 温少卿眉头一拧,顺着宋榆景目光移动过去,只见那几个面容姣好的姑娘红着脸,有些惶恐。 “……” 所以刚才突然态度转变,有这个原因在? 温少卿顶了下腮,被无视的怪异情绪滋生,他开口,“你们几个,出去。” 宋榆景的笑意停在嘴角,消散殆尽。 温少卿的侧脸重新回正,正好看到了宋榆景的表情变化。 深蓝瞳孔变得更为晦暗。他高大身躯遮挡住宋榆景的视线,投落一片影子,他的语速放的很慢: “你枪法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宋榆景觉得可以快进到挑衅阶段了,“首先,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没了在意的人后,宋榆景胡邹起来,满嘴跑火车,“再来,你也知道,我被赶出了宋家。人在走投无路,濒临灭绝的时候,自然什么潜能都能激发出来。” 温少卿笑的沉冷:“你在这骗鬼呢?” 宋榆景在休息区沙发那瘫坐下。 垂下颈,敷衍道:“累了。” 温少卿目光不自觉的落到那片后颈。 洗干净之后,倒挺白。 “她们在的时候就不累,一走就累了。”温少卿慢慢逼近,手臂搭在沙发侧,有意无意的将身子压下去,“我还记得,你不是喜欢男人吗?整天追亚历克斯追那么紧。” “还是说,想换个口味?” “我可以合理怀疑你的身份。”温少卿的语气轻缓,却咄咄逼人,压迫感极强,“万一。你是别人假冒的呢。” 宋榆景承接了原主的所有记忆,他们的性格里,倒是有一些相同的部分,比如,不怕死这点。 他抬起头,看着他,漂亮黑眸里带着挑衅、轻慢: “哦?那你能从全联邦,再找出第二个宋榆景吗?” 他的眉眼弯弯,染上几分嘲意: “小,老,头。” 骨节咔嚓声传来,温少卿放在沙发脊背上的手掌肉眼可见的青筋暴起,沙发脊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调教值:7] 果然很生气啊。 看来童年留的创伤,确实都要花很久去治愈。 宋榆景不为所动:“别在这扯别的了,我赢了。” 他无视温少卿隐隐红温的脸,一骨碌从沙发上起来。 “钱,还有枪,别反悔。” 在这气氛紧张的环境里,突然,有人骤然间闯进来通报,“少爷,宋璟岚带着人要闯进来。” “…哈。”温少卿深吸了口。 碎发本掩盖住了他的神色,再起身时,他的表情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他对着身边人吩咐:“钱给他。再带他去隔壁,好好挑几把枪。” 侍从了然:“是。” 很快,侍从提着一个黑色箱子到宋榆景面前,打开,满满一箱钞票展现在宋榆景面前,“您过目一下。” 温少卿:“暂时满意了吗?”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秋后再算账也不迟。反正人被逮回去,东西最后经由宋璟岚转手,还是要回到他手里。 温少卿从腰侧卡扣里拿出遥控器,摁下。 滴滴声过后,右侧训练场墙壁翻转,出现了众多枪械,摆放齐整,令人眼花缭乱。 温少卿把遥控递给侍从,淡声道: “把他弄进去。” 几乎是立刻的,好几个侍从又架起了宋榆景的胳膊,“请跟我们,移步隔壁。” 训练室内重新冷清起来。 温少卿把手上枪械摆回枪架,视线看向门口,听到外面传来纷乱。 很快,门被人一脚踹开。 先是几个保镖涌入,接着回头,弯腰,迎着一个高挺身影进门。 宋璟岚抬脚进来,“跟你发个消息就石沉大海,装死真有一套。” 温少卿笑盈盈的: “来的挺快啊。” “我劝你别插手。”宋璟岚说,“他,只能死在我的手里。” “别急啊,你那哥哥我也不稀罕,想把人要回去也简单。”温少卿也不装了,“单纯想跟你谈笔交易。” “我手头还剩批货要出境。”他把枪械清单递过来,“缓冲带南区那条运输线最近冲突多,不好走。我也懒得沾一身腥。” 宋璟岚:“所以?” “听说你的好代理,刚替你拿下北区管道的控制权,”温少卿笑着道,“想借条路。” 第6章 宋璟岚挑眉: “我的运输线,不走武器。” “利润分你三成。”温少卿似在提醒,逼近调笑道,“再说了,过段时间,咱们四家可是要联手结盟的。” 温少卿语气意味不明: “别伤了感情。” 他让人把一份合同递上去,又奉上纸和笔。 “签字吧?” “四六分账。”宋璟岚说,“加上每把抽百分之十五风险费。” 温少卿也不急,笑:“行,听你的。” 宋璟岚最后瞄了一眼,拿过笔,流利的签上字,把纸轻飘飘抛回去。 “现在总行了?别耽误时间。” 他的眼眸慵懒,直直道: “把宋榆景给我。” “…”温少卿还是头一次,见宋璟岚这么爽快。到底是有多着急逮人?怎么感觉比之前更急了。 他这个弟弟,应该也觉察到了宋榆景那点…与众不同的变化?温少卿有些想发笑。 他都有点,不想交出去了。 就在他即将开口的瞬间,滴滴声传来,隔壁门打开,一个女侍从慌张的跑进来,“宋榆景,跑了!!!!” 两个人的表情全部皲裂掉。 同时回头。 “嗯?” 温少卿脸部表情变得扭曲,“他怎么出去的?” “我们再进去的时候,他把男侍从全打晕了,从楼上跳下去的!”女侍从突然脸红,回忆着宋榆景的迷人笑脸,“咳…他那么瘦弱一个,我们…没想到这么能打…就看的松了些…” 温少卿的面色骇人: “这他妈十二楼,他怎么跳?” 宋璟岚听到宋榆景跳楼,面色变黑,像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没事,我在他身上安了定位器,跟着追。”温少卿平复呼吸,说,“藏的很隐蔽,他绝对不会发现。” 五分钟后,门又被撞开。 “那个…报告!” 有雇佣兵慌慌张张进来,怀里抱着一条流浪狗,喘着粗气,“我们跟着找了半天,结果,他把定位器安狗身上了!” “看起来,你的防控也不怎么严密啊。”宋璟岚偏头,说道,“还有脸说我?” “……” 温少卿咬紧后槽牙。 “下通缉令,继续追。” “把维尔德区的濒临出境口全部封闭,城边区监控找人全程盯着,有情况及时上报。” “还有。”温少卿想起什么,嘴角抽动,“排水管道系统重点防守。” 第6章 追杀 [我去,恭喜恭喜!宿主,现在变成两波势力都在追杀你了,刺激!看他们气的。] [宋璟岚调教值:9] [温少卿调教值:9] [这算什么?黑暗大逃杀?] 天上又有无人机发射下来的红线扫过,宋榆景卸了个井盖罩头上,蹲下装蘑菇。 真被动。 宋榆景:“别老说一堆没用的,给我注意着点敌情。” [哇哦!]001一心兴奋吵吵,给敌人叫好:[恭喜恭喜!!他们把所有出口都封死了,宿主,你简直就是无处可逃,插翅难飞,死路一条!] 对于这个没有眼色、没有情商、接近一无是处的人工智障,宋榆景又快不行了。 “傻逼吗你。” 他头顶举着井盖,表情淡漠的说:“你再把恭喜当口头禅,我立马松手,让井盖砸死自己。” 001知道宋榆景没开玩笑: […对不起。] 他见好见收,掐媚道:[我开玩笑呢,宿主,人家当然有对策,可以给你屏蔽三十分钟信号,这期间内,包让他们追不到你行踪的!] 见无人机过去,宋榆景把井盖放下,甩了甩发酸的手,嘲讽道:“听了感动的想哭,你终于有点用处了。” [哦,对,还有。]001顿了下,说:[缓冲带那块的防守不怎么严密,别的口都封死了,目前看来只有这一条好突破一点。] 宋榆景:“缓冲带?” [他们估计也觉得,你没有胆子去那边。] 等屏蔽了信号后,宋榆景立刻拿出通讯器,飞快的跟坦维尔发消息。 而此刻,已经依照宋榆景给的位置点停好车,在运输改装车后排上待命的坦维尔有些着急,心底一阵焦躁不安,“老五怎么还没来,没见着人啊。” 毕竟是和温家打交道,坦维尔还是头一回跟着干这么大的一票。 “大哥,为什么感觉今晚这么不太平?”老二看着头顶来回飞窜、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无人机,“最近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不知道啊,难道是2g网了?”其中一个小弟掏出几人唯一一部珍贵的智能手机,想刷刷热点。 这时,先是两个箱子突然被扔进来,接着一道修长影子麻利的翻了上来,还在重重喘息着。 几人看着突然窜进来的陌生人,视线都齐刷刷看过去,吓了一跳,“谁?” 那人翻上来后,拍了拍尘土,抬起眼,“老五。” “老五…?”车上其余几个小弟跟着不可置信的仔细辨别他的脸,吞了吞口水,坦维尔先开口,“你他妈,长这样??” 原本那黑黢黢的灰尘全被洗掉,借着月色,宋榆景的皮肤透出冷白质地,清瘦的身子在黑色战术服下勾勒的欣长,如同脱胎换骨。 他往后撩了把碎乱刘海,还抽空勾出抹笑,问,“帅吗?” 坦维尔几人生生把那句话到嘴边的“好看”憋回去,道,“…帅。” “还有更帅的。”话说完,宋榆景示意几人看地上那两个大箱子,吐了口气,“一会再看,咱们先走。” “对对,”坦维尔附和,“万一一会儿被发现,追上来就不好了…你没暴露吧?” 说完这话,空气突然安静。 “问题不止那么简单。”骤然沉默的宋榆景抓住坦维尔的手,眼睛垂下去,诚恳道: “抱歉,有件事我要坦白。” 坦维尔一阵不好的预感:“?” “那个…”刚才那个要冲浪的小弟颤颤巍巍开口,“老大,我怀疑我手机坏了。” 他七手八脚的把唯一的一部智能手机的屏幕画面手抖着奉到几人面前,是维尔德区官方刚发布的一条新闻,上面一张十分眼熟的脸。 就在他们旁边。 照片上两个鲜红的大字标着:通缉犯。 …? 几人不可置信的齐刷刷看向通缉犯本人。 坦维尔看着宋榆景,有点结巴:“我觉得…是我喝西北风…喝多了吧,哈哈,这手机真是的,光吓唬人,什么垃圾消息都蹦出来。” 宋榆景挠了下颈侧,别过脸,适时打破了坦维尔的自我催眠: “嗯。” 他淡定偏回脸,咧嘴笑笑: “我被通缉了。” 寂静几秒后,坦维尔冲着前排驾驶位怒吼:“老三!!!快开车!!加速!!使出你毕生所学的车技!!避开那些无人机!和一些追尾的所有可疑人员!!” “别急,我们现在暂时还没事,我保证。”有001屏蔽了信号,还帮他看着温少卿他们的动向,暂时安全,宋榆景现在有另一件事要问。 宋榆景捉住坦维尔的手腕,他的动作不容置疑,带着安抚人心的功效,“哥,你对缓冲带熟悉吗?” 车上气氛陡然微妙。 其余几个小弟无端的、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变得更安静。 注视着宋榆景的眼睛,坦维尔的心绪渐渐平稳:“实在吃不起饭的时候,偶尔会组织兄弟们一起,接一些做打手的活。” “怎么突然问这个?” 宋榆景:“我要去那里。” “别的出口都封死了。只有缓冲带的把手没那么严控。” 坦维尔有些意外,没想到宋榆景跟他想到一起去了,现在缓冲带的确是不错的突破口。 他表示认同,“嗯,那里位置比较敏感,属于三不管地带,谁也不想完全接手这么个秩序混乱的地方。所以防控没那么严,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风险。” “但我知道一个别的渠道口。”坦维尔说,“毕竟混一口饭吃,这种渠道还是有的,不过要靠特殊的出入证进出。” 说完,他掏出一张卡片,没有任何迟疑的交付到宋榆景手里。 “靠这个,能走速通。” 宋榆景静默几秒: “怎么还你?” “我…自有办法再弄一张 。”坦维尔噎了下,摆摆手,“不用还。” “不过,那里面很危险啊,你自己去可以…” “坦维尔。”宋榆景手里攥着那张卡,盯着他,很突兀的说:“我们来拆箱子吧。” 坦维尔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他看着宋榆景蹲下身子,去摸索地上其中一个箱子的开关。 黑色皮箱弹开的瞬间,空气凝固了。 几个小弟面面相觑,他们茫然、近乎无措的共同看向坦维尔。 第7章 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在维尔德区,他们都只劫富人,翻车还是常事。有时抢来的钱包还没捂热,见到快要饿死的还要帮两把。离缓冲带近,就去给人当打手。 他们的规矩是老人不打,孩子不打,女人不打,昧良心的不接。结果就是专接最脏最累的活,被人揍到鼻青脸肿,得到的微薄薪水,叠起来还没擦血的纸巾厚。 坦维尔的嗓音变得干涩: “这是…” “给兄弟们多买点好吃的补补。我后来想了下,带去的那些食物淋了水,容易发霉。” 三十分钟时限所剩无几了,宋榆景把箱子合上,递到坦维尔手里:“这些钱,足够过一段安稳的日子,不要到处奔波了。” 坦维尔:“那,你呢?” 宋榆景提起另一个箱子,沉声道,“这才是我要的东西,已经得手了。” 没有人去问那是什么,宋榆景看起来是有自己的清晰计划,而他们也不想过多干涉。 改装车速度很快,外面的景象疯狂倒退,一路行驶的格外顺畅。无人机的嗡鸣声不再,不远处,距离缓冲带很近了。 “你去那里,不要随便露脸,把脸挡住,长得太出挑了不是好事。”这时,他示意旁边小弟递给他仿生人皮面具,“这个,可以戴脸上,遮住脸…” 坦维尔喋喋不休: “如果有什么困难,你实在不行可以去东区那边看看,那里有我的老雇主皮特,拿那张卡报我的名字,看在我的面子上,会帮你的,我下次去亲自给他还人情…” 宋榆景由衷道:“谢谢。” 车辆已经停在暗道上,前排老三催促,“老大,到了…这比较乱,咱们车还是显眼,得快点开走!” 宋榆景提起武器箱,翻下车,回头,扒着车门,手里拿着他们的通讯工具。 他摇了摇。 “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联系。” 坦维尔表面看着五大三粗一大老爷们,其实泪点低的不行。 车开动了,坦维尔开始哀伤的挥手绢: “一定记得,跟哥再联系!” “我们等你安全的消息!” 遥遥的,那道斜长身影模糊的点点头,和他们渐行渐远。 这时,还哭嚎着的坦维尔,突然后颈一疼,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 旁边一个小弟活动了下手掌,周围几个顿时齐齐松了口气,向他送去赞叹目光,也一起抹抹眼泪。 终于安静下来了。 第7章 迟早在明面上见面 [缓冲带这里又大致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大区,但边界限模糊不清,因为多股黑色势力互相纠缠,谁也不甘示弱,因此常年纷争不断。] 进了缓冲带,001还在给宋榆景介绍着缓冲带情况。 这里的一切都很破败。宋榆景行走过的巷子,外墙上,无一例外都有很多奇怪喷漆。到处都是浓烈的污水味,大多建筑像用危房胡乱拼凑起来的。 “一个体制稳定的国家,怎么会允许有这么一大片灰色地带存在。” 001:[这是政治博弈的结果。] [这里的政治体系比较特殊,混血人种杂糅,甚至还遗存着一些封建残留,存在傀儡皇室。] [根据世界线发展,这四个家族确实在预谋联合推翻皇室,让其活不过明年的春季。] 说完这话,001想起什么: [宿主,我不建议你再往前走了,我可以给你提供别的路线。] “什么意思?” [今天,米勒皇子在潜逃。] “米勒皇子?” [米勒·里德。一个几近被架空的傀儡,在垂死挣扎罢了。他企图在缓冲带建立个人势力翻盘,应对四大家族之后的围剿。] [他在东西区边界线建的灰色组织牵动了地方帮派利益,前几天被一家黑势力盯上了。再加上他组织内部有叛徒走漏风声,现在,在被追杀。] “他怎么敢离开皇宫的?” [靠他的弟弟米卡,在他进入缓冲带时,在皇宫里当他的替身。] “居然不在在疯批主角行列里面。”宋榆景像在思考,他问:“怎么,他算个正常人?” [皇室被架空这么久,也没被彻底推翻,就是因为古老皇室深受底层民众拥戴,拥有极高的、深入骨髓的公信力。所以,培养出来的孩子…品德还是不错的。] […但,和他牵扯上会有风险,还是别有交集的好。] 说完,一串蓝色数据流经宋榆景眼前,已经标记好了路线,而某条路线被标了鲜红的叉。 [你就按着我给你的路线走就行。]001斟酌着,[避开标红叉的地方。] 话刚说完还没一秒,警报声就响了。 【警告,已偏航,未按规定路线前进!】 【警告,已偏航,未按规定路线前进…】 001一转眼要被自动警报吓晕了,[不是,宿主,你干嘛去啊??] “给自己做点提前规划。” [规划…?]001惊掉下巴,[什么啊?你明天不是回学校吗?关米勒什么事啊?] “想联手。” 原主在伊凡顿公学就读,就是那四个家族的疯批所在的学校。 宋榆景:“不是要调.教他们吗,当然要联合一切他们的对立面。” 只见前面一个戴着黑色大斗篷的人跑的飞快,像负了伤,后面追着一群人。 一只修长的手伸出来,把米勒给拽了进去,死死的捂住了他的嘴。 他的后脑顷刻间贴到粗糙墙壁上,唇瓣触到一片冰凉柔软的掌心,窒息感传来,他惊恐的下意识溢出声音,“呜…” 那人的掌心继续收紧。 “嘘。” 微弱的光线下,眼前人很普通的脸,嗓音却出奇的清冷好听。 “在这待着,别出声。” 那股陌生的气息骤然抽离。米勒喘息着,努力平复呼吸。他眨了眨眼,依旧心慌意乱。 到底…是谁? 巷口外,追兵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越来越近,“他肯定躲进这片巷子了!分头找!” 就在追兵即将涌入宋榆景和米勒藏身的小巷岔口时,变故陡生。 “滋啦” 整个街区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妈的,怎么回事??” 突如其来的黑暗引发了混乱。惊恐的叫喊和相互碰撞的声音响起。 连续四声枪响,精准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或者擦着他们的小腿飞过,溅起的碎石和灼热的气流清晰可感,却没有一枪真正命中人体。 “妈的,有埋伏,不只一个人!” “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 001:[宿主,干的漂亮!] 这时,为首的人突然感觉膝盖一阵剧痛,他的拿手电的手也发抖,那道光线斜斜的反射。 微弱的光把枪支照亮。 宋榆景把枪支抵在为首那人脑袋,“不认识我没关系。” 擒贼先擒王。 枪柄上,那只振翅欲飞的狮鹫标志,散发出金色光晕。 他说,“但总认识枪吧?” “温家的标志…?” 温家在缓冲带流通的武器为了隐晦不可能会带标志,而这把枪,分明是温家内部的私人枪械。他是温家内部人员? 不管是不是,能携带这种枪支在缓冲区随意走动的,都很不好惹,而且,似乎不只他一个人。 “就一句话,你们走不走。” 为首的人咬牙:“先撤。” 而另一边,米勒背靠着墙,冷汗浸湿了后背。 “往哪跑呢?”宋榆景捉住了米勒的肩膀,把他重新逼到墙角,枪柄卡在墙壁凹陷,挡住他的去路。 “你,是温家的人?” “如果我是温家的人,还会救你吗?” 米勒心跳加速,他手心攥紧,“你,什么意思。” 宋榆景慢慢说: “米勒·里德殿下。” 米勒的血液从头凉到脚,身躯变得僵硬。这个人,怎么会知道他的身份。他的身份从没在缓冲带暴露过,更未曾露出过任何马脚。 他被冲击的说不出话:“你…” 米勒的脸颊边缘的面具被掀起一角,那人用指腹摩挲着,“露出破绽了。” 他说:“我觉得,没有必要戴着了。” 话音未落,面具眨眼间被褪去,皮肉暴露在空气中透气,米勒应激的微躬腰身,帽子跟着半褪下去。 散落的金发在黯淡光线里格外亮眼,独特的灰色眼眸漂亮的如同琉璃。他瞳孔剧烈的震颤,白皙的皮肤因紧张、错愕而攀升红晕。 宋榆景沉默了一会: “…哇哦。” 说实话,可能是距离过近的原因,他有被这美貌惊艳到。 米勒慌乱的拽住宋榆景的手臂内侧。 “…你?”等反应过来,米勒的眉宇染上愤怒,捉着宋榆景的手臂力道大力收紧,他深吸口气,咬牙,“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摘掉,很没礼貌…” 第8章 “好歹我也算个救命恩人。” “你受伤了知道吗?边角破损了。”宋榆景慢条斯理的说:“如果你被他们逮住,老油条们一眼就能看出来脸是假的。到时候,摘下你的面具。” “就会发现,本该待在宫殿里的皇子殿下,居然出现在缓冲带…等消息传到四大家族耳朵里…” “你为什么,从一开始就笃定我的身份。”米勒情绪越发激动,他的灰眸变成暗色,“你到底是谁?又有什么目的?” “我想和你达成合作。我帮你当间谍,正好你需要眼线吧?也缺人手。” “我说的是,在伊凡顿公学。” 米勒眼神一暗,“伊凡顿?” “宋家那个名声败坏,半月前被扫地出门的私生子,听过吗?” 米勒费力垂下颈,在狭窄空间里,他用手臂抵在墙壁,却形成了更为紧凑的半包围姿势。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是宋家派来的卧底。” “我到目前为止,还在被追杀,至于枪怎么来的…”宋榆景笑笑,“你现在就可以去查查,隔壁维尔德区,通缉名单上还挂着我的名字。”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米勒殿下。”宋榆景说:“我既然能知道你的这么多消息,也自然能口无遮拦的说出去。” “如果我对你有敌意,直接把你暴露给宋家不就好了?何必这么大费周章的来救你。” 米勒:“给我个选择我的理由。” “因为被压迫,不甘心,所以要还击。”宋榆景扯出抹笑,说:“我们的意志,其实差不多吧?同病相怜罢了。” 宋榆景突然话头一转。 “说起来,我们曾经见过?” 他凑近了些,盯着米勒颈侧那颗小红痣。 “小时候,在一次宴会上,我掉到水里,是你救的我。”他抬眼,“看到你这颗痣,我就觉得特别眼熟。” “我们现在,互相救过一次了,也算有缘分?” 宋榆景没有胡说,根据原主的记忆,确实有过这么一段事情,大概在七八岁的时候。那时候原主就是个讨人嫌的存在,还是被宋璟岚推进去的。 而米勒是唯一肯救原主的,两人还差点一块溺在泳池里面。当时在水里原主死死扒着米勒脖子,正对着这颗小痣,记忆很清晰。 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事态走向。 米勒在这种直白的视线下莫名升温,他捂住颈侧,撇头,别过眼,“…我不记得你。” 宋榆景撕扯下脸上面具,苍白皮肤爬满薄汗,黑色额发蜷成卷,浸在额角。 他喘息着,平复着语调: “那现在,请记住我的脸。” 米勒低垂的视线停滞,睫毛微颤。 那双近在咫尺的漆黑眼睛透亮: “我们迟早会在明面上见面。” “明天我就会回伊凡顿,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宋榆景拿出张纸条,“好好考虑考虑,明晚十一点,我等你的答复。” “当然,就算你不联系,我还是有办法,可以再来缓冲带找到你,像今天一样。” 米勒:“你在威胁我。” “是合作,理解又有偏颇了。”宋榆景把一张纸条放进他温热的掌心,帮他收拢五指,攥紧。“不过都是走投无路的人而已。” 宋榆景说: “到时候,我会有重要情报和你交换。” 诺亚核心区。 中心宫殿被玫瑰丛环绕,在其中肃立。四面是现代化高楼,如此不协调的画面,反而有种浪漫、而又荒诞的感觉。 一条连接后花园的地下密道,直通卧室屏风后,和地板完美契合。 正值安静的凌晨时分,偌大的卧室里,窗帘紧闭。半透明的丝绸床帘里,隐约可见床上一个模糊的金色身影。 当屏风后的地板,传来极其轻微的声音时,床上身影无声坐起。 很快,屏风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 米勒出来。 床帘很快也被一只修长的手撩开,米卡那张与米勒近乎一模一样的脸露了出来,浅金色的睫毛在昏暗中眨了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哥。” “辛苦了。”米勒换上丝绸睡衣,挺拔身躯微顿,“宫里有出什么纰漏吗?” “暂时没有。”米卡摇摇头,神情变得凝重,“宫里的眼线没发现异常,但…”他顿了顿,看向兄长,“组织那边…?” “组织里出了叛徒。”他道,“回头要肃清,查出来。” 身边只剩寥寥几位亲密的皇族旁系血亲,还有一些残留旧部值得信任。身边被替换掉,改为安插眼线的人越来越多。 伊凡顿公学,是他不能插足的地方。 那里汇聚着最多的新贵名流,商政人后代。但他却被安置在罗赛公学,这里学生多是皇族一脉,以及老牌陨落贵族。 也隔绝了他,接触真正权力脉络的一切可能。 他看着手里被塞的那张联系方式,想起那张夜色下的面庞。 也许…真的是一个未知的全新机会。 第8章 ace游戏 首都伊凡顿公学。 宋榆景在门口站定。 入目是恢宏的欧式建筑群,穹顶尖塔耸立,在阴天下,投落厚重阴影。所有的学生一律穿着定制黑色制服,精致、熨帖,肩侧佩戴着家族徽章。 宋榆景看向自己制服的肩侧,那处本来该佩戴家徽的位置,空空如也。 以前就算是私生子,以前好歹还是宋家的人。但现在,他被踢出宋家,变成了谁都能踩一脚的那种。 是条彻头彻尾的丧家犬。 他踏入这所学校的第一步起,就接受到了各种瞩目。所有在他周身经过的人,都会转头,用一种直勾勾的眼神打量他。 与此同时,伊凡顿大学的sw论坛。 1l:【重磅消息!猜猜我看到了谁??】 2l:【宋榆景!!时隔半个月,他终于肯回来上学了?】 3l:【他打开自己的柜子了。】 宋榆景凭着原主记忆,正常进入公教楼,找到自己的柜子。一打开,全是邀请函,凌乱的堆叠着。 这所学校,一直延续着一种名为ace点数的娱乐游戏。 点数对应校内资源、特权,点数越高,地位越高。 前五名是皇冠生,后五名为游标生。 任何人一月可发出两次邀请,对象是自己前后浮动十名范围以内的学生,对方必须在 二十四小时内接受,否则自动扣除五十点。 邀约比赛内容写在邀请函上,由发起方决定。 邀约一旦写入系统,录入sw论坛系统,全校可围观进度,输赢结果。 而四大家族的四个疯批继承人是制定规则、立于顶端的裁判团成员。他们平等的掌控底下所有人,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宋榆景退出论坛,去看ace点数的校内排行榜。 果然,他的后面已经被标上了[游标生]的红色字眼。 ace点数:-800 f级,全校倒数第一。 “哎?这不是宋榆景吗?敢回学校了?”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男生抱着臂,身子斜靠在柜子边,他的表情带着显而易见的嚣张和自得。 宋榆景关上手机,看向他。 “不好意思,同学。”他说,“你是?” 那个男生嘴角的笑意一僵,放下了手臂。他确定般的又再次询问,“你,不知道我了?” 宋榆景的面上始终没有什么大的波澜,嘴角挂着最基本的礼貌笑意,但是一看上去还是假的不行。 “我为什么要知道。” 宋榆景明显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我的ace点数现在可是有足足五百点。”男生磨了下牙,“如果你态度识相点,说不定我心情好,愿意借贷给你…” 宋榆景问:“怎么算识相?” 那些往日里被压制的愤恨、怨气伴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邪念不受控制的翻涌起来,他的眼睛,不由自主的落到宋榆景的白皙锁骨。 他直起身子,靠近几分,把手轻按在宋榆景的肩膀,凑到他的耳边,说: “明晚我会搞个party,有兴趣来参加不?” 宋榆景的目光缓缓落在那人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说,“不好意思同学。我最近改吃素了,不吃猪头肉。”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宋榆景背着书包,慢慢启唇:“长成这样还在别人面前乱晃,是对别人的精神上的攻击、灵魂上的亵渎、人格上的侮辱。” 宋榆景弯起唇角,笑的如沐春风: “猪蹄,拿下去。” “你还敢这么对我说话?”男生的脸上显然有些落不下面子,他的脸色变了变。 周围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 这时,男生的目光定格到不远处,被簇拥的人,眼睛一亮。 那人一头灰蓝色的碎发,略长发尾垂落在肩头,鼻梁高挺,薄唇颜色极淡,整个人如同中世纪的雕像般精致完美。 第9章 纯金眸子带着天然侵略性和冷感,居高临下的远远像看着一个笑话。 “亚历克斯少爷。”男生叫住亚历克斯,“您看,宋榆景又不老实,敢顶嘴,快教训…” [检测到人物:亚历克斯·塔特] [调教值:0] [联盟四大家族之一,塔特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其家族不仅作为纽曼区执政方,还手握跨辖区通讯基础设施运营权。] [和人物羁绊:你疯狂的迷恋他,天天在他身后当跟屁虫,这使得他更加厌恶你。你的蠢,死缠烂打,让他十分厌倦。] 亚历克斯偏头问他,淡漠金眸里压迫感极强,像是在居高临下的俯视,声音平和,“我只是路过,关我什么事?” 那个人浑身一僵,他结结巴巴的说:“…他最听您的话…” 亚历克斯虽然平时从不管这烂摊子事,但他今天格外反常的站在这,以为他也是想教训一下这个宋榆景。 亚历克斯的神色不甚在意:“滚。” 男生僵了僵,红着脸放下手。亚历克斯拿出手机,拍了张宋榆景的照片,转身要离开。 转发到四个人群里,敲字:这就是你们要找的人?在…还没输入完。 发现图片不太对劲。 宋榆景好像,比了个中指。 他点开图片,放大。 一秒后,亚历克斯飞速撤回。 他阴沉的转回视线,发现是真的。宋榆景甚至站在还在比着他那个中指,举的很高,淡然微笑着,另一只手冲着周围挤一圈的众人挥手。 “谢谢大家。” 他浅浅鞠一躬,礼貌的说:“别急,慢慢拍,人人都有份。” 周围的同学面露愤怒。 这时,宋榆景发觉肩上有一道重力施压下来,“竖中指?” 那双修长有力的手收紧,亚历克斯看着宋榆景还依旧笔挺的中指,嗓音没什么情绪的问:“我说了,我只是路过,不参与。” “又不是只对你自己竖。”宋榆景转过身,和他面对面,中指又竖到亚历克斯面前,笑着说:“我平等的对每个侵犯我肖像权的人竖,很公平的。” “怎么。” 宋榆景微抬颈,挡眼的略长黑发柔顺的滑到两侧,露出黑眸,眸色诧异。 “在我这,你应该有什么特权吗?” 以往的痴迷、迷恋,全部消失殆尽,宋榆景直接演都不演了。 亚历克斯微微俯身,靠近宋榆景,琥珀色眸子终于带着锐利,如同兽眸在打量着无处逃脱的物件。 他提醒似的叫他的名字: “宋榆景。” 他忍住厌恶,慢慢伸出指节,像在确认什么,冲着宋榆景的脸侧触去,在即将擦碰到的那刻。 只见眼前少年慢慢皱起眉,像在酝酿着什么,微张唇,然后扭头打了个喷嚏。 恰好,淡淡避开他的手。 宋榆景捂着鼻子,揉了揉,笑: “不好意思,最近有点感冒。” [调教值1。] 一个两个都想摸他脸? 宋榆景偷偷扯了下唇,摸了把自己脸,确实还挺滑的。 但差点脏了。 亚历克斯不甚在意的收回手,甩了甩。语气冷淡,“行啊。” “虽然不知道你又在搞什么名堂,随便你。最好能一直保持这样。” 这时,落地窗外传来直升机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去。 一架私人飞机在众人头顶盘旋,螺旋桨旋转,带起巨大的风力,机身上宋家雄鹰标志格外显眼。 亚历克斯转身离去。 一切都无聊透顶。 第9章 裁判 团 透过舷窗,宋璟岚看到了那道清瘦的身影。他抬眸,看过来,和自己对视。 然后又若无其事的转回去。 “亚历克斯刚才在群里发了什么,又秒撤?搞什么鬼。”温少卿注意到直升机突然悬停,身边的宋璟岚也反常地沉默着。 他转头,看到宋璟岚脸上扭曲的神情,周身的阴沉像是要化为实体。 再往下看,透过花团锦簇的落地窗阳台, 他们寻找的目标,正和亚历克斯站在一起。 一整晚。 边界线一无所获,无人机信号莫名中断,他们大张旗鼓的行动最终惊动了各自父亲,被迫中止。最后临时改去诺亚核心区,宋榆景的住所蹲守。 最后连个毛线都没蹲到,他根本没回去。 结果转眼,这人竟出现在学校? 宋璟岚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现在,立刻,降落。” 温少卿一把扯着宋璟岚的袖子,笑着歪头问他,“你要现在下去,疯了吗?” “原来不怕死的回来,就是为了见亚历克斯?”宋璟岚的黑瞳,缠绕着阴鸷雾气,攥紧的手因为过分用力而颤抖,手背上青紫血管如花枝。 “真是感人肺腑。” 宋璟岚一遇上和他这个便宜哥哥相关的事,就像换了个人,理智全无,只剩癫狂。 “怎么?刚把私生子哥哥扫地出门的优秀继承人,这么快就忍不住,要失态地和他继续纠缠不清了?” “你昨天越区抓人的事,你父亲可是亲自打电话来问过我。”温少卿挑眉提醒,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你确定,再让他听到什么不好的传闻吗?” “亚历克斯走了。” 宋璟岚不再说话,温少卿吩咐:“去顶楼。” 他最后看了一眼底下的宋榆景。 原来,刚才亚历克斯的意思是这个。 在嘲笑他们吗?搞得这么狼狈,结果人就这么不费力的出现在他眼前。 1l:〖哎?我看到了宋璟岚的私人飞机…在我头顶悬了半天,吓死了。〗 2l:〖我也看到了,还以为要直接从阳台冲进去,把宋榆景撞死呢。〗 3l:〖楼上什么地狱笑话,不会以为自己很幽默吧?我们宋璟岚少爷是那样的人吗?优秀体面有礼,你说的那种话一辈子都不会发生!〗 4l:〖放心,反正宋榆景死期不远了。ace理协会处理效率很快的,现在人回来了,审判宴会通知交由裁判团那边过目之后,估计很快就下来了。〗 5l:〖我猜今晚。〗 6l:〖+1。又有娱乐活动看了,开心。〗 …… 宋榆景看到宋璟岚了。 根据原主记忆,宋榆景知道那个良知不多的爹给他在诺亚留了套房。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宋璟岚已经把他那栋房子包围了,就等着他自投罗网。 果然猜对了。 刚安定下来没一会儿,一个用堪比小行星撞地球速度的东西飞过来,要撞到宋榆景怀里。 宋榆景反应很快,闪身一避。 却没想到,那东西还会转弯,一下子冲他扑上来。 宋榆景抓住他的头发,摁住,不客气道: “不看路?” “呜呜呜…”那一头琥珀色卷毛的主人在他手底抬起脸,眼睛如同被水洗过的绿松石,卷翘的睫毛挂着泪,“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宋榆景莫名感觉自己成了负心汉,硬控了没什么经验的他好几秒。 “呃。”宋榆景憋不出什么话,松开他的头发,转为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同…兄弟。” 眼前人一下子钳制住宋榆景的手腕,那是一双比自己还要宽大、修长的手。 少年揉着被泪粘在一起的睫毛,直起身子。 宋榆景眼睁睁看着,自己得从平视转为微微抬眼仰视。 他的那股怜香惜玉的情怀一寸寸冷下去。 眼前少年还没有停止的意思:“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你不知道我很担心你吗?你要把我抛弃吗?你不要我了吗?不是说好,我要永远追随你吗?” 宋榆景受不了了,后退两步: “不好意思,忘了看手机。” 他正努力从原主记忆里匹配这张脸,001适时蹦出来:[这是疯批主角泰因的弟弟,泰伦。也是他们家族的私生子,可能是和原主比较同病相怜,两个人玩得不错。之前和原主一直厮混在一起。] 厮混…? 泰伦凭借着说话的功夫,离宋榆景越来越近,呈拥抱姿势,脖颈的香气传进鼻腔,泰因眼底发暗,在宋榆景看不见的地方,勾起唇,“半个月了,真怀念啊。” 宋榆景慢慢偏头,适时来了一句: “你笑什么呢?” 泰伦的笑容僵在嘴角,他看到旁边的玻璃窗,反射出他还没收回的邪恶笑容,而宋榆景正通过镜子,也微笑着跟他对视。 “哦…”泰伦说,“开心。” 这时,身边人的窃窃私语又传来。 “看什么看?看什么看?看什么看?”泰伦冲着身边还在围观的人怒吼:“都滚行不行?没见过人啊?” 周围的人同样不想惹这个泰因家的私生子。一是瘦死骆驼比马大,泰因家族即使是个私生子,也不是随便能欺负的,最重要的是,他脾气阴晴不定的。 第10章 周围人都被吓跑了。 宋榆景刚才的不适感,瞬间转为欣赏。 带在身边,跟带了个大喇叭在身边没什么区别。 就是有点粘人,字面意思的粘,还很像双面胶。 他们两个兜兜转转要去餐厅吃饭,而这一路上,泰伦像是不会直走,只会斜着走,把宋榆景挤草丛里好几次。 “抱歉,抱歉。” 泰伦歉意的说,随即要安慰性的去抱抱宋榆景,“我不是故意的…” “泰伦。”宋榆景歪着身子,避开他的怀抱,微笑着说:“你是不是有皮肤饥渴症?” “以后不能随便抱人,知道吗?” “为什么?!” 泰伦“为什么”了一路,到餐厅,两人买好了饭,找地方坐下。 宋榆景才有闲心继续回答:“两个男的整天有什么好抱的。” “嗯?”泰伦的面色诡异的一变,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很迟疑,“你不是,喜欢…” 宋榆景知道他说的是谁,估计就刚才那个看起来很爱装逼的蓝头发人。 “哦,现在不了。” 他语气颇为斩钉截铁:“我讨厌非主流。” “真的吗?”泰伦突然勾起唇,眉眼舒展,桌底下长腿移过来,和宋榆景的碰在一起,高挑的身影微弯。 “那…要不要换一个男人喜…” “我最近厌男。” 泰伦身子一顿。 “嗯?” 宋榆景熟练的开始说梦话:“你知道的,我恨宋璟岚。他是男的,所以我恨男的。” “怎么,这么突然啊。”泰伦表情崩坏,“那你自己呢?你不也是男的吗。” 宋榆景:“嗯,我也恨我自己。” 他的手突然按在泰伦的腿上,收拢,泰伦被他的动作激了一下,瞳孔收缩。 “但我不讨厌好兄弟。毕竟好朋友很真诚,很难得,永远对我好,是这样的吧?” 泰伦身子微妙一僵。 “当然。” “没关系。”过了会儿,泰伦扬着那张无害的脸,笑的灿烂,说:“我不挑,可以扮演女的。” 说完,他把排骨夹到宋榆景的碗里,歪头看他,无辜的说:“贤惠吗?” “…是吗。” 见宋榆景脸色微变,有点发黑倾向,泰伦的睫毛垂下阴影,遮住绿瞳,他说:“开玩笑的。” 泰伦笑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明显的探究:“怎么回事啊,我们之前不是一直开这种玩笑吗。” 但宋榆景的目光已经被排骨吸引了去,主要是自从泰伦夹过来那块排骨后,香气一直往他鼻子里钻。 他夹起来,咬了口。 不明显的微微睁大眼睛。 宋榆景突然点点头:“贤惠。” 接着瞄向他的餐盘,变脸的客气道:“能再给我块吗?” 泰伦看着宋榆景塞的鼓鼓的双颊,眉头再次不明显的轻挑起一边。 “话说,你现在的情况很危急,知道吗?”泰伦慢悠悠的,直接把一盘子排骨都倒给他,盯着宋榆景的脸,“不过,我手头还有一千点可挪动的点数。” 宋榆景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炫排骨炫的起劲。 闻言,吐掉骨头,冲他看过来。 那双乌黑的眸子像骤然带上了某种让人猜不透、看不懂的东西,如同一切见不得光的、偏离轨道的心思都能被看穿,很有震慑力。 宋榆景舔了下唇,“先吃饭吧,泰伦。” “一会凉了。” 本来等着宋榆景主动开口提借贷的事,却没等到。 泰伦手心缓缓攥紧。 他垂落发丝,遮住自己神情,变得面无表情。 怎么回事。 宋榆景,怎么感觉变了这么多。 他再次扬起笑,看向埋头吃饭宋榆景:“总感觉,你有点变了呢。这半个月,都经历了什么?有没有兴趣跟我说说。” 再次被打扰吃饭,宋榆景从饭盆里探出来,掀起眼皮:“没什么兴趣。” 宋榆景再次提醒: “我现在只对吃饭比较感兴趣。” 专属svip顶楼私人休息室。 亚历克斯整理了下银色徽章袖扣,推门而入的瞬间,敏锐地捕捉到室内不同寻常的气氛。 他下意识地扭头,目光落在最大的屏幕上,正显示着监控画面。 又是宋榆景,还真是阴魂不散。 亚历克斯嗤了声,不予理会的径直去了吧台,给自己倒了杯红酒,轻轻在杯子里摇晃。 他漫不经心的把视线落在略显狼狈的宋璟岚和温少卿身上。 “昨晚的笑话我听说了,挺有意思的。” 温少卿松了松高领,喉结滚动,银色碎发散落额前,抽空从屏幕里回神。 对于这明晃晃的嘲笑,温少卿轻哼一声。 他略微不爽的看向亚历克斯,“我可知道为什么你撤回那张照片了,论坛有不少第三视角。” “你被宋榆景比中指了?” “真是让人想不到。”温少卿温和的笑着,“之前的狂热粉丝,还能直接脱粉回踩。” “谁知道是不是他的新手段。” 这点小事自然伤害不到亚历克斯,至于宋榆景,也总有人整治,他只需要看戏就够了,也懒得掺和。 他扭头,看向温少卿: “宋璟岚是因为老想弄死他哥哥,我理解。”亚历克斯冷眼看着温少卿,“但你,什么时候也对宋榆景上心了?” “上心?”温少卿笑容陡然扩大,他重重的把手里的茶杯搁到一边,“你说我?开玩笑。” “是他自己跑到我的地盘上捣乱,不过是帮宋璟岚而已,说起来,还有几把枪……”他及时收住了话头,觉得提起被抢枪这事太掉面子。 幸亏根本没有人听。 一直死死盯着屏幕的宋璟岚,像看到什么,身体忽然动了动。 “泰因。” 他头也不回地叫了一声,显然早已听到了楼梯的动静。 而被叫做泰因的人,正从楼上缓步而下。他穿着丝绸衬衫,露出精致锁骨,琥珀色的发丝略微凌乱,一双眼眸如同绿松石般美丽。 听到宋璟岚的话,他唇边带起两个无害的酒窝,慢悠悠道: “我一向懒得管他。他最好能一直这么蠢下去。” 泰因干脆将手臂搭在楼梯栏杆上,撑着下巴,看向屏幕里,那两道挨得很近的身影: “果然,私生子都上不得台面,两个人爱怎么互相折磨就折磨,臭味相投,不是吗?” 屏幕里,他那个便宜弟弟一直在讲话讲个不停,视线就没有放在食物上过。 身子还越靠越近,几乎把宋榆景整个人用阴影半罩住。视线似有若无的描摹着宋榆景殷红的唇、吞咽食物时滚动的喉结。 他太了解他这个私生子弟弟的心思了。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瞬间席卷全身。 虽然知道他性格恶劣,喜欢拿宋榆景当消遣,他们两个也总是在虚情假意的互相伤害。但还是能看出来,他对宋榆景半真半假的感情。 别真把自己陷进去。 宋榆景现在跟过街老鼠有什么区别,还在往上贴。 尤其是看着泰伦顶着那张和自己有六分相似的脸,去谄媚的讨好宋榆景。更过分的是,从监控这个角度,他跟泰伦的轮廓更像——就像他自己,也在这样做。 泰因微笑着,立刻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他永远不可能,对任何人,露出那种低贱的姿态。 “协会那边审完了,宴会就在今晚。” 泰因将话题拉回正事,目光转向宋璟岚。 “我说,你到底要抓他去哪?揍他一顿?还是…”他顿了顿,意有所指,“你爸刚飞出联邦,这才有空动他吧?但还是得悠着点。” “当然是不让他好过,用任何手段。”宋璟岚的声音冰冷刺骨,“怎么让他难受,就怎么来。” “该正式下通知了。” 第10章 怎么突然这么讨人喜欢 宋榆景和泰伦回到了宿舍。 伊凡顿的学生宿舍统一安排的都是两人寝,而他们是舍友,抬头不见低头见,怪不得总粘在一起。 宿舍布局类似单层公寓,有客厅作为公共区域,他们各自一人一个房间。 “你半个月没回来了,房间里的东西我都没有动…装修风格也都维持的原样。怎么样,我很爱干净,打扫的很勤,还有熟悉的感觉吗?” 宋榆景抬脚进来,扫视着周围环境,“还不错。” 他走近沙发,想坐下。突然看到旁边突兀的扔着一件粉颜色的东西,在包装精细的礼盒里,很像衣服,和宿舍整体装修色调很不搭。 宋榆景目光放在上面,身子一顿。 正想用手去翻一下,泰伦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宋榆景耳后一声很轻的喃喃声,仿佛很轻的一阵风拂过,“忘了这茬了。” 第11章 泰伦把那个盒子很快的收起来,放到一边用高大的身子挡住。他冲着宋榆景眨眨眼,牵住他手腕的力度不容置疑:“阿景,不是要午休吗?” 宋榆景偏头,问:“这是什么?” “没什么,给我家阿迪买的新衣服。” 阿迪是泰伦养的一只雪纳瑞犬。 “不过…”他眼睛笑的弯成了月牙:“回头,你肯定会跟这身衣服见面的。” “行。”宋榆景松散的最后扫了一眼那件东西,笑了笑:“看起来还挺可爱的,应该会很搭。” “我去睡了。” 说完,宋榆景行云流水的在泰伦的注视下离开,进了自己的房间,没有锁门。接着在床上翻论坛。se论坛已经吵的热火朝天,主角正是宋榆景自己。 还有很多开盘下注的。 1l:〖来来来,现在裁判团的通知也下来了。咱们也可以开赌了。今晚宋榆景输还是赢,能否一举翻盘!〗 2l:〖我说,这都是既定局面了,还有必要赌吗?〗 3l:〖我看过系统了,他走的那半个月里,总共有十个人跟他下邀请函,他没回应。这下要在宴会上一鼓作气1v10,他又那么蠢,真的必输…〗 4l:〖这回彻底没了宋家作为背靠,大家手下都不会留情,看他还怎么嚣张!〗 看了他们的话,宋榆景自己切了后台,果然看到了多个未读的邀请函提示。 001好奇的跟着凑上来看,感叹道: [哇塞,不愧是两肋插刀的好兄弟。] [这泰伦凭一己之力,给你拉了四个对手,算上他自己,一共五个。] 意料之内。 宋榆景看着那开盘下注的帖子楼层越叠越高,炒的火热,热度直接登了顶。 他继续在手机上用手指流利的敲打着,分心问: “001,所谓的ace游戏,有学校默认允许的成分在?” [嗯呢,毕竟他们有利润可赚。] [自成体系的ace游戏,校董会批准过了。他们的游戏竞报活动和国际象棋、马术、钢琴、辩论、等各种活动挂钩,点数转化的利润和校董会公平分成。] [因此,顺理成章归类为学校课外拓展赛事活动,彻底合理化,等同于挂羊头卖狗肉。] [这个点数,可以用来兑换各种校内资源,甚至还可以用来借贷,下注赌博之类。] “裁判团完全置身事外,这么一说,这是他们笼络人脉资源的手段吧?” [理论上说是没错的。他们是规则的制定者。这种就看似自由流动的模式里,参与者们为了五个皇冠生名额争得头破血流。尝到过权力甜头的人,都会成为制度的忠实拥护者。] [伊凡顿的学生,都是权贵圈子里的。作为掌权的四大家族继承人,这本质上算他们编织人脉网络、巩固权力的工具。] “那这种机制,一定是被外圈人所不知的吧?” 这就是他要和米勒交换的第一个情报。 而今晚,恰好是一个恰到好处的机会。 宋榆景打开了se系统个人账号的后台,看到了新发来的一条标红邮件。 「今晚八点,罗兰宴会厅。如果未赴约,将正式列入失信名单,直接交由裁判团处理。」 刚看了一会儿,没上锁的门发出了轻微的响动。 宋榆景姿势没变:“有话说就进来。” 在短暂的沉默后,传来一声轻笑。 “原来还没睡啊。” 门被彻底推开,泰伦慢条斯理的进来。 宋榆景跟着翻身坐起来,盯着他。 “阿景。”泰伦走到床边,似乎看到了他手机露出一角的红色短信讯息,看着宋榆景的眼睛,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面含起笑,“你确定,真的有对策吗?” 宋榆景反看了一眼泰伦。 他下床,和泰伦面对面。 “泰伦。”他微微靠近泰伦,眼神安静,却莫名让泰伦后退一步。 “怎么了?” “刚才看了眼se系统后台。往我柜子里塞邀请函的人,有几个人名字还挺眼熟的。记得之前跟你玩的还不错,之前还介绍给我认识。 “你的狗,怎么还乱咬人。” 这明显是一个喜欢幸灾乐祸、和表面的听话完全不沾边的朋友。 但也没法评判什么,毕竟他和原主就是这种喜欢互相伤害、喜欢给对方苦头吃,但有时,又在互相抱团取暖的诡异模式。 泰伦听闻,笑了起来,一副完全不惊讶的模样,看起来也没有打算遮掩什么:“你已经发现了啊。” “今晚记得看的开心。” 宋榆景勾唇,说:“给我的排骨很好吃,我很喜欢。” 泰伦的瞳孔微微颤动。 “阿景。” 他拽住宋榆景的手腕,浅棕色的软毛乖巧的垂在前额,说话语气有些分不出情绪,“怎么突然这么讨人喜欢。” 他又像小狗一样慢慢的蹭上宋榆景的肩膀,垂下头,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般,宋榆景没有推开,只是静静的垂眼看着他。 “我后悔了。”泰伦很有蛊惑性的笑起来,绿松石一样的眸子里还带着几分脆弱:“我决定免费借贷给你ace点数,不要利息哦。或者…我勉为其难的,去向我那个高高在上的哥哥去求求情。” “不过。” 他就着这个下巴抵在他肩的姿势。 伸手,按住宋榆景的唇。 再分开段距离后,绿色瞳孔弥漫上雾,指腹一角抵在那条缝隙,不受控的、几乎下一秒就要妄图剐蹭进去。 “刚才说的,你要不要换个男人喜欢?还是要考虑一下的好。” “我说了,现在不喜欢男人。”宋榆景的眼睛里开始充满威胁,他大力攥住泰伦的领子,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弧度,露出森白虎牙: “手,再不拿开,我要咬了。” 宋榆景的面色变得极其差劲,和以往最大的区别,是多了一层朦胧、且神秘的冷感,吸引着人越发狂热。 “…咬?” 一股从未有过的细微刺激电流涌上心头,泰伦呆呆的微瞪眼睛,他的唇瓣都克制不住的抖着。 宋榆景拂开他的手。 泰伦的手一空,还维持着原有姿势。 “我看了你的赌注盘,可以改改。”宋榆景勾起唇,刺激道:“我,不会输。” 依照他们平常的相处模式,他越这么说,泰伦越不会改赌注。 甚至还有可能疯狂加注。 那很好了。 泰伦后知后觉的垂下手指,摩擦了下指节:“你还知道,我下了赌注?” 宋榆景没正面回答,只道:“五百点可不是个小数目,还不如借贷给我。” “我需要借贷一下你的点数。”宋榆景接着说,“不过,至于利息,还是按规则算就好。这种时候,也没有别人可以借我。” “你现在需要点数做什么?” “当然是,下注自己赢。” 泰伦的身子抵在了墙上:“阿景,怎么对自己这么狠,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他笑的柔和,垂下软软的睫毛,仿佛宋榆景做了件十分没脑子的事:“如果你下注再输了,还能再翻身吗?情况会比现在更棘手。” “我对你仁慈,可不代表他们也这样。” 宋榆景:“这你不用管。” 泰伦也没多阻止,眨了眨眼睛,脸上还是笑眯眯的:“到时候,可别把自己赔给我了。” 他语气雀跃: “不过,我还挺期待你彻底走投无路的样子呢。” 泰伦出了宋榆景的房间,走到沙发前,拎起那件粉色衣服放到一边,拿起被藏在下面的兔子耳朵。 他想,等游戏输了,宋榆景戴上兔子耳朵,一定很可爱。 泰伦刚出房间不久,宋榆景的邮箱里就收到了一封新的邮件。 是宴会的游戏规则。 临近七点的时候,宿舍的门铃响了。 宋榆景经过客厅,泰伦已不见了踪影。他打开门,见是戴着学生会徽章的两人。 见到宋榆景开门,他们的面色很冷,“宋榆景?” “麻烦亲自,跟我们走一趟。” 第11章 国王游戏【内容虚构】 “你们这样还蛮像黑社会的。”从车上下来,宋榆景被眼罩捂住眼睛也波澜不惊,“不会被投诉吗?” 其中一个钳制着宋榆景的人,严肃的说:“投诉也没用,我们是专制独裁。” “没感觉出来吗?” 伴随着开门声,宋榆景被粗暴的推进去,感觉到一脚踏入了一个格外嘈杂纷乱的环境。 嗯,宋榆景感觉出来了。 地板粗暴坚硬,还有某种凹凸不平的质感,他一踉跄,险些站不稳。 鼻尖抵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很硌人。 宋榆景摸了摸鼻子,拉开距离,于此同时,自己的正前方传来温和的声音:“你们做事太生猛了,人摔倒了怎么办?” 第12章 宋榆景感觉到眼罩被一片温热触摸。 两个学生会的人诡异的对视一眼,乖顺道:“抱歉。” 宋榆景的视线重新恢复清明,那只替他解下眼罩的修长的手还未收回,上面戴着古朴的蓝钻尾戒,在璀璨灯光下夺目。 宋榆景抬眼,撞进熟稔的深蓝瞳孔,眼睛的主人正轻描淡写的低头看着他,噙着的笑意不达眼底。 “眼睛都红了。” 温少卿把解下来的眼罩递给旁边的人,随即用丝帕擦了擦手,问:“没偷着哭吧?” 宋榆景老实回答: “还行,眼罩质量有点次,磨眼睛。” 偌大的宴会厅场地,一层空荡荡,只有他们几个人,而第二层的露台人越聚越多,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两个身上。 温少卿抽了下嘴角,看着宋榆景洇色的眼角: “你这张嘴,怎么说不出一句好听的话。” 刚想再说什么,温少卿看到不远处的身影,叹了口气,含笑道,“回头再说,也不迟。” 一道落拓身影,紧随其后的,在簇拥下过来。 嗓音同样冷淡平稳: “说什么呢。” “没什么。”温少卿见好就收,保持着嘴角笑容,“我先上去喽。这,就交给你。” 宋璟岚没再说话。他穿着黑色制服,衣领扣子解开着两颗,修长脖颈全被掩住,他的手里,握着一枚样式独特的徽章。 他靠近宋榆景,遮挡住温少卿离开的方向。 “别乱看。”他说的话永远带着股高高在上的胁迫感,语调缓慢,“也别乱动。” 戴徽章的过程有点长,宋榆景掀起眼皮,看着自己快被扯烂的领子,合理怀疑他是在公报私仇。 他忍了会,还是评价道: “你的手脚,看起来不是很利索。” 宋璟岚似乎并没有生气,只是诡异且安静的偏头看着宋榆景,像个男鬼一样,黑眸里又像被雾气浸染,“一会儿,你应该期盼自己的手脚足够利索。” 宋榆景垂眼,发现那枚徽章上的标识。 国王。 是…真人版国际象棋? 把人当成棋子,真有一套。 国际象棋本就是这所学校里必修的社交活动之一。他们所谓的ace游戏和这些东西捆绑,只为维持表面的合理化。 “平常仇人树那么多,都不用我怎么出手,趁你不在的时候,都争着抢着给你发邀请函。” 宋璟岚歪过头,看了眼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代理。 代理见他看过来,立马了然,垂睫,向手头的呼叫器里,隐约低声说了几句。 很快,一楼通往侧厅的门再次打开,这次涌出了十个人。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胸口别着象征白方棋子的徽章,、、、。 也就是车,马,象,兵。 这些人,都是在宋榆景不在学校期间,给他下挑战邀请函的人,看他的眼神带着显而易见的调笑、以及不怀好意。 宋璟岚的声音再度响起: “看到没,你那整天厮混的朋友,也是站在你的对立面,真可笑。” 泰伦的前胸处佩戴着「」的徽章,在整理着手上的手套。他看着宋榆景,露出个乖巧的笑容。 宋璟岚微歪了下头,一点一点的,仔细观察着宋榆景的面部表情变化。像是妄图从中看出什么变化,他的呼吸喷洒: “实在不行,可以向我求情。提前认输,就不用浪费时间…” “你在这一直说。” 一直比较安静的宋榆景看过来,略带疑惑的问:“不也是在浪费时间吗?” 空气变得安静。 “啪叽。” 出了一头冷汗的代理慌乱捡起因手抖而掉到地上的规则本、呼叫器,嗓音有些颤:“对不起,抱歉。”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我不是故意的…” “好。”宋璟岚眸底如同深潭,顶了下腮,已然抬脚,掠过宋榆景,朝二楼走去。“那,祝你好运。” 裁判团的位置已经坐满了其余三人。 “还要搞强制出席这一套。”亚历克斯灰蓝色发丝被燥意惹得凌乱几分。他们的爱恨纠葛,亚历克斯并不想参与,他的金眸沉沉,又走出一步棋。 温少卿也百无聊赖的玩着手上棋局: “你这个月已经缺席过三次了。” 亚历克斯看向温少卿:“你自己不就比我少缺席过一次吗,有什么好得意的。” 温少卿冷哼:“泰因也不感兴趣,不照样来,比你有职业精神。” 泰因听到后,保持着微笑,遥遥的看到了泰伦,精神了几分,“谁说我不感兴趣。” 温少卿遥遥听到了电梯的声音,扭头,看到了脸色不太好的宋璟岚,客套道:“玩一把?” 宋璟岚没搭理,只坐在了自己的位置。 温少卿也不在意,道:“宋榆景根本不会国际象棋,专业课上可没见过他的影子。” “所以让他当国王,随便走。”宋璟岚整理了下衣领,双腿交叠,有几分倦怠的支起下颌,“昨晚,十几个保镖围追堵截都没用,还能从十二楼跳下去,很能跑。” “所以,你想现场看一下他怎么跑的?” 宋璟岚没再回答。 温少卿收回目光。 那算默认了。 这里的视野极其的好,可以俯瞰整个宴会厅的脉络,底下的代理已经开始继续宣读。 “为了贴合场地环境,本次游戏和传统国际象棋规则有些许出入。补充的规则条款,都提前发到你们的邮箱过了。” “现在,来公布二条游戏主规则,主要针对国王。” 那个人看向宋榆景。 “简单粗暴。猎手按棋路动,国王随便走,一小时内,到d1格算赢。”他接着道,“如果被猎手肢体接触累计三十秒,算将死一次,三次出局。” 他又上前来,给宋榆景戴上一个手环。 宋榆景晃了晃手环:“这是?” “计算肢体接触用的。”他继续说,“最后,如果国王输掉,会经受一小时的围猎。” “都明白了?” 这句话过后,一楼彻底清场,只剩宋榆景和十个猎手。 代理的声音丝毫不拖泥带水。 “游戏开始。” 离得最近的几个兵预判着他的轨迹,结果,声音落下的同时,宋榆景偏离轨迹。转向一根巨大的、支撑着二楼露台的雕花石柱,躲到后面。 这个动作极其突然,让几个兵扑了个空。 “他要干嘛去?” 四周发出一阵窃窃私语的哄笑。 “喂,宋榆景,躲什么?”有个兵直接笑出了声,“之前在学校的时候,还没被揍习惯?干脆直接出来认输。” 这归根到底还是场娱乐游戏,对于除深陷危机的本人外,于他人而言,也不过是拿来放松心情,当消遣看的。 se论坛: 1l:【哈哈哈,笑死我了,这是吓跑了?和以前一模一样啊。】 2l:【每次都这么招笑,能撑过五分钟我直接吃。】 3l:【行了老铁们,继续开新盘。赌他第一次被接触时间。来来哈,五分钟内1赔1.2,五到十分钟1赔1.8,十分钟以上1赔5。我压三分钟内,包稳赚。】 5l:【楼上+1,我也压三分钟内。宋榆景也就靠点运气躲躲。】 宋榆景背靠石柱,胸膛微微起伏,迅速扫视整个地面。 一层大厅被线条划分成标准方格,光滑处是浅色格,而某些区域铺着特殊纹理的地毯,形成深色格。他判断出自己的位置。 大约是e4附近。 d1在斜前方的角落,距离并不近。 “阿景,躲柱子后面也没用。” 泰伦封锁住了斜线,脸上带着猫捉老鼠似的戏谑,张开双臂。 “与其让他们碰你,还不如落在我怀里。” 他问:“对吗?” 宋榆景从柱子后慢慢出来。 后面的几个兵见状跟着嗤笑,默契的一齐围堵包抄过来,缝隙严密贴合,形成很有压迫感的场面,一齐盯着宋榆景的下一步动作。 如果他真的想开局就认输,那也行,反而省了麻烦。 “现在不是以前啊,宋榆景。”有个马出声,吹了个口哨,态度极其不端正,“就算你细胳膊细腿的,我们也不会手下留情。” 泰伦看着宋榆景脸上的动摇,更加接近几步。 “象走斜线,但象…永远踩不到和自己初始颜色不同的格子,对吧?” 泰伦前冲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住,“说什么呢?” 宋榆角度猛地拧转,改变方向,从泰伦身侧擦肩而过,一个矮身翻滚,钻过旁边马露出的h7,避开拦截。 泰伦瞳孔收缩,抓了个空,“嗯?” 宋榆景:“我的意思是,我很认真的。” se论坛: 5l:【…我还以为他要直接认输呢,结果还在认真玩游戏?】 第13章 6l:【话说…他真的速度好快啊,之前体力有这么好吗。】 7l:【裁判没响哨,没累计时间。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h8是死角落。】 8l:【h8被h线车和g线推进的兵锁死,回撤的路也被其他棋子堵住,他活不久。】 对面人太多了,这显然不是一场公平的娱乐竞争游戏。 “行啊,他想认真玩,那就陪他玩。”某个猎手本来敷衍的态度渐渐消散,冷哼出声,“咱们又不是泰伦那家伙,不玩放水这一套。” 宋榆景刚在h8站稳,另一个猎手沿着h线碾压而来,手掌抓向他的肩膀,另一个兵也从侧翼包抄,试图封堵退路。 避无可避。 四面的窃窃私语声变得隐隐激烈起来。 亚历克斯不满的看着对面的温少卿迟迟未落的棋子:“你能不能专心点?” 温少卿偏着头,看着下面。 “他不避吗?” 只见下面,宋榆景迎着车的手掌猛地矮身前冲,几乎贴着对方的手臂下方滑过,就在那手指即将擦过他后颈皮肤的瞬间。 “嗤啦。” 周围一阵惊呼。 布料撕裂的声音刺耳响起。 宋榆景肩胛处一凉,他钻了过去,但制服的后肩被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几道血痕瞬间渗了出来。 “嘀。” 电子音在大厅响起: “肢体接触,累计3秒。” 距离三十秒的将死,差二十七秒。 时间,刚过五分钟。 车吐了口吐沫,粗喘着,眼神发冷,把手里的碎布料扔出去,咬着牙,“怎么比泥鳅还滑溜。” “他受伤了!咱们继续包抄!” se论坛瞬间刷屏: 10l:【才3秒…不过看伤口,后面躲闪更吃力,累计满三十秒出局是迟早的事。赌他二十分钟内出局的1赔1.5,有人跟不?】 12l:【跟!他不可能撑到半小时。】 13l:【赌他赢的赔率已经1赔10了。哈哈哈,哪个傻子会押?】 001看的揪心:[宿主,我有没有什么别的能帮你的?] “你就负责录高清24k视频,还有跟盘赌注压我赢,就够了。”宋榆景稳住身形。 原主的身体有优势在,那就是灵敏度很高,柔韧性也出乎意料的好,之前宋榆景就发现,很适合追逐战。 他眼神后瞥。 那个潜伏已久的马,果然盯上那块视觉盲区,从柱子后猛然窜出,角度刁钻。 宋榆景顺势向侧面e4俯冲倾倒。 接着一脚踹向他也早已盯上的e5边缘那个沉重的、作为装饰的金属花盆底座。 “哐当。” 花盆底座被他踹翻,滚向那个扑来的马的落脚点。 “操!” 马应激的扭身躲避,脚踝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崴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发出一声痛哼,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宋榆景也跟着摔在e4格坚硬的地面上,闷哼出声。 手环响起: “肢体接触,累计7秒。” se论坛: 13l:【踹花盆?!这都行?!】 14l:【规则没说不能破坏环境吧?!裁判没出声!】 16l:【马直接废了一个。】 猎手们被变故惊住、包围圈出现一丝凝滞的瞬间,宋榆景从地上一跃。 泰伦最先反应过来,沿斜线方向斜插拦截,其他猎手也清醒过来,疯狂扑向d线入口。 宋榆景的速度飙到极限。 在宋榆景踏入d4的瞬间,泰伦卡在d4和c5交界,再次封锁了前进道路和变向角度。 前有象,后有车、兵,d线就在眼前。 泰伦看到了宋榆景带血的伤口,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抿唇: “阿景,别固执。就算你现在放弃,一会儿的围猎我可以保全你…” 宋榆景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反而加速,直直冲向泰伦。 泰伦眨了眨眼。 “阿景?” 就在两人即将接触的最后一刻。 “话怎么这么多。” 宋榆景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手里攥着刚才踹花盆时,顺手掰下的一块碎片。 “嚓。” 刺耳的摩擦声撕裂空气。 宋榆景将那块尖锐碎片,砸向泰伦脚下地砖,四下崩飞。 泰伦下意识重心后移。 宋榆景整个人贴着地面,从泰伦因重心后移而微微抬起的脚侧滑铲而过。 “肢体接触,累计十五秒。” 穿过了泰伦的封锁,进入d3。 “泰伦,你真是被鬼迷心窍了!”周围有几个人怒吼出声,他们是受上面人的指示来参与的。 拦住他,别让他上d线!” 一个兵最先反应过来,怒吼着沿斜线c1h6方向斜插拦截,其他猎手也清醒过来,疯狂扑向d线入口。 但已经晚了。 宋榆景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车猎手的手只抓到了他带起的疾风。 少年的指尖,率先触碰到了d1金色的边框。 紧接着,身体摔落在内。 “嘀。” 一声长而尖锐、宣告终结的提示音响起。 “目标达成,时间,总计19分28秒。” “国王,胜出。” 整个大厅死寂无声。 se论坛: 17l:【?】 18l:【???不是,他们到底有没有认真玩儿啊,让宋榆景这样的小身板给赢了?】 19l:【……赢了?】 20l:【操了,我投进去五百点数…】 第12章 千万不要放过我啊 视线再次聚焦那个舆论中心的人。 宴会厅的大荧幕开始对焦。 镜头里,那鲜血浸染宋榆景后肩制服,汗水混合着灰尘,从苍白脸颊滑落。 湿漉漉的黑发被水浸染,冷白皮肤更加白皙,尤其是他现在正在起身,裸露的后背弧度拱起来,在极致的冷感中攀上一丝诡异的温吞红晕。 机位陡然晃了一下。 气氛骤然陷入一种微妙的凝滞。 二楼本沸沸扬扬起来的人群,经历了几秒钟的死寂。有人仓促地别开视线,发出压抑的干咳。 但被屏幕放大的那个人,看起来很淡然。 即使身上肩膀处被撕裂了一道大口子,却像丧失了痛觉。 宋榆景的嗓音有些发哑。 “非常感谢大家的自大狂妄,对我的不屑一顾,所以让我有了空子可以钻。” 宋榆景的目光穿透混乱,直直盯向代理,笑着说:“那么,之前说好的围猎,可以反过来了?” 被点名的代理脸上掠过一丝无措。 宋榆景说: “我赢了。” 规则里根本没有这一条。 因为没有预料到国王能赢,那长达一小时的围猎,只单方面规定了猎手对国王的围捕,从未想过国王的反击。 裁判下意识望向二楼,裁判团所在的位置。 几道高大的身影在阴影里,轮廓被昏暗的光线模糊,只留下寂静的晦暗。 手边那盘曾用来打发时间的无聊棋局,棋子已被尽数推翻,凌乱地散落在黑白格上。 “这还是宋榆景吗。”泰因率先开口。 深邃绿瞳眯起,他的眼眸终于从自己的废物弟弟身上转移,看向那道欣长清瘦的身影。 “我不信你才感觉到。” 他偏头,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探究弧度。对着宋璟岚说: “你应该早就觉察到,他变得有点,与众不同?” 所以才这么急的要采取措施制裁吗。 宋璟岚微妙的,并未立刻回应。 过了片刻,他看向泰因,眼神没有丝毫闪避,带着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 “关你什么事。” 不紧不慢的加重了后面几个字的咬音:“自己家的烂摊子都还没处理好,不但丢人现眼,还任由着搅浑水?” 又来这一套。 这是急眼了,在…圈地盘? “所以说,人的潜能就是这么被激发出来的。”温少卿步履从容地走到两人之间,巧妙地隔开了对峙,脸上挂着笑,“说不定,他之前就是埋藏的比较深呢?演技比较好。” 温少卿笑着转向一旁置身事外的亚历克斯,仿佛寻求认同: “是吧,亚历克斯?” 亚历克斯倚着栏杆,灰蓝色的发丝慵懒地垂落几缕,遮住了部分神情。 他闻言,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语调拖得又慢又凉,嘲弄道: “又关我什么事?” 搞得跟真的不在意似的。 温少卿丝毫不恼,一副恍然大悟的讶异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无辜,以及促狭: “他之前可是演技绝佳呢,爱你爱的死去活来、情深似海的,连你自己都要信了…” 温少卿停顿一瞬,笑盈盈的,变戏法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轻快地划开屏幕: “昨天不也转头翻脸不认人了吗?” 第14章 亚历克斯:“你?” 宋榆景对亚历克斯竖中指的照片,他存了各个角度、各个机位捕捉到的几百张画面。 温少卿笑容灿烂: “看来你善后的不怎么干净啊,又不小心被我买回来了。高清无水印,全套收藏版哦。” 亚历克斯盯着温少卿的眼睛,声音低沉而缓慢,淡漠笑笑。 “你等着。” 代理裁判在大厅里煎熬的等待了片刻,耳麦里终于传来简短指令。他如蒙大赦般向身边人吩咐: “把东西拿上来。” 很快,一堆物件被拿上来。 正是那些猎手原本为宋榆景精心准备的围猎道具。 是一堆令人不适的物件。冰冷的锤头、束缚的绳索、甚至还见到了那件熟悉的粉色衣服,以及兔耳朵。 宋榆景活动了下手腕,又扶了下后脖颈,从里面挑了那把塑料锤子拿起来,掂了掂。 他抬眼,淡笑着说: “各位,最好别让我抓到。” 在公屏上,那双黑眸带着某种震慑,他的眼角小痣因浸了汗水,而越发鲜明。 “我现在…”他顿了顿,说,“火气有点旺盛。” 围猎规则只有一条。 限时一小时,被围猎者不得反击。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猎手们面面相觑,他们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怀疑和犹豫。 他这小弱鸡身材,能有多大的劲。 直到离得最近的那个,被猝不及防的踹到小腿,狠狠碾压下去,随后被摁住肩膀,胳膊以一个扭曲弧度弯曲。 凄厉的惨叫声传来。 宋榆景好心提醒旁边人:“还不跑?” 下面逐渐变得和老鹰捉小鸡一样混乱。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没有办法,一股气流在心里不上不下。 泰伦跌在地上,他喘息的厉害。刚才被毫不留情的在脸上砸了好几拳,刺痛感席卷全身。这时,脚步声再次传来。他盯着宋榆景被黑靴包裹住的小腿映入眼帘,然后慢慢的落到自己曲起的双膝间。 “原来,这是给我准备的?” 那双修长白皙的双手里,握着他那只精心准备的兔子耳朵。 宋榆景蹲下身子。 他的动作轻柔。 把那个兔子耳朵头箍,戴到泰伦的头上。 泰伦的浅色睫毛天生浓密卷翘,配上毛茸茸的耳朵,如果忽略掉因为紧张,或者是别的,而崩紧到极致的侧颈血管。 宋榆景抚去他耳侧的柔软杂毛,挽到耳后,捏了下泰伦的脸颊。 “确实很可爱啊。” 泰伦放在地上的双掌收紧的厉害,整个人的腰身拱起来,嗓音变得低哑。 “阿…景。” “我又后悔了。” 他的睫毛垂下细密的阴影,道: “他们都在看你。” 泰伦的视线落到那可笑的,又永远高高的裁判团席位。 尤其是自己的那个哥哥,泰因。 泰因那双与他极其相似的绿瞳正俯视着下方,惯常挂在唇边的笑意消失无踪,绷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正在触摸自己的下唇。 这是他陷入思考时的标志性动作,像在重新考量着某种事物的具体价值。 在考量什么?泰伦不想去想。 “这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宋榆景不甚在意的说:“我都还没怕。当初这么做的时候,有想到吗?” “阿景。” 一股阴湿的恐惧冲上心间。 他抓住宋榆景的腕,唇瓣要吻上去。 被柔软的掌心捂住制止。 “你还有更值得后悔的事,比如把自己的一半点数都拿去做赌注这件事。”宋榆景起身,“但我暂时不想继续玩了。” 场内的混乱仍在继续。 1l:【这到底在搞什么啊?感觉像做梦一样…】 2l:【救命,我根本看不了他狂的样子。下次换我上,还能让他嚣张?】 3l:【其实还挺带劲的。如果那兔耳朵真戴他头上的话,哈哈。】 4l:【就算他审判通过了,不还是游标生吗?往上爬难上天了…】 5l:【等会,等会!!隔壁开盘结果出来了,唯一押注宋榆景胜的匿名账号fwetgvj329。押注三百点,赔率1:10,最终获利……三千点。】 【fwetgvj329赚翻了!】 与此同时,ace点数排行榜上,原本垫底的某个名字,点数冲破底层序列,向上急速攀升。 飞速脱离游标生队列。 而其余参与赌注的人排名极速下降。 耳畔伴随着001的激情嗓音:[调教值有最新变化!] [宋璟岚调教值:15] [温少卿调教值:15] [泰因调教值:3] [亚历克斯调教值:5] [恭喜宿主,这一下子全给调了,超级有成效!] 6l:【他居然押自己赢?他哪来的点数??负点数根本没有办法参与!】 7l:【他妈的,有黑幕吧??等会,他走了??】 8l:【璟少,璟少不管吗?呃,好像也没法管…】 他们的目光聚集向裁判团位置,那里被隐隐绰绰的帘幕遮挡,总是看的不甚清晰。 “…哈。”等看到ace新的排行榜,那几道本还算从容的身影终于变得切实僵硬住。死寂再次笼罩这片区域。 宋璟岚再次看向泰因,“有人借贷给他?” 再结合泰伦和宋榆景两个人,当众不知羞耻的行为,谁借给宋榆景的点数,就很好推断了。 泰因笑吟吟的:“跟我没关系啊,我弟弟的个人行为。” 他嘴角笑容扩大:“但蛮好玩的。” 宋璟岚看向底下那道要离开的身影,手指紧紧攥起来,气息越发不稳。 他冷笑,抛下一句: “残局,你来处理。” “嗯呢。”泰因了解宋璟岚的脾性,看着他大步要离开的背影,慢条斯理的说:“有什么话要说,就去吧。” 提前结束了这场围猎,一群猎人在地上,还未反应过来。围观的学生们都有些茫然,喧哗一片。 这时,一道好听的声音传出,带着抚慰人心的功效。 “各位,保持安静。” 裁判团的位置,有人影探出,清晰浮现。雕花栏杆内侧,一只戴着白手套的修长的手,轻飘飘搭在上面。 裁判团里的成员有人发声,众人顿时齐齐看去。 泰因脸上挂着微笑,出现。 “这场游戏结束了,输得人,也该愿赌服输。” “不过,关于大家有关赌注盘的疑虑,我们自会彻查,有无作弊行为。不过,如果有人自愿借贷的话,是在合理范围内的。” 押自己赢,是被允许的,但不能押自己输。这是一项…专门用来增添趣味性的条款。 接着,他看着底下几个本是宋璟岚提前安排好的,给宋榆景塞邀请函的猎手,狼狈的跌在地上,满是伤痕,“不管什么理由,是懈怠还是别的,都属于个人能力范畴,有时不能怪对手强大。” 他慢慢启唇: “废物就是废物,对吗?” 那几个本就一脸菜色的人,嘴唇颤的更厉害。他们的后果,一定是要被宋璟岚算账。 “当然,以后的挑战机会还有很多,不急于这一时。” 他温和的、蕴含鼓舞的说: “我期待大家的新表现。” 现场渐渐平息混乱,众人的面色染上凝滞,有攀附心思的人,很容易的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尤其是那些参与了赌盘,还输了的人,脸上的表情更为复杂晦暗。 侧厅离开的道路空荡,宋榆景对001说,“你把视频录下来了吗?” [不过,你这样很危险吧,和原主区别这么大,引起怀疑更多…] “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怀疑又能怎么样。”宋榆景懒懒的说:“长得一模一样,不过是一些细枝末节上有差别。但又找不出切实证据,只能一边怀疑,一边无可奈何。” “而且越是反差,才更能引起注意吧。” 恰好是浑然天成的饵料。 甚至不用主动的去做什么,随便挑衅挑衅,好奇的人就会主动的凑上来咬钩。 电梯的叮咚声传来。 刚说完,就有咬钩的。 从里面出来一道身影,动作很快。冰凉的金属扣硌的人生疼,还没待反应过来,宋榆景觉察到自己的后脑勺被扣住。 他抬眼,看到了宋璟岚那张脸。 “干什么发疯?” 如果宋榆景这次的审判宴会输掉,那么失格掉的游标生将理所应当的交由裁判团处理,做出处罚。这本来应当是一个不费吹灰之力的既定事实。 宋璟岚:“你本来只需要输掉,或者一上去就认输就可以了。” “然后呢?” 宋璟岚冷冷嗤笑,“然后…” 宋榆景打断,“把我赶出这所学校,把我囚起来,关起来,还是打一顿?还是打算真的让我死?” 第15章 宋璟岚安静了一瞬,他的嗓音压的很低,像在极力的克制着什么,更无从窥探出他的真实情绪。 “就不能,永远消失在我眼前?” “能不能成熟一点。”宋榆景揪住宋璟岚的领子,往下扯,两人的距离陡然间拉近,他们的眼睛对视。 “消失在你眼前?那岂不是让你过得太顺了。”宋榆景说:“既然现在还没有那个实力彻底的铲除我,我也不会死。当然,只要我有活着的一天,也不会让你好过。” “其实心里一直很在意我吧?” 被突然这么一拽,宋璟岚看到那距离极近的黑眸仿佛浸了水,他的浑身也湿淋淋的,隐约还有血腥味在两人间漫延。 他看不了宋榆景湿淋淋的样子。 “对。”宋璟岚任由他扯着衣领,阖了下眸子,说:“我就是要趁着父亲不在,为难你,威胁你。而且我能保证,这些事都不会传进他的耳朵。” “当然,就算这些手段传进他耳朵,你说一个已经被抛弃的废物,和一个优秀继承人,他会怎么选?” “你唯一可依靠的东西也没有了,我们两个现在很平等,都没有母…” 心脏骤然间跳动的剧烈起来,宋榆景皱眉,手指无意识攥紧了宋璟岚的衣领。 宋璟岚的话语停顿。 他低头,目光顺着宋榆景的发旋滑落,落到他肩头洇出更多的血液痕迹。 母亲这个词语,终于也平等的成了他们之间的阴霾禁忌,他咬了咬唇,轻嗤一声,突然间说不出话来。 柔软发旋的主人有了动作。 只见,宋榆景的语气很淡: “那我们就继续互相折磨吧。” 他甩了甩发麻手指,抬脚离开,侧过脸: “可要记得,千万不要放过我啊。” 第13章 别碰我,我嫌脏 比起过往那种恶毒毕露、丝毫不遮掩的模样,宋榆景现在的态度掺杂了几分微妙的,居高临下的漠视感。 让人恍若一拳打到了棉花。 宋璟岚下意识采取了他们以往数次针锋相对时的惯性掐脖子动作,伸出指尖。在要触及那片乌发后的雪颈时,那道身影恍若提前有预料偏身,避开。 宋榆景垂落的黑睫纤长: “别碰我。” 那双瞥过来的眸子盛满未遮掩的厌烦,他礼貌微笑道,“我嫌脏。” [调教值+2,目前调教值:17] 因为还没完全适应身体,刚才似乎提到了某个敏感字眼,让原主的情绪一下子汹涌出来,半天平复不下去。 宋榆景也讨厌这种失控感。 “脏?”宋璟岚表情彻底凝固。俊美的脸上再次遍布阴鸷,落拓身形逼近几分,咬紧唇瓣,仿佛要用力到咬出血为止。 “刚才泰伦都亲上你的手了。我碰你一下,就是脏了?” 宋榆景说,“既然讨厌,不更应该少身体接触,对彼此都好。” 宋榆景扯唇: “有问题吗,弟弟?” 宋璟岚骤然逼近,两人仅仅相差一岁,他高挑的个子却已超过了宋榆景。 “意思是,比起那个背叛了你的朋友。” 骨节分明的手单撑在墙壁,他微微俯身,带着如同狼崽般的侵略感,喘息声都压的很低。 “你更讨厌我?” 可不知道为什么,宋榆景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浅淡香气直往鼻腔里钻,让人更为心浮气躁。 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嗓音横插进来。 “你们在做什么啊。” 温少卿出现在了门尽头,他双臂交叠,似乎围观了有一会了。盯着两人过分近的距离,挑了挑眉,走过来。 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宋璟岚后退几步。 他看着温少卿,语气不善: “谁让你下来的。” “我听着吵的有点激烈,来劝架的。”温少卿语气没什么起伏,“浪费的时间够多了,特地来叫你上去。” 本来已经预备好了再多说几句,劝解的话还没出口,那道高挑的身影率先大步离开。 温少卿的视线盯着宋璟岚离开的背影跟着走,他的神色看起来很不对劲。 温少卿身子抵到墙壁,挡去了宋榆景的去路,舌尖发出啧了一声,回头,露出个很假的笑。 他观察着宋榆景的肩膀,撕破的布料反而为那半遮不掩的肩膀,“不疼吗?” “真神奇,你现在对疼痛的耐受度似乎也提高了不少。” “刚和别人大战完,又不计后果的招惹人。” 神经病又来一个。 宋榆景呵呵:“谁先招惹的谁,看不出来吗。” “你平常主动招惹人的时候少吗?”温少卿微微扬起下巴,懒得再扯废话,温柔的说:“别忘了,我们两个还有一笔账要算。” “你居然敢把我的枪,抛售卖到缓冲带。”少卿说,“从昨天到今天,缓冲带一直传来消息,说是温家人疯了,到处惹事。你在给温家惹麻烦?” 宋榆景就知道他会来问。 他解救米勒用的是温家人身份,温少卿知道消息是迟早的事,再一查发生地,很容易牵扯到米勒身上。 为此,宋榆景在用枪解救米勒前的一小时前,已经用匿名账号挂缓冲带的暗网上转手给冤大头卖了。二百块钱一把,三秒内售空。然后,拿着这几把枪,在缓冲带四处点火,到处惹事。 再转手把枪卖出去,顺理成章把锅甩给买家。 范围大了,牵扯多了,为了免于横生事端,也不过是息事宁人,反而安全。 “在诺亚无故私藏枪支是犯法的,你那枪,出了维尔德境内又用不了。”宋榆景说:“所以当然要卖出去。” “原来真这么缺钱,额外的一百万还不够。” “要不是查到这批枪的去向。”温少卿顿了一下,他的脸上丧失表情,“我还以为,你这么着急的要枪,去缓冲带,是因为有什么人脉,或者紧事要做呢。” “买家,算人脉吗?” 宋榆景微笑着说:“在缓冲带边缘井盖底下躲了好久,好心买家送我回首都,逃过通缉。” “这两百块,花的值了。” 温少卿眯起眼睛。 怪不得,他能这么顺利平安的逃过通缉。 “既然答应了把东西给别人,怎么处理,卖给谁,也是别人自己的事。”宋榆景盯着他的眼睛,说:“买家拿去做什么,也和我无关。” “现在总没事了?”说完这话,宋榆景看了眼时间点,不给温少卿喘息空当,他淡声告别:“走了,小白。” 宋榆景以前空闲的时候,养了只被遗弃的小白狗,也有着白色柔顺的毛发。 不过要比眼前的人顺眼多了。 “小白…?” 又又提到了白色,温少卿骤然敏感起来。 他小时候,本来仅仅只和宋榆景在宴会有过几面之缘,却留下深深阴影。因为白发,导致温少卿自卑了好一段时间。直到自己正式上学之后,从小学就开始被女同学往抽屉里塞情书塞到麻木为止,才明白过来。 纯粹是宋榆景眼瞎。 他们都夸赞他的银发,独特,美丽,令人着迷。 阴郁持续在心头弥漫。他盯着宋榆景的裸露的后背伤口,竟然有种诡异的、想按上去的冲动,如果让他更疼一点。 能让这副嚣张样子,收回去吗。 宋榆景感受到手腕一阵收紧的力度,又被扯回,“还没说小白是什么意思,你急着跑什么。” 不能当面说你像狗这种话,刚过完嘴瘾的宋榆景,耐心也逐渐耗尽,他唇角带出个笑: “夸你可爱,行吗?” 温少卿诡异的重复这两个陌生字眼,眼底翻涌着冰凉,“…可爱?” [调教值+1。] 突兀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这一场面。温少卿看向来电人,下意识指尖放松。 就这一瞬间松懈,宋榆景早跑了老远。 “…”手掌里的温度消散,过了几秒,温少卿用手掌向后挽了把挡眼的碎发,重新露出眉眼后,已经调整好了表情。 行。真能跑。 温少卿从电梯上去,刚开门,看到了一张面色阴沉的脸,手里正百无聊赖的,拿着手机。 宋璟岚明显在这已经等了一段时间了,不过表情还是那么难看。 “你在下面磨蹭的时间,也有够久。” 温少卿哼笑一声,从电梯出来,环视了圈周围,确定没人,“一点小事,不重要。” “你这次安排的人,明显不是适合重用的苗子。”他把话题转移到了刚结束的游戏上,毫不客气的勾唇,“不过,正好借这事,筛了几个没什么用的货色,可以考虑提拔一些新人手。” “我的枪械俱乐部,也又收了批新人手。到时候也可以拿来试试水。”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觉得,我们都可以等等,先看戏。” 宋璟岚意味不明的看他:“什么意思。” 第16章 “很明显吧。” 在一时半会这走不了,温少卿干脆慢条斯理的整理,泛起褶皱的手套,抬眸,“泰因,大概率会出手。” “他买了艘新艇,过两天要组织游轮派对,在他的私人岛。” “不需要。”宋璟岚说,“我跟宋榆景的事,不需要他来掺一笔。” “怎么。”温少卿慢慢丧失唇边的笑,看向他,蓝瞳越发幽暗,脑海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宋榆景被宋璟岚,用手臂,隐晦的半圈在怀里的画面。 “占有欲这么强。” 他歪头,似有若无的问,“就这么受不了,别人对他感兴趣?” 宋璟岚转头,看向温少卿,没回答。 “放心。”温少卿说,“不过是都喜欢玩玩,看着猎物被逼的性情大变,垂死挣扎的样子。” 他垂落柔韧的银色发丝,漫不经心抿唇。 “仅此而已。” 第14章 没那么熟 [好恐怖,你已经荣登论坛点数必杀榜第一了。] 宋榆景回了宿舍,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为了防止肩膀的血染到床单,直接选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在看001给他录的视频回放。 “是吗。”他听到001的话,有些敷衍的回复,“什么叫点数必杀榜?” [刚才你走了之后,泰因一阵挑唆,他们都更想弄死你了。还引起了他们的征服欲,尤其是赌注你输不成,因此赔了一大笔,点数接近破产的人。] [他们有的说想把你串成串烤了。] 001思考着:[人肉味的串什么味?吃同类,好变态。] 空气里除了视频播放的声音,很安静。 没得到任何回应。 [喂,你怎么这么淡定。]001看着宋榆景目不斜视的目光,不满道:[有在听我说吗?] 它看到宋榆景浅浅皱起了眉。 看到自己的宿主终于露出点正常人的反应,001松了口气。 因为宋榆景很多时候不像个正常人。比如现在,仗着自己没痛觉,所以露着个流血不止的肩膀头子,还一脸淡定,真的很吓统。 [不过,有我在。] 001同情的安慰道:[我会在精神上永远支持你的。] 那个刚刚被同情的人开了口: “你怎么把我拍的这么丑。” 宋榆景关掉那个视频,备了份,又开始整理手头的文件:“技术够烂的,以后记得角度多对准我的黄金四十五度侧脸。” 001抽了抽嘴角。 算了。 看在他受伤的份上。 [宿主,你能先别流血了吗,我害怕。] 001有些不忍心的捂住眼睛,从缝隙里悄悄看,劝解道: [你的嘴唇都白了。] 就算没痛觉,也抵不住这么造吧。 “一会儿。”宋榆景说:“我留着还有用。” 001一脸懵逼:[这有什么用啊?] 刚说完,正好十一点整,宋榆景的手机响了。 宋榆景舒了口气,从床上起身,揉了下发酸的颈。 视频通话延迟了一会,那边终于变得清晰。 光线很昏暗,看样子米勒还待在缓冲带的地界,戴着黑色斗篷,金发被遮掩的严实,露出一张灰扑扑、 且凶神恶煞的黑脸大汉脸。 “米勒殿下。”宋榆景波澜不惊的扬起个笑,“还是联系我了,真荣幸。” 等看清了暖色光晕下的宋榆景,米勒顿了顿,他吐了口气。 “你说的,有情报想交换。”米勒微别过脸,说,“我只是想斟酌一下利用价值。” “怎么不露脸?这么神秘。”米勒的长相很符合宋榆景对 童话故事里小公主…不,是小王子的长相。 宋榆景直球的说:“我比较喜欢你自己的脸。” 本想显得严肃些的米勒,又被打乱了节奏感到几分无所适从,他有些羞恼成怒。 “说好的情报呢?” 他的语气略显无情,“要不…我先挂了。” 宋榆景不废话了,选择切入正题,“伊凡顿公学里,盛行着ace游戏。你知道吗?” 他一怔,“ace游戏?” 之前在联邦外很火,五年前刚传进来就被封禁了。这种娱乐游戏蕴含赌博、暴力、血腥,不仅诱导性强,对人的操控性也极强。 “怎么会在伊凡顿?” “你看一下。”接着,宋榆景把整理成文件的东西发过去,“我觉得,你会需要这个筹码。” 他懒洋洋说着狗血词:“四大家族的继承人表面光鲜亮丽,在校内却干着这种见不得人,蛊惑人心的勾当。” 米勒看到传输过来的文件,有些觉得玄幻。 …他都做好了宋榆景只是讲废话的准备。 米勒脸色变沉:“我没记错的话,伊凡顿公学自用一套信号设备,账号也只能内部流通,你怎么把这些东西传出来的?” 这也是他在缓冲带一直探不到伊凡顿内部消息的原因。 “我有我的方法。”宋榆景说,“就像我能悄无声息查到你的动向一样。” 米勒蹙了下眉头。 宋榆景了然:“你还是不信任我。” “怎么信任。”米勒说,“ 对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还知道我的全部、连自己家族意志都能违背的人,完全信任吗?” “你既然知道我这么多事情,也应该知道,我在筹备什么。” 米勒知道自己的境地也是在垂死挣扎,缓冲带建立势力建立过程缓慢,可能远远跟不上四大家族要推翻他的速度。 答应跟宋榆景联系,就已经是很大的冒险了。 但也不代表要一味被牵着鼻子走。 可对面的人只是无所谓笑笑,撑着下巴: “我说过了,想报复宋家啊。” 看着米勒的表情变化,宋榆景忧郁的说,“我很认真的,为了得到这些东西,还因此遭受了点代价。” 说完,他的摄像头角度偏转了一点,露出那早就准备好的,染着一片血迹的肩膀。 “这还不够表明我的诚恳吗?” 白晃晃的皮肤进入视线,有血痕顺着那乌色发尾、肩头往下坠,落到锁骨的凹陷,滚成珠子,像汪水。 如此意想不到的走向,让米勒僵硬住。 没听到那边的回复,宋榆景又把摄像头摆正,对准自己的脸。 他看见米勒那边晃得有些乱。 “你那边,又有人追杀你?” 又过了一会儿,米勒的脸才重新回到镜头里。 “我们还没那么熟。” 只见那黑脸大汉的睫毛微颤,应激一样,居然还泛起了薄红,看得出还咬紧了后槽牙:“你这样,很奇怪。” “就这么随便的,给不怎么熟的人看身体吗?” 宋榆景一怔,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面具太逼真了。 眼睛被辣的有点痛。 过了会儿,宋榆景睁开眼睛:“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情。” “没关系,文件已经发给你了,里面有我的受虐全过程,还有一些论坛游戏机制介绍,全部用我的实名账号存的证据,这只是一部分。” “这是我交给你的把柄。” 宋榆景:“到时候出了任何问题,你大可以放弃掉我这颗棋子,把我推出来,不是吗?” “你先慢慢考虑。” 一串的话,让米勒有些反应不过来,可宋榆景还在继续说。 “我看到有消息,说下个月初,皇家公学会和伊凡顿公学组织交流生活动,皇子要作为代表团主成员出席。” 米勒拧眉:“所以?” “到时候,我们就能在明面上见面了。”宋榆景轻松的笑了下,“在此之前,我会源源不断的往你的联系方式里无偿传输证据。” “等见面的时候,再给我个确定的答复。” “宋榆景。” 一连串的信息轰炸,让米勒有些心脏受损。 他喘息一口,“你……” 这到底,为什么值得做到这个地步。 他看到宋榆景镜头开始晃动,开始转为聊天口吻,“刚才,我还刷到了你的新闻。” 宋榆景把那张新闻图片找出来,用平板展示给米勒看。图片上,米勒穿的衣服复古又繁琐,戴着宝石胸针,层叠的丝绸衣领,礼服上还有金丝细线的各种花纹,衬得他像个精致的大号bjd娃娃。 宋榆景略微好奇的问:“那些东西,穿身上累吗?感觉特别重。” “你出访的时候,都穿这种衣服?” 穿这些衣服的时候,更会感觉自己像个木偶,所以米勒不喜欢,但他没有选择自己穿什么的权利。 “这是传统,所以一直延续下来了。” “哦,觉得很好看。”宋榆景诚恳的说:“还没见过这么多金银珠宝挂一个人身上。” “那我们下次见,希望还能看到你穿这样的衣服。” 米勒看着他的黑眸,心头堵塞,有些说不出的异样,他轻轻启唇,“为什么?” 第17章 “想抠走两块宝石。” 宋榆景说,“感觉很值钱。” 昏暗的缓冲带里,米勒盘踞的地带是一块废弃的钢厂,作为情报基地。这里破败,信号不好。刚处理完内奸,为了和宋榆景联系,他爬到最高,且隐蔽的楼层,坐在石灰地板上,靠着墙壁。 手机的光成了唯一的亮源。 米勒垂下眼睫,声音很小,“…喂。” “那先挂了。”那头的宋榆景说,“那先祝我,单方面和你合作愉快。” 跟米勒结束对话,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宋榆景翻出他跟泰伦的聊天记录,还是没有回复。 他开始翻se论坛。 有关今晚宴会的国王游戏的话题热度还是居高不下。 最后裁判团结束了这场宴会,论坛里流了出来很多内部图。有一张的场景里,泰因笑盈盈的,掐着泰伦的下巴,又作势把他扶起来。 这是宋榆景穿来后,第一次直观的看到泰因的脸,“这就是那最后一个疯批主角,泰因?” 两道高大的身影,一个弯腰,一个半跪在地,从远处看过去,长得可真像。 宋榆景忽然,有种不算好的预感。 他关掉手机,一站起身子,一阵眩晕。 但还是得先处理伤口,不然真的要因失血过多而死了。 第15章 怎么就湿身诱惑了 第二天,天气萧瑟,泛着凉意。 论坛的「反宋榆景者联盟」却吵的十分火热,热度节节攀升,并且成功登顶。 1l:【昨天他真是出了风头…靠,他刚从游标生脱离出来,今天他有一天保护期,可恶…没办法给他发邀请函,估计得明天才能看他被榜上大佬单挑…】 2l:【但是很多人把他当挑战内容。比如我看到开的新盘,一个往他桌子上刻侮辱性的字,一个往里面扔蛇,看哪个杀伤力强。这个开始了吗?好像开始了吧已经?…】 3l:【哎哎哎,告诉你们,我现在正在现场!咳咳,等我挤到前排哈,来给大家实时播报,那个。】 3l:【……卧槽。】 3l:【他把桌子给徒手扔出去了,牛逼。等我凑近看看。等会…等会我是不是离得太近了?!】 3l:【啊啊啊啊啊啊啊!!!】 叫过之后,3l神秘消失。 4l:【叫什么啊?莫名其妙,怎么了?】 半小时后。 5l:【那个,3l已经不小心牺牲了,因为宋榆景把蛇扔他脸上了。现在由我来担负新的战地记者重任。我坐在宋榆景隔桌的对面。他在吃早饭,啃了一口面包、一口鸡蛋,把蛋黄抠出来了,只吃了蛋白…啊,又喝了口汤,又吐出来了。还吐到了自己碗里。嗯?有这么难喝吗。】 6l:【楼上你有病吗?报备呢。整这么仔细,跟尼玛暗恋他的私生一样。】 7l:【嗯对,他看了我一眼,还站起来了,等会儿,他怎么端着汤,冲我走…走过来了?】 宋榆景一手端着汤预备泼那个人脸上的姿势,一手冲那个人伸出手。 那人眨了眨眼。 宋榆景把汤放下,把他手机抢过来:“同学,你这也太明显了。” 说完,他扭头看了眼隔壁桌,以及隔壁隔壁桌。 那群拿着摄像机假装自拍,实则在偷拍的人手一抖,继续若无其事的埋头吃饭。 宋榆景提议:“你学学他们,还隐蔽一点。” 他低头,又看到标着[亚历克斯粉丝后援会]里发出新的聊天。 【说起来,姐妹们,咱们还有口恶气没出呢!上次,他居然敢对着亚历克斯少爷竖中指!】 【本来以为宴会上能把他搞一顿,所以当时就没计较,结果…还让他给赢了??】 【我已经准备好了作案法则,各位进群,聆听我的复仇计划!】 宋榆景果断把汤碗重新作为威胁物,对那个发抖的小私生说: “拉我进群。” 器材室内,亚历克斯翻着一本书,半晌百无聊赖的把它放到脸上,睡得安稳。 突然,外面脚步声、吵闹声乱成一片。 听到动静,他把书拿下去,灰蓝色的发丝散乱,浓密睫毛下的金瞳里面还带着丝未散去的浓稠。 “…嗯?” 只见一股风冲自己卷过来。 亚历克斯怔住半秒,极速的皱了下眉。 即使按住了那道人影的肩膀,但重力的冲击力还是很强,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黑发剐蹭到他的脖颈,以及下巴,毛茸茸的。 是宋榆景。 他扯住作案者的衣领,往后拽。 却发觉胸口抵上一个尖锐的东西。 “别乱动。” 亚历克斯顿住。 “他在里面,他就在里面,我刚才听到声音了!”外面有女生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外面人毫不犹豫把门踹开,看到人影,一下子把一桶水泼过去。 他们两个被从头淋到脚。 “哈哈哈哈,可算是让我们逮到你了,宋…” 一群人嘻嘻哈哈,直到看清被泼的,是两个人。 他们看向那个更高的人影,揉了揉眼睛。 “亚亚亚亚…厉克斯少爷爷??” se论坛,出现了一则重磅炸弹消息。 【劲爆!之前给亚历克斯少爷当众竖中指,让其下不来台的宋榆景,又开始投怀送抱。】 1l:【两个人直接湿身诱惑。妈的,看到亚历克斯少爷,我差点还俗。】 2l:【等等,为什么亚历克斯少爷没有把他推开啊??我的少爷,我的少爷脏了!!操了!他怎么这么有手段??】 纷乱炸锅的论坛,突然出现突兀的不和谐声音。 3l:【能说吗。】 3l:【…那个,我怎么觉得宋榆景更诱惑一点。】 这话一出,本来吵闹的论坛寂静几秒。 某些一直处于愤恨激情开麦打字的人停下来。指尖微颤。犹豫着,像终于有了正当理由般,不约而同的翻回去,点开那张照片。 制服领子大开着,后背的,连接到腰部的衬衫紧紧贴合着曲线,与糜乱的身体线条不同,往后看的神情却垂着眼睑,反差的冷淡。但,又紧紧贴在亚历克斯怀里。 那只宽大修长,青筋线条美丽的手掌成为了陪衬。焦点是那被手所掐着的腰,因用力,衣角被蹭出起伏的褶皱弧度。 ……宋榆景的气质。 怎么越来越奇怪。 感觉,劲劲的。 半晌后,默不作声的论坛,终于有了新的评论。 4l:【。他现在在哪。】 5l出来跳脚:【楼上,你他妈要干嘛??】 4l:【想去现场看一眼。】 5 l:【之前不是你骂的最欢吗??】 4l:【这有什么冲突吗?[摊手]。讨厌他,所以才想看看他狼狈的样子怎么了?很正常,是你自己心比较脏。】 它淡淡补充:【谁知道你自己脑子里也在想什么。】 5l:【你…!!】 作乱的女生还在解释着,“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以为只有宋榆景一个人!…我是您后援会大粉啊,他,他…!” 而现场的其他人,身处寂静中,即使是小幅度吞咽口水的声音,也总是格外的明显。 亚历克斯的耳钉交缠着变成深蓝的发丝,上面染上水珠,有些发痒,他用手指拭去后。 终于偏头,往外看来。 外面扎堆的人,很难形容那个眼神。也许是因为被泼了水,心情极其不佳,那双金色瞳孔格外的瘆人,水珠也从灰蓝色发丝,一路流到下巴尖,又垂落。 是一款极其冷漠的异域美少年。 他的嗓音很平: “全部,滚出去。” 周围本就缩回脑袋的人群,更是直接僵住,听到这话,面面相觑一阵。 只是滚出去吗?现场只剩一片寂静。 本来以为会遭受惩罚的女生恍然回过神,“那,那用不用帮您把宋榆景也带出去收拾…” “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抱歉,抱歉,亚历克斯少爷…”有人说,“这就,把门给您…关上!!” 门被关上,现场终于归于平静。 亚历克斯问,“刀,能拿下去了吗?” 那抵在心脏的刀尖松动。 宋榆景拨去遮挡视线,而又带着水痕的湿发,对着亚历克斯说: “谢谢。” 他黑眸澄亮,粘湿的睫毛成了缕。 宋榆景又看了眼还在他腰间纹丝不动的手。 “麻烦你的手也拿下去。” 亚历克斯低头,看到宋榆景的黑发散落,乖顺的贴合在后颈。可手的动作又很熟稔,把冰凉匕首,又藏进手臂内侧。 真令人陌生。 宋榆景扯了下衣领透气,“这些好像都是你的狂热粉丝们,脾气还挺暴躁。” 听到粉丝这个字眼,亚历克斯看向眼前,自己过去最大的粉丝头子。 “确实挺暴躁。” 第18章 “这次,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亚历克斯心情不怎么样,他俯视着,问:“我的头发湿了,平白淋了一身,你打算怎么赔偿。” “我们只能说是扯平,毕竟你的粉丝对我这么做。”宋榆景说,“不都是你默认的吗。” “而且,不止这一次。” 亚历克斯的身子微微一僵。 宋榆景不再多说:“走了。” 他转身,向着门口走去,还没走两步。 后面的身影跟上来,投下一片阴影,带着湿润痕迹,在宋榆景看不到的视角,露出漠然的侵略性,“你就打算,这么出去?” 宋榆景要回头,突然,一件干燥宽大的黑色外套披在了他的肩头,把他整个身子笼罩住。 他想再确认一次。 “宋榆景。”亚历克斯嗓音很淡,“我看不懂你了。” 到底是真的,还是又在装。 可如果是装的无所谓,又太像了。 “怎么就看不懂了。”宋榆景扭头,自然的把外套扯下来,像是很莫名其妙的看向他,“先不说,人都是会变的。你不觉得,你自己现在更奇怪吗?” 宋榆景把衣服抛给亚历克斯。 乌黑瞳仁盯着他的眼睛。 “这就是我现在的态度。” [调教值+5] 人的态度,居然会骤然间变化的这么快。那股似有若无、又平白激起人探究欲的陌生感,令亚历克斯烦躁的轻嗤一声。 因为这个人过往的纠缠总是无聊的过分,摆脱了这么一个人,不应该是感到轻松的吗。 本应该是这样的。 腰间的温度似还停留在指尖,亚历克斯摩挲了下指节,青筋鼓起脉络。 他拎着手里的外套,丢进垃圾桶。 妈的。 第16章 更带劲的 宋榆景湿漉漉的从室内出来。 走廊宁静了一瞬。很快,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激烈起来,使着眼色。 人群装着在走廊聊天的模样,互相杵着手臂提点,围着他,隐晦的形成一个圈。 宋榆景扫视一环,抬步,从人堆里拽住了自己早上在餐厅逮到的那个私生,露出个善良的笑。 “同学。” 被扣了私生名头的人慌乱的揪回自己衣领,他死死攥紧自己的手机,“你,你你…干嘛?” 宋榆景关心道:“脸怎么红成这样。发烧了?” “胡说!”他挣扎着,“你放开我!” “我们比较熟,想问一下。”宋榆景声音很清晰,他说:“更衣室在哪?我要换衣服。” 那个男生慢慢停止挣扎,他看向宋榆景身上贴合着皮肤,近乎透明的衣服,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在,在那边。” 背后,几个蠢蠢欲动的男生,按捺不住的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谢谢。” 宋榆景行云流水的离开。 火气还没发泄出来,他对女孩子们一向包容,但如果同为雄性,那就另说。 更衣室里,视线昏暗,空气似乎都被阻塞。 细微响动传来,紧接着,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宋榆景脱完衣服,又换上新的衬衫,一颗颗系上扣子:“视线这么昏,可能会看不清。” “要不靠近点来看吧。” 听到这话,那几道身影进来,顺便把门反锁掉,发出压抑不住的怪笑声。 “这么主动?宋榆景。”他们的嗓音有些哑,带着兴奋,“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带劲。” 宋榆景以为昨天的围猎,已经浅浅的展示了下自己不错的武力值,结果还是这样,还是得多用拳头解决问题。 他松了松指骨,温和的笑着回应,“还有更带劲的。” “哎,让我先过去,我先来的!”狭小的更衣室内,几个男生互相推搡着,一边在抢着什么东西,还一边争相往宋榆景那边挤。 一个男生挣脱重围,手里握着那坨布料,笑出声,舔了下唇瓣,“哈哈,我先…” 话未说完,他的头发被一只手扯住,攥紧,他瞳孔紧缩。 等等,不对。 转眼间,额头被狠狠掼到柜子上,发出一声重响。 “卧、卧槽…” 昏暗里,肉搏声不断交接着,喘息声,哀嚎声不断,不知过了多久。 宋榆景用两根手指夹起那条裙子的布料,黑发变得乱糟糟,受伤的脸上的嫌弃、以及阴郁掩不住了,“怎么都喜欢这种。” “恶心。” 宋榆景习惯性抢手机,夺过为首那人的手机,人脸识别后,翻出se论坛,查找邀请函盘口,点进去,看来是直接拿他当赌注了。 赌注内容是,比着谁能先下手为强,让他穿上那条裙子。 宋榆景慢慢弯下腰,“点数还挺多。” “一人往我账号转五百点数,填无偿转赠,三秒内。” 有个荣幸被套上裙子的,跌跌撞撞的爬起来,用尽力气往外跑,他们很后悔,刚才把门锁上。 又狼狈的摔到地上,崩溃拧着门把手,“有人吗,有人吗?!外面有人…” 一双手拽住他的脚踝,拖拽回去。 “你他妈的要干什么?宋榆景…你疯了?!” 他的手指甲、裙摆一起在地上摩擦,“我们都已经给你转点数了,你还要怎么样?你等着,你等着以后被报复!” 宋榆景把人都拖到一处,感到很累。 又有不知什么时候磕碰到的伤口血液从额角流下,滑到下颌,宋榆景用手臂抹去。低头,把手机镜头,重新对准了地上凑在一起的男生。 过了几秒,他视线偏出镜头,脸上神情很淡,嗓音倦怠,“哭什么?很晦气。” 还哭的很丑。 宋榆景看向地上那几个面露羞耻,但又人高马大的男生,重新举起手机,调节道: “都笑笑,比个耶。” 一张照片留下。 而受裁判团命令,来撬门的人,面色均凝重。 他们刚想用暴力,门却自动开了。 一股浓重到有些呛人的血腥味扩散出来。 出来的少年黑发凌乱,白皙的侧脸上充满细小擦痕,眼神是很有震慑力的冷。 戾气还未消。 他的乌黑眼珠动了动,垂眼睑看向他们身上的学生会徽章,没说话。 几个人面色复杂,后退一步,“我们,是受命来看你有没有事…” “去看他们。” 宋榆景说,“应该还剩口气。” 几人变了脸色,抬脚进去,发现倒了一地的男生,聚在一起,上衣被脱了个干净,还被塞到嘴里,地上血迹斑斑。 “真的假的。” 有人看着满地狼藉的场面,从对方眼里都看到震惊,爆了粗口,“操,他是疯了吗…” a班教室内。 底下的学生在玩着手机,幸灾乐祸的在论坛上讨论八卦。 1l:【他没来上课呢,是不是又被整了?】 2l:【不知道啊…好像说有人说他去更衣室了。还有人开盘要让他穿小裙子…但是那个赌注给截止了。】 3l:【为什么截止了啊?是结束了…?】 匿名4l:【照片jpg。】 还没讨论完,教室门被打开。 刚才被讨论的主人公带着浑身的血,搬着自己那张本丢出去的桌子,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教授也跟着停下授课。 底下有的在偷玩手机的学生,缓慢的、僵硬的,抬起头,看向来人,像看见什么怪物。 那道身影高挑,放下桌子,冲着教授露出个礼貌的笑,“教授,抱歉。” “刚才碰到了些麻烦。” 所谓的麻烦指的是什么,显而易见。但伊凡顿的教授,无权干涉学生们的事,这是基本的教学规章。 教授像是看惯了这种事,叹了口气,点头:“进来吧。” 宋榆景安静的把桌子搬进来,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桌上乱七八糟的字眼,他没什么表情,微阖着眼皮。 然后把书乖乖从抽屉里掏出来。 平摊到桌面,掀开。 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复杂意味的注视暗流汹涌,还是会若有若无的瞟过来,不再只有下流的肆无忌惮,多了名为顾虑的情绪。 宋榆景终于用自己的方式,获得了短暂的宁静空间。 虽然这份宁静也没有持续多久。 第17章 挺爽的 除去公学自建的公用设施,校内还划出专属区域供私人承包,包括各式俱乐部、游泳馆和马场,俨然是他们的私人领地。 游泳场馆内。 恒温泳池占据中央位置,一侧被修建成休息区域,放着舒缓调的音乐,另一侧是用来社交、玩乐的。 此刻,气氛凝滞。 被临时叫来作伴的外招侍应生们同样如坐针毡,只能在一旁努力活跃气氛,却无人敢靠近休息区。 终于,宋璟岚结束了和学生会的通讯。 第19章 和周围大多身着浴袍的人不同,他穿着黑色外套,长腿交叠,陷在沙发里,始终一副置身事外的疏离姿态。 温少卿招手,让身边的侍应生过去。 “岚少。”漂亮的侍应生勉强扯出个笑,手试探着搭到宋璟岚肩膀,身子歪过去,“您喜欢的特调。” 宋璟岚黑眸沉戾,森然的目光看向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殷红薄唇轻启:“给你三秒钟。” 侍应生抽了下嘴角,慌忙拿下手,拉开距离,站的笔直。 “这么暴躁。”温少卿仰躺在一边侧沙发上,银发微湿,卷曲垂落。他用眼神示意无措的侍应生退下去,“所以怎么样了?” “人没事。”宋璟岚缓缓道:“他把那几个人,打进医务室了。” “还专门派学生会的人去打探情况,生怕人真的出问题。”温少卿评价:“挺负责。” “只是顺便。”宋璟岚嘴角噙起没有温度的弧度:“那几个崽子,本来就犯了事,欠收拾。” “不过,你的人还是去晚了。”温少卿又把手机拿出来。话锋一转,慢悠悠补充,“哦,还让亚历克斯跟他闹出了花边新闻呢。” 一边沉默寡言的亚历克斯,神色不咸不淡。心情看起来同样差得要命,“不是喜欢买断我的照片吗。”他慵懒的轻撑着颌角,把花茶杯放下:“自己拿去收藏。”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倏地伸来,毫不客气地夺走了温少卿的手机。 “干嘛?”温少卿无辜的出声。 话虽这么说,他挺拔的身躯却慢悠悠往后一靠,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诱捕成功。 宋璟岚刚被温少卿催着处理完他那批货的出境手续,又调动了学生会人手,紧接着收到反馈,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现在,他居高临下的盯着那张照片。 过了几秒,少年发出几不可见的咬唇声。 “啧。” 水汽慢慢浸染他的发丝、耳廓。整张俊美脸庞,包括脖颈通红一片。浑身热气蒸腾,像因过分的反感,惹起了怒意,所以才导致火气旺盛。 他烦躁的扯动高领透气,嗓音低的瘆人: “这什么?” 他咬牙切齿,因用力而微微发颤的手,把手机扔炸弹一样抛回温少卿身上,喘息着,“全部删干净。” “我看着宋榆景,就想吐。” 宋璟岚虽比他们小一岁,但对外的形象一直是从小优异到大、处事滴水不漏。但实则更多时候,是像这样幼稚的很。或者说,他只有在绝对安全的环境里,以及熟悉的人面前,才会变成这样。 “亚历克斯,不解释吗。” 宋璟岚冷笑,长腿几步上前,俯身,揪起他的领子:“我这么讨厌他。你转头,又跟他搂搂抱抱。” 被揪起了领子,亚历克斯修长脖颈显露,表情依旧漫不经心:“我说,他当时拿匕首对着我心脏,信么?” “匕首?” 宋璟岚想起之前宋榆景摆脱他的时候,就是从袖子里掏出来一把匕首,把自己衣领斩断,才逃掉。 “哦…我就说呢。”温少卿也不知信了没有,继续拱火,“毕竟刚被他这个墙头粉丝抛弃,怎么可能主动投怀送抱。不过,但你现在看起来,好像也不怎么排斥他,不嫌脏吗?” 温少卿继续笑着,浑不在意的模样:“手握着他腰,还握的挺紧。” 他的手攥紧旁边酒杯,摩挲着。 像不经意间问,“手感怎么样?” 亚历克斯从宋璟岚手里拽出自己领子,歪了下头。 金眸阴鸷淡漠,唇角没有丝毫温度的弯起,说的话,也不知是真是假。 “挺爽的。” 空气瞬间冻结。 两人的面部表情同时僵住。几乎是,难以置信的微眯起眼睛、确认般看向亚历克斯。但那道懒散身影依旧冷淡的不成样子,就像一瞬的错觉。 这种话,怎么可能从亚历克斯嘴里吐出来。 宋璟岚一字一顿的问: “你,说,什么?” 亚历克斯是在故意恶心他们,一定是这样。 泰因在筹备明天游轮派对的事宜,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心情还算不错,他怀里拥着个娇小的女伴,刚从场上下来,觉察到三人明显心浮气躁、莫名游走着针锋相对的微妙气氛,挑了挑眉。 “嗯?我错过了什么?”泰因笑起来,“什么照片啊,我看看。” 亚历克斯已然阖上了眼皮,像在犯困,好心回复:“自己论坛找。” 他嗓音清淡,“一会儿要被某人买断了。” 泰因揽着娇小女伴,漫不经心瞥了眼旁边有眼色的狗腿递来的手机,视线在照片上面停滞了一秒。 很快便觉无趣地移开视线。 什么啊,是宋榆景。 有什么好看的。腰再细,再瘦,也是男人,估计抱起来也是硌人的很。再配上他那副冷淡的模样,更是让人感到下一秒就要养胃了。 泰因额发湿乱,一双绿宝石般的眼睛更如同被水洗过一般,他滚动了下喉结,眸子里依旧含着不变的笑意。 一群疯里疯气的家伙。 那个宋榆景才回来两天,日子就没有安生过,变得格外吵闹。 明明全都厌恶着这一个人,又厌恶到格外在意,甚至在意到一种不正常的态度。尤其是亚历克斯,跟温少卿,也像隐隐约约被宋榆景传染了。 那也不过是一个性情大变的白痴,全都这么轻易的被勾起兴趣。 真是,搞不懂。 泰因的面上依然维持着轻松的笑,没有什么变化。唯一能勾起他兴致的,是这或许能成为羞辱泰伦的工具。单看国王游戏里泰伦的状态,显然,可是对宋榆景上了心。 他们几个这么要脸,还总想着宋榆景能主动找上他们不成。 还是得他先出手。 想到这里,泰因看了眼时间。白色浴袍滑落,勾勒出优美的肌肉线条,引得身旁女伴脸颊微红。他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递给身边人。 “不玩了,”他笑盈盈地偏头告别,“去干点正事。细化一下我的游轮派对环节。” 其余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盯向他离开的背影。 半晌,温少卿率先长睫垂落,底下的深蓝色瞳孔冰凉,悠然一笑:“这是,找人去了?” “看吧,我没说错。” 跟你一个坏脾性。”他慢慢看向宋璟岚,“都喜欢,把自己家族里的肮脏血脉往死里整。” — 一节课平静的上完,很快下了课,宋榆景平和的合上书。 看向一边。 几个没忍住瞟宋榆景的人瞬间汗颜,催促同伴,“快走,快走…” 没有了泰伦同行,宋榆景照常去了餐厅。他坐的地方,人群都自动留出一小片位置,可谓退避三舍。 宋榆景十分满意。 他发现让自己血次呼啦的这个方法十分奏效,震慑力会直接提升一个高度,以后可以多尝试这种方法。 他一边吃饭,一边打开se论坛。 上面的热点实时更新。 他发现除了自己的热度稳稳占据榜首,还有一条帖子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直线上升。 【惊!重磅新闻!大家收到消息了吗?泰因少爷久违的组织活动,即将要开办一场游轮宴会,目的地在他的私人岛屿阿尔玛岛…】 【据说,为了筹备这次宴会,还特意通过协会向校董会申请了明天变成公休日,甚至回来不用调休…】 泰因举办的游轮宴会? 宋榆景思索着,正打算继续往下滑,查看讨论的沸沸扬扬的论坛言论。 突然,四周不正常的喧闹起来。 本来安静的环境变得焦躁,还带着隐隐的惊呼和窃窃私语声。而且,宋榆景敏锐的觉察,这道声音的来源,就在自己的背后。 而且,在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吃饭的动作停顿。 直到,一双修长有力的手,五指微分,轻按在了他面前的桌面上。 “一个人吗?” 耳侧的嗓音温柔平和,但那笼罩下来的落拓身躯,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去顶楼,更安静。喜欢吃什么,让厨师给你单独做。” 宋榆景抬眼,视线先捕捉到了几缕垂下来的栗色发丝,他微微一怔。 再往上,又撞进了一双虽然有些眼熟,但不论是颜色、还是质地都更为深邃的深绿瞳孔。他笑容灿烂,酒窝浅浅,是一张极具蛊惑性的天使面孔。 [检测到人物:泰因·亚当斯] [联盟四大家族之一,亚当斯家族继承人。他们家族管控着瓦伦区,手握联盟最大生物样本库、实验室。是联盟生物医学产业领头羊。] 人物羁绊:[他跟你没什么交集,但你在学校里的名声你懂的,他厌恶你很正常。再加上,因为你总和他的弟弟鬼混在一起,更是认为你不是什么好货。] 第20章 之前泰伦是流心芝麻汤圆,这个是里里外外全黑款。 来者不善。 宋榆景慢条斯理的,把嘴里食物咽下去。 “有事吗?” 他不动声色的看着泰因已经自然的,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补充道: “我不记得我们认识。” 泰因身边的保镖无声行动,周围人群迅速稀疏。 “虽不熟悉,但看着我这张脸,总该觉得眼熟吧?” 泰因把手肘轻压在桌面上,撑起,手掌交叠,抵在自己的下颌,“能亲自从游标生里脱离出来,真是让人大吃一惊。” “当然,让你成为游标生…泰伦可是出了不少的力。” “对于他对你造成的困扰,我也感到很抱歉,泰因弯眸,语调诚恳,“他从小便是这种顽劣性子…” “所以泰伦跑到哪里去了?”宋榆景笑了笑,打断,掀起眼皮,“之前借了他的利息,还没来得及还,一直联系不上。” “这样啊。” 泰因的笑容幅度微敛,栗色的发丝偏移,露出两个甜美的酒窝:“那来参加我的游艇派对,泰伦也会去的,你一定会喜欢。” “到时候。” 他的声音轻柔,“我会让他,亲自向你道歉。” 第18章 耻辱 泰因不紧不慢的等待着宋榆景的反应。 宋榆景慢慢放下手里的叉子,看向他: “亲自,道歉?” 他眨了眨黑眸,扯动唇角:“抱歉,我有些听不懂你的意思。” “听不懂吗?”泰因也不急,眉头轻轻一挑,理所当然的理解成让他进一步深入话题的意思。 “上次的国王游戏,他让你吃了苦头,这次,正好把身份给置换过来。” 泰因的目光划过宋榆景凌乱的黑发,侧颈、衣服上沾染的血迹,以及脸颊上的青紫伤痕。 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看起来,处境特别狼狈啊。 那可以再追加一点诱饵。 “看样子,你今天过得很辛苦呢。”说完,泰因从黑色制服的侧襟里,掏出一张东西,夹在指尖,从桌面轻轻的横推过去。 宋榆景垂眸,低头看去,是一张做工很精贵的卡片。 最中央标着一行英文。 意思是,赦免。 坐在对面的人似乎笃定了他会收下这张卡,身子放松的后靠着,注视着人的绿色眼眸给人一种因过分自信,而夹带的平和感。 只见他扬起个无害的笑: “生效之后,这个月,可以拒绝一个月之内的任何邀请函,够你过一段平静的日子…至少比现在要好。” “不过,要等事办成之后才能生效。”他顿了下,“我要看结果。” 他们周围虽然被保镖清出一片宁静的区域,但还是止不住有八卦的人,甚至有人直接转去了二楼,从珊栏的缝隙间,频频的盯着他们的这个方向。 各处的视线传来,身处焦点中心的人,如同被困在一处囚笼。 似乎也丧失了拒绝的权利。 宋榆景保持盯着那张卡的姿势不动,似在考量,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在僵持中,泰因往后瞥了眼,几个身姿高大的保镖瞬间了然,遮挡过来,掩住了泰因。让那些窥视的视线,全都怏怏的收了回去。 那道高大、优越的身影,慢慢前倾。 “你…不会在犹豫吧。” 泰因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上,笑意一寸寸淡下去,那份隐藏的极好的乖戾,终于不耐烦的,泄露出几分。 “这种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可不多。” 他的语调变得轻而缓。 “这是你目前最好的选择。” 宋榆景抬眼,和他对视一瞬。 接着,把手指伸出去,接触到卡面,收拢到手心。 见宋榆景终于识趣,泰因豁然的勾唇一笑。 他的身子后倾,气场重新变得温和。 “那就这样。” 像终于完成了此行的目的,没了再待在这的丝毫兴致,泰因用修长手指优雅的整理了下衣领,起身。 “具体要做什么,今晚会往你的邮箱里发消息,记得查收。” 他俯视着宋榆景,告别: “明天游艇派对上见。” 说完,他即刻的转身离开。保镖们也停止了行动,周遭本被驱散的人群逐渐回过神。泰因偏过头,冲着他们露出柔和的笑容,引起一片小范围的涟漪。 人走后,那始终沉默、且懒得说话的黑发少年有了下一步动作。 他慢慢的,翻了个白眼。 好装。 不愧是有些血缘关系,比泰伦更胜一筹,不,是胜很多筹。 他看向自己手中的那张卡,垂下眼睑。 泰因不是什么好东西,肯定憋着什么坏水,这是绝对的。但在彻底搞明白之前,还是得先稍安勿躁。 现在太乱了,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思考人生。 但四面八方的八卦者热闹的很,见大少爷走了,又开始肆无忌惮起来。一群人伸着脖子,眼冒绿光,还有人掏出了望远镜。宋榆景感觉要一下子被那无数道探究的视线戳成筛子。 这也太离谱了。 话说到底哪里来的望远镜。 宋榆景在这待不下去了。于是淡定的拿起那张卡,刚想揣兜里准备走人,突然,顿了下。 他折了个方向,重新晃到了刚才的打饭窗口。 显然,此位打饭阿姨为外貌协会兼势利眼,她看着刚才那个灰头土脸、狼狈至极的人又重新回来,刚才还对上一个少爷笑成花的她,立马敛回笑容,变得冰冷: “怎么又吃?” “没吃够。”宋榆景言简意赅的掏出了那张卡,怼到她的面前,露出一个神秘微笑,“看。” 打饭阿姨怔愣住。 谁问了。 但她再仔细一看,这张仅仅目测就价值不菲的卡上,印着亚当斯家族的独特标志,两条秘银毒蛇首尾衔接,缠绕着中间的玛瑙盾徽。 “我想重新打一份排骨。” 宋榆景对阿姨笑的依旧乖巧:“能多给点肉吗?不要格外配的黄芥末酱。” 宋榆景打了一盘冒着尖排骨的嚣张模样,清晰的落在了那些一直窥视这边的人身上。 见状,有人的骨头捏的咯吱作响。 “我没看错的话,那是,赦免卡?泰因少爷…把赦免卡给了宋榆景??” 有人咬牙切齿,“他还拿去,打排骨…?” 特权是这么用的吗,用的明白吗?! 1l:【惊呆…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今天中午泰因少爷来了餐厅,重点是,还去见了宋榆景!甚至还给了他豁免卡…】 2l:【天呐,这个宋榆景。前脚刚惹了亚历克斯少爷,结果后脚就开始勾搭泰因少爷…真的是,有够不知廉耻的啊,怎么做到的?!】 3l:【呃,楼上,你要不要看看,宋榆景现在的模样。】 4l:【他现在乱糟糟的,跟乞丐有什么区别,靠什么勾搭。我都不敢跟他对视超三秒,怕笑死。】 5l:【特立独行呗!故意搞这种,让看起来自己更别致!!】 6l:【恕我直言,你们都该去看看脑子。泰因少爷怎么可能给他好处,用脚丫子想都知道泰因少爷是有自己的计划谋略。而且这卡要经由签署认证通过之后才生效,目前我看着还只是一张空卡,都没用。】 7l:【真是,怎么可能真的给他好处?!等着瞧吧,肯定有反转。我先蹲一个。】 8l:【那我也蹲。】 而此刻,泰因已经回到公学提供的独栋别墅住处。 他进门,脱下黑色制服,随手搭在一边。 伊凡顿喜欢在窗边种植装饰用的玛格丽特,各种五颜六色的应有尽有。阳光投射进来,把泰因的瞳孔变成更浅的颜色,整个人如同一幅唯美油画。 突然,角落某处,发出闷响。 泰因被吸引了目光,笑了声。 转身,踱步离开这片被阳光眷顾的地方,走向旁边的角落,踩着毛绒地毯,进入黑暗处。 “还在闹腾,挺有精神啊。” 自己的弟弟,在那里被捆绑的严严实实,曲着腿,倚靠着墙壁阖眼休息。 他们两个单独相处的时候,泰伦往往老实不下来,因此只能借用这种强硬手段,让他保持冷静。 泰因低下头颅。 用宽大手掌,卡住泰伦的下颌。 泰伦被迫的抬起颈,眉宇里阴森毕现。 只见掐着他下颌的人,居高临下的盯着他,嗓音慵懒含笑。 “还敢瞪人。” 泰因就着这个姿势,粗暴的掐住了泰伦的脸,说:“今天,你的阿景收下了那张豁免卡呢。” “你猜,明天的宴会,他会怎么报复回去呢?” 泰伦被掐着下颌,白皙的颊肉拥到一起,还是近乎挑衅般的扬出个笑,“关宋榆景什么事啊。” “嘴硬。” 第21章 泰因漫不经心地: “那他知不知道,你怕水呢?” 想起小时候,泰伦一旦游泳失误,就会被他们的授课私教扯住头发,按在水底,再拎出来,扇耳光,循环往复。脸肿到要冰敷个至少两三天才能消下去,泰因就会不由自主的笑出声。 区别对待就是这样。 他是亚当斯家族唯一的长子,未来的掌权人,那些十分懂得察言观色的私教,自然知道,私下里到底要听谁的指挥。 于是,泰伦就落下了这么一个不体面的创伤。 一旦要游泳,就会紧张到浑身颤抖而失误,一失误就会被打,一被打,下次会紧张的更厉害,由此循环往复。 果然听到这个敏感词汇,泰伦的笑意明显僵住。 即使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面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苍白,咬紧了后槽牙,“你要干什么?” “忘了告诉你,我的那艘新游艇,已经在维多利亚港停泊就绪,就差安排助兴游戏。” “为了你,我可是特意设计了露天泳池。”泰因笑着说,“既然总是学不会。” “让他,亲自教你怎么样?” 泰伦视线发黑:“真卑鄙。” “我也惊讶于,你对宋榆景的态度转变这么快。原本还算半真半假,现在居然真陷进去了?”泰因拍拍他的脸颊,“给他当猎人,放水都快放到太平洋了,别人看不出来,我可看的出来。” 泰因要的,是不断摧毁泰伦的信念。 先在暗处观察他周遭的一切人、或事物,等他切实的在心态上依赖一个人,然后,再让那个人狠狠的甩掉他。 这么一点点,看着猎物被玩弄在掌心,创伤被反复碾压,永远复合不了的感觉,爽的要命。 “我说过,会在每个时机妥当的时候,一次又一次亲手毁了你。” 泰因再次拉近距离。 但在近距离下,他们的轮廓线条、发丝、乃至瞳孔都更为相似,不觉间让他的心头染上层更为浓厚的阴影。 他慢慢启唇: “跟你长得有几分相似,真是最高级别的耻辱。” 第19章 游轮上 在餐厅招了一顿仇恨,又饱餐一顿的 宋榆景,懒洋洋瘫在宿舍床上。 泰因的效率很快,已经派人给他发来了邮件。 宋榆景点开,一封标题名为猎手守则的邮件映入眼帘。 里面内容简短有力。 总结下来就是两点。 第一,字面意思,做好本职工作,当猎手。 第二,监督泰伦,如果泰伦没完成游戏指标,则需要对他实施终极肢体惩罚,扇巴掌。 “………” 看完之后,空气都沉默了几秒。 实在太猎奇了,001忍不住也冒出来:[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宋榆景也跟着皱眉。 “很奇怪。” 001少有的和宋榆景三观一致,十分赞同,附和道:[我也觉得好奇怪!这哪里是正经游戏?怎么还整扇巴掌这种变态惩罚?] “不是。” 宋榆景的目光,在屏幕上那两条细则来回扫视,“我是觉得,只给了执行命令,没给输赢条件。” 001:[。] 到底在不是什么,难道扇巴掌这种奇怪词汇就正常吗。 宋榆景一字一顿,慢慢补充: “怎么算赢,怎么算输,游戏指标具体是什么。这些关键点,一个字都没提。说得太模糊了。 “全是漏洞。” 001有点宕机。 这跟它思考的根本不是一个维度。难道重点不应该在扇耳光那种奇怪字眼上吗。 [也许,规则是现场公布?]001试图合理化,[邮件里只写重点嘛。] 宋榆景没接话,顺手点进新潜入的泰因狗腿后援会,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信息,结果发现被踢了。 他看到群聊最后一条红色公告:本群为实名制,爱就要爱的大胆,是姐妹就敢于现实碰一碰。禁止一切匿名账号潜进来浑水摸鱼当内奸!! “。”宋榆景曲起长腿,在沙发上忧伤的翻了个身,“牛逼。” [宿主,我合理怀疑他们就是用来防你的,之前本来没有这种机制。] “怎么说?” [就是你,前有用匿名账号打赌注捞了三千点,后有潜进亚历克斯粉丝群,顺带着把你前偶像搞了一身水,搞得f4粉丝全都吃了教训。] 宋榆景关掉手机。 那算了,明天再说。 — 第二天,维多利亚港码头。 巨大游轮已经停泊在岸边。 出了校门,终于可以脱去那终日套在身上死气沉沉的黑色制服,学生们肉眼可见的变的兴奋,都穿的光鲜亮丽,叽叽喳喳的讨论着。 今天的天气有些凉。 宋榆景随便套了件舒服的黑色卫衣,里面的毛很软。是为了照顾肩膀处伤口频繁开裂的伤口。虽然不痛,但麻麻的,连着整条右胳膊都没劲。 他在一群叽叽喳喳、朝气蓬勃的学生里,像个怏怏的瘟神。周围人还自动的给他避开一片阴凉区域,没事就还阴森森的瞪他一眼。 更凉快了。 宋榆景正乐的自在,突然,其乐融融的氛围里出现了突兀的争吵声。 “够了,莉娅!就是你昨天那么冲动,不然怎么会泼到亚历克斯少爷身上?” “当时不是你们起哄的,要我撞开门直接泼的吗?”那道女声反驳。 他抬眸看过去,只见是几个比较眼熟的女生,尤其是那个被叫做莉娅的。 正是昨天那个劈头盖脸浇了他跟亚历克斯一脸水的那个。 “我们只是提建议,谁知道你真的这么做?” “够了,你总是这么冲动,不知道以后还要惹出多少麻烦来!”她们围着她,“我们已经请示过了,你的粉籍被开了!” “可我当了这么久的大粉,为亚历克斯付出那么多!”似因为委屈,莉娅的小巧鼻尖也变得通红。 “你们为什么…这么对我…” 她们互相交换一个眼神,嫌恶道,“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她们几个早就想替掉莉娅的大粉头衔,因此在什么事上,都会她先首当其冲。 等的就是今天这一刻。 不屑于再和莉娅继续纠缠,她们不耐烦的环顾四周,正好看到了不远处的宋榆景。 宋榆景跟她们对上眼神。 她们缓缓对视一眼,讥笑一声。 于是,宋榆景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叫莉娅且正背对着他的女生,被无意识间往他这边推搡,然后猛地绊倒,一下子往他怀里飞来。 天昏地暗间,莉娅再睁眼时,就看到一张黑发,白皮,眉眼间冷淡的帅哥脸。 正低头,好心的问道: “没事吧。” 她的圆眼瞪大,脸上短暂泛上薄红。 但在看清了是谁的时候,立马吃惊的叫出声:“宋榆景?”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是的,他们有仇,算亚历克斯以前的两个针锋相对的大粉。 这么一想,莉亚顿时疯狂的挣扎起来,“别拿你的脏手碰我!!” 宋榆景低头,看着她在他发麻的左胳膊上疯狂的挣扎,身子还不住的往后倾,他一撒手,绝对会站不稳,于是宋榆景问:“你确定吗?” 莉娅坚定道:“放开我!” 宋榆景想了想,点头:“行。” 说完,他毫不客气地松手。又活动了下受创的左胳膊,确保还没有坏死。 身子一空,莉娅就后悔了。 刚才神经太紧绷,她还没来得及站稳呢。 她尖叫出声,一下子要摔地上。 手在半空中胡乱抓了半秒,突然手臂又被握住,她下意识反握回去,摸到一截柔软的布料。 只见,宋榆景把右手缩进了黑色袖子里,让自己扯住一截。 莉娅被重新带起来,稳住了平衡。 他的黑瞳衬得冷清,唇角下陷:“不用手碰,总行了?” 莉莉娅:“…” 但盯着宋榆景被自己扯到下滑一大截的衣摆领口,还露出了一大截锁骨,和白到晃眼的肌肤,甚至磨红了一片。 她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什么,毕竟刚被救了。 她别过头,不情愿道:“…谢谢。” 宋榆景把目光放在了推莉娅的那几个女生身上。 突然,周遭传来一阵胜过一阵的尖叫声。 只见后方被开辟出了一条道路。 众人齐齐看过去。 莉娅也跟着人群往后看,一眼就敏锐锁定了那道高挑身影。 亚历克斯今天比以往更加的迷人,灰蓝发丝明显打理过一番,落拓身形配上妥帖华贵的礼服,更是衬得那张冷漠的脸,更加精致绝伦。 但他似乎在和自己对视。 意识到这一点后,莉娅的头脑有些发懵。 除去昨天她泼了亚历克斯一脸水,亚历克斯还没用正眼瞧过她。 第22章 和昨天和宋榆景一起淋了水后、那种直勾勾的漠然眼神很像,他那双浅金色的眸子,似乎只在她的脸停留一秒,然后沿着手臂,到手腕,又到她的指尖。 指尖? 但亚历克斯又已事不关己地收回目光,看不到了他的神情。 第20章 别揭穿我 莉娅恍然若失,一路顺着自己的指尖看过去,才意识到指腹还贴合在宋榆景的腰侧纠缠。因为注意力转移到指尖,手下的热度也跟着滚烫起来,她下意识拢紧。 一股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承认,宋榆景的腰真的有种柔韧的软。 愣怔间,一团浓重的阴影笼罩。 莉娅抬眼,撞进了宋璟岚那双俯视下来的,毫无温度的眸子。 与以往远远看着的矜贵、疏离不同。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如同陷在了被他驱使的情绪里,让人觉得沉重,且压抑的喘不过气。 “大庭广众下,在做什么。”宋璟岚的声音不高,他的视线转向宋榆景,却很清晰:“也不怕污染别人眼睛?” 宋榆景有些略微惊讶的挑眉。 居然这么不理智的主动蹦出来,不装了吗。 他环视完周遭同样惊讶的视线,回视宋璟岚:“和同学友好相处,扶一下同学。” 宋榆景偏头,适时问呆愣的莉娅,提醒她说话:“你还好吗?” 莉娅被烫到一样收回自己的手,缩回背后,她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 “你要是摔地上,我也会不计前嫌扶你的,这很正常。” 宋榆景看向宋璟岚,发冷的语气含着几分无辜,衬得面前的人像没事找事: “是我又犯了什么事,惹你生气?” 自从从系统那里,搜刮到了更多有关原主小时候,有关宋璟岚的记忆碎片,宋榆景的心情变得极其微妙。 在他彻底整理完思绪之后,到时候再决定对待宋璟岚的确切态度。 “怎么还吵起来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紧绷到极致时,莉娅又感觉自己的头顶传来另一道声音。 她僵硬地斜眼,瞥到一绺垂下来的浅栗色发丝。 是泰因。 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此刻他笼罩在他们的背后,微弯着腰,下巴尖几乎从宋榆景的右肩上方探出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 莉娅感觉自己被夹在中间,彻底包围了。 裁判团f4这个字眼,和他们有壁垒。联盟四大家族的地位,不是普通新贵可以撬动的。他们的继承人们,更是占据顶端,和中下层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因此常常是远远的看着。 更多学生往往偶尔接受他们不走心,且随便往下俯视的一眼。中间还要隔着层层的学生会、理事会、侍从团的屏障。 她茫然看向四周,却发觉周围的人们,早已默契地退开几丈远,默不作声的远远注视着这里。 而这一切的原因好像是因为—— 莉娅忽的看向旁边淡定的宋榆景。 似乎成为这种类型的焦点,他已习惯为常态。 这时,还是那道温柔的声音率先开口: “行了,阿岚。” 泰因的视线在宋榆景和宋璟岚之间轻轻一转,最终和宋璟岚对视。 “干嘛在这里惹得这么不愉快。”那双天生自带柔和弧度的眼睛眨动,弯了弯眼睛,似提醒道:“别在这耽误了大家上船时间,这样就不好了。” “到时候,也会耽误正事的。不是吗?” 说着,他那只手,极其自然地、又似掌控意味地,轻轻搭在了宋榆景的肩膀上,指尖若有似无地按了按。 “你说,对吗?” 宋璟岚冷着脸,胸膛起伏了一下,转身就要离开。 泰因继续微笑着,视线跟着他走。 就在他经过泰因和宋榆景身边时,脚步却顿住了。他突然抬手,精准地握住了泰因搭在宋榆景肩上的那只手腕。 泰因挑了挑眉。 宋璟岚的目光落在泰因精致的袖扣上,眼神阴鸷,语气却异常平静:“新袖扣不错。” “喜欢?”泰因不急不缓,也顺着他的话,“回头遣人送你一对。” “不用。”宋璟岚松开钳制,泰因的手臂失了力自然垂落。他面无表情走人,丢下句,“比起我的还差点。” 泰因才懒的计较。他抬眼,跟身边随从示意。紧接着,身侧的一群侍从、保镖开始行动,指引着少爷小姐们有序进入。 他的心情甚至看起来更好了,那手又报复性的,再次重重搭回宋榆景肩上,露出个笑:“记得加油。” 宋榆景选择微笑以对。 “呵呵。” 他看到泰因离开,转眼接过帕子,仔细擦拭触碰过他肩膀的手,仿佛碰了毒药。 “……”算了,现在也不是浪费力气纠缠的时候。 莉娅全身有种虚脱感。她一抹额角,终于松了口气。 她打开无意识攥紧的手心,汗津津的。 宋榆景每天是过这种程度的被针对,备受瞩目的生活吗。 她颇有些同情的看向宋榆景。 却发现那人已经扭头上了船,不见了踪影。 另一边,泰因幽幽叹了口气。刚才那种状况,一般都是温少卿拦着。但今晚他有事情要处理,暂时来不了,到时候会直接乘私人飞机直接转到阿尔玛岛。所以刚才都没人拦着宋璟岚了。 “你怎么不拦着他点。”泰因扭头看亚历克斯,说,“不知道他一见到宋榆景,就喜欢发狂吗?” 亚历克斯板着死人脸,也不理人。 泰因嘴角抽动一下。 像他这种从小被家族培养出来,习惯于给人好脸色的优秀上位者,即使被扇一巴掌,只要他自己想,都能笑出声夸两句说打的好。 而他们,一个两个都吃了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着,情绪管理能力真是失败至极。 — 上了游轮后,宋榆景除了到处蹭吃蹭喝,就是站在底层甲板闲适的吹海风。一直悠闲到了夜幕降临。咸腥的海风吹到脸上,十分有镇神功效。 他舒服的微微眯上眼睛。 不过。 宋榆景看了眼时间。偏头,看向身边偷偷摸摸待了半天的莉娅,“这边视野好点。” 他盯着她为了眺望,而踮起的脚尖: “一直这么踮着,不累么?” 旁边正怅然若失、同样沉迷于吹海风的莉娅猛然回神。 “胡,胡说!”女生漂亮的小脸瞬间涨红,带着显而易见的窘迫,和一丝气恼,“我…我明明没有踮…我就喜欢这样吹海风!” 盯着莉娅微微泛红的脸颊,宋榆景移回视线,沉默片刻。 最终,宋榆景礼貌道: “那你吹吧。” 又寂静了一会儿。 莉娅的金黄色卷发被吹的有些乱,她低下头,指尖绞着裙角,又偷偷瞥向宋榆景,心头拥堵。 这反而成了最好的去处。如果离开这里,还不知道那几个女生还会怎么针对她,她暂时还不想去面对。 真可笑,搞了那么久,此刻最令人舒适和安心的,居然是和以前深恶痛绝的人待在一起的时候。 和宋榆景待在一起,四周都宁静的诡异。 像隔绝到了另一个安静的世界,没有任何嘈杂音。 “…喂。” 她开口,语调带着丝丝紧绷,“为什么要帮我。” 宋榆景看着海面,“扶一把而已,需要理由么?” “…我们是仇人。” “我已经报复过你了。”宋榆景撑着下颌,看向她,“你现在所处的境遇,不就是后果吗。” 莉娅略带疑惑的眨了眨眼。 他补充,“由我,而引发的一系列事端。” 就像多米诺骨牌的连锁反应一样。 “所以扯平了。”宋榆景重新偏过脸,盯着莉娅,“更何况,本来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如果说是因为那一个无关紧要的男人,而造成的所谓仇恨,那真是没必要。原主留下的孽,也跟他没什么关系。 宋榆景话锋一转: “不过,属于你自己的仇,还没报回去。” 莉娅倏地瞪大眼睛,看向宋榆景。 他的身姿线条被风勾勒出弧线,神色很淡,“那几个推你的人。” “不打算做点什么去应对吗?” 结合那天他潜入粉丝群窥到的对话,以及她们无形的撺掇,显然是蓄谋已久,包括把莉娅往他怀里推,也不过是想故意制造矛盾。 从记忆里面检索,原主和莉娅的每一次冲突,似乎也总是晃动着那几个女生的影子。 宋榆景倦怠地移开视线,投向不远处的香槟塔后面。 那里的三个女生依然隐隐窥探着这边,不时凑在一起捂嘴偷笑,和他们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有时候,规则困住的,刚好是制定规则的人。”他突然间开了口。 第23章 “但,比如我,本来就塌成废墟了。”宋榆景说,“所以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莉娅只觉得他说话莫名其妙,不解地看向他:“你要做什么啊?” 宋榆景起身,活动了下手腕,从手臂内侧暗兜,捻出一枚硬币,“表演个魔术,示范一下。” “魔术?”莉娅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中。 只见他垂眼,目光不动声色的扫掠过全场,像在原地思索着什么。 突然,硬币脱手,掉落。 在他的手中消失不见。 去哪里了?莉娅想着,直到看到恰好经过自己面前一名推着餐车经过的侍从。 像磕到什么,轮胎轱辘猛的停滞。 接着侍从不受控的向前一倾,人恰好一绊,餐车向前一撞,车上的红酒架泼出,洒到两名跳舞的人身上。接着,人受惊,撞到餐桌,那堆香槟塔倒塌,酒水四溅,让人群尖叫,四下崩溃。 “快闪开!!” 那几个女生也跟着受了惊,在人群中跟着东倒西歪,溅了一身的水。 莉娅惊恐地,目瞪口呆的看向身边插着兜,抵在船身的宋榆景。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恐怖的人啊?? 莉娅被噎住了:“你…” “打扰。” 这时,一名金发碧眼的侍从不知何时,站在几步开外,向宋榆景鞠了一躬,面色却无波澜:“宋榆景先生?” 宋榆景抬眸,自然的点了点头。 像算好了时间。 “请随我来。”侍从说,“晚宴即将开始,您需要提前准备。” 莉娅看向宋榆景: “晚宴做准备?” 宋榆景的皮肤冷白,在夜色下如同泛着光,刚才把玩硬币的、骨节分明的手,向后捋了把被风吹乱的额前碎发。 他抬眼,重新看向莉娅: “距离宴会正式开场,还有十分钟。” 他视线扫过远处,那几个正尖叫着试图拧干裙子,气急败坏的女生,“她们的裙子湿掉,应该会急于处理麻烦,不会顾及到你。” 宋榆景唇角勾起一个极淡、近乎没有的弧度,“回头再聊。” 他的眼角痣跟着变得鲜丽: “祝观景愉快。” [宿主。] 001抽了抽嘴角,汗颜:[你果然还是改不了喜欢在女生面前耍帅的毛病。] 这时的宋榆景已经远离了莉娅视线范围内,像条死鱼一样十分不体面的被两名侍从拖着走。 闻言,他面色清冷平和,颓丧地回应: “别揭穿我,谢谢。” 第21章 怎么算赢 夜幕降临。 下方修建了巨大泳池的广阔区域,人头攒动,讨论声不断。 顶层甲板上,可以将全场的画面俯瞰殆尽。 宋璟岚窝在沙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边纸牌边缘,心头那股莫名地烦躁却难以安定。 尤其是今晚,一下子达到顶峰。 他的目光逐渐转移到到平静的海面,阿尔玛岛在雾气中,逐渐靠近。 “你们两个,兴致都太差了。” 泰因的声音打破了这份空气中弥漫的倦怠。他已换上晚装,一件裘皮滚边,绣着金色细纹的华丽大衣,包裹着他的挺拔身型。 “这可是有关宋榆景的局哎,你们,真地这么不感兴趣?” 宋璟岚手中的牌应声掉落。 他僵着身子,更为躁郁的揉了把头发,掩住神情:“闭嘴。” 他把脚,碾在那张牌上,“别提他。” 还是这么冲。泰因笑了下,他看向旁边深陷在沙发里,躺的安稳地修长人影:“亚历克斯,也别睡了。” “游戏可要开始了,别错过啊。” 那道人影动了动,翻了个身。 成了背对他们。 这时,身侧有侍从上前来,缓和了气氛。他在泰因耳侧耳语几句,递上设备,又迅速退下。 泰因的邪恶敛去,下一秒在唇边重新挂起了一个完美、且温和的微笑。他调整好姿态,踱步到金属珊栏边,终于面向了下方。 本就一直在注意着上方动静的人们,很快捕捉到泰因的身影。 “抱歉,让大家久等。” 他看了眼腕表,“哦,时间卡的正好呢。” 说完,底下,一个只穿着黑色泳裤的身影被几个侍从带上来,他的肌肉线条匀称,优美,极具观赏性,但却被蒙住了双眼。 巨大的泳池波光粼粼。 那道人影被压到了泳池边上,脸上的黑布条才被粗暴扯下。泰伦那双有些涣散的绿瞳,在众人面前暴露出来。 待彻底看清那个人,周遭的人面面相觑。 泰因准时的答疑解惑:“伊凡顿公学一向注重综合素质的培养。而泰伦这些年,通过徇私手段,免了三年的游泳必修课程。” “这样做,让我很是忧心。”他顿了顿,“毕竟,对大家来说,这显然是极其不公平的。” 他嘴角噙着笑,靠着珊栏,慵懒撑起下颌,歪了下头,“对吗?” 底下的人很配合,有被美色蛊惑到,顿时尖叫声起伏,不少人起哄叫好。 很快,底下的一位侍者无缝衔接的接上话。 “是的,也为了增加趣味性,我们还联合了几位猎手,陪伴着一同进行游戏。” 很快,三个猎手上场。其中有一道身影格外清瘦高挑。他的眉宇干净,穿着统一的黑色紧身衣。 本还算安定的人群,立刻又开始骚动。 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知道宋榆景和泰伦大多数时候处于互啄状态,比如上次的国王游戏就是如此。 那么,上次泰伦不痛不痒的搞了宋榆景一回,这次,该宋榆景反击回来了。 啊,精彩。 所有人都恍然大悟,怪不得。 1l:【嗯…我好像知道为什么泰因少爷会给那张豁免卡了,原来目的是这个。】 2l:【感觉不需要别的猎手掺和了,就他们两个,能闹得天翻地覆。】 “三名猎手,依次接力上场,对泰伦实施教学,第一次七分钟,往后两次的时间依次递减两分钟,但惩罚也一次比一次重。” 说完,侍者将手里一枚印有亚当斯家族的徽章抛到水中。 很快,那枚徽章沉入了水底。 侍者掏出一枚秒表,按动计时。 他的声音毫无征兆,又很平静: “第一次,计时七分钟,开始。” 可显然猎人早就准备好了,话音刚落的瞬间,场中央冰冷水花溅起。泰伦一下子被推入水中,他扑腾着,手指紧紧扒在了泳池的湿滑边缘。 场面惊呼出声,被刺激的场面激起兴奋感。 那个猎人双手抱臂,笑的张扬,露出牙齿:“我相信泰伦少爷,一定能靠自己的,对么?” 说完,他漫不经心地,用鞋底踩到泰伦的手指,慢慢碾动。 七分钟在混乱、呛水和泰伦越来越苍白的脸色,以及众人的浪潮声中度过。 1l:【这…泰伦是一点都不会游泳吗?太夸张了吧?】 2l:【这三个猎人,好像都跟泰伦有点仇挂身上,根本不可能好好教学…纯整人。】 3l:【哈哈,我还是最期待宋榆景,还专门把他放到最后一环,估计也是泰因少爷特意安排压轴用的。】 4l:【这…得给宋榆景看爽了吧…】 5l:【哎?他居然没什么反应耶,这么淡定。】 那道身影始终沉默的坐在候区,因没有光源,让他的面部表情难以被识别。 宋榆景的目光,专注的观察着泰伦的反应。 面对水的时候,更像是应激,已经超脱了生理层面怕水的范畴。 “时间到,未完成。”侍从宣布,“实施第一级惩罚。” 话落,那个猎人摩擦了下拳头,揪起泰伦的领子,一拳砸在了泰伦的侧脸。 周围的人争相吹起口哨,鼓掌声应接不暇,“漂亮,爽!” 一局完毕,第一环猎人下场,泰伦被一群侍从重新从水里毫不留情的拖出来。 侍者重新归零秒表,再次道: “第二次,计时五分钟,开始。” 泰伦是被扔回水里的。绿瞳更加涣散,身体不由自主地打颤。第二个猎人依旧故技重施,他在泳池边,扯着泰伦的头,往水下按,很快,时间过去。 “未完成。”侍从道,“实施第二轮惩罚。” 泰伦的小腹,被重重打了一拳,他蜷起身子,那个猎人却啧了声,面色古怪,“怎么浑身这么烫?” 声音清晰的传进宋榆景耳朵。 “宋榆景。” 另一道嗓音提点着他回神,侍者看着他,语气加重,像在格外强调:“你是最后一环猎手。” 宋榆景慢慢起身,走到泳池边。 泰伦蜷在泳池边,不甚清晰的光线打在他裸露的肌肤上,上面被磨出了一片片红。只有呼吸起伏声,没有说话声,像丧失了说话功能。 第24章 从第一环开始,泰伦就没说过一个字。 看到宋榆景站定,侍者立刻按动手里的秒表,一刻也等不及似的:“第三次。” “计时三分钟,开始。” 1l:【快快快,重头戏!好玩的要来了。】 论坛的刷屏速度明显变快。 2l:【前两个就都那么狠,别把人整死了,宋榆景可真没准,给他三分钟,他不得往死里虐吗…】 众人呆愣的看着宋榆景纵身一跃,跳入水中。 “他在干什么啊?” “怎么跳水里去了?” “我还以为会直接掠过流程扇他呢,难道是想在水里玩点不一样的?” 冰凉的水淹没两人头顶。 到了水底,泰伦混沌的神经感到一阵发麻的痛楚,他胡乱的挣扎着,被一双手牢牢控制住。 他按着泰伦的肩膀,像条灵活的游鱼,将他整个人往下带,试图让他看清池底那枚徽章。 即使是这么近的距离,泰伦的目光还是涣散。 看起来,根本没有意识。 泰伦憋气的极限即将到达,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喉咙里发出濒死的呜咽。 没有办法,宋榆景不再犹豫,双臂用力,将泰伦托出水面。 两人破水而出,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躯体的曲线弧度,水珠沿着发梢、下颌不断滚落。 他抚摸着泰伦额头的温度,十分滚烫。不止额头,他的手臂,肩膀,每一寸肌肤,都泛着不正常的温度。明显是已经持续烧了一段时间,可以追溯到宴会开始前。 几乎是出水的那一刻,就被下了通牒: “时间到,未完成。” 侍从的语调很淡,打断了现场。 他居高临下地看向宋榆景,命令:“作为最后一环猎手,你必须实施终极惩罚。” 宋榆景抹了把脸上水痕,抬起眼睛,盯着侍者看。 “看我做什么?”被那双很安静、却又带着某种不知名攻击性地黑眸看着,侍者莫名紧张地后退一步,表情染上愠怒,语气催促:“还不快——” 整个游戏,从开始,到现在的快结束,依然没有提起输赢条件。 去捞徽章,也只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泰伦根本不可能捞到这枚徽章。且不说,给他配对的猎人都是仇人,会竭力阻止,再加上,泰伦怕水,再再加上,泰伦此刻的意识根本不清醒,被提前耗尽了体力,现在发着烧。这根本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是一场羞辱仪式。 如今,最后一环结束,没有捞到那枚徽章,却并没有直接宣布失败,而是,要他实施惩罚。 只有一个可能。 宋榆景懂了。 除非,自己才是决定游戏输赢的条件。 如果他真的打了泰伦这一巴掌,才是输了。 “他怎么还不动。”有人看着宋榆景因半跪在地,而格外明显的腰部线条,忍不住,默默开口,“到底要保持这个姿势多久。” “这是,在和泰伦在那整深情对视?”另一个接话,吞了下口水,有种魂不守舍地感觉:“不应该互掐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榆景还是没有动作,现场开始出现骚动。 一直身处高层甲板看戏的泰因,嗅到一丝不对劲的信息,笑吟吟的表情逐渐消散,声音变得晦暗。 “前面两个人给他亲自做了示范,还学不会么?” 他有种不好的,事情要脱离掌控的感觉。 这种感觉,驱使着他起身。 这才发觉,宋璟岚,不知何时也已起身。黑色的衣襟锋利,让他的侧脸线条也变得紧绷。一边睡觉的亚历克斯,散漫的睁开金眸,视线落在了下方混乱的场面上。 眼底清醒,未曾夹杂着一丝睡意。 “稍安勿躁。” 泰因语调还维持着轻松感,他摩挲了下尾端指骨上的戒环:“我下去看看。” 第22章 扇的就是你 周围的呼喊声、纷乱声吵成一片。 宋榆景屈膝,一条腿半跪在地,能感受到泰伦抓着他手腕的力度重的要命,是在紧张,在害怕。似乎因为恐惧,泰伦颤抖着唇瓣,说不出来话。 泰因从台上缓步而下,他缓缓走到两人的中间。 “到底还在迟疑什么?” 泰因浓密的浅色睫毛纤长,眼尾弧度下垂,常为他那面容增添几分无辜。 此刻阴鸷情绪席卷了他的面容:“别忘了,你执行就可以了。” “这么简单的任务交给你,都做不到吗?” “扇巴掌么。” 这句话的语调很平,也很淡。 泰因听闻他似放缓下来的音色,轻笑了声。刚要说什么,看到那双冷白、且湿漉漉的手伸出。 放在了自己的肩侧衣领的裘毛。 “…嗯?” 那双手攥紧,骤然施力。 这一把用的力气极其的强硬,让泰因高大的身躯也骤然间失去平衡,他踉跄一瞬、被迫撑着力弯下腰。 他几乎要掉进泳池里,堪堪支撑住身子。俯低的头颅间,那头浅栗色的发又被湿哒哒的手指抓住,跟着垂落。 觉察到头发上毫不留情地刺痛感,又看到宋榆景那双格外漆黑的眼睛,一股不祥的预感充斥心间。 泰因的瞳孔地震,浅色睫毛跟着发颤。 他骤然狠厉失声: “…你?” 还不待更多的反应过来,清脆的耳光声回荡在空中。 刺痛袭来,泰因凌乱发丝在耳侧带出浅色弧度。 他的左脸重重地、被打偏过去。 瞬间,死寂。 一根针落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所有的,围了一圈又一圈看热闹的人,两只本用来起哄而鼓掌的手停滞在半空中,目瞪口呆,变得死寂。 像僵持了很久。 终于,泰因喘息了一口。他几乎是不可置信的看回来,酒窝消散殆尽,深绿色瞳孔,变得阴鸷而又没有丝毫温度。 他那白皙的皮肤上浮现着红、而带着水痕的掌印。 “宋榆景。” 他的语气平和到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你疯了吗?” 可视线中的那双黑眸冷静的过分,更可恨的是,从这个角度看,像他在被俯视。被水洗涤过的苍白皮肤,倦怠的轻扬着下颌。 “我对他下不去手。”宋榆景慢慢开口,“拿你来当替代品,手感还不错。” [调教值+25] [惊!宿主,你创造了奇迹!] 论坛彻底炸开。 1l:【卧槽,卧槽!我他妈看到了什么啊!!!】 2l:【他,扇了??泰因??】 3l:【我严重怀疑宋榆景其实是被鬼上身了,我严重怀疑…不,这就是事实吧?!!】 4l:【他妈的,如果他现在立刻马上下跪道歉,不,下跪道歉都没用还要连磕三个响头,估计都…挽救不了吧…】 “少爷,泰因少爷!!”周围的保镖终于从震惊中彻底反过味来,飞速的要冲过来。 那高大、晦暗的身影伸出制止手势。 保镖们停顿,心脏滞涩。 泰因慢慢地、揪起宋榆景的衣领,粗暴扯起,青筋漫延至他的手腕,看着宋榆景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你说,是为了,他?我是替代品?” 意思是他刻意模糊了游戏输赢的条件,又拿豁免卡拿来当诱饵,也是徒劳。 按理说没有人会选择一个废物。 既然是互相落井下石、在阴暗里互相拖着往下坠的两个废柴,在这种境地里,该做出的选择,明明显而易见… 宋榆景眼神冷然,笑起来:“对。” “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跟朋友之间,正常人,当然要选朋友。” 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从小到大,无论在哪里,他永远是第一首选,即使他恶劣、他轻浮、他做出的每一个决策,对方都应该作为第一要务来对待。 那天使般、总是带着笑意的面容,第一次出现了恼怒地失态:“你是真的,不知死活。” 他已用手指扣住那颈侧脆弱大动脉,窒息感缓缓传来,已经留下了深红的勒痕,宋榆景的面色波动。 宋榆景的发丝凌乱,任谁看都是一副狼狈至极的模样,可偏偏他的语气冷到极致:“那你最好现在,立刻,杀了我。” “做的到么?” 这时,一道低吼声插入进来。 “泰、因!” 是宋璟岚的手紧紧抓住珊栏,用力到指尖泛白,看着台下道,“够了。” 泰因彻底清醒过来。 他松开宋榆景的领子,起身,俯视着他,语气冰冷,是对保镖下命令:“把他,抓起来。” “等等。” 蜿蜒的水痕滑落,顺着宋榆景的发梢,滴到地面。 他把泰伦架起来,站好,语气平静,“胜者在这里。” “赢的条件,是我的这一巴掌吧。”宋榆景冷戾中,带上丝讥讽,“现在,那个巴掌在你的脸上。” 第25章 1l:【什么意思,我不懂,我还没搞懂啊?】 2l:【看论坛啊!!游戏结束,这场游戏肯定已经录入se论坛系统了,让我去看看…真的是泰伦赢?!】 3l:【公布出来的,完整流程显示…这个游戏赢的条件根本不是让泰伦捡到那个徽章…而是宋榆景的那一巴掌????】 伊凡顿公学制定了游戏规则,结果至上。 最终输赢结果必须占第一位。 一锤敲定后,赢者才有最高话语权、选择权。 规则,有时反噬的,是规则的制定者。 宋榆景侧偏过头,垂下眼,看向抵在自己肩上的脑袋,“那么,胜利者。” 他对着泰伦问:“要带我走吗?” 泰伦几乎是从喉咙里哼出来的声音。 宋榆景用手臂环住他的手臂下侧,支撑起少年赤裸的身子。他的身上烧的似乎变的更厉害。 泰因看到,泰伦的身躯,包括和他相似的栗色发丝,湿漉漉,就那般依靠在宋榆景的肩膀上。 贴合的亲密,而又没有缝隙。 “少爷…泰因少爷!”周围的侍从们再次忙七手八脚的赶上来,整个场地都陷入了某种混乱。 泰因周身气势骇人。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定格到,那只清瘦苍白的手。 只见,细长指尖轻轻拢住泰伦的头发,把几缕遮住脸庞的发丝,撩到耳后。 又是这个动作。 那天,泰伦跪在地上,被宋榆景打的狼狈,戴上耻辱的兔子耳朵,也是这个动作,也是用的这个轻柔的动作。 所以不是完全的嘲讽意味。 难不成,还能是扯平后的谅解? 一路蜿蜒了满地的水痕,这片区域徒留兵荒马乱,纷乱过后,又是寂静。 论坛久久的失了动静。 1l:【完了。】 2l:【我想问,他还能在伊凡顿呆下去吗?不会今晚就被暗杀,抛尸到阿尔玛岛某个角落,喂海鸟吧。】 3l:【…毕竟是宋家的人,总不能真搞死。但,但。】 4l:【只能看f4怎么想的喽…咱们又决定不了什么。看个热闹还行。】 又碎了一地的残局。 天色渐沉,巨大的游轮行驶在夜间,海水咸腥,翻滚着巨浪,湿漉漉的水汽扑到人的脸上,刮的人的脸颊生疼。 无力感,濒死感笼罩了感官。 他好似又回到了过去那个孤立无援的时候,被扯住头发、被扇耳光、循环往复。 泰伦的视线翻涌,忽然很想哭,冰凉的手掌内心似有所感的捂上来,光线被屏蔽,视线重新归于黑暗。 又归于寂静。 他的眼皮掀开一条疲惫的缝隙。 视线模糊,他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泰伦看到那苍白湿润,轻阖着眼睛的面容。似是因为被水浸过,因此,他的眉目,都更为漆黑。 也更为清晰。 泰伦叫出他的名字:“阿景。” 宋榆景:“嗯。” 那道身影动了动,身子前倾, 嗓音很轻,带着层柔和的淡,“现在,能好好相处了吧。” 这本是个,不太听话的朋友。 宋榆景对泰伦说:“我觉得,我们有恢复正常相处模式的潜力。” 外面的海浪声纷乱一片,很吵。 宋榆景湿漉漉的坐在床头,形单影只,也像在这坐了很久。 看起来身上温度冰凉,像丧失了感觉,泰伦慢慢挪动着手指,一点一点,去触摸他的手心,感受到,也是同样很淡的温度。 泰伦把那只手放到自己的眼睛上。 他的睫毛湿润,粘成一缕一缕的。 刮蹭在人的掌心会很痒。 两个不受待见的私生子,在经历了漫长的,错误的抱团取暖方式,又绕了很多弯路后,终于达成了某种妥协。 那些看似互相的落井下石,嘲讽,其实细究,都留了一条退路。是逼着对方,奔向自己怀里的退路。 所以点数只能从泰伦那里借到。 国王游戏里,可以就逮着泰伦这一个破绽使劲薅,让游戏比宋榆景预期中结束更快。 其实本来从一开始,这段关系就很简单,也很容易破解。 “阿景,我累了。” 泰伦的嗓音很哑。 “我真的,要把自己搭进去了。” 宋榆景手想挪动地方。 很快被按住,松松的反攥住手腕。那柔软的毛发,近乎亲昵的,如同乖顺的小狗一般在宋榆景的手上磨蹭,温吞的热气喷洒。 宋榆景只得用另一手,顺畅的去抚摸他的头发,像安慰受伤的小动物。 “好好休息。” 他说,“先不要多想了。” 第23章 有点火热 所有人都在等着泰因的反应。 这个矜贵又优雅的少年,承了亚当斯家族贵族血统里的美好礼节。在公开场合的印象中,从未有过愠怒的神色。 可今晚却破了戒。 一声轻叹传来。 在众人的瞩目中,泰因慢条斯理的整了下被水浸湿的裘皮领子,从阴影里抬起脸。 他的嘴角抽动,噙着一抹更为完美无缺的甜美笑意。即使他的漂亮发丝散乱,脸侧的掌印,也鲜红的可怕。 完全没有,要掩饰那抹羞辱痕迹的意思。 “又让大家,围观一场闹剧。” “不过,这也算个有趣的助兴节目不是吗?” 他已经彻底的恢复了平常的状态,言辞温和,而又滴水不漏。 “那么,这场节目结束了,大家也可以,好好享受今晚的宴会了。不论输或赢,这才是最终目的。” “一些不美好的记忆,忘掉更为妥当。” 说完,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旁边的侍者接收到信息,在对讲机中下了命令。 瞬间,四面雾蒙蒙的海面上,由即将抵达的阿尔玛岛礁石边,燃放的无数美丽烟花,围着游轮,绽放。 众人惊呼出声,注意力被分散。 “天呐,泰因少爷实在是太大度了…要是我的话,估计已经被气晕了。”有人咬牙切齿,“那个宋榆景,实在是过分——” “天,在海面上放烟花,比陆地上漂亮多了!…” 赞叹声此起彼伏,将别的思绪淹没。 天空中,玫瑰金色的烟花,如同瀑布般炸开,留下纷纷扬扬的细闪。 海面被绚丽的光晕笼罩。 诺亚区远离海域,且联盟海域多为战略要地,与隔壁联邦关系又常年紧张,能供休闲的海域寥寥无几,仅瓦伦区独有。 常年待在联盟核心区的少爷小姐们,本就难见海上景致,此次也是借了瓦伦区的权限,才得以跨港登船。 人群沸沸扬扬。 “少爷。” 旁边的保镖上前来,为泰因送上紧急冰敷的袋子。 泰因接过,转身大步向场外走,他的脸色变得阴鸷,音色带着沉冷的压迫。 “se论坛那场游戏记录,把权限调过来,隐藏掉。别留痕。那些讨论今晚游戏的内容的,找波控评,其余的禁言,封帖,要一步做到位。” “别再让这件事冒出头。”他看向保镖,绿瞳丧失温度。 “我不想再从任何别的途径听到。” “是。” 保镖继续道,“您…” 泰因打断: “他们两个,去了哪里?” “刚才查到,宋榆景架着泰伦少爷,去了游轮二楼客房。” 保镖跟上步子,“那间客房的监控设备已经连接好了,还有…” 他低下头,小声问:“您需要房间钥匙吗?或者,组织安保小组行动?” 泰因闻言顿了一秒。 他慢慢顶了下腮,抬眼看向宋璟岚和亚历克斯。休息场的地面上凌乱的纸牌交叠,被鞋底碾踩着。两个人也正临着挡板,一站,一靠,低头和他直直对视上。 三个人早有默契。这是要找个安静环境,单独商讨事情的意思。 “暂时不用。” 泰因下了最后的命令,“看好这里。” — 客房内。 窗外的烟花绚烂。 001打开数值版面,看到了此刻的调教值:[哇塞,调教值一下子增加了二十五点,这暴力手段确实好使。] [宿主,虽然刚才那一巴掌手感看着还不错,但是吧。] 001好奇的问: [你真的还有活路可走吗?] 宋榆景喜欢找死不是一天两天了。 [如果你是为了尽快做完任务脱离世界的话,也不能太心急啊。] [这么继续下去,感觉再多活一个星期都是个问题…] 001巴巴了一堆,抹了把虚拟的汗,最后鬼鬼祟祟的道: [而且,他们正在视奸你。] [你发现了吗?] 宋榆景坐在泰伦床边,在给他喂完退烧药,又用湿毛巾擦过脸后,他开始活动胳膊。 本就左胳膊受击,为了发挥最大杀伤力,用的右手扇泰因。这下两条胳膊都成了肌无力,得养好几天。 第26章 “当然。” 宋榆景瞥了眼角落装饰画框上,闪着红光的微型摄像头。 他面无表情,在神识里继续跟001说话: “看就看呗。” 他又暂时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刚说完,有些肌无力的右手臂再次被热源缠上。 只见泰伦又不老实的磨蹭着,细密的睫毛轻颤着,跟发春一样。 宋榆景皱起了眉。 刚才本来的画面还挺温情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过了一会就开始变味了。开始到处不老实的乱拱,乱蹭。 宋榆景有点忍无可忍。 他耷拉下眼皮。用活动好的左手手指,勾住泰伦额前汗湿的头发。 稍稍用力,向后轻拽,让他抬起头: “怎么这么不安分?” “还是很难受么。” 泰伦顺着仰起颈,露出似因高热,而氤氲着水汽的绿眼睛。 睫毛挂着几滴水珠: “我真的好热,阿景。” 他的嗓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 宋榆景看着他神志不清的模样,手上力度还是松了几分。 已经纠缠过好几轮了,泰伦就像这样,不给碰就会开始哭。 泰伦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劲却还挺大的,给宋榆景的胳膊扒的死紧,语无伦次,像个八爪鱼:“阿景,就让我摸摸吧。” “在我死掉之前。”他说。 “胡说什么。”宋榆景以为他烧傻了,问:“怎么就死了。”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反过味来:“泰因,是不是给你打了什么?” “注射剂。”泰伦含糊的说。 “……能让人发高热,神志不清、失去意识的药。” 他喘了口气,语句断断续续:“但是,在你身边,我根本舍不得失去意识。” 泰伦贴在那抹冰凉,滑腻的皮肤上,心底满足,甚至高兴的喟叹出声。虽然说的话很阴间:“如果没有解药,可能活不到明天呢。” “如果死在你怀里。”泰伦眼底发黑,“其实也不是不行。” 宋榆景觉得是时候了。 他忽然问:“你渴不渴?” 泰伦茫然地:“?” 宋榆景早就观察过这间房的所有物件了。他借势抽出手臂,利落起身,去旁边的中岛台上,倒了一杯热水。 在经过画框时,不小心被空气一绊。 他顿时一个趔趄,这杯热水,又十分不小心地脱手,精准地泼向了那道画框。 宋榆景:“哎呀。” 一阵短促地滋滋音后,那个隐匿红点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阿景。”泰伦被声响惊动,“你没事吧?” “没事。”宋榆景在原地垂下颈,弯腰,动作自然的捡起杯子,“手滑了。” 这个角度,那劲瘦的腰线,在还没完全干透地衣衫下,勾勒出动人弧度。 泰伦怔了瞬,眼睛变得一眨不眨。 完成了任务,宋榆景随便的又倒了一杯水,走回来,递到泰伦唇边。 “喝吧。” 泰伦的微妙视线还放在不该放的地方,他猛的回过神,摇了摇头,把想法晃出去。 不行,这种时候,不能再产生邪恶想法了。 这是阿景亲自给他倒的第一杯水,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谢谢阿景。” 他感动的把唇送过去,喝了一大口。 “噗——” 一大口水又被原封不动喷了回来。 “咳咳、咳…”泰伦被烫的精神了,形状姣好的淡色嘴唇肉眼可见的变得红肿。 泰伦强颜欢笑不下去了,他吐着舌头,脸上肉眼可见变得委屈,以及扭曲。 “阿景,这,是刚烧开的水吧…” “不好意思。”宋榆景后知后觉的,心虚摸了下鼻尖,“我有点走神,忘了试水温。” 又是因为没痛觉。 怪不得他总觉得拿着这杯子的时候,手更麻更红了,原来是滚烫的。 “没事。”泰伦道,“只要是你给的,我都可以接受…” “哦。”宋榆景又挠了挠头,又把水杯递过去,“那你还喝吗?” 他想了一句顶级安慰话找补。 “多喝热水,对身体好。” 001默默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绝望的不敢睁开眼,希望是幻觉。 这死直男。 “…一会我就喝。”泰伦嘴角抽搐:“我们,说点别的吧。” “嗯。这种时候,泰因不可能真的让你死在船上。”宋榆景把水杯放到一边,重新坐下。继续顺着刚才没说完的话题分析:“他刚组织了这场游戏,又是他的船,他的策划,你死了,到时候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他。” “…他想让我服软。” 泰伦露出个虚弱的笑,“我的好哥哥、也认定了我会服软,不敢不去的。” “行。”宋榆景说,“那你一会睡一觉,好好在这屋待着休息。” 泰伦的话戛然而止,他蹙眉: “阿景,你要干嘛去?” 宋榆景言简意赅:“当然是让你别死。” 第24章 计策 他猛的攥住宋榆景手腕,力度极大。 “…不行。”泰伦的神色骤然冷却,绿瞳变得森然冰冷,“不能,再让你去替我冒险。” 宋榆景挑眉:“那你有什么打算?” “再陪我一会儿。”泰伦的视线依旧迷离,对宋榆景道,“等我缓过这一阵,我自己去处理…” 话未说完,宋榆景突然笑起来。 “泰伦啊。” 泰伦还没见过宋榆景这么笑过。 因为距离近,那清冷的笑眼极其的有冲击力,一股过电的感觉流经泰伦,让他整个神经末梢都有些发颤,手也跟着放松力度。 “…嗯?”他耳廓泛红,方才的冰冷阴郁瞬间褪去,只是睁大了眼睛,“怎、怎么了吗。” 宋榆景抬起另一只未被钳制的手。 泰伦不受控制地,下意识向前微倾,挪了一下。 夹带不知名期待的,目光直勾勾盯着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慢慢掠过自己的耳侧,又绕到后颈。 下一秒,一股钝痛袭来。 紧接着,天旋地转的昏沉感席卷全身。 宋榆景垮下脸,怏怏的抽回手,终于感到轻松的长长舒了口气。 孩子话挺多,还是先睡吧你。 监控也断掉了,泰伦也成功被宋榆景劈晕。 他淡然一笑: “终于安静下来了。” 旁边被晾了半天的001又开始憋不住的逼逼,再度炸毛:[所以,你还要替泰伦去…拿解药???] [泰伦,你没必要管的宿主。]001怒火中烧,[他个小炮灰,跟你有什么关系啊?根本不值得!] [你现在本来就危险,还这么惹火上身??] “这是我的计策。” 宋榆景闭了闭眼,说:“我记得你说,宋璟岚对我怎么着来着?” [怎么突然提那个。]突然转变话题,001挠了挠脸:[呃…从某种人类情感逻辑上来说,极端的恨意往往源于未曾满足的、扭曲的期待,可以理解为一种…呃…病态的关注?] 宋榆景鸡皮疙瘩又起来了。 因为他日后计划中,有一步,是重返宋家。 这是打脸和挑衅宋璟岚的最有效方式。但原主记忆太零碎,所以,他向001要了些更具体的资料。结果,发现了一些险些震碎他三观的,不得了的东西。 如果真的这样,那么证明,其实他在宋璟岚这里,没有生命危险可言。 虽然代价可能是别的什么。 宋榆景满嘴胡扯,他一本正经道:“那么,由此可得,恨是极致的情绪投射,爱也是极致的情绪投射,本质上都是高度关注。所以,恨约等于爱。” “因此。” 他继续说:“刺激别人的恨意,从某种意义上,也算一种调教。” [呜。你说的有点道理。] “现阶段,我的目标是先引起他们的仇恨,吸引注意力。” 他道,“后面,我有自己的计划。” [什么计划啊?老神神秘秘的。]001不满道,[哼,你每次都不跟我交底!] “跟你说了有什么用。” [可我不知道就浑身难受!!] “哦。” 宋榆景想了下,提议说: “那你受着。” “我就算真作死了,你有什么损失?”宋榆景又想起自己是免费劳动力这件事来,乌黑的发丝垂落,冷笑出声: “头一回见做慈善,还得被挑三拣四。” 穷逼001变得无话可说。 耳根终于清静,宋榆景把门上锁,最后瞥了一眼床上昏睡的泰伦,顺手替他掖好被角。 然后,拉开窗户。 单手一撑,一只脚登上去,垂眸往下看,评估高度。 [卧槽!宿主你干嘛?!我错了!我再也不多嘴了!你别又又又又跳啊?!] 第27章 “重温老本行而已。” 宋榆景掏了掏耳朵,“少见多怪。” — 专属娱乐室内。 沉闷的沙包撞击声持续不断。 因为被溅了一身水,泰因早已脱去了那身繁琐的衣服。此刻他的状态,和那个矜贵优雅的美少年判若两人。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流畅。 打下的每一拳,都充满爆发力。 汗水由他的发根,到发梢,又顺着侧颊的红肿滴落。 监控屏幕里,隐约传出,泰伦一阵一阵黏腻的呓语,以及撒娇般的哼唧。 泰因的唇瓣无声地微动。 粗暴地骂出一句脏话。 “砰。” 又一记重拳狠狠砸进沙包,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 他缓缓偏过头,目光死死锁住屏幕。 深邃而又阴鸷的绿松石瞳孔,视线克制不住的围绕着那只修长,青色血管明艳的手转。 顺着那凌乱的、浅栗色发丝,蹂躏,穿行其中。倦怠而又漫不经心,像在抚摸着一只被驯服的动物。 真可笑。 泰因的手指渐渐用力到泛白。 又看到那只手,拂去泰伦一缕挡眼的发丝后,随意拨开。 他呼吸错了一瞬,喘息着,咬牙切齿别回头。 莫名的,自己额前垂落的发丝,也有些发痒,且碍眼起来,感觉像被挑衅了。 “很会区别对待啊。” “对我就是往死里扇,对他倒是,温柔地抚摸?” 他的声音像在自言自语,极其的粘稠低沉,“在这件事之前,我好像跟他也没什么仇。” 值得让他付出这么多代价,这么跟自己作对。 一股莫名的燥意直冲头顶,心跳很快。 他猛的扯下黑色的拳击手套,丢到一边,转向沙发上的宋璟岚,“能不能关了。” 明明都把自己气成什么样了,还要视奸,一直在那对着监控目不转睛,一个劲的看看看。 “刚才在场上,你拦我。”泰因盯着宋璟岚,嗓音压抑,“别说是为了我的体面。你是真怕我当场掐死他,对吧?” 宋璟岚交叠着双腿,姿态未变,毫不抵触地回视,含着极其冲人的暴躁: “不然呢。” 他的眼神阴戾,静静的扫过泰因的脸:“当然,也别告诉我,你当时真要掐死他。” 他的语气讥讽: “亚当斯家族的继承人,可从来没这么失态过。” “废话。”泰因冷嗤,“你被他扇一巴掌试试。” “你怎么知道他就没被扇过,他们两个小时候,可是出了名的互相往死里打。” 亚历克斯看向宋璟岚,和泰因此刻如出一辙的失态样,慢悠悠补充,“所以宋榆景现在,也才会这么疯。” “话说。”宋璟岚又转向亚历克斯,目光带着审视,以及嘲弄,“他以前…用那种眼神看过你吗?” “像监控里这种。” 亚历克斯身形几不可查地一僵。 以前的宋榆景,目光是痴狂的、贪恋的、黏腻的,留连在他的每一寸肌肤上,像彻头彻尾的变态。 可现在。 监控画面里,那个坐在床沿,任由泰伦纠缠的宋榆景,目光令人极其陌生。 清醒、冷静,甚至带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 这种陌生的温和,面对的对象,不是他。准确的说,自宋榆景归校之后,再懒得给他一个眼神。 尖锐,做事出格,又难以捉摸。 亚历克斯的神情,一寸寸变得更加漠然。 那股他一直在刻意压制的、不去理会的情绪,像被一句话搞得泄了气翻涌上来。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无所适应,也不想去承认。 沉默一阵。 “咔哒。” 一声脆响后,雕花金属打火机被重重扔到桌面。 少年的修长指尖,夹上了一支刚被点燃的雪茄。他微微垂下眼睫,烟雾缭绕间,模糊了他俊美且冷漠的面容。 辛辣的刺激性气味,为他平添一种强烈、且反差的危险感。 亚历克斯会抽烟。 除了他们三个人,其余人知道的鲜少。毕竟这和他的对外形象反差很大。亚历克斯平常地情绪起伏不大,因而常靠这种解压方式,以释放情绪。 他的身子往后一倒,深深陷进沙发里,语调很淡,“我记得,我们是来商讨后续对策的。” “怎么处理。” 话音未落,大屏上的监控画面却被切断。只见大屏上宋榆景的身影一闪而过,伴随着一声漫不经心,且极其敷衍的“哎呀”声后。 一杯水劈头盖脸泼了上来,然后画面闪动,消失殆尽。 场面陷入一片死寂。 宋璟岚哑着嗓音,出声,“…被发现了?” 泰因却对着墙面落地镜,高大身躯前倾,看着那张漂亮的脸蛋上,红色的掌印始终消不下去,甚至还有发肿的趋势。 “啧。”他舌尖抵了下上颚,阴森森道,“手劲真不小。” “发现了正好。”泰因转过身,补上话题,“我本来就还留了一手。” 其余两人看向他。 “研究所新出的药剂,正好需要试药数据,我就给泰伦用了点,他自己也清楚后果。” “如果宋榆景,真像表现得那么在意他…那么,不出今晚。” 泰因的嘴角勾起一个,温柔到令人战栗的弧度。 “他就该亲自来求我了。” 第25章 幸会 宋榆景陷在呼啸的海风里。 墨色的发丝被吹的凌乱。 轮船的构造特殊,外壁光滑,几乎没有任何抓手。 只能踩在铆接处凸起,多次险些滑下去,001在旁边看的心脏更是多次反复骤停,干脆配了个氧气瓶看。 可还是把嗓子喊哑了,带着哭腔: [啊啊啊!太恐怖了呜呜呜……] 被这叫声吓到,宋榆景险些脚滑,从窗户边掉下去。 宋榆景也稳住心跳,擦了把冷汗: “你再乱叫,我要给你屏蔽了。” 001一边狂吸氧气瓶,一边抽泣道:[还有这种好事?!快给我屏蔽了,我真的不想看了!你死就死吧,我不管了!] [我明明给了你泰因卧室位置,甚至把内部隐藏版直通路线都给你了,为什么非得爬窗啊??] 这时,宋榆景的正下方,一道地下暗舱凭空打开,两个保镖装扮的人,从中出来。 在左右环顾后,摁下手中装置。 然后地面那块暗板又合上。 001:[?] [卧槽。] 刚才宋榆景在观察地图时,发现了很多保镖的红点标在了这里。 这处很黑暗,荒凉,远离游艇的热闹区域。 本就很可疑。 “批次都检查好了吗?别出纰漏。少爷特地嘱咐过。” 另一个腔调有些懒: “查过好几遍了,放心。” 这时,两个保镖听到自己正上方,有一道细微的响动传来。 两人顿时息了说话的声音。 他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从腰侧掏出枪,提防地猛抬头,却只看到一片黑暗。 他皱眉:“……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另一个调笑出声:“加班多加多了,耳鸣了吧。” 他一把揽住拿枪人的肩,“算了,整天累死累活的。快走吧,好不容易完事儿,喝两杯?” 而此刻的宋榆景,已经利落的翻进了舷窗内部,顺便把窗子闭合紧。 他抵在窗边,说出自己结论: “我怀疑,他们动机不纯。” “泰因花费这么大力气,组织了这么一场大张旗鼓的活动,真的只为了举行派对?” “还是为了掩人耳目,遮掩什么。” 亚当斯家族本就从事于生物医药产业。而泰伦被注射药剂,看他的模样,似乎习惯于被这样对待,不是第一次。 “你对泰伦被注射的药剂有了解吗?” 过了一会儿,001才冒出来。 […这种药剂是一种精神控制性药物,还伴有成瘾性,算违禁实验品。] “违禁品?” [亚当斯家族,一直做着这些私下勾当。] [包括阿尔玛岛,是他们对外售卖出口的中转点,也在暗中做着地下实验,获取暴利。] [宿主,你很谨慎啊。]001补充道,[我刚才查到,他们游轮下层,确实还押送着一批货物。] 看来,这趟游轮的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去运送这批药剂,开展生物实验用了。 如果捉住这个尾巴,也许可以当做筹码来用。 [等等。]001话锋一转,[我检测到,地图上有红点冲着你的方向来了…] 宋榆景立即不停留的走到房门前,轻轻打开一条缝隙,视线内,华贵的走廊一眼看不到头。 再一扭头,一下子跟旁边几个巡逻的保镖对上眼。 沉默了几秒。 第28章 宋榆景甩开门,撒腿就跑。 后面的怒吼声如影随形: “追!!!” 他七拐八绕,发现保镖会从不同的方位堵过来。 走廊的灯,只要是他经过的地方,都会自动亮起,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这时,咔哒一声,尽头一个房间突然被打开。 一只修长、慵懒的手慢悠悠伸出。 然后再出现的,是泰因那张笑盈盈的脸。 宋榆景躲闪不及,直直的撞上那只手臂,脱口而出,“草。” 天旋地转间,他被扯进了房间。 一脚踩上了柔软的羊绒地毯,复古的穹顶,水晶吊灯晃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胯骨突然被一只手掌托住、抬起,又狠狠摁在冰冷的墙壁上。 一道高大滚烫的躯体,从身后不紧不慢地压了上来。 “来了啊。” 那道温和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近在耳畔,带着笑意,“等你好久了。” 宋榆景瞬间屈起手肘向后顶,对方似明晰了他的动向,单手攥住他的两只手腕,压到墙壁。 “虽然单独见面的方式比较特别…” “不过,还是幸会。” 惯性的客套完后,泰因宽大的手掌,感受着手边滑腻的肌肤。手上尾戒划过时,带起的摩擦感,也掀不起眼前人半分波澜。 但很韧,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纤瘦感。 果然很硌人啊。 顿时,泰因的眼皮又有些无味的阖了阖,细密睫毛垂落。 他还是对男人不太感兴趣。 泰伦就…对着这具躯体发情吗。 正想着,一道冷清的声音传进耳朵,还带着丝压抑的轻喘: “幸会个屁。” 只见宋榆景偏回了脸,苍白的侧脸映入眼帘,瞳仁乌黑,依旧是那副看狗一样的嚣张样。 不同的是,现在貌似吃瘪了。 而且,他的眼神里,也带着和自己如出一辙的不适感,以及厌倦。 宋榆景怏怏皱着眉头: “能松手么先。” 太近了。 他头一次被从后面顶着,感觉动弹不得,整个后脊背被滚烫侵占。 但他不是为了来打架的,目前也没有再给自己惹事的想法。 宋榆景知道这个泰因平常喜欢女人,平常身边也是女伴不断。正好,他刚才也感受到了泰因的情绪波动: “你也不好受吧。” 刚说完,宋榆景却感觉腰部被一股更狠的,滚烫的力度钳制。 他一顿,去看泰因。 却发现,他的眼底慢慢带起某种诡异的,恍若错觉般的兴奋。 …开玩笑吧? 泰因的手指在蹭起的衣摆内部,很明显地感受到,宋榆景起了鸡皮疙瘩。 像脱离不出自己手掌心,只能无能狂怒的猫。 “不。” 泰因轻歪了下头,笑吟吟的,近乎愉悦地勾唇,“这个姿势很安全。” “你跑不掉哦。” 宋榆景看到他突然变得格外亢奋,不解的抽搐嘴角。 但决定不理解就尊重。 “好,那我们心平气和的谈一谈泰伦的事情。” 宋榆景说:“我不相信,你真的会让他死在船上,给你自己惹麻烦。” 第26章 赌约 他的语气镇定: “所以,如果把解药早点拿出来,也方便省去别的麻烦步骤。” “又提他。” 泰因道,“还得感叹一句,你们的兄弟情深呢。” 他的语调很平,像在叙述着一件极其平常的事:“不过。你一定没有见过,泰伦在地上被打的起不来,还要反抗我的模样。他的演技一向不错。也习惯了这种日子,烂货一个。你要为他付出这么多,一点都不值得。” “万一,他也只是在博你的同情,骗你来替他自己谋好处呢?” 他的声音,像恶魔在耳边低语。 “你说,是吗?” 宋榆景掀起眼皮,看向他那张人模狗样的脸。 真想再给右脸一巴掌,来个对称。 “你不也在骗我么。” 宋榆景把那张黑色的,带着繁琐花纹的赦免卡摁到泰因的侧脸。 顺着这个力道,把他往后轻推,“拿这张权限完全在你自己手上的卡给我,有什么用。” 泰因姿势不变: “你不是用来打了排骨?” 宋榆景卡壳。 “……” 泰因唇边还勾着那抹甜甜的笑,他的眼睛变暗成墨绿色,似不经意间滑过宋榆景的手指。 他慢慢前倾一瞬。 几缕发丝跟着垂落,漫不经心地纠缠、湮没于那白皙的双手。 “生气了?” 泰因的侵略性很强,轻嗤一声,恶劣的说:“但是,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从始至终都是。” “如果想要解药,就得付出点什么。” 就在这时,视线中那道雪白的颈,又轻轻偏过来,语气平静: “虽然对于那场游戏,我从始至终遵守了规则。我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 宋榆景的语气柔和下来,“但,你的脸还疼吗?” 泰因的身子顿住。 那股还没散发殆尽的威胁感甚至还没收回,像被按回了急刹车。 他古怪的说: “干什么?” 宋榆景:“可以给你揉一揉,或者上药行不行。” 宋榆景本就想恶心他一下。果然,发现泰因的脸上那抹存在很久的微笑消失,绿色眸子突然闪过一丝缓冲的,迷茫。 随后,他的目光,又克制不住的落在了宋榆景的白皙手指。 半晌后。 “怎么可能。” 泰因抬眼,面无表情地说,“我是那么容易妥协的吗?” 他的手掌还轻轻的搭在宋榆景的胯骨上,纹丝不动。接着,松开他的手腕,横拉开旁边的抽屉暗格,拿出一支针管样的注射剂。 “这也是新品类呢,也缺实验样本。” 他的瞳孔收缩,展露出一丝疯狂。他柔软的垂下浅色睫毛,嗓音极其具有诡谲的蛊惑性:“如果注射下去,你也可以跟泰伦做个伴。” “一辈子,屈从在我手里,只能求我。” 宋榆景一把将总是有意无意、垂落到自己颈侧的发丝拽住。收紧。 对方突然变得动弹不得,也不再动。 宋榆景说道:“想让我屈从的人,还挺多的。” 他定了定心神,扯唇: “你不排队的话,是不是有点不礼貌。” 泰因姿势不动,视线放在自己被拽住的发丝上,嗓音很轻。 “又在说什么啊。” 话音刚落,门传来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紧接着被重重的踹开。 外面的光线晃了进来。 两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同时出现。 宋璟岚漫不经心地,收回踹出去的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看向门内景象。 应该是刚打完几局球,他们身上穿着黑色外套外敞着,黑发碎乱,薄汗浸透着额角,还在很轻的喘息着。 宋璟岚手里,甚至还握着台球棍。 “亚历克斯少爷,璟岚少爷…” 后面的保镖追上来,在门框处止步,看了眼泰因,硬着头皮道:“拦了,但没拦住…” 亚历克斯扭过头,灰蓝色发丝散落,垂眸看了说话的人一眼。 感受到压迫感,保镖闭上嘴。 亚力克斯吐字道:“关好门。” “然后出去。” 僵持过后,门被关合。 宋璟岚已经把台球棍扔到了地上。随后,恍若什么都没发生般的继续走进来,“怪不得球都没打完一局,人就突然失踪了。原来是要找人算账。不过,怎么还躲着藏着。” 他坐在了一边的沙发上,脱下外套: “我跟亚历克斯也很好奇,打算围观呢。” 突然间被打扰,私人空间里涌进来陌生的气息,令泰因心里陡然升腾一股,十分不爽的拥堵感。 甚至无从得知其来源。 但他的语气,已夹杂上几分含沙射影的火气,不过依然懒散,“哪里躲着藏着。” “真想藏,我直接把他引到底舱,让你们找不到不就好了。” 泰因说完,不动声色起身,抚平几缕凌乱地头发,扭过头,眼睛弯着。 毫不客气地说: “有点晦气。” 亚历克斯从身后进来,扫了眼还在被泰因钳制着的宋榆景,冲着两人直直的走过来。 泰因的脸色变得更差。 “你又干嘛。” 亚历克斯没理,他倾下身子,用手指,慢慢从泰因背后的抽屉上面,拿起那支做工精细的打火机。 “压到我的东西了。” “ 什么时候的事。”泰因的面色晦暗,盯着他的脸,“能不能不要总是把你的东西,随便扔到我这里。” 第29章 亚历克斯歪过头,继续点燃一根细长的雪茄,衔在嘴里。 这是他一小时内的第二支。 区别是,旁观者里多了一个宋榆景。 亚历克斯的视线落在泰因垂在一旁的那只手上,手里还握着 什么东西。 他很快拿起那支被压在下面的注射剂,轻轻举起来。 “话说,这是什么。” 泰因没回答。 宋璟岚也起身,走了过来。 就在这气氛紧张之时,是宋榆景率先出声,他盯着脸色极其难看的宋璟岚,开口道: “弟弟。” 宋榆景被围绕在两个少年之间,活动了下手腕,往前一步,和他们隔开距离: “我还是,比较想落在你的手里。” 宋璟岚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调教值+3] 听到调教值的变化,宋榆景心里更有了底。 另外两个人的身躯明显顿了一下,齐刷刷的把视线微妙地转向宋璟岚。 “哥,你在说什么啊。” 宋璟岚慢步上前,他审视般,盯着宋榆景的脸。 “疯了么。” 第27章 中邪了 “没疯,字面意思。” 宋榆景表情释怀,唇角适时扯出抹淡笑:“刚才差点被针捅了,我果然还是比较喜欢被掐脖子的感觉。” 宋璟岚的威胁戛然而止,定住了。 “你有病么。” 这句话后,那道温和声线很快加入进来,语调带着几分惊喜,“喜欢被掐脖子,早说啊。” 泰因凑近,语调慢条斯理,目光如同实质般掠过宋榆景的脖颈,弯起眼睛: “如果你喜欢的话。” “下次,可以一边掐着脖子,一边注射分泌多巴胺的药剂,很爽的。” 他慢慢的观察着宋榆景表情,温柔的说:“我们一会儿就可以实践一下。” 宋榆景嘴角的笑容消失。 这才是真变态。 “不用了。” 宋榆景怂了,于是转头,把目光专注的放到了宋璟岚身上:“其实我来这里,还有另一件要想谈。” 泰因的眉头几不可见的一皱。 居然不是只为了解药。 怎么感觉被当了踏板。 他突然间想起,宋榆景刚才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想让他屈从的人多了,要排队。 泰因的绿色瞳孔慢慢眯起。 只见视线范围内,宋璟岚语气突然变的很不耐,“你能不能,别在这废话了。” 静默一秒后,他又咬着牙问:“什么事?” 宋榆景慢悠悠地补充,“不过,得是单独谈。” 泰因低头,看到宋璟岚像条狗一样被牵引着,侧颈的青筋爆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咬人了。而以往, 他的认知是,在这场对峙中,宋璟岚一直在耍着这个哥哥玩。 但眼前的种种迹象,却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段看似纯粹的仇恨关系。 泰因的目光再度落回宋榆景身上。 而他,似乎变得很会牵动人的情绪,甚至到达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少年的肤色冷调的白,眼型优美却轻轻敛着,瞳仁是比发色更深的墨黑,看人时,眸底深处带着一层参不透的薄雾,唇角却又总在虚伪的笑着。 那股混杂着轻佻的、琢磨不透的疏离感,却越来越重。 却越发的让人想侵占,想染指,想让他露褪去这副不自知的上位者表情。 泰因的喉结滚了滚。 他微妙的转移视线,忽略掉血液里陡然生出的古怪想法。 这种令人莫名其妙的冲动感,让他下意识的开始搜刮起别人的反应,寻找同类。 不然,只有他自己的话。 可太丢人了。 泰因视线转向一边的亚历克斯,看着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支注射试剂,提醒道: “再用力捏,就要捏坏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正在被勾引的当事人。 只见,宋璟岚也重新注意到了那支试剂,瞥了一眼后。重新看向宋榆景,持续俯低头颅,逼近: “我还以为,你在被别人整了之后,才懂得求人。” 泰因突然受到攻击,双手懒懒交叠,“啊,什么话。” “你不也看的挺开心的,阿岚。” 泰因无辜的弯唇,带点看戏的意思,“没有你的默许,我怎么会随便碰他呢。” “我的道德感,一向比较强。” 准确地说,宋榆景如今的处境,至少有一半是拜宋璟岚所赐。 在这个圈子里,私生子天生就被默认为正统继承人的附庸,这是心照不宣的规则。 “行。” 宋璟岚继续道。 “那你们,先出去。” “…不对吧。”泰因忽然插到两人中间,唇角勾起笑,“宋榆景不是正在和我谈条件吗。” 他的舌尖顶了下侧脸,短暂凸起一个弧度,又露出浅浅酒窝,“我的巴掌可还疼着呢。” 亚历克斯把手掌压在泰因的肩头。 泰因扭过脸,深邃绿瞳看向亚历克斯。 “该走就走。”亚历克斯道,“陪我,去打球。” 刚走了两步,泰因突然停下。 他攥紧了指节。 “宋榆景。”泰因偏回脸,脸上没有了表情,“解药,我已经派人给泰伦送过去了。” 宋榆景神色平静,没什么波澜,那张虚伪的脸上再度扯出抹笑,仿佛早有预料。 “本来我能帮你跑趟腿。” 他微笑着,摆摆手,“既然如此,那麻烦了。” 泰因轻哼了声。视线落在宋榆景雪白无瑕的颈。看起来,真的很适合用来当做注射的试验品。 他从喉间溢出一丝嘲讽的笑。 不过,护的了一次,护得了一世吗。 “当救世主很累的。”泰因转回身子,似笑非笑地说。 “等着我收利息哦。” 门关合过后,只剩下一片安静。 这些天,宋璟岚一直处于一种焦躁地状态。来源,就是眼前的这个人。宋榆景越发不知死活的挑衅,还次次让他逃脱掉,却又突然露出这副示弱姿态。 就像,在故意耍人玩一样。 他吐出一口气。 “之前不是还信誓旦旦的说,要不择手段的回到宋家?” 宋璟岚步步逼近,深邃黑眸仿佛被暗色晕染,手指按在宋榆景身侧,“原来,也就这点出息。”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宋榆景。 如今是密闭的空间。 就好像宋榆景,切切实实地,只落在了他一个人手里一样。 这种意识让人颤栗。 宋榆景盯着他,慢慢往后退。 腰抵上了墙壁,再也没有退路,顺势轻盈的坐上了舷窗边。 他淡淡开口: “我猜,你最近情绪这么激动,还有另一点原因。” 宋榆景整理着原主的思绪,以及001给的咨询,斟酌着继续开口: “这个月十五号,是我母亲的生日。” 宋榆景仔细观察着宋璟岚的面部变化,“我肯定要回宋家一趟的。” 宋璟岚的手指一蜷。 宋榆景:“所以你自从把我赶出去后,就一直在找我麻烦,还要亲自逮人,让我回不了学校,名声更差,没地可待,彻底成为一摊烂泥。” “就这么不想让我回这趟家?” “还是你在怕什么。” 他垂下颈: “也知道我的母亲,在父亲的心里还占据着不小的地位。” “也怕我到时候,如果卖卖惨,又能兜兜转转回到宋家?” 不知哪个字眼刺到了宋璟岚,他仿佛瞬间身处爆发边缘: “以为自己很了解我?” 他的额发碎乱,用修长的手,粗暴地下扯宋榆景的领子,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布料扯碎。 “哪里需要考虑那么多。” 他喘息着: “我这么对你,就是单纯因为恨你,在每一天,每一件事上,都不想让你好过——” 突然间,宋榆景有了动作。 第28章 感兴趣 他抬起手,以一种近乎平和的力度,环过了宋璟岚的腰侧,给了他一个猝不及防的拥抱。 宋璟岚话还未说尽,头被按在了肩膀。 细密的黑色发丝近在咫尺,缠绕在雪白的颈,呼吸间,是浅淡的热气、香气。 宋璟岚整个人彻底僵住,瞳孔骤缩。 耳畔那道声音冷清平和。 “弟弟,别紧张。” 宋榆景从001那里得知,他这个弟弟除了对他拥有的极其复杂的爱恨纠葛,并非单纯的恨那么简单。 他的手,在宋璟岚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能清晰的感受到,他触碰过的地方,全都崩起极其紧张的弧度。 但宋榆景的动作甚至称得上温和: “放松点。” 宋璟岚猛地反应过来,像是被烫到一般骤然推开宋榆景,往后退了两步,胸腔剧烈起伏。 第30章 他那双眼型狭长、上挑,且永远不可一世的黑眸。 此刻睫毛微微颤着。 [调教值+5] 宋璟岚是易脸红体质,他的皮肤本就白皙,变红会更明显。愤怒,紧张,亦或是其他难以言喻的情绪,都会让他从颈侧红到耳朵。 他的嗓音低哑,“你真的疯了。” 又急又重地补上一句,“真恶心。” 宋璟岚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再次掐住那截脖颈,或者揪住那该死的衣领,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对方的瞬间,硬生生停住。 不知是否再该有,进一步的接触。 先出声的,是宋榆景。 “但我累了。”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倦怠。 “所以,我们不如定个期限。” “正好你在ace游戏上给我使了这么多绊子,也不会轻易放过我。” 宋榆景平静地说,“皇冠生的角逐还没结束。” “就拿这个当赌约,如何?” 宋璟岚平度着呼吸,意识渐渐回拢,“什么意思。” “如果我没能进入皇冠生队列,我就任你处置,不再挣扎,也不会回宋家。” 长久的沉寂在空气蔓延。 只剩下清晰的呼吸声。 “这届皇冠生的竞选,五月前结束。也就是说,你只剩一个星期。” 宋璟岚说,“你是在自寻死路?” 这根本不用他插手,本身就是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目标。 “前提是,你不能插手。”宋榆景继续说道,“希望你能做到公平,公正,并仅仅做好裁判团应该做的事。” 宋璟岚嗤笑一声。 “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慢慢道,“你自己找死,那就成全你。” — 室内的台球厅。 泰因心不在焉的打完一杆,很快有陪玩凑近,将饮料递上,指尖似有若无地攀上他的小臂,声音甜腻: “少爷,累了么?补充点体力吧。” 泰因擦了下汗,垂下眼抿了一口。 “好喝。” 泰因少爷,也试试我的嘛?”另一个女伴怯生生地靠近,脸上带着试探的雀跃。 泰因唇角弯了一下,轻轻揽过她的手臂: “急什么,慢慢来。” “那个,泰因少爷。”她轻声着说出自己的意图,“明天宴会的开场舞,您有人选…” 怀中的身体柔软娇小,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泰因心不在焉地又喝了一口。 喉结滚动。 那些一眼就能看透的讨好,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一股空虚感弥漫。 他面上仍维持不动声色的微笑,打断道:“你们玩。” “哎?”那个女伴有些怔愣的抬起头,“可还没玩几把…” 泰因脸色骤然冷了下来,一双绿眸如同结冰的湖面,带上几分不耐,语调却依然柔和: “还需要我重复吗?” 女伴噤了声。 泰因又落座到亚历克斯旁边,“明明是你拉着我要玩,来了又不打,都要冷场了。” 他的话语不停顿: “你说,他们有什么可聊的。” 泰因又想起宋榆景,倦怠的支起了下颌,抿了口酒,唇变得湿润而嫣红。 “还要两个人偷偷聊。” 不知为何,他对这个问题的执念越来越深,甚至想拉个人一同剖析。 他看向亚历克斯,冷不丁开口: “后悔了吗?” 泰因活动了下酸痛的后脖颈,决定刺激一下,“当初没把他握手里。” 亚历克斯的金眸瞥了他一眼。 “有什么可后悔的。”他的眉骨半隐在阴影处,微微下压,“以前的那个宋榆景什么样子,你凭道听途说,也够清楚了。” “和现在相比,天差地别。” 泰因微微颔首,表示赞同:“能让我产生拿新药剂在人身上做实验的冲动,情况也不多见。” 他的栗色发丝在光线下变成金色,颜色漂亮。 “除了泰伦外,这还是第一个。” 不过,这种感觉与对泰伦的那种,又截然不同。 就在这时,泰因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身体坐直,心情肉眼可见的变好了些。拿起手机,轻点着发消息。 亚历克斯的声音淡淡传来: “干什么呢?” 泰因将手机屏幕微妙地偏转,避开对方的视线,懒洋洋地勾起唇角。 “收点利息。” “正好,明天的开场舞还缺个舞伴。” 亚历克斯并未被带偏话题,金眸直视着他:“给游戏策划找替罪羊的事,都安排妥了?” 泰因:“自然。” “不过。”亚历克斯的眸子直直的看向泰因,“你的表情。” “倒像是对他本人产生了极大兴趣。” 泰因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到目前为止。 还不至于到那种程度。 泰因垂下眼睫,低笑一声,语气真假难辨。 “我说过的。” “我只是单纯地对一切能与泰伦挂钩、能成为他把柄的事物,都抱有兴趣。” 第29章 说谁骚 se论坛。 宋榆景,扇了泰因一巴掌的照片,依然在论坛里,像瘟疫一样暗中疯传。 引导着狂风骤雨。 1l:【还有渠道吗…刚才那个,又被查封了。】 2l:【哈…我看你们也是疯了。敢在亚伦斯家族的头上顶风作案,不怕泰因少爷亲自下场?】 4l:【嗤,你自己看一眼就知道了,懂得都懂。】 5l:【啊…操,那个表情…我有点那个了,先去办点事,很急。】 6l:【有点想看他下一次受辱的样子。或者,哪个勇士…再让他扇一巴掌?】 此刻刚抵达阿尔玛岛,游艇在岸边停泊,小雨下的雾蒙蒙。 而那道身处舆论中心的清瘦身影,所处的地方,周围的人默契,而又不动声色的盯着他。 只见他的表情淡漠、漂亮,站的笔直,而又伶仃,萧条。 细密的雨水滑落在他的脸上,沾染在衣襟、眉宇间水汽沾染,贴合着诱人曲线,就像刚被从水里捞出来,也像昨天在泳池边。 往人脸上甩扇巴掌时,湿漉漉的模样一样。 让人的凌辱、践踏欲到达顶峰。 ace游戏榜单上,宋榆景自上次的游标生审判胜利,又顺带着从赌盘中用匿名账号捞了一笔后,成功由倒数的f级晋升为b级。 刚脱离游标生,会有一天保护期。 而今天,正好结束。 意味着,可以找机会向他发送挑战邀请函了。 不远处,几个男生的神情复杂晦暗,盯着宋榆景的背影,呼吸变得急促,他们是上次被宋榆景打了一顿的人。 并发誓一定,要反击回来。 而现在,绝对是最好的时机。 宋榆景刚惹了泰因,如果还想继续在伊凡顿待下去,应当夹着尾巴做人才对。 “骚死了。”其中有人啧了啧舌,嗤道,“光他妈在那站着,就让人…” 话还没说完,说话的人脚上,碾上凭空碾过一只鞋,接着传来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痛感。 “艹!” 男生怒吼,“谁他妈这么不长眼…” “啊,抱歉。” 那道声音说完,鞋底又用力碾了碾。 入目的浅栗色的发丝柔顺,少年精致如洋娃娃的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 他露出虎牙: “还以为踩到了垃圾袋呢。” 那被踩脚的人原地抱膝嚎叫,过了会,才抬眼,不可置信地道:“泰伦…?!” 很快,他强忍着脚尖的痛楚,蹙着眉头,咬牙切齿道:“狗崽子,昨晚还没被收拾爽吗?怎么不在床上再多躺两天。” 被按泳池边凌辱了那么久,正常人都该老实着,不再被暗地里落井下石继续凌辱,报复回来。 突然,泰伦浅色的长睫毛眨了眨。 “阿杰。” 他清楚的叫出男生的名字,绿色眸子里带着不再遮掩的恶劣,笑容持续扩大,如同陨落天使,俯低凑近,“是不是好日子过久了,忘了抹布的味道了。” “之前我亲自塞到你嘴里喂,你吃的可乖了,当时可是忙的一句话都没空说。” 他掐住男生的脸,怜惜的拍了拍,指尖又缓缓转移方向,按到他有些颤抖的下唇。 “还怀念吗?” 被叫做阿杰的男生呆愣在原地。 原来已经快极力忘却掉的记忆,瞬间如潮水重新涌来,让他的双腿有些发颤。 这个疯子。 “我好像…现在没有惹你吧…” 泰伦:“说谁骚。” 听到这话,阿杰彻底愣住。所以,泰伦是在为宋榆景报复? 不过,以前他也同样欺负过宋榆景。 泰伦不是只在一边慢悠悠的围观吗。 第31章 难道是经历了昨晚,让他一下子认了主…?可,泰伦这种黑心肝的人,怎么可能会被这点恩惠给收买。 ace游戏竞争激烈,排名竞争角逐势同水火,几乎每个人,都沦为过游标生,也经历过低谷,遭受凌辱极其正常。 更重要的是,怎么加倍狠辣的报复回去。 泰伦舔了下唇,懒洋洋地:“就算我的地位目前再低,好像也轮不到你骑在我头上哎。” 就在这时,几张吓的惨白的脸中间,又挤进来一张平静的惨白脸。 嗓音冷淡而带着几分好奇: “骑谁头上?” 是刚在雨中忧郁完的宋榆景。 “骑在我的头上。”泰伦扭过头,表情跟着如同收起了獠牙,慢慢调整出一副脆弱,并且十分乖巧的笑容,“阿景。” 他的语气平稳: “他们都叫我狗崽子呢。” 随着这边的事态走向有着越来越火热的趋势,周围聚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胆。 人们忽略了空气中的细密小雨,任由着,被打湿。 他们不约而同地,把视线再次凝聚。 宋榆景,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泰伦一直以来都是那副无所畏惧的疯癫模样,不过宋榆景,虽然同样疯癫,不过他更能屈能伸。以前被欺负狠了,给人下跪也是常有的事。 虽然他昨晚做出了非常不可思议的事。 但他们相信,他也迟早有一天重新跪下痛哭流涕。 那几个男生又忍不住把视线转移到了宋榆景身上,然后由心的说出一些下流的诋毁话。 阿杰继续开口: “宋榆景,想好了怎么去跪舔泰因少爷认错了吗?” “长成这副模样,多哄少爷两句,说不定还能有个好点的下场,别让自己收不了尾啊…” 阿杰只见宋榆景,向自己走了一步。 他骤然卡壳。 近距离接触那张清冷的脸,他的黑眸、鼻尖,唇瓣在细细观察下都变得更为惊艳,皮肤嫩的跟豆腐一样滑腻。 让人恨不得咬一口。 可就是这样的人,视线居高临下的盯着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仿佛他的愤怒、他的侮辱,都是些无足轻重的东西。 阿杰喉头滚动:“你…” 还未说完,另一只脚又一阵痛楚。 撕心裂肺的痛感再次侵袭,阿杰痛苦的嘶吼出声,冷汗直往下冒,低头。 只见宋榆景的鞋尖,在自己的脚上狠狠碾动。 看着这么小身板,这么大的劲,比泰伦踩的更痛,仿佛脚底板都要碎裂。 宋榆景昨晚和宋璟岚打了赌后。 现在要做的,就是最大程度的,不计后果的吸引火力,拉更多的仇恨值。 做一个即使已经身处风口浪尖,却还是嚣张,不知死活,一直在挑衅的狂傲人。 不过…好像泰因已经替他解决了这项困扰。 不管泰因的目的是什么。 但都可以先拿来利用一番。 宋榆景看着阿杰弯下的身子,陡然露出一抹笑容,为苍白的皮肤上增添了色彩,上挑的眼尾泛起薄红。 “这暂时不需要你们操心。” 说着,他悠悠收回脚。 “比如,即使我 刚扇了泰因一巴掌。” 宋榆景掏出手机,毫不吝啬的划开那封邮件。 屏幕的光晕惨白。 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他照样,邀请我作为开场舞伴侣呢。” 轰隆一声响,雨势似乎大了起来。 倾斜的雨点不断落下,和周围的哗然声交织成一片,映在每一张震惊的脸上。 1l:【我听到了什么?他是说,今晚舞会的开场舞吗?!】 2l:【他在说什么逆天发言啊?居然还敢直呼泰因少爷的全名!】 3l:【泰因少爷为什么会这么做?这个世界都玄幻了!!这一定是他的计策…是他要处理宋榆景的新计策对吗?!】 第30章 作死 “什么…阿景。” 一边的泰伦微张起唇,半晌没有闭合,面色霎时变得苍白,那双绿色瞳孔剧烈的收缩着。 而衬得有些扭曲。 他的嗓音低沉、干哑: “什么时候决策的事情?” “昨晚吗?”他的语气轻缓,却不给人反应的机会,绿瞳散发着令人惊悚到平静的颜色,“我晕倒的时候?” 他的高大身躯,朝宋榆景靠近一步。 “话说,阿景还没有跟我聊过昨晚呢,今天早上一醒,就没有见到你。” “他拉你去单独见面,阿景,你们,到底谈了什么——” 就在他声音越发尖锐时,修长苍白、泛着凉意的手指,轻轻攥上他的手腕。 泰伦微妙地,息了声。 仿佛一只瞬间被抚平脾气的猫。 他近乎安静的低头看着宋榆景的手指,感受着指尖传递来的温度。 “一会再说,这很乱。” 宋榆景用指尖轻点了下他的手腕内侧,那里,有着被注射剂注射,而留下的针眼。 “我们单独聊,好吗?” 于是人们见着,方才如同疯狗般发狂、让人退避三舍的泰伦,慢慢俯低头颅。 他的鼻尖蹭到宋榆景的肩膀,又侧过去,顺着那雪白的侧颈轻嗅,让人心安的浅淡的清冷香气进入鼻腔。 “好。” 他的语气发软,“我听阿景的。” 那道被笼罩住的清瘦身躯,从背后看去,衣襟被蹭乱点,露出脖颈雪白。宽大的手掌故意的加重力道,按住后背时,会留下一片引人遐想的空荡感。 四面如狼犬般的眼神,再次变得晦涩、古怪。 之前势同水火、每天勾心斗角的一对互相折磨的私生子,突然变得其乐融融,而且还是让泰伦那样的疯子变成这样。 宋榆景靠什么。 勾引吗。 而宋榆景摸了下泰伦的头,目光,重新落在游轮上。 他还需要不停歇的握住更多的筹码。 比如亚当斯家族,在私人岛屿里搞违禁药物中转,做生物实验。 近期联盟封锁严密,出货渠道受阻,而私人岛屿是一个很好的渠道口。这场游轮派对,估计只为了明面上混淆视听。 不过还需要策划一下怎么入手。 如果能制造一场小骚乱呢。 雾蒙蒙的雨水依旧洗涤着这片区域。不远处,游轮甲板。身处上层可以将下面景象一览无余,但底层地面,却窥探不到上层半分。 亚历克斯穿着黑色大衣,他的金眸睨着,淡薄的凝聚在底下还未收尾的闹剧。 站立观望的时间有些久。 让水珠打湿了他的灰蓝发丝,最终顺着锋利的眉骨弧线跌落,又打着转,缠绕在黑钻耳钉上。 旁边有保镖撑着伞,小心翼翼的打在亚历克斯的头顶。 “亚历克斯少爷。” 他把目光同样转到下面的身影上,“要不要下去做个警示,让他们安静呢?” 亚历克斯动了动,拿起手机,发现宋榆景成为泰因舞伴的消息,已经引爆了论坛。 湿滑的雨水沾染到黑色手套。 他有种泰因的恶劣,反而在被宋榆景反向利用的错觉。 “不急。” 亚历克斯嗓音平静的问: “他们两人都走了吗?” 保镖立马会意,连连道:“是的,泰因少爷,和璟岚少爷半小时前,已经去了停机坪,去和温少会合了。” 亚历克斯没再说话。 他持续凝视着下方。 看到宋榆景数次的把目光放在游轮、及安保布置的动向。 他昨晚,凭空出现的路线也十足奇怪。应该是借助了某种攀爬手段,从游轮外窗进入。但这一圈属实绕的没有必要。他的路线,还着重路过了暗舱。 “把人群都安排进古堡内场,守好。”亚历克斯慢慢的整理了下手套的皮扣。 “游轮暗舱里的药品货物,走古堡暗道,运送进地下实验室。” “到时候谨慎做事。” 亚历克斯垂下睫毛,慢慢道,“重点看好有没有无关人员混进。” 当然,他自己也得盯紧了。 岛屿停机坪。 旁边的休息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泰因端起桌上一杯红茶,慢慢抿了口,百无聊赖的看了眼腕表时间。 距离温少卿预定抵达的时间,还剩十分钟。 一个星期后,就是公学间的游学活动,届时,米勒皇室要出席。温少卿被叫去做为裁判团代表,去和校董会交接信息。 宋璟岚坐在对面,依旧看起来魂不守舍,拿着手机,漫无目的的划着,似在用力转移着注意力。 他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差劲,骇人。 黑发遮挡住眉眼,视线内只能看到高挺鼻梁,以及咬到破皮的薄唇。 “嗤。” 第32章 泰因的唇瓣因浸润了茶水,而变得殷红,吐出来的字却带着轻慢和不屑,“你们昨晚到底聊了什么。” “把你搞成这副德行。” 跟个被勾了魂的落败犬一样。 他承认,有些好奇。从昨晚就开始好奇了。 宋璟岚还是没有恢复状态,半晌,才一字一顿的回复: “他作死罢了。” 听闻,泰因笑吟吟的,优雅的扭头问:“互掐脖子那种吗?” 宋璟岚似乎回忆起了昨晚的景象。他的胸膛起伏剧烈起来,俊美的眉目上沾染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耻,与愤怒。 泰因盯着,笑容弧度消失。 啊,看起来似乎事情不简单啊。 就在这时,疏于回复的宋璟岚,滑动屏幕的指尖猛然顿住。他点进论坛一条爆款帖子。 气氛就在这时,变得诡异。 宋璟岚的语气里,开始浸润说不清的情绪:“你邀请了他,作为开场会舞伴?” 一秒后。 泰因:“…你怎么知道?” “还能怎么知道。”宋璟岚侧颈青筋暴起,“都成热点第一了。” 泰因的面色变了变:“宋榆景,自己主动说出来的?” 宋璟岚的面色仿佛下一秒要杀人了。 泰因转回头。 片刻后,泰因的修长手指把瓷白的茶杯,轻飘飘放回桌上,神色试图重新变得漫不经心、且松散。 “行,有意思。” 还以为要他自己公布,没想到他还挺不避讳。 距离舞会开场还有一个半小时。 “这么说着,该做下一步准备了。” 泰因话音刚落,门被推开,几个保镖押着一个满脸惊恐、浑身青紫的男人进来,让他跪到地上。 泰因起身,慢慢踱步到男人面前。 那个男人见到一只做工精致的矜贵皮鞋到自己面前,立马挣脱开钳制,慌张爬过去,用手指颤抖的去触摸泰因的鞋面。 “少爷…泰因少爷…”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放过我…!” 泰因栗色的发丝在亮色下镀了层金,经过精心的打理,带着微蜷的弧度,脸上夹带着蛊惑人心的笑意,让人窥探不出他分毫真实情绪。 “我是不是说过,让你处理好。最好不要让我再从论坛的任何渠道,打听到昨晚的事。” 他抬起鞋尖,用鞋底蹭过对方狼狈的脸颊。 脸上笑容甜美的令人胆寒: “你拿那些照片,去卖啊?” 他又慢慢蹲下身子,用那双被昂贵白皮革手套包裹住的手,轻巧的按上了男人的侧颈动脉,“听说还挺火爆,赚了不少。” 看着那颤抖的喉结卡在他掌心间,上下不得,渐渐收拢。 “现在整个论坛都在暗中抛售我挨耳光的视频。” “怎么办呢?” 男人的表情濒临死鱼,只能徒劳的重复:“我错了…我错了,少爷,求您再给我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其实,被打了脸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一向比较大度。” 泰因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安慰,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未减。 “但有些人总爱借题发挥,说我操纵比赛、破坏游戏公平……这就很令人不快了。” 泰因歪了下头: “不如你来替我解释吧,怎么样?” 第31章 三个皇冠生回归 古堡内。 室内的温度依旧潮冷。 自开场舞消息传开后,论坛犹如被投进一枚原子弹。 炸的一刻不停歇。 那群少爷小姐们,在宴会厅内优雅的默不作声,一个个疯狂打字,快把手机屏幕戳烂了。 1l:【家人们,谁懂啊!!我到现在都感觉不可思议。】 2l:【当泰因少爷开场舞伴这种殊荣,多少人求之不得,居然给了一个贱人!!!】 3l:【我觉得该疯的还不是我们,某皇冠生汗流浃背了吧。】 4l:【说出来呗,我直接点名江琦洛。】 5l:【对啊,在派对消息刚出来的时候,不就在疯传泰因少爷的开场舞舞伴,肯定是江琦洛的吗?】 5l:【听说江琦洛提前结束了周令营特训,急着从隔壁联邦赶回来,就是为了不错过这次岛屿宴会,一回来估计天塌了。】 7l:【话说,那些皇冠生消失的一个星期里,学校里安稳的不行…我都有些怀念被他们踩在脚下当蝼蚁摩擦的日子了。[不是]】 此刻的宋榆景,正在和泰伦在古堡的角落一隅,靠着窗,能把外面景象看得清晰。 “身上都湿了。” 泰伦用手指为宋榆景拂去发尾的一滴水珠。 他摩挲着指尖。 “阿景,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周边并没有其他人靠近,泰伦靠在窗边,肆意的,将宋榆景笼罩在自己的地界内。 昨晚他被宋榆景一下子给劈晕,再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还有医生来给他注射了解药。 这是泰伦最轻易的一次被放过。 而不是折磨。 是有人替了他。 他的嗓音发哑,绿松石般的瞳孔黯淡的厉害,呼吸加重:“他把你怎么了。” 宋榆景略有些疑惑的抬眼: “我应该被怎么样吗?” 看到泰伦还是表情不好看,他于是慢吞吞转了个圈,给泰伦展示了遍全身,“看。” “什么都没发生,我很好。” “他会报复回来的…”泰伦说,“一定会。” “今天,他邀请你做舞伴,一定没安好心……” 泰伦的手指攥紧,他的手臂跟着绷紧。 宋榆景说:“胳膊给我。” 看着泰伦侧臂上一片青紫的针痕,宋榆景用手指轻抚住。 泰伦瑟缩了一下。 看着宋榆景低头间认真的黑色发旋,睫毛抖了抖。 “阿景…” 宋榆景仔细看着他的伤口,“居然注射过这么多次。” “疼么。” 泰伦道,“习惯了,还好。” 他弯起眼睛,“我产生了一些抗药性,不管注射什么,恢复状态都很快的。” 窗外下着斜斜细雨,外面的保镖、雇佣兵,仆从很多,任由着被打湿。 来回忙碌的身影,始终包围着古堡的这片既定范围。 宋榆景突然说:“说是来岛屿游玩,古堡居然不开放参观。除了这个宴会厅,哪里也不能去。” “你也是亚当斯家族的一份子。”他轻声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泰伦的面色一顿。 宋榆景的声音不大,继续道,“昨晚,我在轮船上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比如,暗舱里,到底装了什么。” “你居然还知道暗舱。”泰伦的瞳孔陡然间缩起,“为什么,要问这个?” 心头一股不好的预感漫延,今日宋榆景站在码头边,那虚无缥缈的视线,到底落在的哪里,泰伦突然反应过来,像有了答案。 “阿景。” 宋榆景的面色很淡。 “给你注射的,根本不是合法的东西。” “我记得联盟内,明明不准私搞精神成瘾类药剂呢。” 泰伦怔愣,心变得更沉。 “你…?” 宋榆景轻按住泰伦的手腕。 他慢慢露出一个微笑。 “放心,我只是比较好奇而已。” 亚当斯家族几乎垄断着生物制药行业。这种特权在肮脏的权贵内部几乎是流通的人尽皆知的秘密,说出来也没什么。 “随便感叹两句。” 宋榆景说,“不会做什么的。” 就在这时,古堡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轰鸣声。 透过窗向外看,只见一辆直升机骤降在古堡前,巨大的螺旋桨还在雨雾中缓缓盘旋。 人们的视线顿时被吸引了去。 “嗯?” 泰伦的声音从宋榆景身边传来,他的浅栗色发丝遮掩住侧脸,像被强制转移了注意力,语气格外刺耳,“这三个走狗,怎么也回来了?” 宋榆景:“走狗?” 外面纷乱声后,古堡宴会厅的大门,被重新推开。 身后被仆从、以及零星几个学生会的人簇拥着。 三个挺拔少年出现。 他们无一例外的穿着黑色制服,胸前佩戴着金色胸针。 矜贵而又独特。 簌簌的雨水未沾染他们半分,也未有奔波的忙碌倦怠感。 像是早就已经习惯了众人的围观瞩目。 就在这时,宋榆景感受到一道格外锐利的视线。他看去,隔着人群,直直的对上一双紫罗兰颜色的漂亮瞳孔。 不屑、而又敌视。 是三个少年中,最中间的那个。 宋榆景挑了下眉头,平淡的继续跟他对视。 很快,那个少年嗤了声,率先阴森的收回视线。 刚才的一眼,仿佛只是错觉。 第33章 虽然ace游戏中排名洗牌频繁,但是皇冠生名额,基本无变动,因为和裁判团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地位,仅仅屈于裁判团之下。 人群噤了声。 1l:【啊,居然是他们三个。除了江琦洛,言希和霍骁居然也回来了。都提前结束了周令营?】 2l:【他们好像组织了军事训练演习。看样子是排名第三、第四、第五的回来了。第一,第二的,还要进行进一轮评估。】 3l:【啧…听说能到手不少点数值呢。】 成为皇冠生成员,资源能更多的向他们倾斜。比如类似的周令营活动,可以额外的获取更多ace点数值。 偌大的古堡里,有单独的一片休息区域,专为皇冠生设置。 “江琦洛。” 他身边另一个金发少年,眨着好奇的圆眼睛,勾住江琦洛的脖子,凑过来,幸灾乐祸:“居然真的让他抢了你的位置哎。” “我刚才可是看到你偷偷瞪宋榆景了。” “筹备了那么久的献媚机会,居然被别人轻飘飘一个巴掌给抢走了。” “真是搞笑。” 被叫做江琦洛的少年,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指尖握着高脚杯。他一头细碎的黑发,紫罗兰颜色的桃花眼,淡漠的刺骨。 听到言希的话,很快嗤了声。 他再次,隔着人群,轻描淡写瞥了眼宋榆景的位置。 像看了眼什么莫名其妙、不足以放在眼里的脏东西。 他薄唇轻启: “泰因哥,一定是有自己的计划。” “一定是让他在宴会上出丑。或者,在和他跳舞时,给他使什么绊子。” 他想起什么,摇着酒杯的细长的手指收紧。 语气刻薄: “用这种手段。” “白痴一个。” 言希听完,唏嘘道,“哦…这样啊。” 他笑嘻嘻的,脸上带着仿佛让人幻视着纯真感,睫毛卷翘,“可是…泰因少爷有跟你提他的计划吗?” “包括你这么火急火燎的赶回来,也没有联系你啊,甚至我们三个连少爷们的影子都没见到。” 听到这话,江琦洛的手指尖骤然一紧。 言希软软的金毛垂落,他又眨巴了下眼睛,语气像在拱火,“之前明明暗示着把舞伴这个位子许诺给你了,现在又突然变卦。” “不会是…” 他的语气很软: “对宋榆景感兴趣了吧?” 江琦洛突然坐直,他的面色黑的快要滴水。 “你在胡说些什么。” “可能泰因哥就是喜欢辣一点的。”旁边的金发少年,用那双微微下垂的狗狗眼,又看向宋榆景的方向。 那道高挑的身影笔直,从后面看,只能看到一头乌发,和白皙的脖颈。 和视频里清瘦的样子重叠。 他也收藏了那个扇巴掌的视频。 言希抿了下舌尖。 之前虽然没怎么跟宋榆景这个人正面接触过,但毕竟是璟岚少爷的私生子哥哥,还是有所耳闻。 毕竟以他们的微妙身份。 这种级别的货色,还是懒得搭理的。 “听说他回来之后,性情大变呢。” 他继续盯着,滚了下喉结,扬着笑: “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就在这时,一头张扬粉发,有着微微上挑狐狸眼的少年,高大的身影,跟着慢悠悠凑过来。 他的腔调散漫,像在明知故问: “你们两个,在这讨论谁呢。” “还能是谁。”言希把视线从宋榆景身上收回,对霍骁说:“当然是,目前行走的话题王喽。” 言希从果盘里拿了颗葡萄塞嘴里,嚼了嚼,把腮帮子塞的鼓鼓的: “看啊。” “都快把江琦洛气死了。” 霍骁眼尾上挑,勾唇一笑。 “他啊。” 他是温少卿在学校里枪械俱乐部的代理人。曾经宋榆景被俱乐部里成员整蛊,公开下邀请函挑战。 他看着好玩,还掺和过一笔。 “说起来,我还整过他呢。” “废物而已,再怎么闹腾也蹦跶不了多久,值得这么提防?” 就在这时,一溜的女侍从突然又急匆匆的进来。 堪称鱼贯而入。 纷乱的宴会厅再度寂静。 只见她们在众人火热且诡异的视线下,面不改色的朝角落里,那道清瘦身影走去。 并站定。 在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清的环境里,女侍从的声音显得越发清晰。 “宋榆景先生。” 为首的那个漂亮女侍从,微笑鞠了一躬:“请跟随我们,去换宴会礼服。” “为开场舞做准备。” 第32章 不合适 窗外滑落下水珠,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泰伦的脸色沉了下来,身躯陡然半挡在宋榆景面前。 “换我去得了。” “反正不就是想折磨我么?” 一只清秀、骨感很重的手安抚性的搭上泰伦的肩膀,让泰伦的身子顿了下。 泰伦感受到肩头重量,情绪收了些:“阿景…” 宋榆景侧了下头,从容的对泰伦道: “等我。” 更衣室内。 里面多件繁华衣服摆放齐整,灯光聚拢,墙壁还挂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玻璃镜,气氛却很沉重。 宋榆景还是僵硬在原地,刚才的从容不复存在,他把唇绷成了一条直线。 “那个。” 他沉默一瞬后,盯着自己眼前一排眨着眼睛的漂亮女佣,手里有拿内衬的,有拿外套的。 重新开口:“确定是你们给我换吗?” 宋榆景这个纯情少男还没经历过这些。 “是的呀。” 这一排的女佣,还在维持着模板笑容,“不然,您希望还有谁呢?” 说完后, 她们拿着手里衣服作势上前来,有一个长相最甜美娇小的,甚至还往上撸了撸自己的袖子,催促道:“只有半小时时间。时间宝贵,咱们得快点。” 宋榆景出了一身冷汗,往后退了两步。 他还是太保守了。 “谢谢,不用了。” 他露出个礼貌笑容,坚定道: “我自己完全可以。” 入手的绸缎布料软滑,一摸就价值不菲。 骤然间,门口有响动声传来,她们也顿住,看过去。 只见有道身影双臂交叠,正倚在门框上,不知道在那悄无声息的待了多久。 女佣们见状,立马低垂眉眼,老实鞠躬: “泰因少爷。” 泰因身着从头精致到尾的奢华服饰,在那站着,绿色眼眸深邃,他盯着宋榆景的表情,慢悠悠道:“没看错吧。” “你还会害羞。” 说完,他接过女佣手里的绸缎内衬,偏过头,冲宋榆景提议道:“要不,让我来帮你?” 只见宋榆景在面对女佣们时耳尖的那抹红晕,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退散。 速度十分之快。 泰因的动作顿住。 “看起来你不太情愿。” “还是更喜欢她们?”泰因说,“那你就让她们盯着,自己换。” 宋榆景那弱鸡身材,之前被泳池淋湿了,紧贴在身上,都看得出来干瘦的不行。 泰因一副看戏的模样,似笑非笑的说: “脱吧。” 宋榆景身上没什么腹肌,只能是偏瘦的簿肌,但胜在人鱼线极其流畅漂亮,还算身材不错。 而且是让他自己脱,也没让她们帮忙。 考虑过后,宋榆景觉得能接受了,于是毫不吝啬地反手脱下了灰色卫衣。 那就不是他非要主动露的。 是完全被逼的。 耳边听到了几个女佣的吸气声,和尖叫声。 他的睫毛抖了下,唇角不明显的微微上扬。 把外套丢到一边,想装作若无其事的看过去一眼,看她们什么表情。 却发现视线被挡的严实。 就这一会扒衣服的功夫,女佣们已经全部被遣出去了。 只剩下一个手里抱着衣服的泰因,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用诡异的眼神盯着他,说的话语气也透露着诡异。 “还真露啊,”泰因说,“这么大方。” 宋榆景没再说话,失去了光裸上身的兴趣后,他立刻对着镜,将那件层层叠叠的丝绸衬衫,往身上套进去。 他说:“现在不大方了。” 宋榆景低头的时候,后颈那块雪白椎骨凸起的格外明显,在乌黑的发丝间掩映着。 泰因视线落在上面。 “之所以找这么多女佣帮你,是因为,后面也有扣子,不好系的。” 似在随意的交谈着,泰因空出一只手,转移到宋榆景的后颈处,扣上了两格扣子。 指尖触碰到他的脖颈。 宋榆景细微的抖了一下,并不明显。 第34章 泰因的指尖定在半空中。 “……” 泰因眨了下眼,呼吸喘息声在寂静的空气里起伏有些明显。他的浅红唇瓣收紧。 还没见过这么敏感的。 他都有点舍不得暗算了。 但宋榆景很快偏回了头,轻描淡写地拍开他的手。 “这礼服的尺码,根本不合适。”宋榆景的另一只手,摩挲着袖子上的金属袖扣,眼睫垂了垂,“看来也没什么诚意。” 刚才看到了,上面带着鸢尾花纹。 不止袖扣,衣领扣,还有肩侧,都带着某种特殊的鸢尾花徽章标志。 不是亚当斯家族的。 像是专属定制给谁的。 “时间比较紧迫,没有定制的时间了。” “毕竟,你也要理解。我本还以为你会浅浅挣扎一下,没想到这么爽快。”泰因笑着,淡淡收回指尖,心不在焉地继续问。 “不觉得我很恶心吗。” 想起那天在水池边,宋榆景看他的眼神,充斥着冰冷、厌恶。 而现在又变得掀不起半分波澜。 就好像任何人碰上他,会有情绪波动的,永远都该是别人。 泰因扬出个有些恶劣的笑,眨着浅色睫毛:“一会儿我要牵着你的手,揽着你的腰,当着所有人的面和你跳舞哦。” “不过,我和泰伦长得有几分像。” 他的身子再度凑近,手指按到镜子上。“要把我幻想成他试试吗?也许会好受一点。” 宋榆景皱了下眉。 “那才是真恶心。” 泰因:“为什么?” 宋榆景继续不紧不慢地系着扣子,观摩着泰因,已经没有了丝毫受伤痕迹的右脸。 愈合的还真快。 他的眉头抚平,扯出抹淡笑: “你怎么能跟他相提并论。” 泰因的侧脸绷紧,冷了下来。 宋榆景却继续开口说着,没有停的意思:“愿意和刚打过你脸的人跳舞…不管你要接下来要做什么。” 目的又是什么。 “都挺能忍的。”宋榆景说,“不愧是亚当斯家族,未来优秀的继承人。” 两道视线对视。 犹如碰撞着某种名为对峙的微妙火花。 即使这么多次,泰因还是会感叹宋榆景的勇气。 真是胆子大的很。 “我可以理解成夸奖吗?”泰因说。 宋榆景没有正面回答。 “我也比较能忍。” 他转向镜子,背对着泰因,整理着绸缎内衬的领口。 “到时候,会忍着不吐出来的。” 泰因深吸了口气,几缕发丝垂落到额前,最终勾出一抹没有温度的笑。 “那多谢了。” 他的高大身躯不停留的,往外走去,“等待我给你的惊喜吧。” 第33章 别踩我脚 露台上。 本来以往四个人的席位,现在只有两道身影。 温少卿刚从伊凡顿奔波而来,他的银发还沾着水汽,深邃的蓝眼睛浏览着手机。 “厉害。” 他懒懒的双腿交叠,指尖划着新闻热点。 “就错过了一晚上,出了这么多有意思的事。” “宋榆景,这么有能耐?” 一边的宋璟岚看着手头的国际象棋子,一下子尽数推翻,嗤了声。 “确实有能耐的很。” 这时,一道声线从两人身后横插进来。 “可不是么。” 泰因不知何时,神出鬼没到了二楼,加入了两人的谈话,手掌搭在沙发背脊,说话间笑盈盈的。 “刚才还在骂我恶心呢。” 温少卿短促地笑了声,温和的赞同着:“你本来就恶心。” “不过,这么着急的把这三个皇冠生勾引回来做什么?” “当然是有用。”泰因歪过头,冲着宋璟岚开口,“阿岚。” “他只说不让你插手,但没说不让别人插手。” “正好,我来替你报仇吧?” 温少卿顿了下,脸上笑意不减,看向宋璟岚:“说什么呢。” “跟我细讲讲?” 就在此刻,宴会厅正好闹得沸沸扬扬。 是宋榆景从侧厅进入宴会中厅。他身上穿着白色绸缎的礼服,将腰身收得很紧,发丝乌黑,将眉目映衬的越发亮眼。 泰因支起身子。 “人来了,我也该下去了。” 他偏了下头,视线依旧盯着宋榆景,对着温少卿说,“一会,你就明白了。” 宴会厅人们的视线,凝聚在宋榆景身上。 1l:【卧槽了,等等,这件,衣服??】 2l:【这他妈不是江琦洛的那件定制礼服吗???】 3l:【居然穿在了宋榆景的身上??是泰因少爷允许的吗?】 场面极其混乱。 很快,舒缓的音乐响起,主持的声音跟着落下,勉强维持着场面秩序。 另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由旋转楼梯上下来。 泰因宛若童话中的王子模样,优雅、从容的撞进了所有人的视线范围内,才让场面寂静了些。 很快,一只被缎面手套包裹的、修长的手,伸到了宋榆景面前。 宋榆景抬眼,撞进了泰因的那双虚伪的温柔绿眸。 他弯了弯: “记得别踩我的脚。” “毕竟大庭广众之下呢。” 宋榆景默不作声,把手搭进了泰因的手心。 踩也得先受着。 于是,宋榆景跳的时候,非常不小心的踩了泰因十几次。 泰因抽搐着嘴角,只能尽量体面的化解着,报复手段只有更加用力的掐紧他的腰,仿佛要留下一片青紫。 跳舞间隙里,他凑到宋榆景耳边,阴沉的磨着牙根,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 “你是把我的脚当踏板了吗?” 宋榆景耷拉着眼皮。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一支舞勉强磕磕绊绊的结束。 宋榆景礼貌的甩开泰因的手,擦了擦衣角。 泰因强忍着平复呼吸,保持最后的体面,而不是去蹲下捂住自己的脚。 “那个…少爷。” 旁边有主持上来,看着泰因的表情,欲言又止。 “直接跳过多余环节。” 泰因喘了口气,“人,带上来。” 砰的一声巨响,侧门外,一个身上戴着学生会徽章的男人,被一群同样是学生会的人推着进来,被带到最中央。 主持轻咳两声:“趁着这个时机,近期论坛有关于泰因少爷的谣言,需要澄清一下。” 其余几个学生会的人,立刻推了把那个恐惧的男人,粗暴的催促: “快说。” 男人的身躯有着发抖,一下子措不及防跌到地上,他的嗓音沙哑,“对不起,对不起大家!昨晚游戏的策划,一直都是我,是我的失误,是我的失误…是我篡改了游戏规则…” “因为…我和泰伦私下有仇,所以想报复他…” “对不起,对不起少爷!”那个男人挪着身子,又到了泰伦面前。 “求您放过我,再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大家听到了么?” 泰因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地上跪着的男生,笑着说:“所以说,学生会一定要好好做事啊。” “但…这也有我的失误,没有认真的检查游戏漏洞,让他钻了空子。” 泰因的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和惋惜,嗓音温和。 “我会好好处理做错事的人的。” 周围寂静一片。 “但除此之外。”泰因环视一圈,“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别的衍生说法,横生事端。” “听清楚了吗?” 学生会的人,慢慢的把这个男人要拖下去。他不老实的挣扎着,几个人都按不住,只能把他一点点往外带。 中场再次被空出来。 原来是要给他自己这么粗暴的洗白。 用近乎威胁的手段,演了这么一出戏。 但还不止。 “除此之外,我还要向一名同学表达歉意和欣赏之情。” 这句话后,宋榆景看到泰因把头转了过来,随后,自己的手腕被牵起。 带着不容置疑、且不允许被挣脱的力道。 仅仅对视了一眼。 泰因冲着宋榆景露出个迷人的酒窝。 紧接着,那高大的身躯,微微垂下头颅,散发着金色光晕的发丝落下,宋榆景的手背,传来温热而濡湿的触感。 被吻了。 四周酒杯掉落在地上的炸开音接连响起。 音乐跟着骤停。 宋榆景,感受自己变成了聚光灯,自己再次被四面八方的视线,给牢牢地、黏腻地包裹住。 不论是来自那永远凌驾于万人之上、自视甚高的裁判团席位。他的弟弟、他曾经的暗恋者、还是拿枪指着过他脑袋的人。 宋榆景的手腕动了下,被更紧的力道死死压制着。 第35章 泰因重新抬起眼,笑眯眯的,舔了下唇。 他的声音很清晰。 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伊凡顿一向尊重胜利者。” 这是,又一次把他往风口浪尖上推。 而泰因自己,选择委身而退。 来自皇冠生的席位。那拥有着紫罗兰颜色眼睛的少年,终于不可抑制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的表情充斥着肉眼可见的愤怒。 因为在别人的视角中。 中间那两道身影亲密、又融洽。 “听说,你和阿岚打赌了皇冠生的名额角逐。” 宋榆景感受到,泰因在自己耳畔的声音又轻又缓。 “那就早点的面对他们,这样更好,对吗?” 泰因说完,勾着唇,微拉开距离。 这就是代价。 本就一无所有的人,本就该乖乖地、任由人摆布而已,他也给过宋榆景机会—— 可…距离过近。 怀里的温度温热,那么冷漠的人,腰部的温度也是滚烫的。低头看去,可以看到乌黑的发旋,弧度柔软。 身影单薄而又寥寥。 泰因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垂眼看去,妄图从那双眸子里,窥探出一丝动容。 还是没有任何东西。 泰因的心脏不知怎么的,像被攥紧了几分,这种程度的沉默,突然让他觉得,无法忍受起来。 “怎么不说话了。” 忽然,沉默的宋榆景,有了动作。 是抬起那只被他亲过手背的手,轻轻的触上了他的胸膛位置。 这是一个堪称柔情的动作、骤然给了人种,在屈服的错觉。 这样的想法,令泰因僵住。 他的视线,克制不住地跟随着那只手而动。 胸腔中,居然奇异的衍生出某种期待感。 直到那只清瘦苍白的手背,在他的衣服上,不断的、冷冷地来回磨蹭。 是错觉。 但那手指离他的发丝距离很近。 陡然间想起那晚监控中的宋榆景画面,和现在的角度如出一辙。如今透过隔阂,这双格外吸引人的手真实的来到了面前。 动作依旧轻佻、而又漫不经心。 唯独没有面对泰伦时的温和感。 “都是你的口水。” 宋榆景的嗓音,也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脏的要死。” 泰因怔住。 恰逢此刻宋榆景抬起了眼睛。 泰因看到,那双乌黑的眼睛在方才,环视过了整个场地。先是越过了周遭喧嚣的人群、又看向窗外薄薄的雨雾,然后又滑过了泰伦的方向。 然后最终,才给了自己一个眼神。 也许是距离的过近,或者光线过暗,所以那双乌黑的眼睛,居然从里面窥探到了丝危险的情绪。 冷然的彻底。 外面停泊的游轮鸣笛声骤响。 泰因蹙起眉头,忍不住沉沉地叫出他的名字:“宋榆景。” 宋榆景已经收回了手。 “我知道了。” “舞也跳完了。”他说,“我可以走了吗?” 宋榆景掠过,那还在地上挣扎的男人。 但是地上那个男人似乎已经识人不清了,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束缚,还在痛哭流涕着,甚至狠狠抱住了宋榆景的腿。 “能不能帮帮我…我错了…我错了…” 宋榆景弯腰,用手死死攥起那个人的头发,把他慢慢的扯开。 “抱歉。” 宋榆景问,“可以滚吗?” 泰因的呼吸错了一瞬。 那道清瘦的身影,变为背对,冲着靠窗的角落走过去。 依旧是泰伦的方向。 泰因看到,泰伦偏过头,正死死的和自己对视。 除熟悉的敌视感外,也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祟,甚至觉察出一丝优越感。 舒缓的轻音乐再度响起。 泰因踱步离开,途径视线落到地上的男人身上,碎发掩住神情。 嗓音冰冷: “拖下去。” 繁华的宴会厅中央的闹剧终于收尾。 “疯子。”泰伦咒骂着泰因,“他是想让江琦洛针对你吗?” 那是泰因手底下一条很忠心的狗。 看着宋榆景,他的栗色头发软软的耷拉下去,浓密的睫毛有些发颤,“是我拖累了你。” 很害怕宋榆景生气。 刚才他在场上的气场冷漠的吓人。 但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下了场后,随着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眼前人的情绪又舒缓下来。 宋榆景淡定的露出个笑。 “没事。” 他看向桌上一堆精致的点心盘,随手挑了块小饼干。 塞到嘴里嚼了嚼。 “我正愁没人针对呢。” 泰伦听完,不可思议的道,“什么?” “别站着了,坐。”宋榆景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说。 就在这时,一道斜长、挺拔影子投落下来。 后面很快又慢悠悠的跟上两道。 宋榆景抬眼,对上最中间为首的那个。 昏沉摄人的紫罗兰色瞳孔,如同鸢尾花瓣,眼神像要吃人。 江琦洛慢慢弯下腰,几乎平视,一眨不眨地对上宋榆景的眼睛。 “小看你了啊。” 他的嗓音轻而缓,“单独聊聊吧?” 第34章 谁让你亲他手 江琦洛盯着那件本属于自己的衣服,此刻却穿在宋榆景身上,怎么看怎么刺眼。 碎发遮掩住紫眸,他死死咬紧牙关。 凭什么。 思绪流转,又想到刚才泰因牵着宋榆景跳舞的样子。 跟在泰因身边这么久,他还没见过他这么亲近过哪个男生。 而且还是行事如此大胆。 他眼睁睁看着宋榆景故意的踩了泰因很多次脚,可泰因…还是纵容着。 更可恶的是现在。 即使尺码大了些,但宋榆景此刻的身姿修长,鸢尾花的金色袖扣,层叠的丝绸衬衫、马甲在身,衬得他眉目如画。虽然手里还捏着块没吃完的饼干,嫣红唇瓣侧带着点点碎屑。 也衬得精致斯文。 合适的,不得了。 但再怎么样也只是一个落败的私生子,裁判团为了体面、往往做事需要得体,但本就身处ace游戏队列中厮杀、竞争的学生们不需要。 皇冠生的名号在学校里足以引起腥风血雨,他不该不忌惮。 只见,眼前人静静把食物吞下去。 “好啊。” 宋榆景抹了把嘴,拍去手上碎屑,“怎么聊?” 很淡地、无所谓的态度。 明明是坐着,身处更低位的人,却给了江琦洛种被轻视、被嘲笑的错觉。 本想靠着威压威胁一番,却被这么爽快的答应,一股无名火升腾,江琦洛长腿往前一跨,单只手撑在了桌面上,另一只,死死揪起了宋榆景的领子。 他怒不可遏,嗓音带着戾气: “这么爽快?!” 宋榆景挑了下眉。 慢吞吞的问: “…那我拒绝?” 江琦洛更加生气:“你…!” “不拒绝也不行,拒绝也不行。”宋榆景的嗓音平淡下来:“来找茬的。” 江琦洛的呼吸起伏,一时不知怎么反驳。 他就是来找茬的。 宋榆景近距离盯着江琦洛的眼睛,声音不急不缓:“如果是因为你的衣服为什么穿在我的身上这件事,谁做的你清楚,不去问本人,来找我的错吗。” 他的嗓音淡薄。 “这是在搞受害者有罪论。” 说完,宋榆景的身子向后摊去,任由自己的衣领被高高的扯起,质地上好的布料几近碎裂。 反正他不心疼衣服。 但勒的难受。 宋榆景:“再揪着,免谈。” 这时,一道声音横插进来。 “阿洛,冷静些啊,干嘛那么凶。” 一个少年挤到前面来,他的金发熠熠生辉,带着柔软的光泽,笑起来眉眼弯弯,很有欺骗性。 小狗一样的圆眼睛弧度勾起。 “抱歉,他不太懂事呢。” 言希笑嘻嘻的,手上却没有劝架的意思。 他的目光慢慢的落到那被揪起的领子里面。修长的脖颈,白皙的精致锁骨一览无余,以及… 言希继续笑着,收回视线。 有点讨人喜欢哎。 “我们也没什么恶意,只不过想一起玩一把,这中间确实可能有些误会…” 江琦洛一把松开宋榆景,转为揪起言希的后衣领,拉回来: “什么误会。” “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我比较有礼貌。”言希的面色沉下来,“谁像你这么粗鲁,怪不得招人嫌。” 那个粉发少年不羁的上前来,他道,“磨蹭什么。” 等他们两个吵完嘴,宴会都结束了。 第36章 他还要看戏呢。 正好他也挺好奇的。 他的狐狸眼带起抹上挑、却不达眼底的笑意,对着宋榆景懒洋洋的开口: “那就,跟我们走一趟?” 泰伦的头颅垂低,偏脸凑到宋榆景的耳侧,拉住他的手腕,“我陪你去。” — 露台的位置很高,将全场视野一览无余。 却也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下层接触下层是遥不可及,上层接触下层又永远在被注视着。 这些目光交织成的网,满是疏离、尴尬与不容出错的束缚。 宋璟岚沉默的喝着酒,一杯接着一杯。少年白皙的侧脸都带上愠色,连带着指骨都沾染浅粉,长睫垂落。 温少卿啧了声,把他高脚杯夺过来,“你特么的别喝了。” “当白开水在灌?” 他的碎发滑落,看着宋璟岚这副有些昏沉的狼狈样子,只觉得又见了鬼。 宋璟岚又抬起慑人黑眸,睫毛湿润。 语气薄冷,带着气音: “还给我。” 这时,泰因沉着脸,从下面上来。他的脸上彻底褪去那副笑盈盈的温和模样,面容带着心情极端不爽的生人勿近气息。 几缕浅栗色碎发隐隐遮住眉眼,底下的绿瞳像在心不在焉地走神。 这时,温少卿身边刚才还在坐着的宋璟岚,突然站起身子。 朝着泰因走去。 两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撞击在一起。 泰因被揪着领子,后背撞击到了油彩画框上,隐隐有掉落趋势。 他愣了半秒,眸色快速变暗,“你发什么疯?” “谁让你亲他手啊。”宋璟岚的黑眸洇湿雾气,嗓音压的很低,语气有些断断续续,混乱不清。 “哪只?” 他像把所有囤积的、解释不了的戾气都凝聚在了此刻。 泰因的手指骨传来一阵痛楚,再一看,是被精准的钳制住了右手,他正是用这只手握着宋榆景的腰、又强制的牵着他的手,才有机会吻下去。 “你要,干什么?” 宋璟岚勾起抹冷笑,微歪了下头: “帮你废掉。” 泰因一把推开宋璟岚,脸上同样展现出心情不佳的疯感,粗暴的用联邦语低声的咒骂出声,“真是疯了你。” 只有他情绪特别激动时,才会使用联邦的黄暴、难听的语言。 宋璟岚稳住身形,面无表情。 活动了下骨节。 冲着泰因的脸要一拳砸上去,被温少卿强硬的握住,反压。 他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连身体素质特训、军事化管理也是一起的,对彼此的战术也基本了如指掌。 更何况这么一个醉了的人。 “他喝多了。” 温少卿揽住他的肩,把宋璟岚重新带回沙发上,让他仰下去。 他的黑发散落,喉结凸起活动着,呼吸粗重,浑身滚烫泛着薄红,失了力。 “阿岚一向喝不了酒。”泰因也停下要反击的拳,手垂落,语气极其不善,“让他在这发酒疯。” “我又没亲他,亲的他哥。” “还只是手。” 泰因慢条斯理的把自己的衣领褶皱抚平,却依然止不住那种心浮气躁感,“他又激动个什么劲。” 温少卿的深邃蓝眸变得阴鸷。 越来越不知道怎么评判。 他努力把心头那抹异样抹去,随便道,“阿岚一直这样,不管是极致喜欢的东西,还是极致讨厌的东西,都会有很强的占有欲。” 他的嗓音很轻。 “不喜欢让人随便碰呢。” “亚历克斯呢?”泰因转头问,“怎么还不回来。” 温少卿道,“还在替你看着那批货,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守着的。” 他垂下眼睫,眸子暗了暗。 “感觉比你还上心。” 第35章 醉了吗 “爱守,那就守着。”泰因烦躁的扯了把头发,他的语气没了和缓,冲的很。 他看向台下皇冠生席位。 围着层层叠叠的人,越来越多的少爷小姐,被吸引着、聚拢过去。 而身处其中的那道冷清身影,姿势慵懒,双腿交叠。 惯性的,位于四面环绕最中心。 “听说,你被他扇了一个巴掌。” 一边的温少卿,视线的落处和他默契的相同,有些轻讽,“虽然又让他被针对的更厉害,但自己也付出了成本。值吗?” “可他从来,都是这么被针对的啊。” 泰因的嗓音有些不稳: “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随便想想。”围观了这么多的乱糟糟的事件,温少卿看着宋榆景身处浑水中,被围追截堵,挺多次了。 突觉的空气潮湿,呼吸不畅,温少卿把黑色高领外套的两颗扣子解开,他扭头看向一边的宋璟岚。 宋璟岚额发碎乱,像只猫一样蜷在那里。 温少卿的嗓音听不出情绪: “他要是真害怕针对,都不需要回学校。” 泰因没有说话。 “我从来不怕付出成本。” 他阴沉开口,“为了…” 泰因再次分心,落到那道和他相似的背影上。此刻,正以守护姿态,环在宋榆景的身边。 瞪着愤怒的一双绿色眼睛。 然后得到了宋榆景一个浅淡的、温和的抚慰微笑回应。 宋榆景那双乌黑瞳仁,似乎永远不会为谁的恶意,亦或者威胁长久的驻足。 所以也难以有人能得到他一点正面的、温和的回应。 再次沉默。 泰因的浅栗色发丝垂落耳侧,连带着把耳钉的光泽拭去,无意识地、蜷了下指尖。 会对泰伦笑呢。 此刻,台下,宋榆景眸里带出星点笑意,确实是被逗笑了。 他用手拽了下泰伦的衣角,引导着他在沙发上坐下。 泰伦炸毛的模样被抚顺了些,他怔愣过后,乖顺地坐到宋榆景身边。 卷翘的睫毛有些受挫的耷拉下去。 “阿景…” 他还是忍不住,对宋榆景语气有些重的道,“你根本不会玩德州扑克,他们不就是诈骗吗?根本不公平!” 泰伦的瞳孔泛着黯淡,“但那个江琦洛,是德州扑克俱乐部里的高级会员啊?!” “真是,打的一手好牌。” 甚至还拿过不少的赛事奖。 “怎么就不公平了?” 在他们对面真皮沙发上坐着的江琦洛的神色淡薄,微微抬着下巴,衬得倨傲,“德州扑克,是社交必修课程吧?” 伊凡顿的培养课程多,涵盖项目极广,扑克锦标赛是商界,金融界精英的社交场,也被包含在学习的课程之内。 “自己学不好,怪谁。” 泰伦的青筋暴起来,磨着牙根: “你…” 气氛紧张时,宋榆景出了声。 “行了,我同意。” 泰伦不可置信的回眸,“阿景?!” “不过,我要求不比拼ace点数,不算正式比赛,只算闲散比拼。” 江琦洛哼笑一声。 “可以啊。” 他抱臂,身子向后靠,他想要的正是这个,“那就另设输的惩罚。” 先是一堆筹码堆到了桌面上。 一瓶包装精致的酒,和一个高脚杯,被放到了桌面。 周围人面面相觑。 这是度数很高的烈酒。 江琦洛漫不经心地道,“输得人,一滴不剩地,全喝掉。” “你敢吗?”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移到宋榆景。 只见他轻轻点了点头。 哗然声一片中,学生会成员代理的荷官戴着雪白手套上了场,指尖灵巧地将扑克牌分成两叠交错洗牌。 很快,他停下洗牌,将牌盒推向江琦洛。 “江哥,请切牌。” 江琦洛切完,两张牌精准滑到两人面前,“小盲五十,大盲一百。” 他的嗓音轻慢: “加注到四百。” “这是想先压宋榆景一头,”窃窃私语声不断,“但他什么也不会,我看随便打就行。” 宋榆景掀了掀牌角,随便瞥了眼。 没抬头,推出去五百筹码,“跟,再加二百。” 周围人停滞了一秒。 居然还敢加。 是起手牌不错,还是在装。 “跟。”江琦洛手里攥着方片十和方片j,瞥了眼荷官,示意他继续。 荷官颔首,左手手按牌,右手抽出三张翻在桌心。 方片八,方片q,梅花九。 “哎?这牌面,要成顺子了吧。” 言希撑着下巴,笑的弯弯眼,他似乎很在意宋榆景的态度,盯着他,故意提高了音量,慢悠悠的说,“就差一张j和十了哦。” 江琦洛嘴角刚勾一瞬。 却见对面的宋榆景又推出来八百筹码,那双黑色的眸子无甚波澜: 第37章 “如果你没底气,就弃。” 。? 场面寂静。 好嚣张。 旁边的泰伦冷汗跟着下来,抽搐了下唇角,“阿景…?这也太冒险了吧。” “你要不要冷静冷静。” “这是在诈唬吧?牌面都没他的牌啊?”周边有人嗤笑一声,“但凡江琦洛有j或十,必赢。” 江琦洛冷笑,“跟,再加五百。” 荷官把筹码归拢到桌中央,“底池两千七。” 转牌落下,是张红心二。 “废牌一张,不影响。”周围有人沉吟着,还想着分析分析,结果荷官刚报完牌,宋榆景已把剩余筹码全推出去。 “全跟。” …… 周围人不知道第几次震耳欲聋的沉默。 而随时跟着牌场进度的se论坛,弹幕也跟着疯狂起来。 1l:【不是,这宋榆景纯疯了吧?!被刺激疯了,这嚣张的有人管管吗?】 2l:【这特么都敢全跟?头一回见。】 3l:【都说了他不会玩,在那瞎玩呗。】 江琦洛笑了,“头一回见自己找死的。” 他毫不犹豫的推空筹码,懒洋洋的道,“接了。” “双方全下,发河牌。”荷官抬手抽出最后一张牌,轻轻拍在桌上。 黑桃q。 “摊牌。”江琦洛直接亮牌。 “顺子。” 宋榆景也翻开了自己的牌。 黑桃a和黑桃k,没成牌。 输了。 周围聚集的人群这才骚乱起来,声音越吵越乱,和古堡外面的海浪声混杂成一片。 1l:【我他妈就说,纯粹瞎诈,瞎玩,他怎么可能赢!!输了吧!!】 2l:【服了,看他面色这么淡定,还以为真有点手段呢。】 3l:【那他现在输了,……该?】 4l:【他好像,也喝不了酒吧?】 这是一个必定的结局。 宋榆景不会玩牌,一定会输,果不其然。 “还以为你敢打这么大的赌,有多大的能力,结果也就这。”江琦洛把牌扔到桌面,紫眸深邃,“你要愿赌服输啊,可别反悔。” 随即,他对侍从说: “给他满上。” “喝酒是吗?”泰伦站起来,指尖搭在桌面上,“这点小事,我可以替他喝。” “当然不行。”江琦洛驳回去道。 侍从事不关己的低着头,继续给酒启瓶,结果刚启瓶一半。 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了酒瓶上。 侍从微愣。 他抬眼,看到是宋榆景,淡淡开口。 “我自己来就好。” 宋榆景接过了酒瓶,用牙尖咬开开了一半的瓶口,吐掉。 “你真的要喝吗?!”泰伦暂时结束了和江琦洛的对峙,用握住了酒瓶,力气使得很大,阻止道,“这酒的度数这么高,你受不了的…” 宋榆景用另一只手背抚上他的指骨,轻轻捏了捏。 眼神安静。 “说好了的,愿赌服输。” 外面的风雨欲来,天色越发晦暗,斜斜细雨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感受到温热的掌心,泰伦渐渐,将手垂了下去。 那视线,莫名的让人安定下来。 就像他永远有自己的节奏、有自己的计划。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宋榆景慢慢的启唇,仰颈。 那修长的脖颈白皙,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四面微妙的寂静,空气里只剩下喉咙吞咽的水声,有的酒液,顺着下巴滚落。 依旧死寂。 他的黑发碎乱。慢慢的、如同支撑不住般,一只手掌按到桌面,青紫的血管如同花枝般蔓延。 酒瓶滚落到桌面、又掉落到地上,绕了几圈。 江琦洛呼吸急促了几分。 刚才的那抹愤恨,慢慢的像变了味道,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耻弥漫。眼前的人,在穿着自己的衣服。 会大这么一圈。 衣襟滑落,连锁骨都露出来,斜斜挂在肩膀。 薄红,晕染上宋榆景的脸庞。 言希已经由漫不经心的撑着下颌,转为站起身,修长挺拔的身躯,慢慢前倾。 他的金发垂落,殷红的唇抿了半天。 率先打破沉寂。 “…宋榆景?” 他轻声叫道。 少年轻轻抬起头,那双方才冷漠、不可一世,嚣张的黑眸,蒙上了一层让人看不懂的水雾,眼尾泛着洇色。 连那颗小痣,也变得缱绻起来。 是,喝醉了吗? 第36章 口区 一旦原来张牙舞爪的嚣张猎物、展现出弱势模样,周围立马变得,犹如群狼环伺。 宋榆景的黑发渐渐垂落,一点一点的,遮掩住神情。 言希弯着眼眸,垂低头颅,像在打量什么新奇物件,语气唏嘘。 “真的像喝多了哎。” 和视频里那股劲劲的感觉又不太一样了。 看起来有点蠢。 但他还是保持好奇地、慢腾腾伸出手掌,盯着少年的额头,逐渐将要抵在他的手心,像是彻底失去反抗能力,且即将到手的绵羊。 很快,温热的触感传来。 却不是额头。 是那只骨节修长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掌,那上面的青色血管还是美丽的过分。 是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言希微微一怔,但下一秒。 只见宋榆景按着胃部,抿在唇里的红色酒液尽数慢条斯理的吐了出来。 “呕。” 言希的瞳孔一震,“喂…!” 他用尽全部的力气甩开宋榆景的手,才逃过一劫,而宋榆景顺势懒懒的斜靠在了沙发角。 四周的呢喃、暧昧恶趣也跟着立刻变了味。 “我靠,这是在干嘛啊他??” “好恶心啊!” 他们不可置信的再去看宋榆景,见他还是一副半醒不醒的样子,微微阖着眼皮,那股本就似有若无的嚣张感,居然直接提升了八个度。 言希吓得脸色苍白,那双腹黑的狗狗眼,睫毛颤动着,嫌弃的不敢前进一步,“宋榆景,你!” 但那道嗓音淡薄沙哑:“不要什么东西都用手接。” “很危险的,知道吗?” 纯纯是在挑衅。 刚才刚喝醉,迷离时的一瞬间柔软,全然是错觉。 喝醉了,还敢这么拽。 从未被这样对待过,言希定了定心神,要重新逼近上去,结果刚上前两步,就被泰伦给握住了手臂。 那双绿色眸子沉的可怕。 泰伦的面色平静,微微勾着没温度的唇,力气很大,“没看到都对你吐了吗?” “还往上凑。” 从刚才起,这个泰伦就一直在这里添乱。 言希盯了眼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刚才就想问了。你,又是他的谁啊。” 金发少年还是被禁锢着,面上却露出一个纯真笑容。 “被他调教好的狗?” 听到这极其有侮辱性的话,泰伦突然笑了,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露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怎么都爱骂别人是狗啊。” “既然这样,那我正式声明一下好了。”泰伦说,“如果给阿景当可爱小狗的话,我还是情愿的。” “顺便一提。”他微笑着补充,“我牙口好,咬人,可很疼的。” 就在战争趋势越烧越旺,场面越发不可控时,泰伦突然觉察到,自己肩膀处抵上柔软的黑色发丝。 紧张的气氛又息了声。 泰伦再低头看去,不知什么时候,宋榆景额头直愣愣撞在了自己肩膀上,整个人如同被包围在自己怀里,面色潮红薄冷。 他的嗓音淡淡地,有些发软。 和刚才的刻薄语气截然不同: “困了,想睡觉。” 声音清晰地,扩散到四面人的耳朵里。 像获得了某种殊荣,泰伦愣了足足十几秒,看着抵在自己肩膀的宋榆景,手足无措起来,心脏跳的厉害,磕巴两声。 “想,睡觉?” “嗯。”这时,宋榆景微微偏过了脸,勾过他的脖颈。 泰伦瞳孔剧烈收缩。 在只有他可以看到的视角下,宋榆景的眼神莫名清醒,声音压的低、且平稳。 “说带我离开。” 呼吸拂在耳畔,让泰伦雪白的耳朵根一阵发麻。 仿佛只是从耳边一闪而过,犹如错觉。 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泰伦有些迷茫的眨了眨眼。在面对宋榆景时,他的神经线越来越不能正常思考,要缓冲好久。 阿景,没喝醉? 但他已经听到了宋榆景刚才说的话。 于是少年很快转过脸,浅栗色的发丝里掩映着通红的耳尖,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股莫名的倨傲感,“听到了吗?阿景说困了。” 他揽住宋榆景的肩,“既然酒也喝完了,事情结束了,我们也该走了——” 第38章 这时,不善的声音横插进来。 “等等。” 是江琦洛站起了身子。黑色制服在他身上,将他的身躯衬得挺拔、修长。 浓密睫毛下的紫色眸子深沉而锐利。 话刚落下,他独自沉寂两秒。 刚才那股没由来的羞耻感,依然在抓挠着心尖,让他陡然觉得更加的难堪,逐渐衍生为一种疏发不出来的怒气。 也莫名地、更加的想把宋榆景身上的衣服扒下来。 江琦洛的嗓音有些略微发僵。 “把衣服,留下。” 他慢慢拉近和宋榆景的距离。 刚才那窥探不清的,脖颈,喉结,锁骨轮廓线,紧密的贴合着那有光泽的绸缎衣服,清晰的闯入视线,浅淡的香气侵入鼻腔。 江琦洛磨了下后槽牙。 侧颈青筋暴起。 这衣服上,全他妈的要沾上宋榆景的味道了。 “你现在穿的。” 他一字一句强调,“是我的。” 天色昏暗,将视线变得不甚明亮,阴影漫延在空气里。 宋榆景掀起薄红的眼皮,模样像是在分辨眼前的人是谁、又在说什么,最终道: “在这脱?” 江琦洛的呼吸重了几分,喉咙发紧。 宋榆景扭回头,冲着泰伦轻声道,“走。” 江琦洛看着那两道继续往场外走的影子,出声道,“喂。” 这时,有高大的影子互相交换一个眼神,上前来,有阻挡态势。 宋榆景嗓音依旧沙哑:“我又要吐了。” 影子迟疑了。 那道清冷嗓音含着倦怠,以及醉意的上挑尾音: “一会儿派人来休息室找我。” “还完衣服,我要睡觉。” 没有人愿意平白招惹一身腥,报复永远不止于一时,而幕后也往往比幕前更加容易下手。 外面成了瓢泼大雨。 “江哥,您别生气,我们去教训他。”这时,有学生会的人,毛遂自荐,“包让他把衣服,老老实实还给您。” 第37章 很可怕的 等宋榆景离开,江琦洛感受到那股拥堵地,令人窒息地感觉也未驱散分毫。 他抬眼,总能看到那寒凉、倦怠地绿瞳,像带着重量般压下来。 今晚更是将笑意收敛的彻底。 一如既往不明示,只隐晦的诱导着事件走向,让人患得患失,是泰因的惯性作法,可他不应该感到有趣吗。 江琦洛垂下睫,避开泰因的视线。 真矛盾。 鼻腔里还是宋榆景留下的味道,浅浅的,风一吹几乎就要散掉了。 他自己也是。 而此刻,泰因高挺的身躯寥寥的弓着,从背影看去,像头狩猎失败的兽类般,在那团暗处,注视着下方,已经默不作声了许久。 “你的狗,可要采取措施了。”温少卿也起身,将手死死按在泰因的肩膀。 他也分不清自己是在用什么样的语气在和泰因说话了。 “确定不盯着吗。” “能先闭嘴吗。”泰因的那张天使面容,唇角泛出扭曲弧度,打断温少卿。 “我需要冷静一下。” 休息室内。 斜斜的雨点打落在窗户,留下深深的划痕。 泰伦轻轻的把门关上。 整个环境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阿景,身子好些了吗?”泰伦把宋榆景扶到了沙发上,他的语气软软的,“刚才还吐了,肯定不好受的。” 宋榆景从泰伦赤热的怀里挣脱出来,终于感觉空气通畅了些。 刚才做戏要做全套,因此一直佯醉在泰伦怀里。 泰伦却把他箍的特别紧,鼻尖还有意无意的剐蹭到后颈,会感觉很痒、很奇怪。 “没事。” 宋榆景按住他的头往后推,坚定道,“我好多了。” 指尖空掉,泰伦蜷了蜷手指。看着那双黑眸十分清醒,再没有一丝醉意。 “好吧。” 泰伦心头略微有些遗憾。 “好的这么快吗。” 他的视线转眼又落到宋榆景身上,“但是这身衣服真是越看越不顺眼、什么破烂都要往你身上套,江琦洛那疯狗还有脸想要回去,这可是你穿过的——” 他的语气激烈,像在愠怒地控诉,慢慢变得有些吞吐。凑到宋榆景身边,看着他身上半挂不挂的衣服,轻轻地问。 “所以,要脱掉吗?” 泰伦软软的卷翘睫毛,温和无害的眨了眨。 “如果脱的话,我可以帮你。” “现在还不需要。”宋榆景立马拒绝。 一直在被拒绝,泰伦的心情跌入谷底,“阿景,你为什么要装醉呢。” 他的嗓音有些委屈,“有什么话,不可以跟我说吗?” 宋榆景:“以后会的。” 越来越窥探不出宋榆景的心思,那股若即若离的疏离感,总给他一种怎么也握不住的感觉。 “我有事要做。”宋榆景抬起脸,淡淡笑着,“需要让所有人都确信,我喝醉了,并且一直被关在这间屋子里,哪儿也没去。” 如果是宋榆景的要求,泰伦没办法拒绝。 既然学生会那批人,阿景自己可以处理,那么他就可以处理些别的。 比如他哥派的保镖。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盯着阿景看呢。 — 几道暗色中的影子,徘徊在休息室附近。阿杰率先进入了休息室,他哄骗那几个傻子去跟泰伦对峙。 而他,取得了先机。 里面不甚清晰,却有倦怠沉闷的声音响起,“谁?” 阿杰笑了声,“你猜呢?” “泰伦吗。”沙发上,少年的后背微微拱起,嗓音轻哑,看了眼门口,额发下的眼睛漆黑。 他勾了下手。 “那…你过来一下。” 甚至宋榆景刚刚从沙发上缓冲起来,就被掐住下巴,被迫抬起颈,面对着那被恶意、色欲填满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眼睛。 “不过他那酒不够劲,我这还有更好的。” “好啊。” 宋榆景被捏着脸,两颊的肉鼓鼓的,“让我试试。” 男生顿了一下,听着嗓音很清醒,诧异发现宋榆景哪里还有一丝醉意。 他到底,喝醉了没啊。 下一秒,胯下的痛感告诉了他答案。 几拳头下去,又捂住他撕心裂肺的杀猪叫后,宋榆景将男生双手反剪,骑在他的后背上,下方的人挣扎着往前爬。 “别爬了。” “你根本没醉?!” 宋榆景再次用牙尖咬开那酒瓶,把盖子吐到一边。 “我突然反悔了。” 掐过男生的脸,将瓶口粗暴堵进去,不让他说话。 “还是留给你自己试吧。” 喝完烈酒,男生快没了声息。 宋榆景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即使是他自己,也总是被自己的颜值吸引。 他歪头,看向窗户里自己的倒影。 苍白清瘦的少年,此刻面容布满阴霾,黑色瞳孔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像是要将人吞之入腹。 明明很可怕的。 他极轻地勾了一下嘴角,带着丝厌烦。 为什么总是在吸引男人。 那也别总怪他不太客气。 男生兜里的手机,发出接连不断的消息提示音。 宋榆景给他掏出来,扒开他的眼皮,刷了脸,看到了聊天记录。 [你他妈怎么把门锁上了?] [我们还等着呢,你要干嘛?行啊,让我们去引来泰伦,你自己在里面爽?] [快开门。] 宋榆景回复: [当然是要,好好教训下他。] [那酒发挥功效,要四十分钟。] [给我四十分钟。] [在此之前,不准开门。] “操他妈的,这小子,吃独食?”外面的人有些躁动,按耐不住的絮叨着,“要不要把门撞开?” 听到隔音后,宋榆景漫不经心打字。 十分夸张的嘲讽着。 [亚当斯家族从维多利亚时代传下来的城堡,这种程度的古董门,赔得起吗?老实待着。] [老子爽完,就给你们开门。] [急什么。] 发完消息后,门外又是操声一片,但也安静了不少。 宋榆景扶了下后脖颈。 古堡的设施维持着原有的陈旧风格,通风管道衔接口可以随时拆卸。 他研究了几秒,侧袖滑出匕首,用其熟练的撬开,没有破坏丝毫原本构造。 “001。” 001应激: [到!] “开始上班了。” 外面的雨势很大,夜色漆黑,一切被笼罩在暗色里。 古堡被封禁的西翼位置,多箱药品在暗中被搬运着,往某个通道口送去,经历了雨水洗涤后,到处都变得更为湿滑。 第39章 “雨越下越大了,这批货还不能淋雨,要做好防护。” 这批药剂有特殊的化学功效,但有效期很短,需要先送进实验室激活,通过批次质检审核后,经由码头向外周转。 突然,一切陷入黑暗。 “雨下的太大,又他妈短路了。”有雇佣兵搬运着手头货物,抱怨的说,“好几处都这样。” 他们呸道,“这鬼天气,真邪门,也真是见了鬼。” “还总感觉四面阴森森的,好像有人在监视我一样。” “胡说什么,自己想多了吧。” 长时间的高压工作让人地变得焦虑,有脾气爆的继续反驳,“这古堡老产物了,翻新的也不彻底,出点问题正常,就是苦了我们。” 雇佣兵这种形散人员,常年游走在三不管地缓冲带,给钱就办事,只效忠于雇主。 方便,不多事。 他们互不熟悉,进入实验室,更是需要穿戴统一防护服、护目镜,遮掩住了面容。 互相分辨的方式,是靠雇佣者给的工牌代号。 “去修呗,你们谁去?” 几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想揽这麻烦差事。最终用石头剪刀布解决了问题。 去维修的雇佣兵理所当然成了落单者。 宋榆景挑选了好几个备选,最终选了个跟他身形最相似的。 很快,合适备选被拖入阴暗处。 又被稳稳地抛下窗。 片刻后,光线恢复。 另一道修瘦身影漫不经心地上拉着防护手套,浑身包裹严密,从转角出来,把胸膛上的工牌摆正。 因为坏天气极大的耽搁进度,实验室内气氛明显压抑许多。 实验室内人员来往匆匆。 有身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抱着资料,急匆匆掠过,突然瞥到独自一人的宋榆景,停下脚步。 他拧眉道,“你怎么还在这?” 这批从缓冲带来的雇佣兵,散漫又靠不住。 宋榆景压低声线,学着那个雇佣兵的口音腔调:“雨很大,出了些故障。” 他指了指方才的电闸位置,“刚才被派去维修了。” 心里有了数,科研人员看了眼他前胸的代号,冷笑着飞速打断,“01是吗?正好,去一号实验室,跟你的那些同伙一起把样品箱搬走。 他的言语讽刺,“全受潮了,根本没法要。” “把东西全搬到干燥室处理。” 盯着人走后,他的眼神轻蔑,冷冷哼笑,用联盟腔调嘀咕着,“一群缓冲带来的充数货,办事粗糙的要死。” 暴雨持续瓢泼。古堡内另一端,亚历克斯的灰蓝色发丝,不可避免的被雨水打湿掉一部分,神色懒怠,问着身边的人,“宴会厅那边怎么样。” “一切照旧。” 沉默。 也许不应该在这里耗着的。 他并不关心泰因这批货怎样。 就算是全废掉,也与他无关。 今天的第六感不太准,毕竟某个猜测,亚历克斯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 他被簇拥着,重新踏进实验室监控室,“还是没有信号吗?” “很奇怪,信号被干扰了,只有断断续续的画面。” 亚历克斯抬眼,看到廊道间一道清瘦黑影,感觉格外熟悉,给了他一种错觉。 “来几个人,跟我走。” 又取得了三分钟的空窗期,核心实验室里空荡荡,刚得到药剂检测数据的宋榆景,把数据单一股脑揣进衣衫内侧。 他出了门口,一道高大的身影,金色眼眸一眨不眨地、近乎审视的盯着他。 两道视线短暂交锋。 那道嗓音冰冷至极: “站住。” 一把枪抵在了宋榆景的后脑。 贴合着皮肤滑动,抵到他的耳侧。 “护目镜,摘下来。” 觉察到冰凉,宋榆景静静的扭过头。 他还戴着坦维尔给的面具,在略微昏暗的视线中,是全然陌生的一张脸。 但那乌黑的视线,水洗过一样。 让亚历克斯的手腕松力几分。 有问题。 但下一秒,红色的通缉警报响彻整个实验室。 是手里的数据,被探测到了。 “你…”亚历克斯话未说完,胸腔一痛,是那个脑袋像小牛犊子一样砰的撞到他胸膛上,痛感传来,让他手臂一松。 不知怎么的,他僵了好几秒。 “少爷,您没事吗?!”旁边雇佣兵说。 亚历克斯慢慢捡起地上,没有子弹的空枪。 “把人抓回来。” 地图在脑海中延展,少年飞一般的穿梭在走廊,奔到走廊尽头窗户。 一颗枪子打在他的左边膝盖,宋榆景神经发麻,扶着窗户沿,险些一下子跪下去。 后面的人继续奔过来,喧嚣纷乱。 “快,他没地方可去!!” “抓住他、我打到他膝盖了!!” 宋榆景扶着受伤的膝盖,冷汗由他的额角流下,滑落,和鲜血混杂。 藏在衣襟里的火柴盒也跌出来。 他的指尖有些细微发抖,但神色带着平静的冷。 开始倒计时。 三。 一根火柴划在盒侧,在黑暗的走廊,透露出点点光亮。 二。 那片趁着电路短路时提前潜入、并打翻的酸性溶液慢慢滴漏着,又混在雨声里,终于绵延成了一大片。 一。 终于,那根微弱到几乎随时要灭掉的火光,转眼间,被抛进了溶液。 “砰。” 火光汹涌。 本势在必得的保镖,看到那道倦怠抵在窗边的影子。 向后一仰。 毫不犹豫地坠入雨幕里。 ……自杀了?! 在多方势力中混杂惯了,这样的死士其实很常见,可没心思去顾忌那个。 火焰沿着走廊,向他们的方向追逐而来。 “快……” 有人向后踉跄一步。 嘶吼道,“别管了,快走啊!!!” 第38章 自己咬的 巨大火光席卷了整个阿尔玛岛古堡的后半段,火焰燃烧着,爆炸还在接连不断,充斥着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和暴雨掺杂在一起。 形成一幅极其诡异,而又刺激的画面。 与此同时。 一道湿漉漉的修长身影,从海里洗了个澡出来。 倦怠地,爬上了旁边礁石。 宋榆景慢吞吞的躺下,任由激烈的雨点流经面颊。 面具在脸上黏腻。 腿部枪弹眼还在发麻,喝了烈酒后,胃里也还是会传来一阵麻感。 不远处混乱一片、怒吼声,火焰交织的灼烧声激烈而又持续不断,成了起伏的浪。 宋榆景盯着看,喉结滚动。 翘着二郎腿,把实验的关键数据留给001放到神识中储存,又将原件一并放进去。 心脏跳动频率变缓。 混杂着咸腥雨水,又染着殷红鲜血的苍白指尖,慢慢的抬起。 比了个四方形的框。 把东倒西歪,肆意燃烧的苍蓝色火光,框在指尖中。 宋榆景微微勾起唇角。 眸色很淡。 昨天晚上错过的烟花,在今天看到了。 “系统。” 001于心不忍的冒出来,[宿主……] 这是个总在挑战人类极限的人类,血肉模糊是001眼前的常态。 它看着宋榆景继续躺在那里,翘着那仅有一只能活动的腿,保持着二郎腿姿势。 很淡的说,“我走不了路了。” 一阵缄默。 “我申请,恢复出厂设置一小时。” 即无条件恢复身体机能、行动力一小时。听起来很诱人,实则是宿主们到万不得已时才会考虑行使的权限。因为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双倍损害,后遗症是痛感长久伴随。 但谁让宋榆景不怕疼呢。 那道机械提示音轻叹一声。 [时空管理局,编号001级系统,同意宿主要求。] 它按动蓝屏键盘,[竭诚为您服务。] 偌大古堡的宴会厅。 “报、报告——!” 有雇佣兵慌乱闯进了繁华干燥的室内,潮冷空气,被尽数带进来。 泥水和雨水踩脏了地面。 散乱了宴会厅。 一个极其有震慑力的眼神下去,雇佣兵息了声,跌跌撞撞的爬上楼梯,冲着泰因道。 “古堡实验室,突然发生爆炸、现在烧的根本停不下来…” 泰因皱眉:“什么?” “亚历克斯呢?!” “不、不知道…”雇佣兵慌张的道,“亚历克斯少爷带着一伙人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少爷。” “不知道是谁,动静太大,还他妈联系了媒体,已经上联盟新闻了!!” 【据悉,阿尔玛岛屿在今日凌晨2:30发生不明原因爆炸事件,火势凶猛,在暴雨中依然持续燃烧了半个多小时,似有化学药剂参与,多方媒体势力,已连夜赶往那里了解情况…】 第40章 “他们本来就一直盯着我们的动向。”雇佣兵喘息一口,“我们现在,处境很危险。” 温少卿看了眼还陷在昏睡中的宋璟岚,以及已经陷入慌乱中的整个宴会厅,“你去处理。” “我留下维持秩序。” — “真的不要把门踹开吗?这他妈都多久了…”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爆炸声穿透耳膜。 “…等会,外面怎么炸了?” 那几个人呆愣住,还在门口踌躇着,突听走廊尽头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们集体噤了声。 “亚、亚历克斯少爷?” 亚历克斯的灰蓝头发略显狼狈,湿湿的贴在额前,浑身被小雨淋湿。 他没理其他人,下了命令。 “把门踹开。” 周围几个雇佣兵顿时一脚上去,把价值不菲的门踢了个稀巴烂。 室内的温度很高。 他的金眸,直直的和那双黑眸对上。 宋榆景静静的仰坐在沙发,倦怠的单撑着下巴,身形单薄,似是因为酒气还没散尽。 满脸的红晕。 视线有些不明晰的淡淡看过来,黑眸凝视着。 却又给人种很清醒的感觉。 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只有别人在手忙脚乱的笑话。 他把苍白的指尖落下,“这么暴躁。” 亚历克斯紧紧盯着宋榆景,慢步靠近。 他的黑靴浸了水,踩踏在地上留下湿淋淋的痕迹,和一团高大的浓重阴影。 瞥向一边躺在地上的男生,嘴里还塞着酒瓶子,翻着白眼抽搐。 亚历克斯用手指,用力的捏起宋榆景的下巴。 “很老实啊。” 他问,“一直待在这里面吗?” 宋榆景那双黑雾弥漫的眸子,越发令人看不懂,其中蕴含的狡黠、淡漠,也让人心头萦绕着焦躁。 “不然呢?” 他问:“我应该在哪。” 那份本属于亚历克斯的淡漠终于转移。 他的呼吸粗重,手指越发用力,克制不住的按上宋榆景的耳朵。 想把他的嘴堵上。 那颜色浅淡的唇瓣,明明看着软的不行,总是吐出刻薄、不屑的话语。 是啊,应该在哪。 他自认为可以窥探到宋榆景的每一份心思、仅仅靠可笑的第六感就足以觉察一切。 “干什么呢。” 还是那很平淡的语调。 亚历克斯顺势攥住他的手腕,看着他那,还在流血的伤口。 “怎么弄得。”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那张不老实的脸,“这个屋子里,可没钝器。” 宋榆景自己也怔愣一瞬。 是身体机能有延迟,还没修复彻底。 但很快,他重新开了口。 “自己咬的。” 宋榆景用乌黑眼睛盯着他,慢慢的偏过头,咬上了自己的手腕,鲜艳的血珠涌出来。 宛若罂粟。 亚历克斯看着宋榆景俯低着头颅,微微上挑的迷离视线注视上来,后颈白皙、缠绕着乌发,蝴蝶骨拱起,泛着薄红。 宋榆景拉开距离,一条丝线混合着鲜血牵出。 他舔了下唇,变得更水润。 垂睫,不甚在意的用手背抹去痕迹。 “像这样。” 沉寂了几秒。 宋榆景觉察到,一双宽大的手掌强硬的拢住了自己的后脑勺,随即脸一下子贴到了黑色腰带的金属扣子上。能感受到,滚烫热硬的身体线条。 亚历克斯低下头颅。 少年金色的眼眸从未如此黑沉过,视线仿佛有了温度,慑人而冰冷。 他的嗓音莫名哑的厉害,死死垂着眼: “哪样啊。” 第39章 狗鼻子 门口的几个雇佣兵和学生会的人集体后退一步。 有经验的已经知道亚历克斯下一句会说什么了。 但还是比预想中,更犀利。 那双冷漠金眸如同某种被侵占了领地、标记地点的兽类,配着窗外印在侧脸的冲天火光,以及浑身绷紧的肌肉,脖颈的青筋。 还有某种克制的喘息声,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 好可怕。 “那个…”学生会的人最有眼色,赔了个无措的笑脸,“我们这就、这就滚…” “对,去救火,去救火!” 混乱的脚步声离开,带着纷乱,模糊了听觉。 宋榆景头一次遭受这样的侮辱。 他思维都慢了半个拍,活活怔愣了三十秒,佯醉的潮红面色褪至苍白,脑子爆炸,千言万语凝结成一个冷静的字。 “操。” 他眨了眨眼,分辨了半天,才确定自己确实被按在了男人裤腰带。 [呦,终于玩脱一回了。] 001道,[这姿势,我都不好意思…] 宋榆景被激怒了,用尽力气想去推开,突然想起自己还在装醉。 于是最后一秒,变成软绵绵的胡乱挣扎,以及徒劳的乱拱、乱蹭。 亚历克斯那双永远冷漠如不冻港般的金眸,再次被扰起涟漪。 然后宋榆景软绵绵的从腕侧滑出匕首。 下一刻就要毫不留情捅上去。 但亚历克斯宽大的手掌像预判般,握住刺向侧腰的刀尖,力气大到完全无法挣脱,钳制住。 鲜血已然滴落。 宋榆景总是想捅死他。 这是第二次了。 “不准乱捅。” 优秀继承者如狼般强硬的身体素质,在此刻全然爆发出来,亚历克斯倾下身子,一点点逼近,盯着宋榆景的眼睛,额发湿乱,也纵容着自己鲜血横流。 “先回答我的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宋榆景刀柄毫不留情使着力,一脚踹到亚历克斯肩膀,抵住,防止他进一步靠近,喘息一口。 他咬牙,“我没有义务回答精神病人的问题。” 亚历克斯看着被自己禁锢在身下的人,语气斩钉截铁,搜刮着他的每一寸表情变化,直接抛出重磅炸弹,“刚才在实验室,有人窃走了实验资料,制造了扰乱。” “所以?” “你现在是嫌疑人。” 宋榆景的表情波澜不惊,只有厌男的嫌恶,窥探不出任何心虚或迟滞,"怀疑是我?证据?" “直觉。” “。” 这般蛮横不讲理的说辞,就这么堂而皇之的从亚历克斯的嘴里蹦了出来。 这还不止,下一秒,亚历克斯从侧襟挑出那把空枪。这把枪曾流连过嫌疑人宋榆景的后颈、摩挲过其发丝。 他和宋榆景平视,按压住那淡色下唇瓣,黑洞洞的枪口,仿佛下一秒就要堵进他的嘴里。 是一个极其具有胁迫性的动作。 在这种无助状态下,心理素质差劲的人极其容易崩溃。 亚历克斯嗓音冷薄,还带着未散尽的哑。 “还认识它吗。” 宋榆景往后一仰,避开枪头,“我怎么认得。” 亚历克斯的枪头跟着不紧不慢追上去,强硬抵到宋榆景鼻尖。 “上面,可是有你的味道。” 宋榆景终于微妙地愣了两秒。 他针锋相对,“狗鼻子?” “我的嗅觉一向比较发达。再来,我已经接受了你可以做出任何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因为你很不正常。” 沉默一阵。 宋榆景对此的回应是,摇摇晃晃的一把拍开,让枪飞出去老远。 “不好意思,我听不懂你说话。” “首先,你也没有正常到哪里去。”宋榆景唇角下陷,但语调却很软,像摊懵懂的水。 “而且随意的栽赃一个刚醒酒,还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是不是太不道德了。” 亚历克斯把目光放在飞出去的枪上,很快又收回目光。 头一次见装可怜还装的这么暴力的。 但装醉也不走心的那个人已经软绵绵躺回沙发,像条咸鱼,嘴里有气无力的喃喃。 “依照你的意思…是说在短短四十分钟内,我在醉的不省人事且被围困的情况下,冒着大雨,顺着通风口爬出去,又潜入实验室,掳走了所有资料,跳楼潜逃,又在短时间内悄无声息的回到这间屋子,对么?” 他语气里带着轻慢的嘲讽。 “也太高看…” 话还未尽,宋榆景听到咔嚓一声。 他低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铐住。 趁他刚才侃侃而谈的时候,亚历克斯已经悄无声息的拿出了这副手铐。 宋榆景动了动唇,然后苍白的什么也没说出来。 太阴了这也。 “嗯。”亚历克斯居高临下,“条理这不是挺清晰的么。” “我看你也不怎么醉了。” 很明显,这个亚历克斯根本不想听他说任何话,也没想讲理。 亚历克斯勾了下链子,“你在刚才完整的暴露出了自己的行径,我觉得很有道理。” 第41章 宋榆景顺着力度抬起手腕,拽住亚历克斯垂落下来的衣领。 他毫不留情地使力,亚历克斯宽阔的肩膀跟着压下来,滚烫呼吸交织。 宋榆景笑了,“你是被雨水浇昏头了,直接成了神经病?” 亚历克斯任由他扯着。 “那你呢。” 哼笑一声,他的语调冷漠。 “你还是原来的你吗,宋榆景。” 宋榆景一顿。 觉察到他的动作,亚历克斯语气松散下来,“所以,多离谱的事我都会信的。” “那你信着。”反正约摸这个点,所有痕迹也早该在大火中陨落,“就算你这套说辞告诉别人,都以为是你疯了。” 说完,当着亚历克斯的面,宋榆景灵活的示范了一次无痛解手铐。 那副没用的铁东西掉地上。 亚历克斯低头看了两秒,抿了下唇。 看来以后需要换成更结实的东西。 “我还是劝你,不要露出任何蛛丝马迹,否则都会变得很危险。”亚历克斯由上而下的盯着宋榆景的侧脸,“你现在的处境,已经很危险了。” “比如被我盯上,又被我随意的去揣测,也算危险的一种。” 但宋榆景哪天不是活的水深火热。 “坦特家族干的是情报的营生,就算没有的事情,也可以凭空捏造出来,就拿你刚才说的那段话,我完全可以拿去再加工,只要我想。” 宋榆景变得安静。 他掀起眼皮。 “你到底,想说什么。” 事件的走向变得匪夷所思,他看的出来,亚历克斯也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也不是真关心实验室,像是一直在特意的盯着自己。 从一开始就是。 挑他漏洞,让他出岔子,让他自己慌神。 想用心理防线来击溃、绑架他,整了这么一出,到了最后演变成一场荒谬无厘头的威胁。 “这种事情谁说的准。很快会有比我更不讲理的人来接手。他们的直觉,通常不需要证据支撑。” 矜贵的大少爷垂下浸湿的纤长睫毛,说出蹩脚的冷漠话语,嗓音低哑,而又带着少年独有的性感。 像捕食者,在诱拐失足猎物。 也像绕了一大兜令人一头雾水的圈子,终于要说出了自己心思不正的真实目的。 “回到我身边。” “毕竟从一开始,我们就该是这样的关系。” 追随者,和被追随者的关系。 他还是承认,自己放不下。 在彻底搞清楚自己的情绪前,确保宋榆景,在自己可触及的视线范围内。 如果他先走了。 那就绑回来好了。 第40章 打脸 他们的兴致、爱好可以随意变更,不需要理由。 纵使淡漠是常态,亚历克斯情绪也只投注到有意义,能勾起他兴趣的事情上。 但手底权势足够大,足以包容他们有时的不清醒,以及胡作非为。 窗外又一道雷电闪过,带不走室内的缄默以及说不清的诡谲。 宋榆景犀利的注视着亚历克斯。 而被注视的人,在等待着他的答复。 几秒的僵持后。 宋榆景启唇,最终化为喉咙里溢出来的一声轻笑。 他看着少爷俊美偏执、假装运筹帷幄的漠然面容,因为他的笑,而睫毛轻轻颤了瞬。 居然,真的在意。 闹了半天,就是不满意落差。 之前原主舔他舔个不停,现在不舔了,身边缺了个忠实舔狗,又不乐意了。 他知不知道,这般威胁人的人,才是真正的被动者。 试图捆绑一个本就身陷泥泞的人。 才是真正的愚蠢。 “这样啊。” 宋榆景的姿势慢慢松懈下去,他皱起清秀的眉,像在思考。 伸出修瘦的手,指节微微曲起。 慢条斯理地替他理了理被蹭乱衣领, 亚历克斯的动作顿了顿,被雨水淋湿的皮肤变得有些发烫,距离过近,那股好闻的味道在潮湿环境变得更加明显。 和他的表情一样带着轻佻。 他有些受不了,蹙眉。 急促的阻止,“…喂。” 宋榆景轻偏着头,手平直的收回,勾唇淡笑。 “不行。” [调教值+3。] 宋榆景感到非常新鲜。 感觉学到了更多不得了的东西。 亚历克斯恼怒的捉住他的手腕,给他压到头顶。 明明是被压在底下的人,偏偏看人的眼神总是像在俯视。他看到那平静的乌黑眼珠里,倒映出自己气血翻涌,咬牙切齿的脸。 亚历克斯发黑视线再度落到那唇瓣。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有的选?” 宋榆景再一定睛,发觉站在门口的温少卿斜靠着那残破的门,俊美面容阴鸷。 “要投靠谁啊这是。” 说完,慢慢踱步向前,停留在宋榆景面前。 和亚历克斯对视。 显然,他们都对泰因的古堡炸不炸不感兴趣,这烂摊子是他自己需要考虑的问题,也没兴趣给他维持秩序,泰因的家族,也自然会给他个长记性的教训。 他还多给宋璟岚多灌了几杯酒。 否则,现在站在这里的,估计就成他们三个人了。 更让人头痛。 温少卿磨动下唇。 他的蓝瞳漫不经心地、像黏在了宋榆景身上,怎么挪也挪不开,“不是醉了吗,还挺生龙活虎。” “没看到现在什么情况?”宋榆景凉飕飕地,“酒早被吓醒了。” 温少卿瞥了眼烂掉的门,没理宋榆景,回首继续跟亚历克斯说话。 “古堡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在楼下发现了一具尸体,穿着01号的衣服,还戴着面具。” 他语调缓慢,“初步判断,是挑选的雇佣兵筛人的时候出了问题,找了不干净的死士…” 宋榆景听到这话,面色没变。 他选择的01号,早已被他提前扔下走廊尽头的窗,他跳楼的位置和其有目地的重合。 在迅速置换了外套,胸牌,还把之前坦维尔送他的面具附赠给这个雇佣兵。 这是宋榆景选择的替罪羊。 从泰因那活学活用的手段。 温少卿话语一顿,极速转折,“不过,亚历克斯。” 他笑盈盈地,把手搭到亚历克斯肩膀,勾起唇,问他,“我怎么觉得,你有别的见解。” 向别人袒露真实喜好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从小被培养至今的家族继承者们,在幼时的餐桌上,就被教导。 即使是再垂涎的食物。 也不被允许在同一餐中,夹第二筷子。 必须保持若无其事地态度,不可以让有心人窥探到分毫。 不然下一次,会成为被利用的软肋。 两道高挺的捕食者身影,隐晦、且牢牢地把同一道身影禁锢在中间。 之前谁也死不承认自己的意志。 却又总是在事关同一个人的插曲上频繁碰面。 那猎物自己呢。 温少卿死死盯着宋榆景趁着他们互相牵制的时候,从夹缝中挤出去,偷摸离开的背影,阴鸷的温柔开口,“去哪呢?” 那道清瘦身影被发觉后,一个利索翻身,捡起地上那把被自己拍飞的枪。 宋榆景的乌发安静的垂着,对着他们针锋相对的气氛评价。 “不打扰了,你们继续。” 很无所谓的模样。 身姿轻巧,像泥鳅一样溜了,还特别的目中无人,仿佛就算天都要塌下来,也不会为这种局势停留。 “谁让你走了。” 话虽这么说着,温少卿却没阻止他的行动。 因为亚历克斯都还没动。 温少卿单纯还不想太主动,和亚历克斯处于暗流涌动的互相试探阶段。 他们从小到大刻在骨子里地,名为傲气的尊严加持,谁也不想在对方面前表现得太明显。 宋榆景把那把枪,对准了两人的方向,又着重偏向了温少卿。 因为他话更多。 “你记得的。” 宋榆景谦虚的笑笑,“我枪法还算不错。” “……” 果然是因为太过于隐晦,猎物还是没有自己被盯上的自知之明。 那纤细、且高傲的脖颈毫不设防地仰着,最脆弱的喉管也唯美的动人。 让人想一口咬断。 温少卿眸色瞬间改变,深蓝色晦暗,里面的最后一丝光线也将近消弭。 想弄他。 “门坏了。”宋榆景走之前,依然不怕死,他侧过身子,还是不放心的提醒了句,“你们记得赔。” 温少卿觉察到,亚历克斯胸膛起伏的厉害。他们两个在互相暗暗较劲,把对方往死里掐。 “他把你的枪拿走了。” 温少卿的嗓音没有情绪。 “嗯。”亚历克斯直直的看向温少卿,灰蓝色碎发散乱,底下金眸淡淡,“那是把空枪。” 第42章 温少卿的面色剧烈变动,手一颤。 “你说。”他继续问,“什么?” 刚才这把枪是威胁宋榆景的东西,亚历克斯,从始至终都在拿着这把空枪威胁? 温少卿几乎要不可置信的笑出声。 那这把枪的作用是什么? 他还让宋榆景那么顺畅的拿走。 携带他们标志的任何东西,都是一种象征,是一种纵容的默许,难道。 这就是亚历克斯的态度。 火光黯淡汹涌,温少卿深吸口气。 看来他们心照不宣的捕猎蛰伏期,终于也快结束了。 第41章 不嫌弃的话,和我跳支舞吧 走出一段距离,宋榆景的面色逐渐冷下来。 他先飞奔到走廊尽头,到窗边,观看外面局势,火势已经灭了一大半,四处都被警戒线拉了起来。 虽然他借了匿名账号向联盟媒体散布消息,现在看来也被拦截住了。 意料之中。 但能引起兵荒马乱也是好的。 他倒也没想真的能一举中伤亚当斯家族,这是异想天开的事,根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动摇。 不过…这种程度就已足够。 事态足以能传到米勒耳朵里了。 宋榆景手里还握着实验室的数据,这完全可以作为交易的筹码之一。 还有一件事。 宋榆景握着从实验室里刨来的注射剂解药,心情舒缓了些。 要找个机会给泰伦,他也可以安生一段时间了。 宋榆景看着自己身上的白色矜贵丝绸衣服,他想了想,一下子撕扯下去一大截,露出了半个肩膀头子。 一副被强暴、蹂躏过的模样。 他把从亚历克斯那顺来的枪,紧紧握在手里。 宴会厅。 里面黑压压的警卫员缄默的看守着,手里拿着枪械。 宴会厅被刻意维持着奢靡的舒适感,开展了一半的宴会显然不能随意中止。 混乱的场面却更混乱。 人们有时对极端和失序有着更为强烈的追求,也会觉得更为刺激。 这些素日里被限制着禁锢在高贵躯壳里的少爷小姐们,骨子里对混乱,天然有着更为叛逆的追求。 因此崇尚暴力、压制。 这所学校也形成这样的畸形风气。 沸腾的论坛上,ace游戏上的赌注越发糜乱,人们情绪高涨,乱作一团。 娱乐至死的病态情绪蔓延。 酒液四处流淌、越界游戏还在持续。 不远处的皇冠生席区,泰伦正与那伙人对峙。 场面如同刚经历一场恶斗。 泰伦果然替他拖延了这些人。 他那一头浅栗色卷毛乱翘的更厉害,这会正阴鸷的揪着江琦洛的领子。 泰伦毕竟有着亚当斯家族的血统,他从来不是善茬。家族赋予的不只是名姓,更混杂着铁血手段。 这位私生子少爷从来不是吃素的。 而他和泰因相似地,透露着矜贵气质的绿松石眼睛、浅栗色发丝,也对泰因的追随者们,有着天然的,缄口不提的压制性。 至少在没有宋榆景在的时候,是这样。 此刻,宋榆景站在这里的时候,场面又变得寂静。 “宋榆景?” “他居然,又回来了?” 他们齐刷刷看着宋榆景身上,撕扯烂掉的衣服。 经历过什么,不得而知。 没有了裁判团在,人们自动的追随起了第二梯队,皇冠生的动向。 “阿景…”泰伦的面色空白,松开江琦洛,径直走向宋榆景。 江琦洛一行人早已收到风声,是亚历克斯的人把学生会成员拖了出去,场面相当难看。 他的面色也很难看。 “你…” 他看着宋榆景身上的衣服。 那属于他的衣服,最终还是烂的彻底,在宋榆景身上留不住。 宋榆景平静地取出那把刻有亚历克斯徽章的手枪,摆在众人眼前。 像是在无声的宣告,又一场胜利。 尘埃落定。 江琦洛只感觉脸上依旧火辣辣的。 羞耻、亦或者愤怒,好像又都不是。 即使到了最后,宋榆景依然没有把他的衣服、他的态度、他的任何情绪真正放在眼里过。 明明他自己都狼狈成什么样了。 “衣服,我就先不赔了。” “外面乱的很。”宋榆景说,“先享受此刻的宴会,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一圈、又一层的人群,默默围观着。 一小时前,喝醉的人退场。 一个小时后,这个人又重新回来,重新站在这里。 混乱的时候,主场永远属于那道令人憎恨的清瘦身影,却又叫人无可奈何。 就像打不死的小强。 江琦洛将手指死死掐进手掌,骨节泛白,被另一道大力制止。 “算了。” 金发少年那张洋娃娃脸上,变得极其冷肃。 言希终于肯正视宋榆景。 眼底一种名为狂热的情绪漫延。 他的声音很柔,不知在安慰江琦洛,还是在自言自语。 “毕竟来日方长呢。” 对峙场面短暂散去,泰伦伴于宋榆景身侧,心里又像被什么东西揪起来一样,外面的火势、爆炸、宋榆景乱糟糟的衣服,都让他感到惶恐而愤怒。 他妄图哀怨地,和那双漆黑的眼睛对视。 可宋榆景怎么又在看向别处。 他真的不知道宋榆景总是在看向哪里。 他咬牙切齿,像小兽一样嘶吼,吸引少年的注意力,“阿景!” 宋榆景安抚性的摸上了他的手臂,捏了捏。 又是这样,泰伦愤恨的想。 把他当小孩子哄的吗?! 可这时,宋榆景真的扭过了头,泰伦也终于得以和那双总是带着伤痕的脸庞、又总是让人不省心、提心吊胆,弥漫着令人看不懂雾气的乌黑眸子对视。 像一汪平静湖水。 瞬间,所有的情绪消退殆尽。 他听到宋榆景平和的开口,“泰伦,你有干净的手套吗?一只就好。” 泰伦愣住。 “什么意思?” 在这样平静的目光下,泰伦酸涩的抿住唇。低头,把自己雪白的鹅绒右手套褪下来。 带点脾气的蛮横拉过宋榆景的右手。 冷着脸。轻柔地,小心翼翼为那只手戴上。 他听到了耳畔宋榆景的轻笑声。 “在这里等我一下。” 泰伦心头烦闷,固执的没应声。目光隔了会,就忍不住不知疲倦的看向宋榆景,那道离开的,自带风浪体质的寥寥身影,果不其然,又吸引了众多复杂目光追随。 像又独自踏入风雨中。 和窗外雨幕呼应。 ace游戏仍在继续。那片令人交替不断伏跪在地上的地方,哭声和哄笑声是交织在一起的,许多疲倦的、身处困境的灵魂,在罪恶里无法愈合,经由一轮又一轮的无辜处罚。 也许是因为刚才的因素。 此刻宋榆景走过的地方,只剩下诡异的扭曲寂静。 莉娅跌坐在地上,小心翼翼维护着那身粉色公主裙的女孩,裙摆最终还是被肮脏的酒液浸染。 “距离赌约结束,还有一分钟三十七秒。” 那几道女生的语气犹如恶魔。 她们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莉娅。 “如果,你不能找到舞伴,就等着沦为游标生…”话没说完,被一下子撞翻。 “哎呦!” 为首的女生直接摔地上,“谁这么不长眼?找死?!” “不好意思。” 宋榆景说,“没看到这有人。” 看清了是谁后,女生更加暴怒,“你眼瘸?” “那么,莉娅小姐。” 少年的神色安静,弯下腰。 黑发柔软的搭在额前,脸颊侧沾着些灰尘、血痕,右手戴着干净的白色手套。 “我的舞技还可以。” 莉娅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这只手。 手上的手套洁白、干净,是刚戴上的,包裹着细长的手指。 “宋榆景。”她说。 那道身影点了下头。 把手又往前伸近了些。 他问,“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跟我跳支舞吗?” 光晕柔软的打下来,照亮这片区域。 在最后的三十六秒里,莉娅颤抖着摸上那只手。 se论坛的赌约戛然而止。 那只手像隔着黑色的卫衣布料一样柔软,比卫衣的材质,更为光滑温暖。 于是那在开场舞上,跳的磕磕绊绊,疯狂踩了亚当斯家族继承人十几次脚的胆大包天之人。 在鱼龙混杂的审视下。 再没跳错一次舞步。 第42章 强吻过他吗 荒谬的游轮之行,沸沸扬扬的结束。 当天夜,庄园内。 第43章 防守严密的办公室里,雍容华贵的男人双腿交叠,坐在办公椅上,手里拿着一叠最新的联盟时政报,轻轻地翻阅着,声音很轻。 气氛沉重。 在空气里回荡地,是一记狠厉的巴掌,狠狠扇在了泰因的脸上。 亚当斯家族未来的掌权者重重偏过了脸,动作迟滞,棕色发丝散落,少年的绿瞳失了情绪。 啧。 怎么这样被扇就那么不爽呢。 看来被打也是有区别的。 他的眼皮向上一撩,一个白眼隐晦闪过。莫名其妙地想起宋榆景那双苍白、瘦长的手指。被打的时候,还比较凉快。 后来回想过几次,他确定至少还是有一点快感存在的。 还没想完,那道具有压迫性的影子已经映入眼帘。 报纸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新闻还炒的火热,压都压不下去,你说,我该怎么处理。”他轻描淡写地看着泰因脸上的掌印,“本来想让你先接手一部分事务,结果这才第一次,就捅了个篓子。” “父亲。” 泰因漂亮的脸蛋重新回正,嘴角噙着抹正经的笑,“我的问题。” “幸亏手头还有一批烟花货物,可以把那批苍蓝色的火焰定性为新型烟花。” 之前铺垫过一场烟花秀。 绽放的效果都和这批药剂的燃炸效果相似、里面含有的化学元素成分也相似。 再多收买几个媒体,用来扭曲个事实,糊弄那些整日脑子空空、被当成枪使,就知道要游行示威的民间组织足够了。 泰因说话很乖巧: “我还是留有后手的。” 这种荒唐的舆论解释随时都可上演,只要有钱,没有什么新闻是不可以被扭曲的。 总之,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一件不算大的事情,交到你手里,都能出差错。”亚当斯家族的公爵神情倦怠,“你不觉得,自己太废了吗?” “这批药剂受损,境外的老滑头们不买账了,纷纷要赔偿,损失了笔不小的数目。” 泰因无懈可击的回复,“不过,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探探媒体风声,看看哪波势力跟的最厉害,肃清一批不忠心的家伙。” “毕竟,我们家一直被盯得很紧。” “付出点代价,早点铲除风险,也不是坏事。” 泰勒公爵紧皱的眉宇松懈了些。 对于这份态度恭谦,且水平还算不错的回复,他还算满意。 晦涩、冰冷地潜在考核结束。 他轻松地拍了拍泰因的肩膀。 “查出点眉目了吗?” “那个死掉的01号雇佣兵,有没有更可疑的地方。” 泰因顿了两秒,“暂时没有,还在盯着。” “盯着缓冲带这块肥肉的人不少。”泰勒公爵站在落地窗前,投落一片不甚明晰的影子,语气平淡,“等皇室彻底倒台,趁着局势动荡,法律迟早会革新,要决定缓冲带的归属,是迟早的事。” 他随意的说完,转移话题。 这才把视线重新转向泰因,“一个星期后,是公学游学日。” 他用手里的勺子搅拌着杯中手磨咖啡,发出醇厚的苦香,“就是因为我不好插手,所以才会把一些事情交给你来处理。” “那批媒体都紧跟着风声。”伯爵轻飘飘地站至泰因身边,“做好准备,让小米勒出洋相了吗?” “温家比我们更迫不及待。” “他们家想收权想疯了,毕竟还有一批皇室枪械厂还在维尔德区里占据着,没处理。” 伯爵一顿,“温家长子,对接的校董会?” 泰因笑着点点头。 沉寂几秒,泰勒没再多说什么。 “那就保持观望态度。”他道,“你也别光傻看着,如果有利润可收,记得渔翁得利。” “父亲,时间不早了。” 他的手握成拳,至肩膀处,浅浅行了个礼。 “您早点休息。” 得到无声的准许后,泰因嘴角带着完美的笑意,退出了房间。 关门的那一刻,少年脸上精致笑容消失。 嘴里的血腥味依旧。 他照常骗了自己父亲。 隐瞒一些事实这种事情,无非是回头多挨两个巴掌的事。有些事不能让旁人知晓、插手。 他当然也觉得这次事情奇怪。 有不知死活的人在搞他。 还用了很犀利的报复手段。 泰因当然要亲自,揪住那人的狐狸尾巴。 “查理!不要乱跑…” 这时,一阵无措的脚步声接近。 后面一堆佣人全副武装,惊慌失措的奔涌上来。 一条粗壮的毒蛇躯体,顺着泰因的小腿滑上来,绕着圈,最终缠到了他的手臂上,吐着信子,在向主人撒着娇。 泰因微笑着,近乎宠溺的摸了摸蟒蛇伏低的头颅。 后面的仆人早已心惊肉跳,个个噤若寒蝉。 他们清晰的看到了泰因脸上深红的掌印。 “泰、泰因少爷…” 泰因却很平和,“下去吧。” 几乎打算跪下的佣人们如蒙大赦。 泰因凝视了会佣人们避瘟神一样跌撞的小碎步,不甚在意的优雅回头,挠了挠蛇的下巴,语气温和,“查理。” “有没有兴趣,找泰伦弟弟一起聊聊天?” “那我们走吧。” 没有隐私的卧室内,锁早被取走。 冰冷蛇类的爬行声,在地上尤为明显。 动物天生的敏锐属性作祟,可以准确嗅到畏惧他的人。于是查理慢条斯理的攀上泰伦僵直的身子,绕上少年的颈。 “泰因?” 泰伦倚靠着床头,曲起一条腿,像被无形束缚住。 “查理想你了。” “来看看你。” 泰伦忍受着鸡皮疙瘩,看着那条死蛇,“滚出去,行不行?” 但等看清了泰因的脸,泰伦的激动情绪才缓冲了些,“啊,原来又被打了啊。” 在别处受了折磨,就要转头来折磨他。 泰因勾唇。 近来泰伦的脾气越发大、越来越不受管控,这也让泰因有些略微苦恼,就像突然有了某种精神支柱存在。 泰伦的叛逆期,早该被他折磨没了才对。 泰因轻笑了声,坐到泰伦的身边,“那天宋榆景喝醉了,你送他去的休息室。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泰因继续道,“眼睛够尖的,还觉察了我安排的几个保镖。” “不过。”他盯着泰伦的头发,触摸上去,同样是柔顺的触感。 “怎么感觉是你在有意替他打掩护呢。” “我要休息。”泰伦的面色阴沉,“你出去。” “不喜欢这个话题?”泰因愉悦的说,“好,那我们换一个。” “你既然喜欢了宋榆景这么久。” “那有没有趁着他喝醉了,做一些旁的什么事情呢。” 虽然当时的心情不算好,但他观察的还算仔细。 宋榆景喝醉的时候,皮肤会泛上红晕,特别的粉,他整个人平常又冷又硬,也不知道有没有变得温热一点。 比如唇、脖颈、腰。 宋榆景灌酒的时候,浅色的唇被酒瓶口完全包裹住,还会有漏出来的,喉咙特别浅。 喝过酒之后,皮肤会变得特别红。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种癫狂想法,总之在血液里翻涌着,叫嚣的越来越沸腾。 “暗恋他这么久,还这么会讨他喜欢,有没有讨到过什么甜头?” 比如弄脏他,再比如。 泰因笑的柔软甜美,“不会偷偷强吻过他吧。” 泰伦:“你在说什么……” 心头异样的感觉滋生。 强吻、阿景? 不,阿景不可能会被强吻,他的性格… 根本没有等泰伦回复,泰因依然在自言自语,慢条斯理地柔声讲话,如同彻底沉浸在了某种肮脏、见不得人的思维里。 “亲起来什么感觉,伸舌头了吗?他的舌头、唇,是不是和他人一样冷冰冰的。” “他反抗了吗?” “有没有…扇你巴掌?” 泰伦凝滞,看着眼前这个表面依旧优雅、绅士,问的话却一句比一句疯魔冒昧,感到一阵由内而外的惊悚。 泰伦咬牙切齿,嘶吼着,“你给我闭上嘴!” “哎?又生气了…”泰因继续维持着那副虚伪的笑面虎模样,侧脸半陷于阴影,“那你敢说,自己没有幻想过吗?” 泰伦的面部表情彻底皲裂。 “太明显,也太好懂了。” 泰因唏嘘着,看着泰伦这副被宋榆景迷的神志不清的下贱模样。 他也早提醒过,当救世主很难做的。 为什么宋榆景就是不懂,总是在作对,总要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那泰因更要好好地拭目以待了。 — 第44章 与此同时。 宋榆景那边,睡得正香。 结果,剧烈的震动声一下子把他吵醒。 [泰因调教值+10。] [目前调教值40。] 宋榆景猛的从床上坐起来,出了一身冷汗,精神了。 薄被从肩膀滑落,叠堆到白皙的腰腹。 宋榆景起床气有点旺盛,他揉了把杂乱黑发,语气不善,“怎么还凭空加?系统故障?” 还是说泰因大半夜不睡觉,自己调教起自己来了。 变态玩意。 001也迷迷糊糊的惊醒,[吓我一跳,让我看看。] [哦,没故障。]001说,[因为你让他又挨了一个巴掌。] 宋榆景:“嗯?” [就是他被他爹扇了。] 而且被扇的时候,还联想起了你,觉得没你扇的凉快。 当然这话没让宋榆景听见。 001咳嗽两声,解释道,[调教值越高,你对他们的吸引力会自发的越来越强的。] “吸引力?” 宋榆景很谨慎地问,“哪方面?” 第43章 和001的愉快友好交流谈心 001言简意赅: [各个方面。] [唔…比如越来越狂热的病态关注,依恋,或者莫名其妙的占有欲,都算的。] 听着这些怎么听怎么邪门的词,宋榆景的面色由青变白,然后五彩斑斓。 这灯红酒绿的变脸画面过于恐怖。 [你也知道的,他们本来就是疯狗,所以,这只是必然的认知重构过程罢了。] [四个从小自视甚高的龙傲天,碰上你这种完全不确定因子,还天天在他们面前上蹿下跳的挑衅,精神状态肯定会被迫变得更加美丽啊,很正常的,想开一点。] “我是不确定因子?” 宋榆景联想起今天亚历克斯十分不正常的行为举止,活动了下指骨。 还没有报复回去。 脸臭下去,“明明他们比我精分的多。" “这就没个正常人。” “做完你这个任务,我算工伤能从清朝算起。” 做噩梦都是被人往裤腰带底下摁。 宋榆景阴沉的想,那下一次找机会摁回来?把他的头,摁到别人裤腰带上。 想到这就一阵恶寒。 反正宋榆景自己,估计不睡个一年半载都缓不过来。 到时候他会考虑买个大号棺材,要顶好材质的,小憩一下,当奖励自己了。 不过。 宋榆景垂下眼睫,想起涨的很快的调教值。 好像身体接触比口头挑衅效果更好。 他漆黑眉头皱在一起,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里已经激烈打起架,堪比第三次世界大战。 [先说好,我这没有五险一金的。] 001一提到钱就应激,他提防着提醒道,[一定要记得,你是打黑工的啊!] “滚。” 他冷漠的说,“你再暗示?这么急着想单飞?” 001闭上嘴。 宋榆景语气变得温柔。 “废物点心。” 小点心001慌忙摇头,狗如腿的嘤嘤:【宿主,我的意思是,能不能不提钱,我真的没有…!!除此之外,你提什么都——】 001噎了一下。 好像也不太行。 宋榆景最讨厌001爷们唧唧的哭。 “算了。” 他略微烦躁的向后捋了把黑色额发,慵懒倚在床的背靠,拿起手机,表情恹恹。 很快变得心如止水。 那还是维持原计划,尝试把世界线小修一下。 宋榆景勾起抹淡淡的笑容。 001[宿主,你笑什么?] “想到开心的事。” 001好奇的问,【什么事啊?】 “你因为非法拐卖宿主而被系统管理局发射去外太空要饭。” 忽略掉001的尖叫,宋榆景很快进入状态,开始逼着自己冷静思考。 首先,必须要在公学交流日上,跟米勒搭上线。 他点开论坛后台,查看自己的ace点数。 依然处于中档位置,没有变动。 距离皇冠生角逐结束只剩下一个星期的时间,而ace游戏的比拼规则是只能和个人排名上下浮动五十名之内的人比拼,如果单靠比赛拼点数,很困难。 排名靠下的不能越级向上挑战,但排名靠上的,可以向下挑战。 尤其是皇冠生,具有挑战优先权。 而泰因的阴招却阴差阳错的为他搭上了皇冠生这条线,直接吸引了江琦洛的火力,反而让他接下来的事情变得好办很多。 交流生活动,人多眼杂,米勒这样的皇室身份,肯定不能随便接触上。 他需要近身米勒的机会。 根据宋榆景从伊凡顿官网上查阅到的消息,往届游学活动都会由裁判团派出皇冠生参与接待事宜。 顺带还能完成和宋璟岚的赌约。 既然江琦洛这么急着来近身,正好他是泰因舔狗,宋榆景手里还握着些泰因实验黑料。 宋榆景轻扯了下唇。 他会设法夺了江琦洛的位置。 宋榆景垂下乌黑眼睫,又出神的盯着米勒那条匿名账号,看着上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单方面发出去的素材。 他答应过,会无条件提供筹码。 每一条虽然都标着已读,但也没回复。 还挺高冷。 不过,估计也快了。 要不自己主动一下。 这样想着,宋榆景按下按键,嘟嘟了一会,居然接通了。 画面变得清晰,那头金发,以及面具下的灰色眼眸,迅速进入眼帘。 似乎在风中。 这次是米勒先开了口,那双灰色的眼眸分外漂亮,咬文嚼字的腔调很准,“宋榆景。” “我刚想联系你来着。” “……” 宋榆景顿住了,因为他总感觉米勒的背景环境很熟悉。 他问,“你在哪?” “麻烦开一下窗户。”米勒撩了把乱掉的金色刘海,他镜头反转,一双交叠长腿出现,下方是看不到底的黑暗。 还有眼熟的阳台。 “我在你的房顶边上。” 。? 宋榆景身形凝滞住。 居然来的这么快。 最终还是翻身下床,汲着拖鞋,走去窗边。 拉开。 刚开窗,一只手就按住了窗框。 接着,一道修长黑影灵敏翻越进来,带进来一阵潮湿的风。 宋榆景慢慢思考了会,然后伸手关上了窗户。 牛逼。 米勒进来后,把头上黑色斗篷帽子拉掉,面具也揭下来,露出那张眉骨精致的脸。 不知怎的,一进温暖的室内,米勒就有些不自在起来。 嗅觉也变得格外灵敏。 一股浅淡的香气。 他的目光落到眼前那张床铺,上面凌乱的被褥,有鼓鼓的一团,像是床的主人刚从被窝里钻出来形成的。 他听着身后传来冷清声音: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伊凡顿公学我涉及不到。”米勒镇定的转身,继续理着提前排演好的对话,看向宋榆景,“但诺亚区内,还是可以的。” 米勒刚想再说什么,但看到了宋榆景那双直勾勾的黑眸。 他攥紧手里面具。 “怎么了?” 宋榆景倚靠在窗边,淡淡勾唇,“怎么不对我设防了。” “之前那么谨慎。” 米勒抿了下唇。 说实话,他自己都不清楚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数。从刚才进屋起,就没看出宋榆景有多惊讶。 像对任何意外都习以为常。 或者说,有预料。 “你自己都不谨慎,我也没有什么可谨慎的了。”米勒的视线落到宋榆景略微凌乱的头发,以及身上松松垮垮的衣服。 默默后退了一步。 别开脸。 主要是宋榆景跟他发的最新一条素材,是自己玩牌输掉的场面。 还喝醉了。 此刻眼前人和视频里的那张脸重合。 他对自己真的蛮狠的。 持之以恒的发着自己被虐的素材,一点都不留余地。 “看来,我做的努力也不是没有用。”宋榆景笑了笑,从窗边直起身子。 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他挠了挠黑发,神情变得倦怠,眼神示意了下床,语调松散,“坐下吧。” 掠过米勒有些紧绷的身子,提议道: “要不要喝杯水?” “你不想问我,我到底为什么来?” 米勒问。 “无非就是今晚刚爆出的特大号联盟新闻。”宋榆景扭头,看他,“阿尔玛岛爆炸案,对吧?” 他看到米勒还是站着不动。 “过来坐下啊。”宋榆景很热情。 “肩膀那里。”米勒深吸口气,语气听不出情绪,轻轻别过了俊美侧脸,像保持着皇室的优雅知礼,“衣服,能先拉上去吗?” 第45章 第44章 解扣子干嘛 宋榆景看向自己肩侧歪下去的衣领,用手指摁着边角那块,“你说这里吗?” 米勒睫毛抖了下,没说话。 结果,奚奚碎碎的衣料摩擦声后,米勒要重新看过去,发觉有脚步声接近。 发现宋榆景朝他走过来了。 而且还边走边开始解扣子。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米勒瞳孔骤缩。 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 “等一下。”他后退了步,身子重新抵到窗,有点头晕脑胀,吞了下口水。 “你……” 因为一进来就开始莫名其妙的心猿意马,米勒本就莫名焦躁,而且忍了挺久的,此刻更是心沉下去。 少年漂亮的灰眸染上水光,修长手指死死攥住了窗台边缘,还是抵不住大脑渐渐变得空白。 那份恪守的礼节渐渐倒塌,垂下的眼睫,掩去眸底懵懂的侵略性,不受控制要去看那轻挑的,解着自己衣领的手指。 心头聚拢阴云,像有什么要破壳。 好吧。 宋榆景那个醉酒视频,他看的次数有点多。 因为过于糜乱、脆弱。 每一个视频里的宋榆景,他都反复看过很多遍。 米勒看着这个人一条一条发来的,所有的资料,看着他独自的在那里淡薄的抗争。 形单影只,站在黑暗里,被针对,被欺凌,就像一个人在单挑一群豺狼虎豹。 和自己在缓冲带的境遇重叠。 心头涌动,那股沁人的香气再次侵入鼻腔,使米勒克制的咬住自己的唇。 他垂下颈,要推开宋榆景。 嗓音有些发烫,咬牙切齿,“你别…” 这时,宋榆景的冷静声音传进耳朵。 “看。” 很清亮,没有一丝杂质。 米勒怔愣,看过去,只见宋榆景扯下的那片裸露肌肤,借着月光,上面一大片的伤痕暴露出来。 像是被某种化学药剂溅到留下的伤痕,而这种药剂,显然是… 米勒的情绪迅速褪去,冷却。 他蹙起眉。 只见宋榆景淡笑着说,“这块受伤结痂了,被衣服的毛线刮到的话,会很难受。” “眼熟么?” 是的,刚才宋榆景就是在故意吸引注意。 然后卖如惨。 根据原主小时候臭名昭著当魔童,但米勒还是毫不犹豫救人这一点。 可以见得,米勒的优良品质。 “你怎么会接触到药剂?”米勒前进一步,用力按住他的手臂,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你潜进了实验室?” 没有得到反驳。 “怎么可能?你怎么会可以接触到…”话没说完,米勒觉察到胸口,被拍上厚厚一叠数据单。 他没再说话,低头。 这突然从哪掏出来的。 “怎么样。” 宋榆景单挑起一边眉,“有没有感觉结交到了一个极其靠谱的盟友。” 米勒接住那叠资料,看着上面内容。 是证据。 目前的阿尔玛岛爆炸案已被定性为烟花失火,是警卫员搬运过程中操作失误造成,仅此而已。 毕竟其火灾刚发生不久时,亚当斯家族当即以私人领域为由封锁现场,待媒体介入时,火灾已将痕迹燃烧殆尽,并没有留下什么。 而手中的这叠资料。 是那批药剂的全部数据记录,还盖着亚当斯家族的印章。 “厉害。” 米勒道,“本来只是想打探一些简单消息呢,结果,你手里有这么大的料。” “嗯,你来的也比我预想中进展要快。”宋榆景客套的说,“主要没有想到,你会今天晚上突然过来。” “所以,这份数据,也能提前到你手里。” “这种药剂溅到身上会有腐蚀性。”米勒眼神带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你没感觉痛吗?” “哦。”宋榆景心虚别开眼,“还好吧。” “我比较能忍。” “真拼。一般人都做不到这种程度。”米勒的睫毛抬起,视线不甚清晰的盯着宋榆景,“还是让人搞不懂,到底图什么。” 但哪有人会不求回报的付出啊。 如果宋榆景向宋家示弱,向他的父亲示弱,向他那个弟弟示弱,至少也不会像现在一样狼狈。 显然,他是个刺头。 就算是为了复仇,明明有那么多条道路可以选择,偏偏选择最具风险的方式,和一个落败皇子合作。 气氛陷入沉寂。 “图什么?” 宋榆景显得心不在焉,逼近一步。 “还不够明显?” 那双狭长漆黑的眼睛勾起来,“要你的信任呗。” 米勒退无可退。 宋榆景又往前凑近一步,乌发垂落在雪白颈侧,掩住骇人伤痕。 眼角痣变得妖冶,笑的弯弯。 “不然我拼死拼活的,单方面做舔狗干什么。” 宋榆景说,“f4把整个学校,都整得乌烟瘴气的。” “取得了你的信任,缓冲带的势力,加我一个职位。” “我够格了吗?” 米勒的嗓音变得干涩,他突然不会说话。 可惜在任何地方都不能停留的过久,米勒的时间已经到了。 宋榆景也不再说话,为他递上面具和黑色斗篷,又打开窗户。 “我们一个星期后,游学日上见。” 一切重新变得寂静。 “真的会留疤吗?”宋榆景躺床上,挠了挠自己肩膀处的伤口,跟001随便聊天,“啧,我自愈能力一向挺好的。” [宿主,你认真的吗。]001突然觉得宋榆景隐瞒着它的,不曾说出口的潜在动机,此刻,一切都串的通了。 [惊世骇俗。] [所以你跟米勒合作,是想整一整联盟体制?]001阴沉着脸,[你特么逗我玩?] “什么。”宋榆景放下手臂,“我只是做点推波助澜的事而已。” “准确的说,为了做任务。” “调教值,不就是挑衅吗。” 听到这耳熟的话,001:[你这话都要说烂了。] [我以为你听明白了,宋榆景。] 001一字一顿,恨铁不成钢:[我说,调教值提高,会伴随着狂热的病态关注,依恋,以及占有欲。] [该怎么做最轻松,很明显吧?] [你也不该感觉不出来。]001耐着性子,继续说,[ 他们对你……] 宋榆景翘着二郎腿,看窗外,觉得有点困倦,他眯着眼睛。 “嗯,对。然后呢?” 001卡壳,愤怒提高音量: [当然是让他们对你求而不得,让他们疯狂想占有你却碰不到分毫,最后陷在极致的后悔里!痛苦一辈子!!] [这不就调成了啊??] 宋榆景懒懒睁开眼,“很奇怪啊。” “到最后,真受伤的还只有我自己呢。” 宋榆景淡淡翻了个白眼,“我平白无故的受了这么多伤,那可是实实在在肉体上的伤害。” “然后只能求他们在精神上后悔吗?” 继续当着万人之上,盛气凌人的优秀继承人,然后为了一个脱离自己掌控,自主寻死的玩物,偶尔回想起来,怅然一下。 还是说真的足够让他们痛苦一辈子? 那太扯了。 “而且,谁说我不打算利用。”宋榆景语气有点膈应,“你说的那玩意什么病态的依恋占有欲,跟我现在要做的事,利用起来,一点都不冲突。” 宋榆景已经在脑子里激烈的左右脑互搏过了,已经在尽力的说服自己过了。 少年躺在床上,又尝试着闭上眼睛,乌黑的发凌乱,衬得柔顺。 “001。” 001赌气不回应。 “总睡不着觉。” [……] 001冷冰冰地:[为什么。] “我的尸体们,记住的东西还挺多的。” 外面的风声吹进来,带动帘子。 [?] 宋榆景继续闭着眼,声音含糊。 “很乱,挺多的人,总在我脑子里哭哭啼啼,吵个不停。” “跟你一样。”宋榆景没哭过,他想起脑子里的片段,补充景象, 吐槽道,“眼泪像流不干。” “能让沙漠变绿洲。” 没有痛觉,且能无数次复活的代价是,会承载过多人的痛苦记忆,然后集齐在宋榆景脑子里作乱。 他还暂时没有能力,忽视掉那些杂音,然后当摇篮催眠曲进行。 因为系统将他摆在第三视角的位置。 这片大陆,围绕首都诺亚核心区为中心,呈放射状扩散,划分四个扇形管辖区。分别为宋氏的莱恩区、温氏维尔德区、泰因家族的瓦伦区、亚历克斯家族的纽曼区。 他只能以客观地、纯正的上帝视角来观摩整片大陆。 结果全都乱的跟缓冲带不相上下。 第46章 宋榆景脑子里碎片还在,他给坦维尔的那笔钱,又给霍霍净了。 一半接济出去了,牛逼。 宋榆景叹了口气。 治标不治本的话,接济都是无用功。 第45章 好多人啊 se论坛内。 游轮上阿尔玛岛爆炸的消息被有心人特意引导着压下去。 舆论偏离了原有方向,吵的火热。 1l:【没参加…游轮派对,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所以泰因少爷跟宋榆景的瓜保真吗?】 2l:【还跟宋榆景一起跳了舞,还吻了他的手!!甚至穿了江琦洛的衣服。…】 3l:【宋榆景后来被带下场去,结果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亚历克斯少爷的信物,他的枪,而且身上的衣服还……】 4l:【他真是牛逼,之前的时候就是跟泰因少爷传绯闻,现在又跟亚历克斯少爷传绯闻,而且是第二次了吧?】 5l:【不过,这两位少爷怎么都没有要出面澄清的意思?】 6l:【是在等什么合理契机?】 风言风语还在扩散。 宋榆景回到学校,还没见到泰伦的影子。 他率先跟人发了消息,没得到回复,于是直接回了宿舍。 遥遥看着宿舍里,坐在沙发上的泰伦,正在收拾上课的教材,高挺的身影有些莫名压抑。 宋榆景嘴角噙起抹笑,拍上他的肩膀,在他身边坐下,“干嘛呢。” “昨天晚上你先走了,我都没看到你人。” 泰伦没说话,只是定定的盯着宋榆景,然后视线落到他的唇。 宋榆景怀疑自己的嘴唇上沾了东西。 他舔了下唇,“怎么了?” “有东西?” 泰伦绿瞳收缩,他梗过脑袋,嗓音压的很低,“没事。” “阿景。”泰伦碎发垂落,盖住神情,闷闷的说,“你以后能别那么舔嘴唇吗。” 尤其别在别人面前。 而且经由泰因那疯狗一挑唆,他总觉得越发不受控制,心里的念头越发猖狂。 这可不是个好迹象。 “不行。” 宋榆景说,“我容易上火,嘴唇干。” “阿伦。”宋榆景去看他的表情,纠正道,“不准乱想,知道吗。” 泰伦面无表情地,看起来很乖巧,“当然,阿景。” 他也不想乱想。 可是泰因彻彻底底盯上了宋榆景。 昨晚说了一堆疯言疯语就足以证明。 更可恨的是,泰伦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办法阻止。他到底能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 从小到大,泰因就不想让他好过,什么都要跟他抢,什么都不要让他好过。 有些东西,没有了也就没有了。 可宋榆景不一样。 他没有办法接受宋榆景被抢走。 泰伦抿住嘴角。 他眷恋的描摹着宋榆景的眉眼,恋恋不舍地,再次一寸寸的划过他的眉梢,鼻梁,薄唇。 第一次萌生别样的阴暗念头。 如果能杀了泰因就好了。 “阿景。”泰伦决定主动挑起那个,他们彼此默契的,不曾提及的话题,“泰因那么对你,你怎么想的。” “他故意把你抬举到明面上,让江琦洛针对你。你那晚,又经历了什么?” 他的嗓音干涩。 “我可以帮你挡掉保镖,可以和江琦洛僵持,但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他的绿色瞳孔变得疯狂。 周身气温骤降,“可别的,别的事情——” 宋榆景摸了摸他的头。 “看这头发乱翘的,早上没梳头?”宋榆景给他理了理,“别的事,当然是要自己做。” 他变戏法一样,把一瓶药片塞到泰伦手里。 泰伦感受着手里小瓶子的温度,攥着,拿起来,低头看。 然后没再说话,不知凝滞了多久。 或者说,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批精神控制类的hr药剂功效很强,被注射后,需要持久的吃一段时间解药,才能彻底解开。 泰伦很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近乎冷静的问:“哪里来的。” 泰伦慢慢问,“是我想的那样?” 宋榆景盯着泰伦的眼睛,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一些,“我只希望,你是完完全全站在我这边的,就足够了。” 能混淆视听顺利跳窗出去做事,泰伦出了很大的力。 “站在你这边…”泰伦垂下睫毛。这完全是毋庸置疑的事情,可是,如果仅仅这样。 他问出口,“怎么足够?” 宋榆景却已经开始收拾自己的教材,对泰伦笑了下,“还要上课,等中午吃饭的时候,咱们一块去。” 泰伦的表情特别凝重。 在那呆愣愣的站着。 “那个。” 宋榆景突然若无其事回头,“听说最近联盟猪瘟闹得厉害,猪都得进口。餐厅排骨限量,一人只能打一份。” 泰伦:? 宋榆景:“其实我想吃两份。” 他含蓄的笑笑,“站在我这边的话,能不能帮我多打一份?” 活跃气氛失败,泰伦还是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结果过了一会,又迅速变脸。 “好。” 他调整了表情,勾起抹温柔的笑,“我回头,把那个厨师抓来。” “只给阿景做。” 宋榆景:…… “先上课去吧,要迟到了。”宋榆景抽搐了下嘴角,决定在泰伦抓人的时候再去制止。 要上的课程,是选修课国际金融。 学分还是得要的,当然原主的成绩很烂就是了,但其实宋榆景是个隐藏学霸。 他进入教室,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立马跟了上来。 于是,宋榆景行云流水的在第一排落座。 一个万人嫌的位置。 没人愿坐教授眼皮子底下。 突然间,寂静的教室里面出现了一阵窃窃的声音。 “皇、皇冠生?” “他们也会选修这种课程?” 只见两道显眼身影进入教室。 江琦洛率先进来,紫色瞳孔扫过底下全部的学生,最终定格在前排宋榆景身上。 目光短暂交接。 身后阳光的金毛少年窜出来,跟着停在宋榆景桌边。言希慢慢蹲下身子,支着下巴,歪了下头,冲着宋榆景笑:“嗨。” “还记得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言希的眼睛还是下垂小狗眼,会让人平添好感,可偏偏眼神格外狂热。 宋榆景最近很敏感。 从里面窥探出一些直男恐惧的东西。 宋榆景一把将书拍到那张笑的灿烂的脸上。 言希摸着红掉的鼻头,脸上笑容维持不住了。 “不好意思。” 宋榆景歉意地道,“手滑。” 看来上次吐他手里还不够狠。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宋榆景不忘初心的挑衅,当机立断做让对方厌烦的事,才是最佳抉择。 宋榆景又抬眼,看向江琦洛,弯唇,“有事吗?” “有事。” 江琦洛毫不留情的抛下这句话,往后走,“下课等着。” 言希看起来有点生气于宋榆景的不识好歹,脸上变得无了波澜。 “呵。”他露出虎牙,甜甜的笑容变得有了威胁性,“下课等着。” 宋榆景弹了弹拍过言希脸的课本,十分嫌弃。 第46章 怎么越来越热闹了 人刚走,又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门口进入。 这回底下学生更沸腾了。 只见宋璟岚穿着高领黑色制服,双手插兜,深邃眉眼沉郁,精神状态差劲,像没睡好。 底下有淡淡的发青眼圈,身边还跟着另外的几道追随者的身影。 宋榆景身子顿住。 怎么越来越热闹。 宋璟岚一进来,底下骚动的厉害,有人的神色难掩激动,交头接耳的讨论开来,“啊?宋璟岚少爷怎么突然来了?” “他好像没有选修过这堂课程吧?” “啊…而且,他比我们小一届啊…” “难不成,是因为…”不少人默契的把视线放到没什么波澜,从始至终端坐着的宋榆景身上。 学生们激动的开始在手机上发消息。 【牛逼!家人们,公教楼a203的国际金融课,猜猜都有谁在!!有戏看。】 【座位有限,先到先得。】 这时,宋璟岚一个要冻死人的沉郁眼神扫过,底下窃窃私语的声音立马消失。 然后,他和宋榆景对视。 宋榆景挑了挑眉头。 用书挡住脸,装睡,决定当没看见。 他们在学校里就是势同水火的陌生人。 宋璟岚站在原地站了两秒,视线变得更加阴沉,别过视线,带着更深的戾气,向后排走去。 很快,他坐到最后一排。 第47章 几个随行的狗腿弯下腰,试探着说,“少爷,现在要把他们叫过来吗?” 宋璟岚坐在那,双腿交叠,拿出手机,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嗯。” 很快,江琦洛和言希被带到了后排的位置。 “哥。” 江琦洛的紫罗兰瞳孔情绪不大,嗓音很平稳,“您怎么会来这里?” 他们其实比宋璟岚大一岁,甚至大一级,但还是要叫哥。 “你们都能来。”宋璟岚还是低头玩着手机,“我不能来吗。” 语气很咄咄逼人。 “哥,他开玩笑的。”言希露出个得体的笑容,“您自然想来哪里就来哪里。” “不过。” “您完全不需要这堂课的学分。” “泰因那边怎么交代的,我不管。”宋璟岚懒得多说,打断言希。随便地把手机扔一边,忽略掉他们四个人的群里,今天格外活跃的其他三个傻逼。 一直在狂轰滥炸。 隐晦的敲诈他的动向。 烦人的要死。 宋璟岚变得脸色更阴森,扯唇。 撩起眼皮,看向为首的江琦洛,“过一会,我有事要找他。” 是先不让他们找事的意思。 “别添乱。” 反正总归不会是维护。宋家两个人的关系人尽皆知,虽然不知道宋璟岚要做什么,但江琦洛他们也不急于这一时。 反而乐于看闹剧。 宋璟岚懒得再给一个眼神,江琦洛和言希看的出来他心情不好,也不想犯这个冲。 “哥。”江琦洛说,“那我们,先走了。” 这是堂冷门的选修课程,平常的人淅淅沥沥,寥寥无几。 如今,却诡异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甚至有外班的,聚拢在门口,以旁听的模样看热闹。 老教授一进教室,人都懵了,然后变得激动,“看来大家还是很热爱金融学的,我很欣慰……” 结果上课的时候,没一个人认真听。 除了最前排的宋榆景。 下了课,身边的目光按耐不住的齐刷刷放在三好学生宋榆景身上,有种陷入规则怪谈的感觉。 宋榆景全盘无视掉,收拾课本,往教室外走去。 走到走廊后,后面有声音叫住他。 “宋榆景。” “我们再聊聊。” 宋榆景站定,转身,静静盯着宋璟岚。 宋家两兄弟对峙。 继承人和私生子大战,仿佛一触即发。周看热闹的人终于等到了这一刻,更加激动,拍照声四起。 “我有话跟你说。” 宋璟岚说话都像是给人恩赐,可惜那漂亮的黑眸有些精神恍惚,压低了些气势。 “跟我走。” “十分钟后,我还有下一节课要上。”宋榆景说,“如果不是什么大事,我不想谈。” 宋璟岚看起来快被气死了。 这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傲娇天龙人,总是这么拧巴,宋榆景也是看准了这一点,然后死命的薅。 反正周围人多,宋榆景嘴角的笑容扩大。 “那你要强来吗?” 他还是顾及了些宋璟岚的面子,于是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头偏过去,停留在他的耳朵边。 “那这样。”宋榆景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求求我,我就跟你走。” 宋璟岚的反应很大,他身子整个绷的特别直。 “不行那算了。”宋榆景淡薄扭身,“我走了?” 这时,宋榆景感受到自己衣角被拽住。 正后方那道身影近在咫尺,让他的后背贴到胸膛,是一个很危险的距离。 “请你。” 宋璟岚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跟我走。” “可以吗?” 宋榆景非常善解人意,也很爽快,说到做到,“行。” 他正好也想看看宋璟岚想整什么幺蛾子。 于是淡笑着转头,“那我们…” 刚说完,发现周围早被清了场。宋璟岚的表情阴沉的能滴水。 下一秒,宋榆景被大力的扯住手腕,带进了一间空教室。 “砰。” 门被重重的合上,锁住。 宋榆景整个身子撞到了讲台桌上,他用手撑住了边缘才维持住了平衡,结果还不待反应,后方一道阴影已经压了上来。 那双修长的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抓紧,压制住。 “等会。”宋榆景顿觉不妙,他尝试挣脱了一下那双手,却是徒劳,动弹不得。 “你这是干什么?” 面前的讲台桌上,手机被斜推过来,上面的画面是宋榆景自己。 他玩牌输掉,然后被迫喝酒,喝的迷离,还被言希挑起下巴。 宋璟岚的呼吸、发丝都浅薄的划过宋榆景的颈窝,恶劣的很,胸膛极速起伏,像在极力地,极力地克制着什么。 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的嗓音莫名很轻。 “宋榆景,你什么时候会喝酒了?” “好蠢,怎么能蠢成这样。” “自己不会玩牌,还要紧赶着往上送?” “我告诉你。”宋璟岚一句又一句逼问出,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知道皇冠生被谁管着吗?” “你他妈看不出来,他们看你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还有亚历克斯。” 画面闪到了宋榆景重新归场的那里,皮肤泛红,身上的衣服散乱,跟被凌辱过一样,手里还拿着亚历克斯的枪。 第47章 你被他干了? 宋璟岚的心头怒火水涨船高,几乎要把理智全部烧着,让他头昏脑涨,心里什么想说的话都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嗓音音调越升越高,成了怒极反笑。 “难不成,你被他干了?” “手里攥着他给的东西攥的那么紧,拿着他那把破枪威胁起皇冠生来了,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那道声音还是让人恼火的平静。 宋璟岚看到宋榆景偏过了头,雪白侧脸映入眼帘,以及颈部曲线的柔美弧度,平添几分脆弱,和诱惑。 宋璟岚呼吸一滞,他张了张唇,突然丧失说话的欲望。 反而想立刻、马上咬死他。 什么意思?他还有脸问他什么意思?果然还是喜欢亚历克斯?就那么喜欢他喜欢的不行?所以碰到事情还是愿意找亚历克斯?那他算什么? 他把宋榆景逼到这种地步,让他几近走投无路,不就是为了让他在这种时候学会向正确的人… 现在宋榆景被他压在身下。 也许,根本不用等。 宋璟岚身上薄汗突然多了起来,“当然是你要当他情人的意思。你也只能当个情人。想攀高枝?谁看得上你?你以为自己…” 他说的越来越露骨,越来越肮脏不堪,就像这样就可以把心里的不快一股脑的喷涌出来。 他的薄唇说着过分的字眼,却离着那后颈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就要触碰上去。 可被宋榆景给制止住了。 是一只很冷薄的手,按住了他垂下来的脖颈,喉结在那只冰凉柔软的手底攒动。 “所以关你什么事?” “我要找谁借势,想要投靠谁,都跟你有什么关系?” 仿佛一盆冷水浇下来。 半晌,宋璟岚重新开口。 “让人不爽。” “我看着不爽。” 宋榆景感觉到自己的衣服半边被扯了下来,后背一凉,紧接着大片的皮肤都暴露在了空气中。 宋璟岚视线发黑,疯狂地搜刮着,暴露出来的肌肤上有没有什么不堪入目,让人反胃的痕迹。 冰凉的指尖继续钳制住宋璟岚脖颈。 宋榆景的脸上带着笑,像是在商量,或者说考核着他的状态,然后问: “你疯了是吗?” 宋璟岚任由那只手抵住自己喉结,继续往前逼近,“我要你,没有任何人可以投靠。” 回应他的,是脚上的刺痛感,宋榆景趁他松懈,一脚踹他身上,把他踹的后退几步。 “嘴太贱了。” “还不如打一架。”宋榆景没招的笑了,厌烦的说,“反正从小打到大,对么?” 所有的桌椅都变得混乱不堪,沉闷的手脚缠斗声,以及鲜血的静静流淌声,充斥这片区域。 宋璟岚的身手并不差,相反地,力气要比宋榆景大很多。 他的精致眉骨深邃,拭去流到眼眶的汗珠,又一把撩去遮住眼睛的碎发,看着被彻底按到身下的人,喘息一口。 底下人的制服外套被卡到手肘,大片雪白的皮肤暴露着,蝴蝶骨弓着,随着呼吸而颤动,侧脸被黑发遮掩。 突然很想去看宋榆景的表情。 这样想着,宋璟岚依旧按住宋榆景的双臂,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单手把那张脸粗暴的掐过来,问,“老实了吗?” 第48章 只见那双湿润的眼睛看过来。 他听到了宋榆景闷哼一声。 很低地说,“疼。” 宋璟岚突然僵硬住。 刚才打斗的过程过于热闹,现在陡然平息下来,才意识到他们的姿势有多么尴尬和危险。 他慢慢地,低头。 去看自己的腰腹。 手不自觉的松了劲。就在这分神地一瞬间,宋榆景突然暴起,态势陡然间反转,天旋地转,又有肉搏的声音在空气回荡。 半刻钟后。 宋榆景利索地把外套脱下来,用袖子缠住了宋璟岚的手腕。 两个人浑身都是伤,衣服,头发,凌乱不堪,疲倦下来。 宋榆景干脆整个人坐在讲台桌上,交叠双腿,静静垂眼看着半跪在地上的宋璟岚,喘着粗气,“刚才怎么跟哥哥说话呢?” 他把脚尖轻飘飘踩到宋璟岚肩膀上,恢复着所剩无几的精力。 顺带着,漫不经心地,碾下去。 这副模样又很熟悉了。 突然,宋璟岚面无表情地抬起了眼。 少年的黑发很乱,脸上还有擦伤,那双黑曜石眸子深不见底,突然弯了下,但没有情绪。 宋榆景眉头一皱。 宋璟岚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束缚,大手一下子握住宋榆景的脚腕,往下扯。 巨力传来,宋榆景一个打滑,身子掉落,整个后背贴着讲台桌壁滑落,曲起腿。 对上了宋璟岚那副狼崽子般通红的阴鸷黑眸,还带着濡湿的狠戾。 宋璟岚手里还握着他的脚踝,另一只半跪着得腿硬生生挤进宋榆景双腿间。 “哥?” “你说我现在以下犯上,你一会还嚣张的起来吗?” 宋榆景也不正常了,低笑一声。 眼底的厌恶像要溢出来。 “看来还是不会好好跟哥哥说话。” “怎么疯成这副模样。” 下一刻,宋璟岚措不及防地感受到自己的领子被拽住,宋榆景那张没甚波澜的脸在面前突然放大,鼻腔里涌入浅淡的香气,紧接着,冰冷的手掌贴合到右脸,刺痛感传来,宋璟岚重重地,偏过了脸。 清脆的耳光声回荡。 气氛沉寂。 宋榆景的手腕几近失了力,阵阵发麻。 “现在,会跟哥说话了吗?” 宋璟岚口腔内鲜血味更重,他只觉得头晕脑胀的越发厉害,缓慢顶了下腮。 “…” 他偏回头,黑眸漆黑,用力掐了下宋榆景的腰侧,嗓音没什么起伏。 “真软。” 没别人管束,和宋榆景待在私人空间,他已经疯了。 那个高高在上的矜贵继承人俯下头颅,褪去假面,淡然的嗓音里,带着十足的卑劣。 “亚历克斯掐你腰没?” “他说没说你…” 宋璟岚视线里,只见那只雪白修长的手活动了下。 紧接着,自己的头发又被扯住,带回。又是狠厉的一巴掌,宋璟岚再度偏过脸。 视线昏沉。 发黑。 令人毛孔颤栗。 宋璟岚转回头。 直勾勾盯着眼前的人。只见那人,淡薄的嗓音发哑,尾音上挑,“现在。” 宋榆景后仰在桌壁,眼里冰冷刺骨,俯视着,倦怠的笑。 “会跟你哥说话了吗?” 第48章 你没力气了 明明近在咫尺,就像永远隔着厚重的一层距离,就比如宋榆景一直会用看狗一样的痛恨眼神看他。可能因为畜生跟人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一切痛恨的,牵扯不清的乱糟心思,如果都可以用巴掌,或者鲜血,或者每一次针锋相对后,徒增地疲劳感抵消掉就好了。 可惜不能。 他得跟宋榆景必须,也只能互相纠缠着,然后恨一辈子。 从眼前人以私生子哥哥的身份,堂而皇之的和他第一次见面时,就注定了。 刺痛依旧,血腥味弥漫。宋璟岚手掌撑在地上维持平衡,青筋鼓胀,视线有重量般的,落在宋榆景那有些发抖地右手上,缓慢歪了下头。 袒露出畜生般的完美笑容。 他学着刚才宋榆景让他分神的示弱姿态,逼近,嗓音低哑,像从鼻腔里哼出来的。 “好疼啊。” 他们彼此都见过彼此最狼狈,最恶心的模样。 宋璟岚禁锢住宋榆景的右手,额头寻衅般抵了上去,让那冰凉的温度贴在自己滚烫的左脸,感受着不断在挣扎的手。 “怎么只打一边。” “以前不是更喜欢打右脸吗?”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宋璟岚的高大身影不由分说地继续往下压,似要把宋榆景压死在这,也像被这两巴掌,彻彻底底的扇出了所有的不堪,再也不用去表演分毫。 本来就是脏的、坏的,恶毒的。 这份情感也从来没有体面过。 他和宋榆景额头死死相抵,两双漆黑、狭长的眼睛淡淡对视。 如同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我没猜错的话。”宋璟岚用指腹,按住宋榆景眼尾那颗小痣,轻轻摩挲,气息交缠,很遗憾开口。 是很无耻的语气。 “你没力气了。” 畜生发狂的时候,一定是想咬断人脖子的。宋璟岚的唇瓣上瘾般互相磨蹭,俯下头,看着自己幻视的猎物,找着合适角度,冲着那肩膀凑过去,要咬。 “原来这么恨,是会有反应的。”冷淡的声音在耳畔不合时宜的出现。 少年猛地定住。 像遭了一记重锤。 即使他的牙尖已经探出,要在那颈窝下嘴了,此刻正停留在那温热细密的皮肤上方几寸,唾液控制不住的大量分泌。 那殷红的唇,有些细微发抖。 最终合上。 接着,宋璟岚感受到后脑勺被轻柔的托住,指尖探入自己泛着薄汗的黑发内,抚摸的很平稳。 被抚摸的畜生,冷冷地,掀起了眼皮。 顺着那颈向上看去。 果然,宋榆景正含着笑意,讥讽的向下看着他,那冷漠透彻的黑眸,像正在看什么极其下贱,极其令人作呕的东西,是一副博弈后的,胜利者姿态。 先失态,还被看穿的人,是永远的落败者。 宋榆景用脚,慢条斯理地剥开他半跪,在遮掩什么的腿。 用脚踩上去。 宋璟岚压抑地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粗喘,碎乱额发垂下。 遮住因刺激性,而渐红的眼尾。 宋榆景新鲜的凑在他生理性变红的耳尖,轻声地问。 “你,贱不贱啊?” 那苍白修长的手拢着他的发,捏着他的黑色耳钉,如同挑逗。 宋璟岚分神的往前轻拱了下。 不自觉的动作更像印证了某种猜测。这下,不只是眼眶了,宋璟岚从脖子开始攀升热气,全都变得红透了。 又成了耻辱,他下意识地张嘴,想反驳。 “我…” 宋璟岚没说出什么,又重新开口。 像重新开始学说话的孩童。 “我。” 没有我出个所以然,他垂下眼睫,睫毛也突然变得很湿润,被热气晕染的,粘成一簇一簇的。 然后感觉鼻头热热的。 一股温热液体流了下来。 这同时袭夺了两人的注意力。 宋璟岚一摸鼻子。 他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僵硬,眼眸甚至染上几分茫然。 低头,看着自己一手心的鼻血。 趁着人跟个傻子似的愣神,宋榆景再也忍不住,毫不留情的一脚把他踹开。 如果再不踹开,宋榆景下一秒。 会掐死他。 宋榆景起身,浑身酸软的过分,没空再理地上那个突然像失了魂的人,他扶着桌面撑住身子,才没有膝盖一软的重新跪回去。 太炸裂了。 “我操了。”宋榆景被气笑,他骂出声,漆黑眉眼头一次变得分外刻薄,冰冷。 他盯着自己的鞋,感觉刚才的触感还在,挥之不去。 脚脏了。 宋榆景狠狠的,将鞋底在地上反复摩擦。 然后想动手整理自己的衣服,却发现根本无从整理,全部衣服都乱成了一团。只能暴力的胡乱把扣子系上,勉强裹身。 从后面看,那道烦躁身影的雪白脖颈,线条衬得愈发修长。 青筋都绷了起来,很明显。 在生气。 就在宋榆景煞神般整理着衣服,怎么整都整不好正烦躁时,后面传来一道粗哑的声音。 像沙砾,气息还是不稳。 “只是正常的生理性反应。” 声音压的很低,像蚊子嗡嗡,也不知道在跟谁解释。 咔嚓。 宋榆景锁骨处的衣服扣子,被他生扯了下来。 他手里攥着扣子,回头,“哦,是吗。” “原来是这样。” 宋榆景像鬼一样,静静低头盯着他,“看来随便对个男的就能硬起来,还是自己最恨的人。” 第49章 你真不挑。” 突然,宋榆景的衣角又被拽住。 宋璟岚抬起眼看他。 那漆黑眼睫此刻弧度略微下垂,带着未干的湿润,配上那张伤痕累累,极其俊美的脸,给了人一种错觉。 他的指尖力度很轻,嗓音失了情绪。 “你接下来,要去哪。” 从以往的相处模式,他们发完疯打完架后会有一段倦怠恢复期。 宋榆景当然不会等到他恢复精力。 “你说呢?”宋榆景把自己的衣角,从他手里夺回来,“当然是要出去。” “宋榆景。” “如果现在出去,你知道接下来会面临什么的。” “你确定吗?” “对。”宋榆景还是喜欢俯视的角度,不管什么态势,他盯着宋璟岚这副见不得人的模样,一字一顿,慢条斯理,“你自己就留在这,好好收拾收拾,你现在见不得人。” 说完,冲着门大步离开。 就在拽到门把手时,一只手撑到了门上,压了回去,身后气息重新笼罩。 宋璟岚垂下眼,轻轻磨动虎牙,他睫毛微颤,又带上狠厉。 “你别后悔。” 宋榆景跟他较劲,大力的拧开门,出现一条大缝隙。他阴森森扭头,面色极致苍白。 送了宋璟岚一个中指。 “滚吧,你。” 第49章 谁来了 宋榆景当然知道出门会面对什么。 可这就是他想要的。 他哐的一声重新关上门,上锁。 不出意外的话不出半小时就会有一堆狗腿来救他,估计都联系好了。没人救,那就死掉好了。 四面走廊一片冷清,显然是被宋璟岚驱散的一片安全领地范围,没有人会来打扰。 但只要他踏出这片特定区域。 整个学校,都在盯着他。 [现在来结算最终调教值。]001即时蹦出来,机械音很清晰,[ 宋璟岚调教值+30。] [目前总调教值:50] [宿主,牛逼!]001尖叫,[宿主,牛逼!宿主…] 慢慢的,却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好凶啊。 要不它还是先闭麦算了。 近来联盟天气阴雨连绵,席卷阿尔玛岛屿的气旋,终于即将降落到诺亚内陆。 天色晦暗,潮冷,有着风雨欲来的态势。 宋榆景忽略001的声音,径直往外走。 他出了这栋建筑。 自动门打开后,环形的欧式建筑,四面的视线一齐聚焦。 瞬间,晦涩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嘻嘻哈哈闹成了一片。 “卧槽,他出来了…” “等等,他身上怎么回事?好恐怖。这是、这是打架了?” “他三番五次惹事,现在f4都要彻底招惹一个遍了,我就说他会被教训,是迟早的事…” “他跟宋璟岚本来就有仇,这是被报复了吧!!” “好凄惨。” 论坛上跟着实时追踪宋榆景的动向。 【反宋榆景联盟:终于让我看到他彻彻底底吃瘪落败的一次了,看这乱糟糟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乱糟糟的…表情。】 1l:【好高冷的表情,快冻死人了,看来是真吃瘪了?】 2l:【可恶啊…就没见他笑过,是不会笑吗?】 3l:【他妈的,就没人敢凑近一点拍吗?图都糊成什么样了,一群怂逼,看都看不清。】 4l:【楼上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来现场自己拍呗,知不知道宋榆景现在多吓人。】 5l:【话说宋璟岚少爷怎么一直没出现,不跟着出来吗?】 6l:【他现在,要去哪?】 宋榆景无视所有的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刚被恶心完,心情差的要命。 有人被推搡着过来,挤到宋榆景面前,像是吸引注意力,那个男生咳嗽两声,随即眼神不干净的上下打量宋榆景。 “呦。”他鼓足了勇气坏笑。“这是被折磨了?” 不知道为什么,等他真正的站在宋榆景面前时,会莫名的犯怵。 但为了壮胆,他还是说的更大声,更招摇,“经历了什么,有没有兴趣跟我们讲讲?我们可好奇的很,你…” 宋榆景此刻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那个男生不自觉越说越小声。 这时,宋榆景却开了口。 “其实,不是那样的。” 他浑身都是极具震慑力的鲜血,露出个神秘的笑,“你好不好奇,真实的情况?” “真、真实的情况?” “现在,你就可以去教室里看看。” 傻子才会去。 谁敢主动去靠近宋璟岚的地方。 “不知道也没关系。”宋榆景问他,“或者,需不需要我现场给你重演一遍?” 少年的眸子很冷。 此刻正好有一条血痕,顺着他的鬓角,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到下颌。 宋榆景死过很多次,演死人有一套。 那个人后退两步。 他有种直觉,不会是好事,“你,你什么意思,我怎么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胡说什么?” “不想知道的话。”宋榆景的笑容突然变得极其的冷漠,然后向着阴沉转变,语调温和。 “那就滚啊。” “啊…?”男生愤怒咬牙,“你…!” 宋榆景说完转身就走,背影淡漠平直,“给机会都不中用,看热闹都看不明白的玩意。” “001。”宋榆景嗓音也很平淡,“江琦洛,他们在哪。” — 另一边。 休息室。 一侧奢华的沙发上,几道高大的身影分散坐着,很是心不在焉。 静默地,焦躁的奇怪氛围充斥。 中间宽阔的牌桌上,几个即将沦为游标生的人正聚在一起,被作为娱乐性节目观赏,正心惊胆战的玩着德州扑克。高浓度的烈酒被开了好几瓶,散乱的酒杯在一边。 他们是妄图攀附的人。 又一局结束。 江琦洛丢下牌,抬眼,嗓音冷淡。 “你们输了。” 而和他对局的两人颤抖着,放下手里的牌,对视一眼,“我…我们喝。” 另一边侍应生道:“先脱。” 输掉的人面色苍白,牙齿发颤,在所有人的面前,脱下自己的衣服,直到上半身赤裸的暴露在空气里,他们颓丧的低下头。 这是一种精神凌辱。 江琦洛是打德州扑克的一把好手,是俱乐部里的一把手,也是裁判团人员的一把手。 玩什么游戏都无所谓。 ace游戏的真正目地是,服从性测试。 妄图往上爬的人不少,因此,这样的戏码,几乎天天都在重演。 可显然,那其余三位身影今天都显得兴致缺缺,很是无聊的样子。 没有人把目光放在牌局上。 反而一直在焦躁的看手机。 包括江琦洛自己,在牌局里几度心不在焉。 “你魂也丢了?”言希笑的难看,“要不是我给你喂牌,差点丢人现眼的输掉。” 江琦洛没说话。 总是会想起宋榆景,被带走时的境况。 这时,那被灌酒的游标生突然被酒呛到,光裸着上半身,呜呜的哭起来,像彻底情绪崩溃,打破了寂静。 温少卿抿了口酒,蓝眸阴沉的很,从手机里抬眼,啧了一声。 泰因旁边,别家势力给他塞的女伴,还在往怀里钻,让他绿瞳里假意的温柔,几乎维持不住。 “吵的头疼啊。” 他轻笑一声,眸子暗了几分,吩咐。 “那先拖下去好了。” “看来他们需要冷静。”泰因语气平静,“等冷静好了,再送回来。” 场面终于安静下来。 “怎么还是联系不到阿岚呢。” “只知道,阿岚把人给带到空教室里去了。”温少卿跟着捉摸不定的笑了,“还把监控全屏蔽了,还派人守着,整个教学楼都不让人靠近。” “他又犯什么病。” 门外的湿滑小雨下了起来,阴沉沉地。 “江琦洛。”泰因偏回头,表情没波澜的开了口。 “你知不知道别的消息?” 就在这时,一边的亚历克斯突然有了动作,他的高大身子突然坐直。 “等等。” 他的嗓音很冷。 “宋璟岚屏蔽的,是我们休息室范围内的信号。” 他打理过的灰蓝色发丝矜贵垂落,底下金眸发暗,慢悠悠地,“所以我们这段时间,接收的信号都有延误。” “所以?”一边的温少卿也跟着坐直了身子,“你现在破了他的屏蔽器了吗?” 莫名有种异样的第六感,温少卿皱眉,他觉得亚历克斯已经比他们提前知道什么了。 亚历克斯没再说话,轻轻理了下精致额发,又扣上黑色皮革手套的金属扣。 第50章 然后看向门口。 下一秒,门被破开。 第50章 让他进来 “等等,别让他钻进去!”突兀的拦截声,以及慌乱的脚步声充斥,还是没拦住。 一个不合时宜的人,闯进了这片领地。 带进潮冷空气。 室内气氛凝滞,同时转移视线。 外面的雨势似乎并不小,使得那道清瘦身影身上皱皱巴巴的衬衫混杂着雨水,贴合着曲线,优美薄肌在透明布料下隐隐约约。 黑发湿乱,平常苍白的肤色,因呼吸急促,而攀爬上一层薄薄的绯红。 却比以往更加犀利,刻薄。 像遭遇了什么极其糟糕的事情,让他极其的难受过了。 莫名色情的要命。 沙发侧,糜乱筹码堆叠,烈酒气味飘荡,刚结束罪行的牌桌前,那几道修长身影,一时无人有动作。 有筹码滚落到地上。 那一直令他们焦躁、心烦意乱、朝思暮想,且刚刚还在不断搜寻其动向的对象,此刻骤然出现在面前。 没有任何征兆。 还是以,这么一副面貌。 这一意外状况显然显得门外安保如同摆设,如果不能及时处理,会被严惩。室内负责的侍从见状,冷下了脸,马上斥责着继续要求拦截这个不速之客。 “你们怎么回事。” “怎么敢随便放无关人员进来,拦不住吗…?” 后面的安保也粗喘着气,一脸难堪。 能说吗?一时被那张欺骗性很强的脸,迷惑了而已,“抱歉,是我们的…” 侍从冷汗直冒,他有些发抖的擦拭着自己额角,根本不敢回头,只得语气更加愤怒的打断安保,“还愣着,快把人赶出去啊?!” 但场面实在太寂静了,除了他自己的叫骂声,什么都没有。 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他手颤抖的更厉害,感觉遭受了极致的冷暴力和心理摧残。 背后那三位高高在上的少爷。 平常指挥人有一手。 这会,怎么都没人吭声啊??? 这就导致,那个闯进来的学生一脸性冷淡,直接无视了所有人,还要往里走。 “喂…”侍从失声,要伸手继续拦住。 这时,身后一道冷薄压抑的声音穿透混乱。 “让他进来。” “好的,我这就把他赶出去。”侍从听到指令,下意识点头,然后,才慢慢反应过来,“嗯?” 他瞪大眼睛,确认般回头,看到出声的亚历克斯确实是在跟他说话,金眸直勾勾地,窥不出喜怒。 但看起来很阴森,吓人。 侍从噎了一下。 “好、好的…” 泰因怀里的女伴索菲笑吟吟地,正把雪白手臂搭在泰因肩膀,跟着众人好奇的看热闹。 看着那道不断接近而来的影子。 突然间,感受到一股力量将她推开,和泰因拉开了距离。 索菲的美眸一顿。 而那一直在她手臂侧轻搭着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早已离开。 “泰因少…”她看向泰因,却发觉泰因的面色十分古怪,或者说,她从来没有见过泰因这副表情。 侧面看去,下颌线条绷的很紧,琥珀色的绿瞳分外僵硬阴鸷,一向运筹帷幄的慵懒、从容笑意,在他脸上尽数消失。 跟怕被谁抓包一样。 “……”索菲的眉头挑动。 身为亚当斯家主派遣,专门监视泰因行为举止的线人。身份特殊,常以不引人注目的女伴身份伴其身侧。 而这格外失态的模样。 是该要拿去汇报的。 她歪头,美眸认真的去审视那个明显跟这里完全格格不入,却突然擅闯进来,却还没有被驱赶的少年。 似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具有压迫感的身影往前靠拢,淡淡遮挡住了她的视线。 “记得闭好嘴。” 泰因嗓音重新变得柔和,静静看向她,浅栗色发丝垂落耳侧,“不要去说一些不该说的话,会得不偿失的。” “你不会让我失望,对么?” “……”女伴红唇轻抿,最终乖顺的收回视线,“当然。少爷。” 泰因比起家主本人更会笼络人心,她们的待遇一向不错,线人们自然利益当先。 说完话,泰因重新扭回头。 心头依然无法平静分毫,狂潮翻涌着作乱。 不知怎地,他再度下意识窥探一步步接近过来的,宋榆景表情。 结果那淡薄的黑眼珠,还是从始至终地没有看过他一眼。 他的掌心攥紧。 这也是宋榆景第一次闯进他们的私人领地。 不先看领地主人们态度,还想看谁。 地上还带着潮湿的痕迹,清瘦修长的身影终于站定,手指轻搭在牌桌上。 沙发是半包围的构造,四面是环坐的晦涩身影,将唯一站立的人,稳稳的围绕在中心位置。 宋榆景很坦然。 静静的接受着他们的,夹杂各种复杂情绪的打量。 其实也很简单。 因为只要他静静的站在这里,什么都不用说,就足以是最大的挑衅。 然后等待着,禁不住诱惑的人,先开口质询。 伴随着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声。 温少卿把手机丢到一边。蓝瞳里没了笑盈盈的弧度,银发碎乱,站直身子,手掌单撑在桌面,去俯下身和宋榆景对视,语气不知是否夹带试探。 很轻薄的态度。 “稀客啊。” “怎么成这副模样。” “宋璟岚呢。”温少卿盯着宋榆景,嗓音像竭力压制什么,带着不自知的急促,“你们难不成,是又打架了?” 依据上次宋璟岚喝醉之后,发的酒疯,以及说的梦话。以及这次彻彻底底的背刺行为。 让温少卿心头里某个猜测,在这段时间内越发不受控制的阴暗乱想。 宋璟岚对宋榆景的感情。 强到不正常的占有欲。 真的只是兄弟情吗。 他的目光近距离搜刮过宋榆景的脸,脖颈,身体,查找每一丝可疑的痕迹。如果这其中真的掺杂了其余感情,那可真是… 他吞咽了下,长睫颤动。 好香。 温少卿突然觉得很热,他的手掌在牌桌上收紧,思绪彻底歪掉,目光也开始飘忽,鼻尖不自觉轻嗅着。 妈的,他喷了什么香水? 根本没办法思考。 下过雨后所有气味都会扩散,嗅觉也会随之变得更加敏感,那吸饱了水汽的清冷淡香像融在空气里,然后又趁机渗到人的骨头缝里。 他冷汗出来了,焦躁的拉开高领的拉链,想驱散那股热气,让自己清醒一些… 可那道香气却逼近了。 “这么关心他的话,可以自己去问。”只见宋榆景掀起了眼皮。 他勾起唇,“现在,他估计也收拾好了。” 温少卿扯着拉链的手指僵住。 什么关心。 收拾什么。 和湿漉漉的黑眸对视,温少卿冷冷地,阴鸷的觉察到。自己怎么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他自己,又到底怎么了。 宋榆景,是狐狸精吗? 亚历克斯坐在沙发的最边缘位置,他像完全不在意周围人的话题是什么,在讲什么,重点又是什么。 高挑的身影向旁边漫不经心的平移了下。 很细微的动作。 却已然将那道居于中心位置的人,放在可触及的半笼罩范围内。 紧接着,长腿一伸,不经意间轻碰到宋榆景的小腿。 向上轻轻摩挲。 瞬间,裤腿被蹭起一角,露出白皙脚踝。 宋榆景身子一抖,收回小腿,让亚历克斯落空。慢慢转头,用你找死吗的眼神,看着亚历克斯,轻声问。 “你干什么呢?” 亚历克斯垂着眼,视线落到宋榆景脚腕上一圈未遮掩尽的红痕。 “宋璟岚做的?” 第51章 没有被选择 趁着宋榆景被转移注意力,温少卿怔愣过后,风一样极速远离, 修长手指揉搓鼻尖。 像在远离瘟神。 几秒后,他的眼神偏移。 散漫,且锐利地看向不远处正打量他,明显对他现如今状态表露出震惊,连装傻都不会的侍从。 几人毛骨悚然低头。 看来真的挺明显的。 温少卿最终,把拉链死死拉到顶。 他瘫倒回沙发上,双腿交叠,银色额发垂落,将半张脸陷进衣领里遮住神情,任由热气在内部扩散。 整个人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劲。 发暗蓝眸偏移向持续下雨的窗外,胸膛呼吸起伏。 温少卿要讨厌下雨了。 让人睡眠质量变差,神经线变敏感,对气味也变得敏感。 …也让。人的肤色衬得更加白皙,细腻。 第51章 他青筋暴起的手,暴躁捋动额发,让湿润水汽去了些。 感觉能掐出水呢。 另一道潜伏于黑暗中,且坐在主位的影子始终缄默着,然后有了动作。 “宋榆景。” 是泰因,突然间开了口。 声音很清晰。 却还是没有被搭理。 那道此刻备受瞩目,还在持续扰乱现场秩序的人,又顺理成章似的,被亚历克斯吸引走了注意力。 “看来你还挺感兴趣的。” 不知什么时候,宋榆景已经调整好了表情。 他的身子,倚靠在牌桌边,低头,冲亚历克斯说,“对,他弄的。” 说完,他的长腿一伸。一脚踩在了沙发边缘角,这个姿势角度,恰似他们之前一段极其不好的过往。 亚历克斯抬眸,只能顺着宋榆景的腰腹往上看,然后看到那俯视下来的乌黑眼珠。 似笑非笑的。 在报复吗。 宋榆景一手拉起裤腿,完整的细长小腿在众人面前慢慢暴露出来。 白的简直要晃了人的眼。 “想看就看,知道我没输就是了。” 冷淡的嗓音持续解说,让人浮想联翩,脑子里有了画面:“我踩在宋璟岚的胸膛上,弟弟被踩的有些受不了,就开始掐我的腿,劲还不小。” 亚历克斯的目光落在腿上,即使面对这个极其具有侮辱性的动作,依旧维持放松姿态。他问,“是吗。” “原来是这样。” 亚力克斯声线挺平,视线倒是没从腿上下来。 他突然支起身子,仿佛要继续拉近些距离。 就在这时,有酒杯突兀的掉到地上。 发出刺耳的碎裂音。 众人齐齐看去。 “哎呀。”泰因手撑着下颌,姣好面容格外无辜,笑盈盈地说。 “手滑了。” 周围佣人过来打扫这一小插曲。 这块地方需要空出来。像有了走动的理由,在注视下,那道高大修长的身影很快起身,浑身却透露着危险气息。 慢悠悠转移到宋榆景的身侧,漂亮绿瞳垂落视线,戴着手套的大手松松地按在了宋榆景的膝盖。 “大庭广众下,影响不好吧。” 泰因静静和亚历克斯对视一秒。 只见亚历克斯挑了挑眉。 但没多说什么。 泰因抿唇,继续面无表情的把宋榆景的膝盖收拢,让他停下这不雅姿势,在这途中,将语气调整的温和。 “所以,顶着这么一副狼狈模样闯进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 “总不能是让人看腿的。” 他的领地圈化意识一向是最强的。 这场局,是泰因组织的。周围大致可以划分为他的发小,兄弟,仆人。那么,这个闯入者,按说要摆在哪个位置,都该是要由他考虑一下,再决定。 所以,泰因认为自己不该被忽视的。 还被忽视的那么彻底。 如果不主动制造点噪音吸引这只好动的猫的注意力。然后再主动一点的凑到他面前,还不知道要耗到什么时候才能得到一个正面眼神。 他一向没什么耐心。 宋榆景此刻,也终于注意到了他。 那猫似的高贵眼神,静静和泰因对视。 颜色浅淡,令他暗中肖想已久的唇率先席卷了泰因的注意力。 可惜吐出的话还是不中听。 语气也很差。 可能还没有宋榆景在路边随便逗条小宠物,譬如他的弟弟泰伦时的态度好。 是跟对在场所有人,都不同的态度。 “我要来做什么。” 宋榆景笑笑,“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 泰因一僵。 “怎么会这么说。”泰因也跟着轻声笑了,像很无辜,“我听不懂呢。” “我也只是想说,我态度很认真的。”宋榆景说,“即使是我的弟弟,也没对我造成什么影响,我也没打算走什么捷径。” 宋榆景一错不错地盯着泰因的眼珠。 “你的行径,会一步步按你的预期实现的。” 宋榆景的眼神太冷了,感觉跟看透了他一切,所有的,不堪心思一样。 外面天色晦暗,打下斜长惊雷。 泰因瞳孔不明显的微缩。 面色跟着渐渐变得苍白,“嗯?” 在骤然的惨白亮度里,宋榆景向泰因扯出个笑容。 下一秒收回。 面无表情,再度将视线从泰因身上移开,偏头,要开口,“江…” 突然,泰因拽住了宋榆景的手腕。 他攥的很紧。 唇线也变得平直。 从小到大,泰因学得的,温和的硬暴力手段是令他成长至今,始终引以为傲的生存方式,一向居于心中不可撼动的地位,这是产生的,第二次动摇。 “那几个快沦为游标生的人,马上就会回来这里。”他的语气冷漠,像在遮掩着挽回什么,“虽然笨了点,但是好歹知道向谁攀附,该怎么做。” 泰因有种强烈的预感。 又没有被选择。 不管是在他和泰伦之间,还是在他和江琦洛之间,一股想挽留的心绪混乱的升腾,可他很快意识到,不可以。 他怎么可以做出这副模样。 泰因张了张嘴,未尽的话卡在喉咙里。 又骤然和亚历克斯那双好整以暇的金眸对视上。 是嘲讽吗。 见泰因的话语卡住,宋榆景再度偏过头。 冷淡平和的嗓音顺利响起。 “江琦洛。” 正在坐在沙发上的江琦洛,陡然间被叫到名字,身躯有一瞬间的僵。 他放下拿在手把玩的筹码。 抬起头。 看到宋榆景正静静看着他。 而也正在这时,也看到了泰因缓缓转过头,那一向美丽的面庞,曾最会蛊惑他,为了收拢他,也从未展露过什么坏情绪。 现在,那绿瞳里面丧失所有生机。 他一向了解泰因,也琢磨出了其中夹带的愤怒含义。莫名让人联想到赝品替代了正品,却获得了买家喜爱的愤怒。 也有点像嫉妒。 开玩笑吧,江琦洛出了汗,感到荒唐。一定是他看错了。 主人对手底仆从的嫉妒吗? 宋榆景的手按到泰因肩膀,推开,走到江琦洛面前。 “不是说好,下了课之后有话要谈吗?” “我跟宋璟岚已经谈完了。” 宋榆景微俯身子,乌黑额发跟着柔顺散落。 “该换我们两个人谈了?” 第52章 暂时不想听 “你在越过我,和他说话?”身后的光线将他的身影勾勒的庞大而挺拔,像蛰伏的危险野兽。 泰因像始终无法确认,于是又问了一遍。 “是吗。” “对。”宋榆景答得干脆,“我在跟江琦洛说话,是他下课前约了我。” “但很奇怪,突然人又跑到了这,我只能来找人了。” 宋榆景将目光,笔直的看向泰因,“还是说你想承认,这件事其实有你参与,江琦洛,不过是受你的指使,来为难我?” 泰因最喜欢的,就是在各种肮脏事情里将自己摘除的干净。 “我以为,泰因少爷愿意和我跳开场舞,是真如你说的那样,伊凡顿公学,一向尊重胜利者。” “而不是抢了谁的位置、又穿了谁的衣服,要报复谁之类。如果你真的没参与,那就是我跟他之间的事。” “那么我和江琦洛说话,是要解决我们之间的事情。” 宋榆景一口气说完。 最终看向泰因,像终于熬到了结束语。 然后问。 “所以。” 他喘息一口,“到底,关你什么事?” 真冷漠,真硌人,像块坚硬石头,千年不化的冰。 虽然知道会被反击回来。 可泰因真正的从那冷漠的唇里,听到这些字眼,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感到无奈。 “给我个可以接受的理由。”泰因的身影晦暗的彻底,像和窗外彻底交织,然后失去所有亮色,“可以让你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冒犯闯入、又这么不客气的忽略掉主人的意愿。”他停顿了一下。 那群被带去冷静的游标生,已经被粗暴的带回来,看起来遭受了一番折磨。他们局促、畏惧站在门口,看到门内紧张的氛围,根本不知该是进还是退。 然后看到泰因看过来。 令人手脚发麻。 泰因指着这群即将沦为游标生的崽子,对着宋榆景重新开口,“让我不把你,和他们一并处理掉的理由。” 宋榆景没回话。 他拿出手机。 短暂的拨通音后,通话被接起。 那个他们一直联系不上,断联了所有信号,还将他们耍了一遍的宋璟岚声音,就这么明晃晃的传进耳朵里。 对面的那道声音有些模糊,像压着水痕。 第52章 但没有震怒,只是问询。 “你在哪。” 在场的人都不可避免地一僵,互相面部表情复杂的对看一眼。谁都没听到过宋璟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一种,很奇怪的语调。 温少卿第一个沉不住气,脱口而出,“阿岚?” 电话里的人显然听到了温少卿的声音,沉寂了几秒。 宋榆景已然把手机贴到耳侧,垂下乌发散落,几缕遮住眉眼,“宋璟岚。” “我们的赌约,不需要旁人参与进来。” “对么?” 说完,他随手将手机扔回桌面,开大免提。 宋榆景终究是宋家人。四大家族互相制衡,互不干预内务,无权去裁决另一个家族的家事。 只要宋璟岚不想了。 泰因用来发难的理由,站在这个根基上,就立不住脚了。 宋璟岚的声音再次从手机里穿透而来,沙哑、也很冷。 “我在去休息室的路上。” 这话明显不是说给宋榆景一个人听的。 温少卿听得出来,这是在跟他们三个说话。听起来,语气还带着点威胁的警告劲。 是叫他们别多事。 怎么刚才跟宋榆景说话,就不是这种语气了。 宋榆景已经把通话断掉。 那只修长的手,筋骨脉络优美,做什么事都带上了股慢条斯理的劲。 “世界又不是一直绕着你转。”宋榆景眉眼间莫名地有些疲倦,淡淡地,瞥向泰因,“哪里要那么多理由?” 真厉害。 泰因还在回想着宋璟岚的声音,在脑子里挥之不去,搞笑吗。 怎么一股事后音。 像发情之后的。 泰因好奇死了,他现在更好奇宋璟岚脑袋里在想什么了,想立刻剖开他的脑子看看。就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宋榆景给灌了什么迷魂汤。之前还信誓旦旦的一副随他行动的样子,现在又转头打他脸吗?泰因心里越扭曲,面上反而越柔和,于是近乎温柔的开口,“那就,看在阿岚的面子上。” 他竭力保持平静的去看宋榆景,结果那人,又没有在看他了。 宋榆景就那么站在江琦洛面前,还弯下了点身子,还在问: “能跟我走了吗。” 跟之前带走泰伦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宋榆景垂眼看着江琦洛。刚才他自认为已足够犀利,也足以证明自己的清白。被泰因吻手而造成的误会,也该解开。 因为会让人反胃。 “泰因哥。”江琦洛看向泰因。 泰因不知道自己,目前是什么表情。 “出去。”这应该是他自己在说话。 江琦洛垂下眼,“我出去一趟。” 走了两个人之后,室内的气氛陷入冰点。狂欢的热潮不复存在,一切都成了死寂。 “都出去。”泰因的嗓音还是很温柔。 齐刷刷地,松了一口气。这对在场的所有人来说,反而是如蒙大赦,尤其是那几个备受折磨的游标生,甚至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窥探到狂喜。 结果下一秒,却被阴冷粘稠的视线盯上。 “你们几个,留下。” 门被关上,碎裂的酒瓶声再度充斥。 泰因双腿交叠,坐在沙发,酒瓶碎了一地,四分五裂,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手指被碎片割伤,而渗出汩汩的大片鲜血。 而那几个留下、又僵直站着的人,听到动静,早已吓得瑟瑟发抖。 可以感受到泰因那双漂亮的绿瞳频繁的留连在他们身上,却没人敢抬头。 “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泰因说。 只要他想,什么样的讨好能没有。 “你。” 这时,那几个人听到声音共同一惊,只见他们其中有一个黑发白皮的清瘦男生,被盯着。 “过来。” 泰因把蜿蜒着鲜血的手指递到那颤抖的唇间。 “舔干净。” 他的大手揉搓着那人细弱的后颈,按住他,不让他抬头,只让那极其乌黑、柔顺的发丝在手掌间蹂躏。 “真听话。”泰因说。 他的语气不由自主软下来。 “泰、泰因少爷…” 可下一秒,男生小鹿似的眼泪汪汪的抬起眼,棕色的眼珠里夹杂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与生涩的贪婪。 泰因再度变的阴冷。 他的手按住那人,将人一把扯开。太过于粗暴,人一下跌到地上,还带着点懵懂,不解的看着这个突然性情不变的人。 “没意思。” 像在评价一件极其不合格的物品,侍从低眉顺眼的听着动静进来,将尖叫哭泣着的人拖出去。 “你要这么做,不都是你自己选的吗。”亚历克斯扭过头看着恍若要杀人的泰因,“现在做出这么一副失魂落魄的嘴脸,又在做给谁看?” 泰因身子后倾,陷在阴影里。 “失魂落魄?”他平静地问。 又最后扭头,看向亚历克斯,脸上没表情,“我吗。” 亚历克斯与他对视片刻,偏回头,从烟盒里挑出根细烟,挑在指尖。 “像个欲求不满的傻x。” 泰因极轻的笑了下。 又被看出来了。 这都不知破例的第多少次。 他拿过手帕,将手指上的口水全部擦干净,眼里浮现出厌恶。 他确实想要什么样的讨好,都可以得到。 怎么没他一个,就是感觉不行。 “我还在权衡性价比。” “要不要努力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傻x。”泰因的绿瞳里带着平静的疯狂,下一秒即刻收敛去,被荡漾的冰冷笑意柔和再度覆盖住,“不只是像。” “那你爸该考虑把你拴好的。” 亚历克斯垂眸点烟,猩红火光落下,“记得要用条材质好点的链子。” 泰因像真的考虑了一下,弯弯的笑着,“到时候,我会向他提议的。” 因为真的要疯了。 “所以现在…要等宋璟岚来吗?” 视线晦涩聚焦,共同冷然看向走掉的那道清瘦背影。 人都走了。 “当然。” 其中一道声音很轻的接话,“毕竟,还有正事要谈。” [嗯…宿主,现在需要给你结算调教值吗?] 001觉察到宋榆景情绪不佳,语气试探,[要不要延后再说?] 门外,宋榆景去整理身上发粘、狼狈的衣服,指尖却忽地被什么勾住。 他垂眼,看见衣领处破皮的伤口边缘卷起,一根细线缠了上来。他面无表情地将线头扯落,瞥见掌纹间已渗满血丝。 宋榆景扯了下唇。 “那就延后。” 因为暂时还不想听。 第53章 无意义牺牲 很难不承认,至少这个虚拟世界的轨迹,确实是围着他们几个主角转的。资源、权力堆叠起来的底气,让他们产生这种认知,是太过于理所当然的事。 那可不行。 宋榆景会一直坚持不懈搅浑水,也相信任务越推进,越临近结束。 身份迟早调转。 他也不再需要用狼狈置换任何底牌。 “宋榆景。”江琦洛跟在他身后,见他步履不停、神色疏离,忍不住出声。 话音未落,前面的人却倏地停步。 江琦洛险些撞上他的肩。 宋榆景回头,只丢下几个字。 “带你去个地方。” 结果去的更衣室。 还是裁判团的专属更衣室。 这片区域确实隐私,走廊连摄像头都没有。 江琦洛眼睁睁的看着宋榆景突然从兜里摸出根铁丝,俯身对着锁开始研究。 “你…?”江琦洛拧眉,“用根破铁丝,怎么可能打的开?” 两秒后,咔哒一声,宋榆景顺利推开门,侧过头。 “进来吧。” 语气自然得像回自己家。 宋榆景一进去就开始在那翻箱倒柜,弯着韧瘦的腰,随手拎出来一件羊绒大氅,随口问:“这谁的?” “泰因的。” “哦,拿错了。”宋榆景把湿漉漉的手往上抹,抹干净后又随手塞回去,像塞垃圾袋。 江琦洛刚想说什么,一件衣服被劈头盖脸扔到头上。 江琦洛下意识胡乱拿下来,又刚想发怒,却突然觉察到手里布料熟悉,然后怔住。 接着抖开,看到了那本该撕了道大口子的白色丝绸礼服,变得完好无损。 江琦洛猛地抬头,去看宋榆景。 “听说这是你参赛的作品。” “得了一等奖?” 宋榆景让001复原这件衣服之后,就顺手塞来了这里,因为比较隐蔽,也顺路。 他双手抱臂,“被拿去那样糟蹋,也挺惨的。” “你调查我?” “需要查吗。”宋榆景把手垂下,向他走近几分,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住。 “以你家族命名,还曾提到以你自己母亲阿尔德夫人,联盟首席设计师作为设计灵感来源,这衣服对你多重要,外人稍微打听都清楚。” 第53章 “结果被人当枪使。” 江琦洛的手在肉眼可见的颤抖,手臂那根直筋弧度骇人。 “住口。” 总是充满傲慢的紫罗兰色眼瞳,此刻竟有些空荡,“你懂什么。” “我为泰因哥做事,牺牲些根本没什么。”他像炸了毛,嗤笑一声,“如果想获得什么,就必须…” 宋榆景感到无聊。 他没有兴致花费更多的时间在听废话上,“亚当斯家最擅长的,就是把烂摊子推给别人善后。” “或者说,你们江家,准备好应对接下来的事情了吗。” 江琦洛:“你、知道什么?” “阿尔玛岛爆炸的事情,他们还会找人继续顶包收尾,将损失全盘抛出去。” “亚当斯家族养江家这么久,后果如何,你比我更清楚。” “而且,泰因最近对你的态度,应该很懈怠吧?” 宋榆景盯着他。 “所以才这么敏感。” 一点就炸,着急忙慌的赶回来,也要证明自己还有用处,是因为产生危机感了。 这两天的顾虑,被全盘戳破,江琦洛的瞳孔地震,他的背脊都控制不住的小幅度起伏。 “为联盟牺牲,还能夸上一句崇高。为泰因牺牲,算什么?” 宋榆景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无谓的牺牲,就是愚蠢。” “说实话,依联盟目前这种形势,是个聪明人都会跟着风向变化随时倒戈,选择很多,谁会光在一棵树上吊死。” “手里多握些筹码,将来无论投靠谁,都能叫对家痛上一阵。” 此刻的宋榆景,又没了在休息室那种针锋相对的嚣张,以及冷漠,倒有了几分心平气和的味道。 江琦洛望着他,忽然分不清哪一面才是真的。 “你究竟是谁?” 他突然很想问,也就问了。 江琦洛声音发紧。 那双乌黑的眼里,还是没有他的倒影。 从来没有被入眼。 “你凭什么对我说这些?” 江琦洛眼尾垂下,像一只挫败,却还在强撑傲慢的幼兽。 恼怒之下,却仍忍不住靠近。 他猛地跨前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 他比宋榆景高出半头,此刻几乎将他笼在身影里。 “你到底,是谁?”他重复了一遍,想说狠话、威胁,打乱让人心慌的平静,可是手底那柔软的布料,以及清淡眉眼里的安静,都令人缄默。 “我们很熟么。” 宋榆景反问,“在别人嘴里,我又是怎样的。” 他轻轻掀起眼皮,像某种冷静地审视。 饱受争议的影子,活在舆论里,本身就可以被幻化成各种不像自己的模样,也可以凭空变成任何模样。 “别踮脚了。” 那只曾揪过人领子、冷戾的手,此刻按在江琦洛的肩膀,只是拍了两下。 将他微微绷起的身体按回原处。 “一直这样端着,不累么?” “…” 江琦洛跟着那手的力度,有了理由般的垂颈,鼻尖意外蹭过宋榆景的发丝。 他愠怒的抬起紫色眼瞳。 发现由下往上看,视角似乎更好,可以把宋榆景每一根睫毛都看的清楚,浓密发黑,柔软地覆下来。 “宋榆景。”江琦洛低声吼叫道。 他像是在威胁,所以才离得这样近,雄性之间都把这样近的距离,比作赤裸裸的挑衅,“我搞不清楚,你的立场,你的行为,我完全可以怀疑你…” “还不够明显?” 宋榆景随手把他推开。 “我的立场很简单。” 身子没了着力点,江琦洛恍惚了两下,他喉结滚动,耳尖透起薄红。 “不管是你,还是泰因,还是裁判团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还不值得我像你想的那样,做出类似的攀附。” 他整个人衬得冷淡,微微扬起下颌,神色很平静,带点似笑非笑。 “我只信我自己。” 盯着宋榆景的模样,江琦洛的热意慢慢退散。 真冷。 宋榆景却不管他,整理了下袖口,卷了上去,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反正,我想和你做个交易。我现在有你需要的关键东西。” “而你的位置,交由我坐。” 宋榆景因为终于完成了这通并不算短的谈话,清秀眉宇间透露出几分轻松、释然。 像终于等到了下班。 “只需要你回头配合一下。” 第54章 舞台剧 有些事,江琦洛需要自己做一番衡量再做出答复,最后还是先行加了联络方式。 宋榆景不怕他不配合。 被抛弃掉的棋子,没有选择权。 暗色倾斜,宋榆景还算满意的从房间里出来,有些倦怠。 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雪白的后颈,乌黑发尾摇晃着水珠,颤动着,似下一秒就要落下来。 身后江琦洛精神恍惚,亦步亦趋跟出来,盯着那后颈,他顿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伸出修长指节。 “别跟着我。” 那道嗓音冷淡疏离。 滴答的水痕,被宋榆景偏头的弧度甩落,最终从耳侧滑落。 “在我正式看到你做出的选择前,除此之外,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连虚假的竞争对手,都还不是。” 江琦洛的手指蜷紧。 像他说的那样,他们并不熟。甚至这层浅薄的关系,也仅仅是由利益牵扯而来。 “我知道了。” 嗓音听着可真干涩。 让江琦洛自己都嗤笑出声。突然感觉像被看轻了,心头阴郁,想彰显起自身价值:“这里的警卫员,都被我贿赂着,提前遣散了。也不过是,一通短信的事。” 即使是深陷裁判团的巢穴,他也有自己挣扎而获的隐晦特权。 他吐了口气。 “没有人会阻拦你出去。” 宋榆景扭回了头,没有停留,继续往外走,“这样。” “那你真厉害。” 窗外黯淡光线,打在轻描淡写离开的影子上。像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了。不想留下的时候,什么话也都掀不起他的波澜。 风言风语依旧持续着。 泰伦上完一节课,心神不宁。 论坛如同永不停歇的炸弹,而舆论中心始终围绕着宋榆景。 就这么短短一节课的时间。 阿景又去了…休息室? 他一下子站起身。可这时,听到周围倒吸气的声音频繁响起。 “泰伦。” 泰伦一怔,看向门口。 只见那腥风血雨的舆论中心正双手插兜站在门口,还倚着门框,微笑着,跟没事人一样。 “走啊。” 宋榆景起身,搭上他的肩,还带点催促,“说好了,一块吃饭去的。” “这个荔枝木烟熏伊比利亚黑猪肋排配山葵梅子酱。” 宋榆景在餐口站的笔直,清冷的笑颜此刻舒展开,分外的甜美,“要两份。我帮我朋友也打一份。” 阿姨见到又又又是这个小伙子。 来这除了要求加量就是要求加量,怎么就吃不腻,她都看腻了。 可最近就是限量,而且他这自己想吞独食的样子也太明显了。 “呃…那个。” 而后面的泰伦,身影修长,懒怠的跟在宋榆景身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听到了阿姨的话。 “不给吗?” 泰伦的声音温和,而又带着阴冷,让厨师有些浑身发毛,尤其看到泰伦象征亚当斯家族的徽章。 阿姨:“…” 可她还没说什么呢。 宋榆景突然想起泰伦要把厨师逮起来的话,其实能恐吓一下阿姨也不是不行。 但还是得意思着阻止一下。 于是宋榆景转过头。刚想劝两句,这时,一只分外漂亮细长的手映入视线,带着女生特有的保养得当的柔软。 正指着那整整一排单独精致装盘的肋排。 “这些,都给他们。” 宋榆景一顿,顺着声音来源看去。叫出女生的名字。 “莉娅。” 莉娅跟宋榆景对视一眼就别开,她有些慌乱,声音压低,“…看什么。” 宋榆景还是盯着她,“你怎么在这。” 莉娅漂亮的圆眼瞪着,有种倨傲的感觉。她板着脸,“这、这处餐口是我家投资承包的。你们一直在这纠缠,挡到后面的人,影响生意怎么办?” 宋榆景一扭头,看着他们后面空荡荡,根本空无一人。 “原来如此。” 宋榆景随便应了声。 淡淡转回眸,视线又聚焦在莉娅身上。 这让莉娅有些羞耻,她有些后悔过来了,声音不自觉变低,“能不能别这么看我。” “你看起来状态好了很多。” 宋榆景问她,“脱离苦海了?” 莉娅张了张嘴。 第54章 “从那个见鬼的亚历克斯粉丝后援会,彻底退出去了。”她声音有些闷。 宋榆景很安静,这样的平和的视线,总让她反复想起和他一起跳舞的那一晚。 “那你呢。”莉娅琢磨了下措辞,突然抬起头,“我看论坛上都…” 突然,两人中间又出现了第三张脸。泰伦笑的很灿烂,“聊的好开心,我可以加入吗?” 莉娅一下子回了神。 她眨了眨眼睛。 刚才差点要说出关心宋榆景的话了。 如果再说下去,莉娅怀疑自己连偷偷帮宋榆景建了粉丝后援会这件事都要说出来了。 这样想着,莉娅惊出一身冷汗。 好险。 “我走了,先不跟你们聊了。”捋清后的莉娅,一阵风般离开。 “少爷,您的餐。”阿姨直接打包了三层食盒推过来,像没招了,挂着程序式的笑,“怕您几个说话的时候,会凉掉。” “有特权就是好。”坐在餐桌前,一层层往下放食盒的宋榆景说,“托了莉娅的福。你要来一份么?” 泰伦高冷的摇头。 “今天你看起来脾气很暴躁。”宋榆景低头说,“情绪不稳定可不是件好事。” “交流生活动上,要组织出节目。”泰伦没想提莉娅的事,那样显得他很小心眼。于是随口道,“我得参加舞台剧。” “舞台剧?” “童话故事,睡美人。” 宋榆景顿住。 “哦?”宋榆景听到后还挺感兴趣的,眨了眨眼,“你在里面担任什么角色?” “美人?” “还没确定呢。”泰伦莞尔一笑,“不过,凭借我的气质和颜值,不当个王子过分了。” “你还会主动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东西呢。”宋榆景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泰伦,“还挺有爱心的。” 按说这种活动狗都不去。 “不是啊,是别人帮我报的名。”泰伦歪头看宋榆景,很平常的笑着说,“我被报复了。” “现在我的点数直逼倒数线,以前的仇人们全都涌上来了。” “不过,我会让做这件事的人后悔的。” “你能应付就好。”说完话,宋榆景又开始啃骨头。他吃东西的时候很专注,平常那股很凶,淡漠的气息都被平化了。 泰伦被吸引住,他盯着看了一会,胳膊有了动作。 宋榆景没动,抬起乌黑眼珠,直勾勾看人。 阿景一向很敏锐,却没躲,在泰伦看来,这是一个表明信赖的讯息。 像安抚,像顺毛。 泰伦其实很受用。 “有酱汁。”泰伦不动声色的说,接着用手指自然的,帮宋榆景蹭去唇边粘的那点红色的酱。 泰伦的雪白食指粘上酱。他低头看着,有点愣神似的犹豫。 “谢谢。” 听到道谢后,泰伦重新回神,用纸巾把手指擦干净,还是抛下了不道德念头。 半晌,突然出声,“如果阿景能当公主就好了。” 不过应该不是特别乖的公主。 就是会闭着眼等着让亲的那种。 果然,听到这话的宋榆景顿了下,挑起眉,“是吗?” 那双漆黑狭长的眼睛跟着上挑,眼角痣很犀利,沉吟着说,“那应该改名成睡王子了。” 他噙起抹笑,打趣。 “我得是上面那个。” 泰伦想象了下画面,觉得迷迷瞪瞪的。 “好吧。”泰伦心情好了很多,“不管你当公主还是王子,如果能被你亲吻醒…” 听到这话,宋榆景收敛笑容,觉察到不对劲。 “还真有吻戏呢?” 第55章 你不要来 泰伦点点头,“毕竟演戏要演全套,所以也很正常。” 毕竟有媒体镜头参与,他们身份又都是重声誉的少爷小姐。本来以为这种过激画面,会改成被和谐版本。 不过宋榆景的接受度还挺高的,“到时候如果有空,我会去观赏一下的。” “看你演技怎么样。” 泰伦脸色微变。 “你不要来。” 宋榆景:“为什么?” “我不可能会好好演舞台剧的。”泰伦单纯不想让宋榆景看自己狼狈样子,“他们也不会,这不过又是一场羞辱游戏而已,所以没必要来脏了自己眼睛。” 他洁癖严重。 倘若对家故意找个彪形大汉来演他的公主,又或者让他扮演一个不知名十八线受虐炮灰角色。 泰伦宁愿同归于尽。 “但是,先不要说我了。” “阿景,你又惹了什么事情啊。” 泰伦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他看到不远处暗角,隐匿的数道黑色影子。那是他哥的保镖,又被派来盯着。 像一道无形暗网。 “不觉得,我们被盯得更紧了吗?” 宋榆景吃完饭,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恢复那副轻描淡写的样子。 “还好吧,可能是你的错觉。” 他伸手去碰泰伦的手腕,习惯性地想让他安静下来,“快吃饭。” “听话。” 但泰伦不打算再吃这套了。 他可怜兮兮的抬起水光潋滟的绿宝石眼睛,成功让宋榆景动作一顿。 “可是。”他躲开了宋榆景的手,把手机屏幕递到他眼前,声音委屈,“这又是什么啊?” 【爆!重大新闻,听说宋榆景和江琦洛开展了ace点数比拼。】 【江琦洛已经开盘了,在论坛全校可见。】 宋榆景目光停在标题上,顿了片刻。 帖子里的评论飞快滚动: 1l:【决一死战?这是有多恨?】 2l:【六六六,所以宋榆景怒闯休息室,不会就是为了和江琦洛对峙?】 2l:【第一次见皇冠生破格向下主动挑战谁的,】 3l:【宋榆景上次德州扑克输惨了吧,还被灌醉了来着。】 4l:【这次…居然还放到交流日上比?还顺带着想让别的学校看笑话?】 5l:【那他们这次比什么?】 6l:【听说是马术。】 …而滑过最多的评论,无非是那句。 【宋榆景,又在自找死路】。 “为什么是马术。” “你之前从马背上摔下去,小腿骨折,在床上躺了两个月才起来。” “在这不好说这事,以后你会知道的。”宋榆景按下他的手机,“反正,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泰伦:“你和江琦洛单独谈过了?” 宋榆景没否认。 “努力争取来的。”他撩起自己手腕, 显露出上面一些象征性的擦伤,语气轻松,像开玩笑:“不然我这一架,不白打了吗。” 泰伦抿了抿唇。 “他们要看就看。”宋榆景摸上泰伦不安分的脑袋,让他从那堆黑色影子中视线回转。 他的眼神淡淡。 “反正,他们也不就只能在那看着吗。” 又是拒绝。 半晌没出声的泰伦,盯着宋榆景看了几秒,最终垂下了眼睛。 “你说得对。” “是我多事了。” 少年的漂亮绿瞳如同天使,软软的栗色发丝垂着的时候,配上一副乖顺模样时,会让人无条件心软。 也会顺理成章的让人想去触摸。 于是,清瘦的手,心痒的摸上了少年的柔软发丝。 揉了揉。 “如果舞台剧摆平不了,可以随时告诉我。” 泰伦顺着动作接近,用高挺的身子,将宋榆景牢牢的遮挡住,禁锢住,让那些暗中窥探的影子,不能再看到分毫。 他将下巴尖抵在宋榆景肩膀, 沉闷应了声。却突然间,看到什么东西。 下一秒。 泰伦用手指捏下宋榆景衣领上,缠绕的一根头发。 也是黑发。 但比宋榆景的颜色更浅,更长一些。 不是阿景自己的。 “有头发。”泰伦说。 说完,泰伦慢慢蹭到颈窝,抬起眼睫,看到宋榆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 又见到那浅淡的唇瓣,吐字,“哦。” “可能不小心沾上的。” 没再出声,泰伦弯着的眼睛不变,低下头。手里的那根发丝,被用力到泛白的指尖碾动,扯断。 他真的不想止于这个位置了。 一个明明近在咫尺,却只可远观,不能窥探宋榆景分毫的尴尬位置。 怎么也并肩不了。 “阿景。” 泰伦出了声。 他的眼神,带着乖巧的讨好,讨好下,是可以觉察出的些许偏执。 满到溢出来了。 “如果可以,考虑考虑利用我行不行?” -— 另一边,休息室。 宋璟岚一脚踹开门,浑身还裹挟着雨水。眉目深黑,凌厉的眼睛慵懒扫过全场。 其余的三道视线,有重量般压到进来的人身上。 第55章 很快,视线聚焦到来人身上,不过率先吸引他们注意力的,还是宋璟岚脸上的巴掌印。 还没有一点要遮掩的意思。 实际上,他们都应该重新审视一下宋榆景和宋璟岚的这段关系。 侍从此刻正低垂着眼,小心的为泰因上药。那修长的指骨上,尽数是玻璃渣子留下的血迹斑斑。 那双手骤然离开。 本能的嗅到危险,侍从维持着举着酒精药膏,不敢轻举妄动。 泰因的绿瞳盯着宋璟岚的侧脸。 “你被他打了?” “打架而已。受点伤,太正常不过了。” 泰因:“你知道,他今天一副什么模样闯进来的吗。” 宋璟岚的目光动了动。 “眼睛都红了,浑身还湿漉漉的,衣领扣子都崩开了,脚腕、手腕还带着红痕。” “打架,怎么能打成那副模样。” 他们幼时便一起参加军事训练长大,对打的时候也并不少:“我怎么不知道,你打人还有掐人脚踝的习惯。” “那得是什么姿势。” 宋璟岚突然间开了口:“我不太懂你的思路。”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怎么他变成什么模样,也观察的那么细。还这么在意。说的一嘴污言秽语,以前从来没见你对哪个男人的身体,这么感兴趣过。” 宋璟岚的身影笔挺。他摩擦了下侧脸,抹去一滴水痕。和他的眼神一样冷,一样凉的人刺骨。 他的语气讥讽。 “难不成,你喜欢他?” 抛出的话,犹如一枚惊雷。 让几道身影共同僵住。 这片受了惊的区域被死寂的沉默笼罩,只能听到沙沙的雨点,打在玻璃上的细微响动,和起伏不平的,凌乱呼吸声。 一时没人说话。 “怎么会这么问。”泰因嗓音很轻。 “问这种话,就幼稚了。”幼时继承人有一堂培养课程,是被要求亲手抚养一只幼猫长大。倾注心血的爱护,无微不至的照顾,然后在羁绊最深时,亲自杀掉它。 喜欢意味着暴露软肋,喜欢的代价是被剥夺。这项软弱情感需要被淘汰掉,一旦有了苗头,该被扼杀在摇篮里的。 心软不可以做成任何事。 可以是感兴趣,想玩弄,想占有,唯独不可以是… 不可以再想下去了。 第56章 你也喜欢他? 他垂下柔和的绿色瞳孔,含着一层倦怠迷雾的目光始终落在宋璟岚泛红的侧脸上。 很重的掌印,甚至可以想象出,扇巴掌的这个人,当时发了多大的脾气。 泰因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比如,此刻泰因正在用目光估摸着那道巴掌的力度。宋榆景到底是扇他的力度更重一点,还是扇宋璟岚的力度更重一点。 方才休息室里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道清瘦、苍白的影子看过来的时候,黑眸里的厌恶,语气、姿态,表达的意思非常明显。 喜不喜欢另说。 但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宋榆景讨厌他。 应该恨不得让他去死了。 “我做这场局的初衷,不过是因为,我本来就没打算留江琦洛,江家早就该被淘汰了。” 虽然后来变了味道。 但泰因现在更想知道宋璟岚怎么想的。 “于是顺水推舟一把,明明可以是双赢的局。我解决江琦洛,还能顺带着帮你解决宋榆景。而你,现在是怎么想的,阿岚。” “对你那个惯会勾搭人的继母,所生的私生子哥哥,产生了什么新想法吗?” 宋璟岚浅淡的盯着泰因: “我单纯突然不想让别人干涉了。” “仅此而已。” 刚才从嘴里说出“喜欢”这个词,让宋璟岚自己都觉得烫嘴。他视线阴沉的,转向他最在意的身影。 亚历克斯。 姿态依然漫不经心。 甚至在他试探着说出喜欢这个词,亚历克斯也没有什么变化。 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宋璟岚大步走过去,把一把空枪丢到他面前的桌子上,发出重响。 倾下身子,去看亚历克斯的表情。 “你的东西,被他利用完随手丢进垃圾桶了。” “我好心帮你捡回来,告诉我,你把这把枪给了他的理由。” “难不成,是你喜欢他?” 亚历克斯淡淡回看过去。 他装似思考了一下,“确实挺喜欢的。” “他喝醉了,很可爱。” 宋璟岚面部表情崩坏,像下一秒就要暴怒,然后要揪起亚历克斯领子,然后迅速的被温少卿制止住。 “停。”温少卿按住宋璟岚的肩膀,他一脸黑线的看了眼亚历克斯,让他闭嘴,“当时我也在场。” “宋榆景拿刀要捅亚历克斯,可爱什么,你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亚历克斯胡说呢。” “你也,在场?”宋璟岚看向温少卿。 温少卿心虚的转开眼。 本来宋璟岚当时酒都快醒了,温少卿为了省心,又多给他灌了好几瓶。 但亚历克斯还没有要住嘴的意思。 “你到底生什么气。” 他的金眸淡漠。 “难不成,你喜欢你哥?” 像被这一句话定住,宋璟岚不再动。 诡异的气氛,再次流转在,这一片静默彻底的混乱天地。 温少卿,松散垂下手。 他其实也想知道呢。 可就在这时,休息室外又有敲门声传来,打断了跋扈的交锋气氛。 “打扰一下。” 校董会的理事部成员微笑握着门把手,手里拿着一份密封文件。 “温少在这吗?” 几道高挺身影有了动作。 宋璟岚率先面无表情越过温少卿,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 温少卿调整好表情。 “进。” “这是拟定的交流课程项。还是去年的那些。如果有别的,可以再加。” “不过接待米勒代表团里,要出几个陪同的人员,今年还要从皇冠生里出吗?” 场面又是寂静一瞬。 理事部成员很敏锐,觉察到不对劲,不动声色的问:“怎么了吗?” “是…今年想从别处选?” 五个皇冠生都是裁判团手底下的人。相当于他们的势力,也是底细拢的最死,拿捏的最牢的人。 温少卿:“到时候再说。” 他的精致眉眼略显烦躁,“过两天再给你答复。” “好。” “那…少爷们先忙。”觉察到很艰涩,看了一圈桌上一堆筹码,空气里交织的香烟味,烈酒味,吞咽了下口水。 更多的话堵在口腔里,聪慧的选择隔天再说。 一下子也不是特别急了。 “那我先走了。” 温少卿翻动着文件,先随意的搁到了一边。 “米勒最近挺老实,什么动静都没有。”温少卿率先切入正题,这也是他们几个都快烦死了,也要耗在这里的真正目的:“还是那么一副,备受爱戴的形象。” “维尔德区皇家枪械厂里那群残留旧部,怎么笼络都笼络不了,也不知米勒给他们下了什么迷魂汤。” 泰因也跟着进入状态很快,身子倚靠在了沙发背。 “所以?” 他微微垂着头,绿瞳如同毒蛇,“但我怎么听说,你安插了眼线,还成功混进厂里?” “他们敏锐的很,马上就要被觉察到了。”温少卿说,“所以,趁他们还没发觉前,要趁早的献祭掉。” 温少卿笑容不达眼底。 “预备搞一场刺杀。” “搞这么大。”泰因说,“不妨展开讲讲。你们也不是这么喜欢打草惊蛇的人。” “什么时候动手?” “演讲的时候。让眼线在远处擦着边开几枪。不会伤本人,重点是惹出动静。” “那个眼线,在旧部里位置坐的还挺高?” 温少卿颔首。 泰因赞美的很随意,“一场自导自演的好戏。” 搞下皇室是他们四家一同的计划,虽然还在筹备阶段,但还是要在意彼此动向。 温家在组织第一场导火索。 温少卿接上话,“就说,皇室枪械场内出了叛徒。皇子远在诺亚中心,根本疲于管辖维尔德区,掌事不利。为了他的安危考虑,把权力收归维尔德区自辖。” 几个少爷坐的矜贵。 一股冷肃的淡淡疲惫感充斥。 从公学步入政坛前,就已经提前在做一些筹备工作。公学里的人脉要划分整合,温少卿已经提前熟悉了一部分维尔德区军区零散事务。 这次算个不小的考核任务。如果做的好,接下来预备会参加几场演讲公开露露面,留个好形象。温少卿的父亲已经答应将整改后的皇家枪械厂,让他接手试试。 第56章 突然,年龄最小的那个,不爽的出了声。 手机被粗暴的扔到桌面,发出重响。“讨厌,也能被你们说成喜欢,有病就应该早点去治才对。” “你又派人去盯着他了。”宋璟岚扭头看泰因,语气不善。 泰因扯唇,没了变态模样,只温温柔柔的笑。 “担待一下。” “他跟我弟弟在那吃饭,我不放心而已。” “跟你没派人一样。” 宋璟岚:“离他远点。” 温少卿眼皮跳了下:“啧。” 话题又特么绕回去了。 还居然又开始光明正大的开小差。 “他不就吃个烤肋排,有什么好看的?”温少卿摸了下耳骨上的蓝钻石耳钉,手指漫不经心轻轻拨动着。 其余人的目光又齐齐射向他。 温少卿顿住,面无表情地闭上嘴。 说漏嘴了。 宋璟岚捞起手机,站起了身子,冲他走过来。 温少卿身子后退一步。 宋璟岚把手机凑过去,上面显示被植入了高危风险,信息被窃取。 “还没跟你算账。” “这是怎么回事。” “你屏蔽了信号,好让我伤心。”温少卿说,“我比较担心你。只能使一些别的手段来获取消息了。” 在等待宋璟岚来的这段时间,温少卿没闲着,远程破解了宋璟岚的手机密码,让人黑了进去,浏览到一些有趣的搜索记录,尽数备份,内容是。 【上火流鼻血怎么避免。】 【在别人面前流鼻血丢人吗。】 【控制不住流鼻血了怎么处理。】 温少卿坦然的把那些记录放他面前,问,“怎么上火了?” 他看着宋璟岚刻薄白皙的脸,慢慢攀上浅红。 脸红了。 温少卿怪异的盯着他,语气不明,“要多注意身体啊。” 宋璟岚骨节分明的手一下子夺过他手机,一脚碾了上去。 温少卿手空掉,转而活动了下脖颈,不甚在意。 掀起眼皮,继续盯着宋璟岚。 只见眼前人接着把他自己手机三两下重新摆弄好。 “现在,手机密码的防火墙绑定了维尔德区东侧军火库的炸弹,如果再随便破解,会在三秒内被引爆。” “以后再偷窥。”宋璟岚看着他,黑眸居高临下。 “你就去死。” 原来是专门要当面算账。 “行。”温少卿说。 “但除此之外,我还看到了另一条惊人消息。江琦洛还是跟宋榆景打了赌约。如果江琦洛输掉,宋榆景就要一举成为皇冠生了。” 温少卿笑盈盈地,偏过头。 像在打趣,“如果他还真成了皇冠生。” “归谁?” “什么归谁。” 宋璟岚跟着似笑非笑,侧脸伤痕让他显得更加凶戾,眼神阴鸷,“他在跟我打赌。不管从哪种意义上来说。” “他都算我的。” 没空再理宋璟岚。 “亚历克斯。”温少卿叫他。 “到时候,多帮我盯着点诺亚核心媒体部的动向。” “或者,塔特家,有什么高见要实行吗?” 灰蓝色发丝的少年还是静坐,闻言把玩着打火机,又合上,“暂时没。” 家族基因骨子里对情报的嗅机更强,让不动声色成了常态。当然,亚历克斯目前有别的,更感兴趣的事情。 他果然还是更喜欢捉猫尾巴的游戏。亚历克斯环视了圈乌烟瘴气的环境。 比在这种封闭环境里进行无谓的口舌之争。 可好把控多了。 “打算看戏。” 第57章 不需要 吃完饭,回到了宿舍。室内,环境封闭,窗外面的小雨依旧。 “利用你?” 宋榆景拿着毛巾,漫不经心的擦着濡湿的黑发,身姿清瘦,衣衫在他的身上松松垮垮,堆叠着,让人想为他抚平。 泰伦柔柔的点头,脸上挂着那副轻松的,灿烂小狗般的笑容。 两个人都没带伞,身上衣服受了潮。宋榆景转而把另一条干净毛巾丢给泰伦。 泰伦接过,也开始擦自己的头发:“怎么不说话,阿景。” 他们在窗边。 宋榆景像始终被窗外吸引着视线。 “说话嘛。”泰伦还是笑,维持着平和聊天的气氛。 “或者,你对我的言论有什么见解?” “见解?” 宋榆景把毛巾甩到肩膀,抵到阳台边,终于正视泰伦。 他和平常神情没什么区别,却让泰伦感觉莫名笑得轻挑,眼角小痣衬得疏离。 “怎么会有人主动提这种要求。” 泰伦静默,唇角弧度不变。 少年的眼睛弯起来,像月牙,凑近几分,“所以我要当第一个啊。” 宋榆景并没有被他逗笑。他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在泰伦即将要无法忍受这种让人胡思乱想的冷暴力时。 突然间,宋榆景有了动作。 他的身影,像和窗外的昏暗融为一体,衬得皮肤分外的苍白,蛊惑,吸引人。 “泰伦。” 他叫完少年的名字,微微扬起下颌。瞳孔乌黑,倦怠的勾起手。 “过来。” 宋榆景说。 泰伦脸上的笑意消散,抿紧唇。 少年睫毛开始小幅度的发抖,终于掩饰不住了忐忑和紧张。 那道浅淡修长的身躯掺杂着雨水的清爽味道,任人沉沦。 像在诱着人,永远腻在里面。 微凉指尖描摹过泰伦的耳侧,转了个弯,顺着脖颈下去,摸到跳动脉搏。 鼓动着,一下一下,在指尖浮动。 泰伦身躯都开始不受控制为之震颤。他拱起挺拔脊背,眷恋的去追随那微凉的温度。 “阿、阿景…” 温吞红意攀升,让气温都变得滚烫,泰伦的眸子变得迷离。 还不待从温存中抽离,泰伦感受到颈间一凉。 凉的刺骨,还很锋利。 泰伦姿势不动,脑子变清醒,眼神下瞥,确认那是刀尖。 冰凉的刀尖悬在了他的颈间。 泰伦呆愣了一瞬,错愕表情转为迷茫。 “阿…景?” 尾音起伏,像把无措的小钩子。 宋榆景没有说话。泰伦感受到那刀尖还在游走,挑开了他的衣领,像被绑在了手术台上,下一秒就要被无情的解剖开心脏。 那只握着匕首的手还在慢条斯理的往里延伸,彻底拨开碍事的衣物。 滑到胸膛,抵住。 那里,精瘦白皙皮肤完整暴露出来。烙印着泰因家族的纹身。纯黑色毒蛇紧紧缠绕着利剑,深深的刻在肉体上。 泰伦盯着那黑色发旋,以及那垂下的淡漠睫毛,大脑空白,血液从头凉到脚。 他听到宋榆景说。 “剜下来。” 宋榆景抬起眼,乌黑的瞳仁直视着他,表情平静无波。 语气是从来没有过的冷淡,陌生。 见泰伦没反应,他重复着平静的说。 “我要你,把你的家族标志剜下来。” “做的到么?” 宋榆景在帮助谁的时候,没要求回报。换言之,他想帮就帮了,更像是某种随心的施与,单纯是为自身思维意志服务。 因为他是这样的性格。 平心而论深究,宋榆景也是自私的。 他的眼里,只固执的能容下自己所能看到的方寸视野,偏执,而又狭隘囊括。 他讨厌每一个因睡不着而辗转反侧的夜晚,所以一刻不停的去追寻一份心安。 长久的驻足于宿主生活,他曾穿梭过无数个世界,流转在时光里, 将一种名为使命感的东西刻在了骨头里,融在了血液里,成为了他的影子,亦或者一部分。 本就与他们不同。 这仅仅只是他证明自己存在的方式,而已。 “或者。”宋榆景看着他,不紧不慢,平和的问,“你可以为我做到哪种地步?” 他当然看得出来,泰伦一次又一次,频繁而又执着的试探。 既然多次的敷衍,逃避都没用。 那么,宋榆景冷静的断定,需要做更深的了断。 他不需要别人理解他的思维,或者靠他的世界太近。 更不需要别人锲而不舍的追着他,赶着他,说要为他付出什么,这于宋榆景而言,是种困扰。 心脏终年复始的被潮湿,干涩笼罩。 像一刻不停歇的雨季,阳光也不曾扫去这里的半寸阴霾。 难不成要拉人进来一起淋雨吗。 没那个荒谬的必要。 泰伦像被彻彻底底的震住了,脚步不再有片刻的挪动。 宋榆景手指力度松懈,默认的收回匕首:“少说这样的话。不管对我,还是对别人,你本身不应该被任何人利用。” “一些没有必要的代价,没必要的苦,没必要承受。” 第57章 “至少,那不是你该受的。” 刚才说话太凶了。宋榆景调整了下,轻松的捉住泰伦的手腕,看他手腕内侧的针痕,问他:“最近有在坚持吃药?” “应该还要坚持一段时间,会好起来的。” 他冷漠的神情褪去,带上温和,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 也许需要给泰伦一段独立的思考时间。 宋榆景重新拿起手巾,松散的继续擦着头发。 “下午还有课要上。”他绕过还站着不动的泰伦,拍拍他的肩,“别迟…” 宋榆景觉察到他的手被覆盖,攥住。 那是比他更滚烫的手,上面的细长血管凸起,力度很大,将他撼动的不能移动分毫。 宋榆景停下话头,扭头。 去看泰伦。 看到泰伦也扭回头,那双黯淡绿瞳正面无表情的和他对视。 不好的征兆。 宋榆景感受到手臂被扯紧,身体一下子不受控制,一阵天旋地转,他踉跄着,一个转圈,两只手按在了窗台沿。 他急促的呼吸着,还没反应过来。 视角里,那只大手,毫不费力地,攥住了他的两只手腕。 按在窗沿上,动弹不得。 宋榆景瞳孔骤缩。 背后浅栗色的发丝垂落下来,刮过耳骨,喷洒下令人战栗的呼吸。 第58章 别推开我,好不好 “泰,伦?” 宋榆景嗓音第一次带上自我怀疑。 后面,高大滚烫气息压上来,那刚才被他用匕首凌乱解了扣子,流畅优美肌肉线条袒露的身躯,抵住他的腰。 但更不好的还在后面。 泰伦没回答。他那腾出来的一只手,剐蹭着宋榆景的侧腰,伸到前面来。 开始慢条斯理的解宋榆景的衣服扣子。 然后,一颗颗扯开。 宋榆景脑子反应了好一会,才转回圈,咬牙切齿。 “你他.妈在干什么?” 他反应过来的太晚了,一直乖乖听话的崽子突然间搞起叛乱来,宋榆景本就对泰伦没有设防,此刻更是防不胜防。包括, 他并没有伤害泰伦的想法,错过了最佳脱离时机。在力气根本不对等的状况下,变得无从挣脱。 他手腕尝试着活动,却反被摁的更紧。修长脖颈线条不适的绷起,从后方看,如同濒死天鹅。 “泰伦。”宋榆景转过脸,像在尝试着给最后一次沟通机会,“回答…” 却被那只手平静的掐住脸,捂住唇。 “安静些,阿景。” “我不想伤害你。” 粗暴的最后一次动作,让宋榆景的衣襟褪到了手肘部位卡住,让韧瘦后背完完整整的暴露在空气。 大大小小的伤痕,浅的,深的,层层叠叠。 可以看到后背的主人,对自己的伤口,有多么的不在意。 大部分只是囫囵的处理过,甚至有的根本没有处理过,成了消除不了的疤。 本该光洁细腻的后背,成了残缺的玉。 空气安静。 半晌。 “有些代价,不是我该受的?” 泰伦缓慢重复宋榆景的话,反复咀嚼字眼。 “有些苦,也不是我该受的?” “那你呢。”泰伦的声音压的太低,太阴沉,太森冷了,他的音调字正腔圆。 “宋榆景。” 泰伦慢悠悠逼近,那总是扬着懵懂讨好笑意的绿瞳,浓密睫毛垂落,发暗。 “冠冕堂皇。” 这话被更冷硬的声音打断。 “现在,松开。” 宋榆景努力维持正常,但他的呼吸起伏粗重。 还是带上了不稳。 他无法忍受这种感觉。就像把自己赤裸裸的暴露在高强度聚光灯下,接受这种莫名其妙的审问。 以及,莫名其妙这么近的距离。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警告的话被三番五次忽略,还处于这么令人不安的姿势。 宋榆景终于忍无可忍,喘息一口,将一只脚狠狠踩到泰伦的鞋上。 狠狠的碾动,不再留情分毫。 能听到身后少年隐忍的闷哼声。 但还是没动。 宋榆景浑身薄汗出来了,本就是两个少年,热气本来就足,现在靠的这么近,还经过了那么一番挣扎,更是又热又黏腻,“泰伦,你没痛…” 话还没落,那毛茸茸的,触感很好,也抚摸过多次的浅栗色脑袋抵到了宋榆景的肩窝,睫毛的湿漉漉冰凉,冰到了宋榆景的肌肤。 他听到了很轻的抽泣声。 宋榆景失了力气。不再使力,虚虚的踏在上面。 脚踝相撞。 只是抵着。 “阿景,你小看我了。”耳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泄了气的固执,像含着一层朦朦的湿润水汽,“以为这样可以赶跑我吗?” 泰伦的手指按住宋榆景的侧颈,向自己靠拢,也让自己的唇瓣离宋榆景更近,似这样,就能让那冷漠的人听得更清楚,也能离他那冷硬的心更近一步。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他卷翘的睫毛被泪水挂满,往下坠,还是努力的和那双漆黑凌厉,含上倦怠的眼睛对视。 从深藏于各种模样的面具之下中,他成功窥探到了那个令他好奇已久、捉摸不定,如痴如狂的灵魂一角。 哪怕只是片刻。 “露出马脚了。” 他看到宋榆景的眼睛,终于为这一句话而起了波澜。 “现在的你,才是你,对吗?” 泰伦还是禁锢着宋榆景,头不断的在宋榆景肩膀,脖颈间流连,磨蹭,像寻找安全感的小兽。 缺爱的幼崽,在从生母肚子里诞下那刻,就意味着彻底丧失了温暖巢穴。从此刻开始,往后都在颠沛流离的搜寻,一种名为安全感的东西。 直到找到的那一刻,才算有了短暂可以喘息的停泊港湾。 在此之前,一生都在流浪。 私生子的路线从一开始就注定的。 他将是泰因的附属品,并将永远的附属于他,并可以在任何一次危难时,被抛弃,为家族牺牲掉。 将被困于囚笼,想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死掉,要看什么时候被要求去死掉。 “阿景,我害怕水。” 在水里窒息的感觉历历在目,每一个被梦境惊醒的瞬间,都是从水中抽离。此刻,窗外小雨连绵不断,潮湿不止,发霉,生锈的钝痛也长久不散。 泰伦湿润的垂眼,看到那双清秀、修长的手。 所以也长久的记住了,被从水中拢起来的感觉。 修长挺拔的少年混沌松懈了力气,也让宋榆景趁机抽出了一只手。 他扯住泰伦的几缕垂落的发丝,往下拉,指尖收紧。 “你给我清醒一点。” 泰伦的身子却开始顺着往他身上倒。 宋榆景将他推开,将卡到手肘的衣服一把拉到肩膀。 然后把他身子按到墙壁,让他靠住。 “我宁愿相信。”宋榆景嗓音不稳的厉害,“你是被雨淋傻了。” 泰伦现在的状态不正常,可以用病态来形容。 说的那些话,更是。 宋榆景思绪混乱,心脏起伏不畅,又转眼看到泰伦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他那把匕首,正垂眼攥着,攥的很紧。 宋榆景看到泰伦抬起了眼,跟自己对视。 声音低哑。 “阿景。” 他笑容满面,露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在宋榆景僵硬住的时候,将刀刺入胸膛那片纹身,瞬间鲜血淋漓。 “住手!”宋榆景怒吼出声,清冷的脸上出现怒意,面色更加苍白,死死握住刀尖,两个人僵持着,血色浸染。 “阿景不喜欢,想让我剜下来。” “那我就去剜掉。” 泰伦看到宋榆景眼中浮现出不同与往日的独特的情绪波动,好像,终于离自己近了很多。 软软的睫毛下,迷离、黑暗,湿漉漉的绿瞳眨了眨。 “我觉得,你好辛苦。” 少年握着刀柄的手向前移了几寸,攀上宋榆景的手,俯下头,发丝散落。 “我可以为你做很多。” 他再靠近,进一步,俯下头颅。 “可以放弃自己身份。” 最后,那颗头再次,彻彻底底的抵在了宋榆景的额头。 “别推开我,好不好?” 第59章 出去 泪眼朦胧中,泰伦听到一声很轻的叹气声,像在平复心情。 宋榆景承受着额头热源,安静的掀起眼皮:“我知道了。” 鲜血让泰伦情绪过激,模糊的雨水让他感受到想要发抖,他的嗓音囫囵,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 眼皮被温热手掌覆盖。 世界变得寂静。 宋榆景垂眸,一根根掰开泰伦痉挛着的手指,从他的手心里把尖锐物件夺过来,重复,“我说,我知道了。” 第58章 “真的、真的吗?”泰伦紧绷的脊背刚要放松。 宋榆景拉开了距离。 觉察到宋榆景的离开,泰伦倏地睁开通红眼眶,杂毛被薄汗和血点子沾染,显得分外狼狈,像被抛弃了,“阿…” “如果你还听得进我的话。” “现在,你自己动,去床上坐下。” 宋榆景说。 “我不推你。” 失魂落魄、光裸着上身的少年和宋榆景艰涩的对视两秒。 纵使难以理解付出了这么多情感,依然没有得到同等浓烈的回应。但没办法。那双黑眸像有着无形的魔力,让人再难受,也无法拒绝。 泰伦的嗓音很哑:“好。” 身影行尸走肉般寥寥越过去。 宋榆景低头,看着自己发麻的手指,正小幅度的颤抖,上面浸透了血液,在往下滴。 听到身后床单下陷的声音。 宋榆景收回视线,不动声色的继续去抽屉里拿碘酒,纱布。走到正低垂着眉眼,看不清神色的泰伦: “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现在的我,才是我?” “你变了很多。”像还没有从脆弱中抽离出来,泰伦如同急不可耐表达着自己真心的小动物,抬起眼皮,湿漉漉的绿色眸子依然带着水痕,“不管是什么原因,刚刚阿景跟我说了很多真心话,我很开…” 话还没说完,一股浅淡药味弥漫。 泰伦胸膛处那片伤口已经被碘酒压上,宋榆景那张冷冰冰的脸凑近了过来,在视线内放大,让人呼吸一滞。 秀长白皙的手指跟报复一样用力,让泰伦感受到剧烈痛感,他眼前一黑,呜咽一声,攥紧床单。 肌肉上细密汗珠滚落。 再睁眼时,呼吸已经彻底乱了。 却看见宋榆景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语气平淡,“其实我本人,脾气挺一般的。” “可以接受吗?” 泰伦更多委屈的话堵在口腔,喉结不由自主的微妙滚动了下。 “你还是生气了。”他低声说。 “嗯。”宋榆景继续用棉签沾碘酒,单膝抵在了床沿,俯身,动作放轻很多,“怎么会有人耗费心力伤害自己,去赌一件不值得的事。把希望寄托给一个人,也不考虑后果。” “怎么就不值得。”泰伦固执的,下意识反驳,“我觉得…” “不过你至少赌对了一点。”宋榆景打断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泰伦立刻安静下来。 宋榆景一边上药,一边平淡地陈述,“我很在乎你。” 这句话让泰伦的身体猛地一颤,神情空白,伤口似乎都没那么疼了。 让宋榆景险些把药上错位置。 “可我…至少做到了,不是吗。”泰伦小声嗫嚅,“我不后悔。” 这话让宋榆景听到了。 宋榆景空着的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脸颊。 泰伦顺着力度偏脸,挨了这没使什么力气的一掌。他轻轻的呼吸着,等再回过头时,眉毛往下撇,姣好漂亮的面容开始楚楚可怜的笑,“阿景。” 他的手悄悄撑在宋榆景腿侧的床单上,完成了一个未被察觉的,带有侵占意味的动作。 “我很喜欢现在的你。”泰伦的声音软得像要融化,“所以,能不能对我稍微敞开一点心扉?” 空气沉寂下来。 “我不知道你所谓的敞开心扉,要到什么程度。”宋榆景说。 “事无巨细那种?”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泰伦的语气带着被误解的艰涩,“我只是希望,那些会让你受伤的事,可不可以提前告诉我一声?” “你看到了的。”泰伦失去表情:“我也可以不怕受伤。” 宋榆景同样重新调整好自己。面无表情的,微微扬起下巴,尝试在嘴角噙上抹弧度,“根据你看到我给你的那瓶药的反应,应该是知道我那晚,干什么去了。” “我干了票大的。” “瓦伦区,手握联盟最大的生物样本库,实验室,是生物医学产业泰斗。整天做一堆不干不干净的勾当。” 说完,宋榆景用手掌轻轻抚摸上泰伦的脸颊。 泰伦眼珠跟着偏移看过去。 “……” 他其实都有点怀疑,阿景在吊他了。 跟慢慢开始没了顾虑,逐渐试探着,变得肆无忌惮了一样。 他努力挤出一个更无害的笑。 “这条产业链该变的干净一点。”宋榆景抚摸过泰伦的颈侧,耳骨那里,在用匕首抵住时就注意到的注射痕迹。 “毕竟,它也伤害到你了,对吗?” 泰伦觉得自己也可以更主动一点。 距离太近了,他一勾臂,顺理成章把瘦腰环住,头埋进里面。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宋榆景瞬间蹙起眉,话语戛然而止。 “喂。”他揪住泰伦的头发,声线也变得有些发闷。 “对啊,阿景。” 泰伦的声音软的像一滩水,手掌收紧,“我怎么这么可怜。” 宋榆景的后腰被凭空蹭起空荡的一块,感受到少年的手还不老实的揉了下,他思衬了下这个姿势的怪异程度,然后开口:“滚。” “好。”泰伦松开了手,“该换我给你上药了。” 他慢慢起身,拿过宋榆景手里的碘酒和棉签,“我好的差不多了。” 宋榆景:“还没换纱布。” “你比较重要。” 宋榆景累累的趴在了床上,手指划着论坛,任由泰伦在他后背上磨磨唧唧的涂抹,继续刚才的话题。 “所以你和江琦洛比赛,是为了获得皇冠生身份吗?”泰伦说。 宋榆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他不是肯轻易妥协的人。”泰伦给宋榆景上着药,“不过,江家确实要被当作弃子了。” 他补充,“偷听到过家里人谈话,古堡爆炸的损失,准备全部推给他们。” “我跟他谈过了。”宋榆景说。 “到时候,能提供一些江家清白的证据。” “所以他应该会手下留情。”宋榆景顿了下,“我也不会再受伤。” 但宋榆景暂时还不打算让泰伦知道他与米勒的联系。 “困了。” 他适时的表露出一副恹恹欲睡的模样,看向在一边要往他身上粘的泰伦,没有了要笑的意思,让人幻视成快睡着的高冷慵懒的猫。 “正好上完药了,咱们一会再聊?” “这么快就困了?”泰伦有些失望,但还是下了床,翻出止痛药,“把这个吃了。” “不了吧。”宋榆景兴致缺缺的转过头。 他不爱吃苦的,而且又本来就感受不到痛感。 但泰伦的态度很坚持,一副他不吃就不走人的架势。 宋榆景耷拉着眼皮,把药片吞进去,又喝了水。 “我看着你睡吧。”泰伦突然说。 “我想要安静。”宋榆景想起什么,适时微笑着说,“一会还要麻烦你,进来帮我换一下药。” “好的,阿景。”泰伦精神了不少,能看的出来,宋榆景在他面前越来越放松的一面,泰伦一步三回头,扒着门框。 “一会是多久?” 宋榆景淡笑: “出去吧。” 第60章 争一争 泰伦出去后,宋榆景行云流水起身。将额前凌乱的黑发向后捋去,整理了下衣领,决定开始干正事。 和米勒联系。 奇怪的是,明明是提前约定好的时间,结果对面隔了好大一会才接。 宋榆景看到米勒的模样时,默默低头看了眼自己简陋的装扮,抬起眼,问:“你打扮的这么金碧辉煌干什么?” 米勒扭过脸,轻轻咳了声。 “哦。”他扭回脸,无懈可击的笑着,“刚出席完一场活动,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不对吧。” 宋榆景说,“穿着这身就这么光明正大和我联系,不怕暴露?” 米勒:“我这边很隐蔽,别说了。” 他的笑容有些僵硬,“进入正题吧。” “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宋榆景说。 他细长的手指交叠,微微抵住了白皙颌骨,睫毛下垂,是惯用的思考动作,“我提供的那些情报,是时候派上用场了。毕竟,皇子殿下能名正言顺接近伊凡顿的时机,屈指可数。” “我相信你不会错过这次交流日。” 他顿了顿,抬起眼。 “也可以借此机会,顺势介入伊凡顿公务吧。” 米勒听出了隐晦意思,“查过了。但ace机制,已经被纳入你们学校的课外活动体系,表面一切合规,很难直接发难。” “即便我亲自前往,校董会也必定派人全程监视。他们心知这类项目见不得光,一定会竭力遮掩。” “需要一个自然的切入点。” 米勒说,“不能太刻意。” 第59章 宋榆景:“我和一名皇冠生,约了场ace点数赌约,是马术比赛,就在交流日进行。” 赛马是历史悠久的贵族传统,在民众中拥有深厚基础,几乎成了一种精神象征。 老国王去世后,联盟曾拨付高额财政预算建设赛马俱乐部,并将其纳入义务教育范畴,这也是民众的愿望。 米勒一定会出席观赛。 并且会备受瞩目。 “你届时,也会在场吧。”宋榆景说,“我可以刺激他露出破绽。” “谁?” “江家长子,江琦洛。” 宋榆景:“而且,我保证,他会输。” “是吗。原来你的马术有这么好。”米勒说,“还是用了什么别的筹码。” 宋榆景掀起眼皮,“那份实验数据,我打算利用一下,你觉得呢?” 沉默一阵,米勒开口,“我也刚收到一些风声。” “温家正在策划一场刺杀。” “已经确认了狙击手的身份,是枪械厂的叛徒,但他们行动的具体时间还没掌握。” “但还是知道晚了。”米勒无奈的笑。 “本来打算提前解决掉他,但收到风声后,得知那个狙击手已经被提前调派走藏起来了,根本找不到人。” “他们不可能选择这时候杀掉你。” 宋榆景顺势问,“是有别的目的?” “维尔德区之前留了些旧部,手里还运作着枪械厂,他们想回收。” “为什么会用这种手段。” 米勒继续无声的笑了下。 “我啊。” 少年的身姿后靠,修瘦手掌慢慢触于下颌。 他的金发美丽而柔顺,灰色眼眸看人的时候,常常带着股认真而专注的迷人。是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 许是游走惯了社交场,终日受尽拥戴托举,他的身上携带着一股天然的亲和力。 “唯一还存在的威胁力,就是公信力了。” 是强到发指的公信力。 不知算不算一种幸运,民众对皇室传承的正统性仍抱有顽固信念,这种思维,始终笼罩着联盟。 “所以,他们会不遗余力的损坏我的名声。” “直到足以名正言顺的将我除去。” 宋榆景安静了片刻。 刚才喝完药,泰伦给他准备了很多棒棒糖。宋榆景用眼神挑拣着,拿出根柠檬味的。 他三两下拆掉,扔嘴里,淡淡的柠檬甜味甜味冲散发苦的药味。 “那其实反而好办了些。” 宋榆景坐直了些身子,“可以把实验室爆炸的数据,安置在那名狙击手身上。” “让他的身份被混淆,水自然就浑了。” “至少不能再随随便便嫁祸到你身上。” 宋榆景没有停下,继续平铺直叙,“到时候,正好看看亚当斯家,和温家,会不会互相扯皮。” 米勒的视线定格在少年的唇瓣。 颜色浅淡,柠檬色的糖果在翻动间让其染上水润的光泽。 那股不由自主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的懊恼感渐渐散去。米勒自认为这算自揭伤疤,可却少有的没有羞耻感。 源于宋榆景的眼睛里没有什么让人难堪的同情存在。黑发少年只是安静的听着,然后提出计划。一副高效的,致力于解决问题的聆听者姿态。 “想的真周到。” 米勒出声,嗓音很轻。 这时,一阵敲门声让两人谈话被打断。 “阿景。”外面模糊的声音传来,“我没记得锁门啊…你醒了吗,要换药吗?” 米勒的神情微顿:“…有人啊。” 宋榆景抽了下嘴角,冲门外道,“先不用,一会再说。” 很放松的不自知语调。 是面对很熟悉放松的人。 回复完,宋榆景才转回头,“朋友。” 米勒不再说话。他没想到宋榆景还会有这么亲近的人,根据他查到的一些消息,本理所应当的认为整个公学都是他的仇人。 只有他们彼此,才是和谐的合作关系。 被泰伦这么一提醒,宋榆景后背黏腻的触感传来,刚才擦的药膏开始发挥作用,磨蹭着身上,很痒。 对于他来说,痒是比缺失掉的痛感更难对付的一种感觉。 但他看了眼米勒规整的装束,有些迟疑。 是不是有点不体面。 米勒率先开口: “你…不舒服?” “后背刚涂了药,现在蹭到挺难受,介意吗?”宋榆景平直的说,“我要把外套脱下来。” 米勒摇摇头。 得知不介意后,宋榆景颔首。一把脱下外套,只剩黑色内衬背心,凌乱的穿在身上,他的细长手指不耐的磨搓了下受伤结痂的地方。 这个动作使得本就白皙的皮肤泛上一层暧昧的红色。 米勒细微的往后收了一点身子。 他的嗓音还维持着正常音调。 “你似乎总是对我不太设防。” 宋榆景听到这话,盯着米勒,“为什么要设防。我受伤很正常,又没什么见不得人。” 他问,“还是说,你要反悔跟我合作。” 米勒:“…不。” 宋榆景觉得米勒是个正经人。 无论是他的外貌,还是性格,行为举止。都给人一种永远不会僭越的感觉。 这让宋榆景很安心。 米勒手底下雪白手套包裹的修长指节,无意识地,攥紧在一起。 暂时先算了。 被这么认为,至少也不是什么坏事。 “但你说的计划的实施可能性不高。”米勒抿了口旁边茶水,滚了滚喉结,“伊凡顿戒备严重,很难塞人进来。” 宋榆景松散地: “交给我。” 米勒欲言又止。 宋榆景:“我提出的计划,当然是想自己执行。” 米勒放下茶杯,“你要去,和狙击手对峙?” 他深吸了口气。 “到时候会有很多人盯着。”米勒语气变得收紧,“也很容易暴露。” 宋榆景:“怀疑我能力?” “我想,能借机会炸掉古堡据点,且目前为止还没有被逮到的人,身体素质还是可以信任的。” “我会想法子塞人进来。” 米勒面无表情,“你不要去。” “光和江琦洛去比赛,就已经够你忙的了。” “比起我。” 宋榆景并不退让,“你比我被盯得更紧吧。” “四大家族都在虎视眈眈盯着你的动向,自己不清楚吗?” 米勒抖了下睫毛。 “说好了,交给我。” 宋榆景说,“我出了问题,你再派人也不迟。” 米勒盯着宋榆景的眼睛,抿紧唇瓣,“我一定会派人进去。” “这个话题先略过。”米勒继续说,“和江琦洛的比赛,也没必要一定赢。” “只要引出一点噱头,我会紧跟着上你的步调。” 宋榆景:“我会赢。” 米勒静默两秒,“为什么一定要争夺皇冠生位置?如果你是想着争取接见代表团的机会,那没必要的。我总会想办法,让我们见面。” “甚至以普通学生的身份,会更保险。” 宋榆景说,“我还跟我的弟弟打了个赌。” “你弟弟?” “宋璟岚吗。” 米勒突然说,“小时候那场宴会,也是他把你扔进水里,你们的关系看起来可真差劲。” 宋榆景的面色有些古怪。 “你之前不是说不记得了吗?” 米勒摸了下鼻子,“重新查了查你的底细而已。很正常吧。” 宋榆景没再说话,双腿交叠。 “他的认知有些地方出了差错,需要好好调.整调.整。” 乌黑的额发下,浓稠冷静的黑眸,衬得他清冷,而又微倦松散。 他把口腔内嚼碎的糖咽下,启唇。 “有些东西,还是要争一争的。” 第61章 系统 “争什么?”米勒的眉头轻轻耸动,他还是不动声色的问。 “如你所见,我现在一无所有。”宋榆景继续说:“所以,争什么都不过分吧?” 宋家的私生子,当时被扫地出门,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别家即使是身份低微的旁支次子,也不曾闹到了这个地步。 宋榆景坏的彻底,也蠢的彻底,名声差的厉害,被逐出去反而像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而去追溯原主记忆。 像是被诱导的。 “我听说过这件事。”米勒继续道,“你母亲,是个优秀的人。” 这段时间,宋榆景理顺的资料越来越多。原主的母亲沈听倦的身份曾是一名才华出众的研究员,容貌也出众,却心甘情愿当了宋呈誉见不得光的情人,研究成果还完全保密,直到死也没有公之于众。 宋榆景知道事情并不简单。 但001居然有脸告诉他资料缺失,其他的暂时查不到,要他自己去查。 第60章 “不过,我的父亲向来只看重,能创造价值的人或事。” 宋榆景看着米勒,“在那么多人面前,我得好好表现一下,听说赛马有荣誉可颁的,并且这项的荣誉含金量很高。” 米勒的手指蜷了下,“有很多双眼睛盯着。这项荣誉得服众,总不能随便颁布。” “不用担心。”宋榆景深吸口气,“我会让你顺理成章的颁布。” 关键在于让媒体看见,将焦点重新拉回宋家这个劣迹斑斑的私生子身上。联盟的舆论向来围着四大家族与皇室打转,尤其在眼下这么敏感的节点。 仅仅半个月,热度还没完全压下去。 自然会将众人的视线,引向宋家那些不愿示人的家事。 宋榆景要让宋呈誉,亲自注意到他。 米勒有种错觉,他应该快些说出口,事无巨细的将自己隐晦的感情,尽数表达出来。不然会有很多人前仆后继上来。 然后为对面的人轻柔的抚平眉头。 “这身衣服,是我为你穿的。” 这句话终于牵动了那人一贯清冷的目光。 每一次穿在身上的华丽衣服,在此之前仅仅是受摆布的证明,让他厌烦的存在而已。米勒终于觉得,它有了一点价值存在。 “你觉得好看吗。” 他轻声问。 宋榆景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单挑了一下眉,抬起眼睛,开始打量米勒。 米勒呼吸放的轻而缓,两个人对视,他静静的接受着这种无声的审视。 “好看。” 宋榆景淡淡的夸赞,“很好看。” 米勒:“我真的很期待和你的见面,宋榆景。” 以往的数次再见面、再联系都由宋榆景提出。此刻却从米勒的口中说出。 天生红润的唇瓣如玫瑰花瓣般娇艳,卷翘的睫毛在垂下眼帘时像把小扇子。 “如果能亲自给你颁发荣誉。”他笑笑,“那更好了。” _ [宿主,你感受到了吗。]目睹了这一切的001说:[这个世界里,根本没有性别障碍,直男在这里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你居然还有脸冒出来说话。"宋榆景说。 [我去,我怎么了。]001恼怒,[毕竟你在这个世界里只是一个不重要的小炮灰啊,世界线根本懒得储存你的信息。] “那你还是一个不重要的小破统,回头被扔回收站是不是连替你收尸的都没有?” 001被戳到痛处:[救命。] 宋榆景垂低脖颈,再次欣赏镜子里那张好看的脸庞。此刻带着些恹恹劲,他揉了把黑发,让底下那张雪白脸庞带上些凌乱的美感。 “001,你是男的女的?” [……干嘛。] 001有些不祥的预感,它谨慎的回答,[我是无性别的高等生物。] “你没实体吗?” [实体…?]001沉默了,[你在乎这个干嘛。] 不知何种心理作祟,它又诡异的加了一句,[反正很好看就是了。] “真的?”宋榆景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让我看看怎么样。” “不然不信。” “一律按人妖处理。” 他这个鬼畜的宿主想一出是一出,001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总觉得有诈。 他恶劣的笑了下,“丑的不敢见人了?” 001:[……!!] “那既然可以见人,我很好奇啊。”宋榆景的嗓音清冽而又柔软,在神识里面回荡开来,让001一抖。 那个雪白的光团在神识里焦虑的转了好几个圈。 宋榆景双手抱臂,下一秒看到一个雪白的光团蹦到他面前:[喂!宋榆景,你不会要耍我什么吧?] 宋榆景一把揪住那肉肉的一团,看着五官都分辨不出的玩意,“就这?” [你懂个屁啊!我还没变呢!] “那别废话。” 宋榆景双手把它像面团一样往两边拉扯,“快变。” [卧槽,疼疼疼!!] 接着,一道高挑的身影骤然出现在宋榆景面前,嗓音带着哭腔,把自己的脸蛋从宋榆景手里拯救出来,“你真的想捏死我!!” 宋榆景把那头略显碎乱的长发拨到一边,看到一张五官精致,雌雄莫辨的脸。 还真一时分不清是男是女。 “呦。” 宋榆景说,“还真有个人样。” “你!!”001受不了了,等身体落实后,也有了温度,它睁开眼睛,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宋榆景,却身躯一顿。 能感受到了一切温度。这种感觉和身处神识里不同,隔阂消失了,变得极其具有冲击力,所有的感官都被调动。 香的,具有震慑力的,湿漉漉的。 低头就能看到宋榆景沁出薄汗后,泛着羊脂白玉微光的皮肤,薄透的黑色背心里,具有美感的肌肉线条流畅。 宋榆景用手指挑起它的下巴。 001慢慢瞪大眼睛。 属于人独有的体温传递到001下颌,001紧张的呼噜一声,吞了很重的口水音。 “紧张什么。” 宋榆景问它:“在神识里那么嚣张,出来就蔫了?” 001真的慌了,它还驯服自己的身体,磕磕绊绊往后退,“宿、宿主,你离我远…” 更糟糕的是,宋榆景完全不听它说话,无情的把单只手摁在它的耳侧。 还在观察着它。 “反应不错。” 什么反应不错? 001还没反应过来,被扯住侧脸的肉,扯得他嗷嗷叫。它那娇嫩的肌肤立马受不了了,疼的龇牙咧嘴。 “宋榆景!!” 等它叫完,发现宋榆景已经在一边事不关己的抱臂的冷眼看着它乱叫。 “行了,走吧。” 宋榆景面色没什么波澜,平静的说:“一会泰伦还要进来给我上药,不然他要拆门了。” “所以你把我叫出来干嘛??”001感觉羞耻的不行,它呼吸有些乱,盯着那道堪称冷漠无情的背影。 “报复你一下。” 宋榆景回答。 “然后拿你练练手。” 这种无性别生物,宋榆景感觉调戏起来也还算容易,001的脸长得倒也可以。那么其余那些碳基生物,也不会有什么差,他诚恳的希望自己不再那么抵触。 他想起什么,又转头问001: “你感觉体验怎么样?” “什么乱七八糟的!差、差的要死…!你居然对一个系统也能下的去手,天理难容!”001结结巴巴的说,“你要这么去勾搭人能勾搭的上才怪、…” 001的脸庞红的能滴血。 宋榆景又盯了一会,点点头。 那狭长冷然的黑眸转开,认可道,“下次有这种练习需要,再找你。” 像拔.屌无情的渣男。显然,宋榆景也根本没听他说话。001需要尽快的静一静。 “好样的,宋榆景。” 001怒吼完,发现宋榆景根本没理他,甚至都没朝他的方向看一眼,“你等着!!” 等001被气走,宋榆景才放泰伦进来。而他刚打开门,却发现泰伦面色苍白,脸色阴沉,手里还拿着开锁工具。 见宋榆景突然开了门,泰伦把工具藏到后背。 “我走的时候没上锁。” “我还在门外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感觉你的屋里有好多人。” 泰伦脆弱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了,他唇角扯动了一下,掩去扭曲感,问宋榆景:“阿景,你在里面听到了吗?” “刚才在跟江琦洛联络。”宋榆景说,“他约我明天去赛马场。” “陪我一起去行不行?” 第62章 刻意的要死 马场。 身为仅次于裁判团之下的存在,皇冠生的特殊地位,使得有着资格私人包场。 辽阔草坪一眼望不到头。 江琦洛已经在早早的等待。 笔挺的马术服在身,他低垂着脑袋,情绪并不高涨,用手掌轻轻安抚着马匹光滑的脊背。 自那日宋榆景将他从休息室里带离、单独谈话、江琦洛又冲动的在论坛约成赌约后,他开始提心吊胆等待着泰因的再一次审判。 却一直没有动静。 今天,是裁判团集体开展会议的日子,泰因理应更不会来。 但不知道到底在不安什么。 被牵住缰绳的马像被主人的心情所感染,急切的用脑袋去拱着江琦洛的手掌,重重喷洒热气。 “索尔。”江琦洛阴沉的将马的头推开,“安分些。” 马还是不安分的拱着,这时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替他按在马的头上。 江琦洛眉梢一动,看向来人。 宋榆景那张光洁的脸庞映入视线,没有看人,只是低着头,专注的抚摸了索尔两下。 他摊开手心,出现一小片苹果。 索尔嗅到苹果香气,鼻息煽动,拱过去,用嘴唇灵巧的卷去苹果片,还顺势温吞舔舐过少年白皙的掌心。 第61章 江琦洛的视线像被罪魁祸首烫到。 他艰难的收回视线。 刚想叫出宋榆景的名字,突然发现他的身后多着一道身影,少年绿色瞳孔让江琦洛下意识一紧,待走近,才发现是泰伦。 阴魂不散。 “你怎么带他来?”江琦洛开口。 “有问题吗。”泰伦戴了手套的修长指节搭在了宋榆景的肩头。 “不会真以为马场成了你的专属地盘?经理跟我还算熟。去年的比赛,你输给我,输得那么惨。转让给我一半的江家在马场的持股权,不会忘了吧。” “阿景还是太善良。”泰伦不再理江琦洛,笑着和宋榆景搭话,“应该喂他的马吃烂掉的苹果核。” “我只约了宋榆景。”江琦洛嗓音淡漠。 宋榆景回答:“又不耽误什么。” 这副模样和在走廊上的模样重叠。宋榆景漫不经心的看着人,说,在此之前,我们连虚假的竞争对手都不是。 那现在是什么关系。 虚假的竞争对手,利益交换的盟友? 江琦洛和泰伦两人在心里暗暗较劲半天,他们来这里,根本不是来友好交流的,现在又齐刷刷把目光转向宋榆景。 宋榆景模样很松弛。 “不着急,先休闲一下,跑两圈。” 说是跑两圈,却只是骑着马遛弯。 “要不要我来教你,阿景。”泰伦紧紧跟在宋榆景身侧,在一边毛遂自荐,把下巴抬高,“我的技术还是很好的。” 他呲了呲牙,露出个挑衅的笑:“能赢过这个江琦洛,还是比较轻松的。” “总不能真是来遛弯的,到现在也不说正事吗?”江琦洛忍无可忍。 他刻薄的桃花眼几乎要喷火。 深吸口气后,才重新对着宋榆景道: “或者,你想让我教你也可以。” “我现在技术,长进了很多。” “那不如你们两个比一场好了。”宋榆景淡淡,眉宇间随意,笑笑,“我看看谁更好。” 另一边,得到通知的主理人急匆匆赶去,看到在视野很好的贵宾观众席,坐着的泰因。 这个位置只能看到台下,而场上的人很难窥视到上方的踪迹。 很低调。一身黑色运动式休闲服,将他的身形衬托的挺拔,修长,浑身的气压很低,像结了一层冰。 戴着鸭舌帽,阳光下泛出焦糖色的浅栗发丝从帽檐的边缘溢出。 依照少爷口味准备的伯爵红茶晾在桌上,已经凉掉。 一口未抿。 “您一个人来吗?”主理人觉得奇怪,以前泰因来都是大张旗鼓的,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偷偷摸摸。 但他脸上有素养的维持着虚假的笑容,还是斟酌着开口:“听说裁判团正在举行会议,您怎么有空过来这边呢?” 您需不需要安静?” 主理人的目光挑向台下的三道身影,干笑的锲而不舍,“或者需要为您清空场地吗?” 泰因依然静静的观摩着赛马场上的场景,挥了挥手,“下去。” 刚说完没两秒:“等等。” 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底下正在给马匹们喂着苜蓿草补充能量。 他才记起喝了口凉掉的茶,平静下了命令。 “把宋榆景的那匹马,动了手脚。” 两个少年在马场驰骋,急促而又激烈。宋榆景在一边抱臂看着,不时投喂一下原主的马。是一匹质量上乘,但很贪吃的马。宋榆景一直在心不在焉的喂它零嘴。 一场下来后,达成平局。 “行啊。”泰伦翻身下马,气喘吁吁,单手解下头盔锁扣,冲着江琦洛不服的道,“你技术还真长进了?” “嗤。”江琦洛也下马,“我还没使全力。” 宋榆景把水递给泰伦,接着替他擦了擦汗。泰伦刚才那副阴沉模样一挥而散,眼睛眨了眨。 “你先休息。”宋榆景安慰说,“我和江琦洛说两句话。” 没有得到水和毛巾的江琦洛脸色差劲,看着单独向他走过来的宋榆景。 宋榆景看他,“我看你想说的话挺多的,你先说吧。” 江琦洛抹了把脸上的汗珠,别过脸,“看你细胳膊细腿,不太像会骑马的样子,之前的技术也烂的要命。就算我放水,也不能太明显。” 他转回头: “你确定没问题吗?” “这个不用你担心。”宋榆景:“换一个。” 江家企业有亚当斯家族背后的经济支持,一半以上的优质原材料要出售给亚当斯的药剂研究机构和加工厂,尤其是阿尔玛岛的实验基地。 尽管提供的是合法的干净药材,却架不住对方仗着他们和阿尔玛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而选择顺理成章,颠倒黑白的去泼脏水。 “你难不成打算把那份实验资料,直接交付给我?”江琦洛收敛神情。 他看过那份拷贝的实验数据。确实没错,的的确确按着亚当斯家族的印章,货真价实。 宋榆景说,“我改变主意了。” “你的处境会更加安全,不需要冒险自证。而我,会选择嫁祸别人。” 江琦洛咬牙,“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宋榆景曲膝,凑近他,声音不算大,“不过,目前最重要的,还是要先解决眼前的事。” “泰因已经来了。” 江琦洛瞳孔骤缩。 那股被阴冷毒蛇缠绕上的感觉,重新翻涌,让人浑身起着鸡皮疙瘩。他敏锐的抬眼,看到席位上站起身,离开的身影一角。 江琦洛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所以宋榆景和他来了这么久,兜兜转转也没进入正题,是因为知道泰因可能会来吗? “可,今天不是…” 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宋榆景那匹乖顺的马本安静吃着草料,突然发出了嘶鸣。 几个驯养师七手八脚的慌忙按住要发狂的马,有一人奔到宋榆景面前,擦了擦汗珠,声音急促:“少爷,您是马的主人?” “它似乎很不舒服。” “最好需要主人安抚,陪同前往。” 泰伦听到这边的动静,终于有了理由,按耐不住过来,“怎么回事?” “马受伤了。” 宋榆景冲着泰伦微笑过后说,“可能要稍微等等。你们也可以再自己玩一会。” “要多久,一会我也会过去。”泰伦牵住宋榆景的手腕。 “十五分钟之后,可以吗?” 室内马厩。 程序并不是很繁琐,独立单间,受惊的马匹还在惊叫着嘶鸣,宋榆景又拿了很多苹果条,一点点去喂它,然后端起水碗,方便它喝。 “这样就好了?” 侍从看着模样认真的宋榆景,同情地点点头。 那同情的目光并不是对着马,而是对着宋榆景。 宋榆景没说什么,礼貌点头,在这样的注视下平静的转身出门。 门口一团高大浓重的黑影整暇以待,肩线轮廓完美的贴合着光线。 第63章 更讨厌我,还是他 “喂马喂得还开心吗?” 宋榆景微微抬起头,和那温和的深邃绿色眼眸对视上。 “还行。”宋榆景慢条斯理的跟泰因拉开距离,淡薄微笑,“马比你懂事。” 后面的佣人自觉的关上门,整个回廊只剩他们两个人。 “走吧。”短暂沉寂后,宋榆景率先绕过他,没想废话,“你要在哪里谈?” 必须要摒弃掉泰因参与的可能性。如果让他插足进来,那只会增添更多不必要麻烦。 泰因是麻烦的代名词。 此刻已经被贴上标签的那人还浑然不觉,轻描淡写扯下口罩,嘴角还噙着抹风度翩翩的笑,“你喜欢什么样的地方?干脆,丢下他们两个蠢货也可以。” 宋榆景猛地停下。 “哦。” 手指拉开旁边杂物间的门,微笑着淡淡道。 “那就杂物间吧。” “那天你带江琦洛走,说要谈话,谈的什么内容我都不知道。”泰因慢悠悠跟进,大少爷倒也不嫌弃环境,继续维持着轻松的交谈语气,“我自然不希望你们两个再有单独谈话的机会,因为这让我很不安。” 宋榆景轻轻关上门,说,“那应该在明面上谈,怎么还单独见呢。” 气氛彻底沉寂。 泰因脸上维持的完美笑容褪散尽。 宋榆景脸上的礼貌微笑也褪散尽。 他的眉宇变得漆黑,漠然。 因为烦的要死。 两道身影几乎是在顷刻间,卸下了浮于表面的客套面具,气氛收紧,让人窒息。 泰因高大优越的身躯下倾,能笼罩住宋榆景的整个身子。 “我们当然不能在明面上见面,所以要一直保持这种见不得人的关系。” 话语进行到这里,古怪的变了味。 宋榆景掀起眼皮:“被你说的,好像我真的跟你有了什么一样。” 第62章 “哇。”泰因评价道,“还是这么不想跟我扯上关系。” 都对不起他推掉了极其重要的交流日会议,找替身替自己,也要来亲自跑这一趟。其他三个人都快把他的手机轰炸烂掉了,为了防止这种悲剧发生,泰因选择关机。 江琦洛还以为是自己包场了马场?笑话。 是他派遣了人员守着。 连一只多余的苍蝇都飞不进来。 以为只有宋璟岚会使这一招吗。 宋璟岚尚且顾忌他的父亲,不敢推掉,泰因不一样,他可以用很多借口、很多谎言搪塞自己父亲且不被戳穿,大不了再是一巴掌的事。 他比宋璟岚更放的开。 他必须要插足一下,泰因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抓心挠肝的感觉。 尤其是意识到宋榆景没有,也永远找不到替代品这一点之后。 他的黑发、冷漠雪白的脸庞,厌恶的眼神就是会让人热血沸腾,寝食难安。 但他那个蠢弟弟总会在这种事情上,显得胜他一筹那种令人作呕的感觉。 “好冷漠。” 泰因说。 “我刚才还看到你替泰伦擦汗了呢,我也出汗了。”他指着自己的额角,笑的弯弯。 “怎么不替我擦一擦?” 宋榆景只是盯着他看。 没有得到回应,泰因也不甚在意,他松散的收回手,继续笑盈盈的。 “怎么讨你喜欢的。” “他,怎么讨你喜欢的。” 泰因想起泰伦那种一见到宋榆景就会扬起的不值钱的笑,问,“冲你那样笑吗?” 他俯下脖颈,逼近,和宋榆景平视,调整了一下,俊美的脸上扬起个甜蜜蜜的、模仿性极强的,堪称一模一样的笑容。 “这样吗?”他问。 那一直不回应,只是冷眼旁观,看起来十分不感兴趣,冷冷淡淡的,用挑剔的目光看着他。 终于出了声,“不像。” 宋榆景勾起颜色浅淡的唇。 “特别拙劣。” “知不知道,赝品一向上不了台面。” 001已然被气的不出来,暂时替代它的是实时播报音。 [调教值+5] 宋榆景确实想着该好好探索一下调教值。看看随着提高,狂热的病态关注,依恋,以及占有欲,能拨动到哪种程度。 “我又成了赝品。” 泰因重复了一遍。 “你到底把泰伦想象成了什么样的人。那天只不过是轻轻试探了一下。我问他,有没有过强吻你的想法,他的脸红透了。” “你很危险啊。”泰因的血液开始高浓度沸腾,他像被激怒的,阴沉的兽,再没了可以从容的理智,“放这么一个心思不干净的人在身边,你不…” 那只冰凉的手放在了他的额头。 泰因息了声。 “还挺烫。” 泰因沉默的安静了下来,刚才那副发狂的模样收拢成了一坛死水,不,应该说是在酝酿着下一波更不受控制的,激烈的升腾。 泰因继续保持着这份安静,偏过头,死死盯着那双青白血管都性感的要命、勾的人魂牵梦绕的手指,攀上了他的侧脸,只是虚虚的在上面搭着,“你的脸也很红。”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我有这些想法。”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明明和以往没区别。 在这演戏呢。 原来宋榆景也开始热衷上演这种戏码。 但怎么面对他,居然连演戏都不能演的像一点,可以敷衍成这样。 “这不像你。”泰因面无表情。 宋榆景听闻,轻嗤一声,要垂下手。 泰因有预料般先一步按住,禁锢在自己温热皮肤,“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再认真一点。” “那不行。”宋榆景和他对峙着,感到无趣似的,一根根抽回手指,毫不眷恋。 不知想起什么,他说。 “一会泰伦会过来。” 宋榆景真的是非常懂怎么戳他的痛点。泰因慢慢地,从喉咙里溢出一丝轻笑。把宋榆景禁锢在怀里,低语,“怎么跟我说这个。那我们,岂不是很容易被误会成在偷情?他伤心了怎么办。” 他像还没说够,又来一遍。 “你要让他围观,看着我们两个偷情吗?” 话音未落,门传来震动声。 随即被踹开。 光线浮了进来,一道修长身影出现,搜寻着什么,扭过头。 没有办法形容泰伦脸上的表情,只是肌肉抽动的厉害。大步的朝距离极近的两个人走过来。最终视线定格在泰因身上,突兀的露出个带着酒窝的笑容。 “哥。”他说。 叫完后,下一秒,一拳要砸在泰因脸上,这一拳太快,太重,即使泰因快速偏过脸,还是擦到皮肤边缘,头上的鸭舌帽跟着跌了下去。 那头同样的浅栗色发丝暴露,两双阴鸷偏执的绿眸对视,手部僵持着,爆发出蓬勃肌肉线条。 “好样的。” 泰因优雅的扭过头,还是温温柔柔的笑: “你不想活了?” 两道高挺的身影围绕在宋榆景两侧,把他聚拢在中间,针锋相对。 “你不是想知道,我对你们态度的区别吗。” 是宋榆景突然出了声,打断两人。 泰因先行看过去,见宋榆景的眼帘微微垂睑,接着猛的揪住他的衣领,又摸到后脖颈。在他未反应过来之前,钳制着,额角被狠狠撞向墙面,鲜血霎时蜿蜒。 宋榆景脸上根本没有表情,他本来是打算实践昨晚的练习,然后验收一下成果来的,现在。 勾引暂停。 “这就是我的态度。” 泰因眼珠转动,额角还是抵着墙,看到宋榆景把泰伦护在身后,一副庇佑姿态,更往前了一步,和自己距离很近。 “宋璟岚也很喜欢玩这场游戏,为什么不可以配合一下。” “都在装什么。” 宋榆景的语调温柔清冷。 “有我这个私生子去把宋家搅得更乱一点。” “这对亚当斯家族,亦或者你们三家来说,有什么坏处吗?” 四家明面上说着合作,背地里却暗悄悄的不断争权夺利。当王室被颠覆后,不用多久,将彻底沦为一盘散沙。 到时候不用风吹,就会散。 这么肤浅的关系,甚至不需要怎么挑拨。 泰因看着宋榆景薄薄的皮肤可以窥见青绿血管,因过分用力而染上浅粉。 “你还能想到这一层呢。”他开始重新说话,声音却沙的厉害。 虚弱的咳嗽两声,“先不说那个。” “你们两个打我一个,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宋榆景慢慢松开了钳制。他依然警惕的,高高在上的盯着虚弱地,头还靠在墙壁恢复状态的泰因。 修瘦的手指转移,去掏自己的衣兜,紧接着,干净的手帕,和一支药膏,静静的瘫在了 他的手心。给了人一种提前准备好的错觉。 泰因听到那清冷的音调在耳侧流淌:“所以不要再想着掺和进这件事来,偷偷的也不可以。” “我会看不起你的。” 是带着一股责怪口吻,却莫名的让人觉得好像还有机会重新获得他施舍下来的机会,然后马不停蹄的去整改好。 泰因扭头,手还悬在半空中,里面凭空多了的手帕和药膏,视线直勾勾的黏在宋榆景身上跟着走。 宋榆景回头看他一眼,语调拖的清冷且讥讽。 “而且,还会变得更加讨厌你。” “走。”宋榆景要拉开门,对泰伦说,“接着去练马。” 就在说完这段话后,后方一只修长,还染着血珠的手,强硬撑了过来。 而泰伦被一把推往外面,被拒之门外。 巨响过后。 猝不及防死寂几秒。 激烈的拍门声爆发,混乱,焦躁,外面是泰伦的低吼声,夹杂着一连串不停歇、粗鲁不堪的联邦语。 宋榆景的鼻尖抵到门框。 后颈被温柔的触上,指尖按的死死的,硌人的尾戒触感冰凉,带着淡淡血腥味,摩挲深入黑色发丝,带出色情意味。 像某种疼惜的抚摸。 宋榆景偏头,看到泰因的绿瞳袒露出前所未有的怪异感,眼神可以说是安静。粘稠、猩红的血液洇湿似也不能让他触动半分。外面的噪音,也不能让他停下分毫。 泰因看到宋榆景转回的眼睛,冷然,狭长,走势冷峻的能冻死人。 宋榆景这种人注定跟乖,听话,诸如此类的词不沾边。 这辈子也不可能。 “最后一个问题。” 他歪下头,轻轻靠近宋榆景耳畔。 “那天,你打了宋璟岚,我看到了。这确实是你们之间的事。” 泰因轻描淡写地,舔舐去唇角侧,一滴流淌下来的腥甜液体。 “如果我选择不再插足这件事。” 第63章 “那到底是更讨厌我一点,还是更讨厌他一点。” 第64章 缺失的心脏 宋榆景任由他掐着后颈,被死死禁锢在冰冷的门上,“你知道吗。” “问这种问题,真的很蠢。” “我不但会以为你有受虐倾向,还会觉得你。”后脑的力道忽然加重,让宋榆景倒吸一口凉气,话音轻微抖了一下。 却又立刻接上,“可怜的要命。” 泰因:“可怜?” 他听到了一个很新鲜的词汇。 在外名声高涨,亚当斯家族未来家主,当之无愧的完美优秀继承人,未来将是瓦伦区的统治者。在这个狭小的,布满灰尘的,散发着霉味的杂物间里,和一个名声差的透顶的私生子纠缠。 “很讨厌你吧。”宋榆景说,“每一个了解你的人。” “你无法获得任何人忠诚的追随,真心的对待。” “只能靠这种下作手段。” 在更强的施压下,宋榆景被迫扭过脖子,汗水微微浸湿了他的黑发,还没有停下的意思,浅色的唇瓣吐字清晰,“后果,就是被尽数报复回来。” “报、复?”泰因曾这样禁锢着很多人,记忆中一下子闪烁过很多画面。从幼时开始,就总是苍白的,带着鲜血的。 细究起来,即使是母亲也是厌恶他的,即使是从小养到大的那只猫,也是讨厌他的。在强迫下,他学会了面无表情地解剖掉一只猫,也可以用药剂注射进背叛者体内,心里没有任何负担的看着他痛苦的死掉。 被任何一双仇恨眼睛注视时,总会被愤愤的被加上一句类似说辞,“你没有心、你等着、以后…” 泰因感到乏味。 哪有那么多以后。 还好,至少嘴角还挂着完美无缺,不会出错的笑。 “没关系的。” “你比我先死,就好了。”他会如此温柔的回复。 在被报复之前,泰因会尽全力的斩草除根。 从出生前,就会被量身制定好一套培养计划,然后等出生后,顺理成章接受培训。被仇恨,虚伪,自私,以自我为中心的价值观塑造,单枪匹马的成为合格的继承人。 心脏早就被训练的冷硬。 那里坚不可摧,任何人无法撼动。 他们无所顾忌的这样去塑造他,却不能接受他由此形成的缺点,泰因不过是把那些曾肩负在他身上的累赘东西,尽数还回去罢了。 “我会更狠地报复回去。”泰因说。 “你说这些做什么。” “我在问你,更讨厌谁。”泰因的语速很快,“我难不成,还要你教我、” “都讨厌。” 宋榆景厌恶地打断。他用力的撑起身子,侧颊的肉挑衅般抵到他的虎口,眼尾那颗小痣变得血红。 眼神也是嫌恶的,弯的没温度。 “你们两个。” “怎么不一起去死?” 一时死寂,死寂到耳朵里听不到别的声音了,泰因的表情变得真空,可更强有力的,不可忽视的声音不由分说的冲进耳朵: “泰因,你放他出来,有什么事,找我行不行?!”泰伦更加用力的拍着门,嗓音嘶哑,“最开始的时候,不应该是冲着我来的吗?!” 门被频繁踹动。 发出震响。 “我为什么喜欢泰伦,你真的搞不懂吗。” 宋榆景的大脑疯狂检索,收拢数据,最终定格在泰因目前总调教值。 是一个足以继续实施挑衅的数字。 “他的嗓子都要喊哑了,手现在也该流血了?他跟你不一样、一个正常的人,都值得被接纳和爱。所以你说的那点缺点,算什么缺点。” “你说的那些,他对我抱有的想法,我当然知道,我可以接受。” “但你,不行。” 他喘息一口。 “我会接受他的全部。”鲜血为宋榆景分外冷静的眉目,晕染上朱砂般的质感,让他变得摄人心魄。 “包括,和他厌恶你一样,同样的厌恶着你。” 想讨人喜欢,多么容易。尤其是当财富,地位,容貌,能力都处于上乘的时候。 勾勾手的事情。 偏偏对待不喜欢的东西尚可体体面面,对待喜欢的东西却总是要剖开心脏举托出来。这也意味着要将所有脆弱的不堪尽数暴露。 可当心脏和心脏贴近的时候,是要去掉外在一切附加东西的。 这是硬伤。 金钱可以作为诱导源,许诺出去的地位、权势也是,可一无所有的人靠着什么呢。 是那些令泰因感到嗤之以鼻的东西。 一颗,充满激情的,活络的,充满卑微感的心脏。 那是他缺失的东西。 泰因也认为自己从来不需要。 可泰伦总是那样。在无数次背叛中,依然无法阻挡他一腔热忱的把自己的全部交付出去,多少次教训都不足以让他明白。怎么教都教不会。 就像现在外面还在坚持不懈的敲击声,质问声,就像他不开门,就会永远敲下去,直到他的手指烂掉,声带断掉,或者门被敲烂为止。 在此之前,泰因坚定的认为,泰伦迟早心灰意冷,这是注定的结果。 世上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人,要看他那颗赤裸裸,只有滚烫的心脏? 可是宋榆景出现了。 也像是一个注定。 于是也又注定了,此刻泰因像个落败的可怜虫一样,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灰尘扑扑的在这里僵持着,头破血流,心里只能患得患失的,反复的想着一些颠覆自己认知的东西。 然后在被威胁的最狠的时候,徒劳松开对威胁者的钳制。 泰因慢慢松开了宋榆景的脖子。 眼前猫一样灵敏的人立马要有了动作,他的手抓在了门把手上,被泰因按住边缘,覆盖上去。 “不要跑。” “我现在很不正常。”泰因说。 他的语调没了温和,只有平稳的冷和沙哑,像叙述着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 “不然,我会开门杀了他。” 宋榆景:“我要给他发消息。” “否则。”那乌黑的瞳仁绝情的盯着他,带着狠戾劲头,说的话也从来不像开玩笑。 “我们两个先同归于尽。” 那是和自己同等级的,同样狠的眼神,让人感觉更加冷。对视了不知多久,泰因咽下去嘴里的血腥味。 宋榆景背对着他,拿出手机,然后开始发消息。 外面的动静逐渐没了声音。 泰因不知道理应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才是恰当的。或许礼仪课上所教学的,可以应付一切的得体微笑,在此刻没有用。因为无论是情绪,还是说出的话,都是陌生的,跳脱出那堵墙之外的东西。 他把宋榆景给的手帕放进了衣兜里。然后,拿出了那支药膏,递到宋榆景面前。 “我们各退一步。” 宋榆景看到一只手伸过来,摊开的手心里虚虚的握着那支药膏。 “这件事,我不会再插手。” 宋榆景没有接,收起手机,“条件?” “替我上药。” “笑着,不要皱眉。” 宋榆景掀起眼皮。 “你以你的家族名义起誓。” “家族名义起誓不重要。”泰因面无表情地,长而密的睫毛下,绿松石般的眼睛,如同濒临凋零的花瓣。 毒蛇的标志盘旋,是挥不走的烙印。 他揉动不清醒的眉心,扯起唇,矛盾感让他将内心想法说出,像在嘲笑自己,讥讽的出声,“要拿心脏起誓吗?” 宋榆景用诡异的眼神看他。 “算了。”泰因冷漠的说。 他缓缓拉下拉链,那是久经锻炼的蓬勃身体。他握住宋榆景的手,慢慢抵到自己胸膛,那里的心脏正平稳的跳动,缓缓传递着热源。 宋榆景细微挪动了下。 “在起誓呢。” 泰因按住,垂下睫毛,没让他动,语气偏执,“听到了吗。” “该你了。”泰因说。 他安静的等待着,甚至更重的俯下了身子,一副任人动手的模样。 “够不到。”宋榆景说。 宋榆景拽住他的衣领,往下扯,泰因只是抬了下眼皮,没有挣扎,还在流血的额角为他平添几分脆弱感。 宋榆景撩起了他的额发。 沾着药膏的修瘦的手指触摸上他的额角,然后轻柔的涂抹上去。 药膏的味道蔓延在空气里四散开来。 光线斑驳,泰因有些恍惚的睁开眼,重新和宋榆景对视。可能是光线太昏迷,或者宋榆景嘴角的弧度总是虚伪的上翘,居然真的有了种近乎温柔的朦胧感。 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在骗人。 但感觉真的不一样,很奇异的感觉,让人感觉。 还不够。 泰因的睫毛颤动,带起酥麻,心脏砰动剧烈,不由自主的垂颈继续靠近,却只触到一片落空的空气。 第64章 “好了。” 像点到为止,留下一层让人欲罢不能的痒意,然后毫不留情抽身离开。 宋榆景拍了拍手,将剩余的药膏随手一抛,泰因单只手接住。 “记住你说的话。” “我可以走了?” “……”泰因张开嘴,差点要说出挽留的话,结果真的说了出来,“等等。” 宋榆景扭头看他,眼神像带着能剖析掉他内心的,淡淡讽刺。 泰因微僵住。 “…没事。”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的嗓音低沉,几乎是刚说完没事的瞬间,那道清瘦身影已经看准时机般甩门离开,只留下砰的一声。 泰因呼吸都变得不平稳。 淡淡的药味还蔓延在空气里。 最终,用手掌的五指,慢慢捂住了自己的脸颊,漂亮的发丝垂落。 “哈…” 他轻轻吐出口气。 伫立良久。 将帽子捡起,扣到头上,少年的耳畔漫延上羞耻的愠色,将额头抵在墙壁,阴郁的半晌不动。 他的青筋遍布侧颈。 这还是他吗。 第65章 平局 宋榆景出来,把门从外面反锁。 而泰伦正抵在墙边,颓然的怔愣,他的眼眶红着,扭过头,结果骤然和措不及防出来的宋榆景对视上。 “阿景。” 他的手指剧烈颤抖,汗液浸透他的额角,呼吸起伏剧烈,脑子里的疯魔想法仍然没有退散。 宋榆景一下子被扑住,身子一悬,后背重新撞到后门。 “嘶。” 后腰一阵发麻。 泰伦听到耳畔的抽气,茫然放松力道:“对不起。他把你怎么了,阿景,他对你做了什么?你没关系吗?告诉我,他把你怎么了?他有没有…亲…” 宋榆景:“你在说什么。” 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泰伦停住。 满脑子都是那晚和泰因的交锋,他的话语是那么有诱导性,让他理所当然的认为,泰因会做出这种疯魔事情。 泰伦嗫嚅着:“他还在里面。” “那就让他在里面。”宋榆景看向泰伦的手。牵起他红肿,沾染上血泡的手掌,抿紧唇,叹口气,“他短时间内也出不来。” 宋榆景也渐渐冷静下来。 “我们走。” 显然这就是泰伦总是陷入惊恐,被极端情绪吞噬的根源。 只要被困在泰因身边,泰伦就会和安全感彻底绝缘。 仅仅走了一段距离,后面的泰伦保持安静。宋榆景只能凭借手里的热度,才确定他确实是在牵着那个聒噪的泰伦,而不是一块木头。 “对不起。”泰伦说。 “我还以为来了能帮上什么忙,还让你看到我这副没用的模样。” “可以告诉我吗。” “刚才在里面,他说了什么。” “我一定要知道。” “有没有,说我的什么坏话?” 他的话语源源不断传进宋榆景的耳朵,像一只缺失安全感的小狗,在不断的寻求慰藉。 宋榆景停下。 拿出手机,拨动,一段完整的录音播出来。 宋榆景觉得,他也需要单独向泰伦证明他的选择,所以准备了这个。 刚才的话不只是给泰因听,也是给泰伦听。 “我无法向你描述刚才具体发生了什么,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也可以略过,只需要听重点。”那段录音同步播放,里面宋榆景的嗓音同步播放,是和泰因对峙的话语。 突然,泰伦听到什么。 “你知道我想亲你。” “你说…可以接受?” “…”宋榆景卡壳,一时语塞。 忘了这一茬了。 他别过脸:“重点不是那个。” 他当时有在刺激泰因的成分在。 这次,是他在履行利用泰伦的承诺。借用泰伦,来逼泰因变得更加疯魔,他们两个的复杂关系,是很好的可利用空间。 泰伦的行动,总是出乎预料的果决且有效。 即使很多时候宋榆景还是搞不明白,到底值得在哪里。 “这样。”很明显的回避话语,泰伦扯动了下唇角,笑笑。 “我知道了。” “没有吓到阿景就好。” “你做的够好了。”宋榆景不由分说拉起泰伦的手,上面的淤青出现,耐心的说,“做到这种地步,还不够?” “你哥那样的疯子,不一定会善罢甘休,如果之后还会为难你。”宋榆景定了定神,又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宋榆景感觉泰因下一次的为难,距离来临,也不会太远。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 “一定要立刻,马上,告诉我。” — “哪里出了问题。”江琦洛冷着脸,一脚踹翻旁边椅子,对着主理人平静的说,“你个废物,把消息泄露出去了?” 主理人侧身躲过差点飞脚上的椅子,欲哭无泪,“少爷啊…这不能怪我们。你也知道,泰因少爷是顶级svip,本来就无条件给他开放的…” 他的办公室要被砸烂了。 “那你不会把人引到隔壁?”江琦洛怒吼。 他要扯住主理人的头发,结果根本抓不住脱发大叔的毛。 “死秃子。” 江琦洛恍若煞神,一张俊美的脸上带着骇人气势,额头青筋暴起。 “泰因处理不处理你我不知道。” 他转而狠狠扯住他的领带,逼近对方苍白的脸:“如果你现在不跟我说实话,你,立刻完蛋。” “他们,人在哪?” “我、我我…”主理人吓得语无伦次,“您别…有、有人来了!” “少他妈给我转移话题!” 江琦洛维持着红眼凶神恶煞的扭曲表情,一转头,看到远处两道身影。 宋榆景和泰伦。 在那站着,不知道看了多久。 江琦洛手指一松。 主理人看到江琦洛空白的表情,衣领也得到了解放,忙不迭失的冲着门口的人点头哈腰:“您们聊,我就先不打扰了。” “这么凶。” 泰伦早就收拾好情绪,他的那副狼狈模样只有阿景能看见。于是,转而对着江琦洛的狼狈模样嘲笑出声,“改行拆家呢?” 在这无能狂怒有什么用,有本事,刚才怎么不跟我一起去见泰因?” “你有多敢?”江琦洛捋了把头发,看向泰伦,哼笑。 “你哭了吧。” “以为我看不出来?眼睛红成那样。” 泰伦本松散的身躯陡然站直,“你?” “说中了?” 宋榆景眼皮一掀:“停。” 江琦洛话头被堵了回去。 他悻悻整理衣领,收回踩在椅子上的脚,看向宋榆景,“…解决了?” “花了点时间。”宋榆景转身,“别浪费时间,走吧。” 重新回到马场,马匹已被重新牵回。 宋榆景牵过马,让侍从退下去,“这次赌约,没开赌盘。” “当然,”江琦洛接上话,“联盟明令禁止博彩。ace机制必须隐藏。” 泰伦打断,语气很冲,“明面禁止有什么用?那些忍不住想博一把的人,总会想办法捞一笔。” “这种事你个皇冠生见得还少?” 这伙参与进来的人,恰好是又爱凑热闹又经不起煽动的人。 “得有足够大的利益,他们才会敢于冒这个风险。”江琦洛问:“你有法子激起他们胜负欲?” 宋榆景听闻,迎上他的目光。 “是我,还不足够吗。” 江琦洛一顿。 宋榆景却已经收回视线,“我就是现成的焦点。” 差点忘了,眼前的人可是行走的舆论风暴,话题中心。最近更是被喷的体无完肤。 “在论坛上引导话题,继续让他们认为,我们会鱼死网破。”宋榆景继续说,“最好能制造一场小型混乱,让参与者心态崩溃。” “赌输赢就是赌结果。”江琦洛说,“那,什么不是?” 宋榆景淡淡吐出两个字。 “平局。” 让所有下注者,满盘皆输。 “平局?” 两个人同时震惊。 “你开玩笑吧,怎么可能。”平局在赛马比赛中堪称罕见,这种概率极其小。赛马比赛中有高速摄像机判定,分毫之差都能分清。 江琦洛拧眉:“你怎么能有把握?” 宋榆景身为专业宿主,曾拥有过多种职业,掌握多种技能是基本素养。 宋榆景一边说着,一边佩戴上头盔,系上锁扣,敷衍笑笑,“所以我们需要磨合。我会尽力熟悉你的速度,然后跟上你的步调把控。” 话音未落,他已利落翻身上马。黑色军靴束紧细长小腿,慵懒一朝而散,底下的黑眸如湖泊。 激起的是别人的涟漪。 “开始吧。” 第65章 江琦洛:“……” “或者。”江琦洛黑脸,“我去跟你的步调,你只需要使出最大的能力就好了。” “哦。” 江琦洛:“你同意了?” 宋榆景补充完:“我不。” 他只是走神的时候习惯性说哦。 江琦洛啧了声,咬牙嘀咕,“好犟啊你。” 好久没有坐在马背上,宋榆景正在专注的熟悉马匹,没听清,扭过头来,用眼神问: “?” 江琦洛看到宋榆景在马上坐着,莫名显得又乖又漂亮,眼神略带迷茫,俯视着看他的模样,心头火气再度消散。 …算了。 那就先听他的。 等吃了苦头,自然知道回头。 一局终了,宋榆景抹去额汗,气息微喘,看向一脸见鬼的江琦洛。 “差的确实有些多,配合不够默契啊。”宋榆景说,“咱们这几天,还需要多偷偷练习。” “技术没问题,重点还是磨合。” 宋榆景用手掌轻轻抚摸马匹的背。 小声地,“辛苦了。” “你马术什么时候这么好,我一点都不知道。” 宋榆景听到,看他一眼,手牵动着缰绳,淡淡回复,“因为你不需要知道。” “我不需要知道。”江琦洛突然冷笑出声,“那你连我都瞒着,这算哪门子的合作?” “我只是想说,需要让你知道什么,你再知道什么。” “你真的很陌生。” 江琦洛看了眼还没过来的泰伦,继续道,“像被夺舍了。” “泰伦,也看不出来吗?” 他不知道宋榆景想做什么,在干什么,更不知道他到底还藏着多少没有公之于众的秘密。 宋榆景扭过头,摘下手套,盯着江琦洛。 然后冲他伸出手。 那只手匀称修长,白净松散。 过于措不及防,江琦洛喉咙一紧,“你…” “握手。” 宋榆景抬眼正视着他,乌瞳里出现倒影,语气简短,“既然达成交易,要正式一点。” 两手交握。触感微凉柔软,让人怔愣,也诡异的不想撒手了。 “所以,”江琦洛说,“我们现在,算虚假敌对,实则合作的关系?” 宋榆景点了下头。 江琦洛气血翻涌。 那双不可一世,倨傲的紫罗兰般的眼睛针尖般收缩,然后低垂。 总算能扯上点关系了。 一直被泰因这个名字束缚的围城退散,视野内,渐渐聚拢出一片更为广袤的天地。 宋榆景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 身处其中的人,却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还是,再算了。 “那就说好了。”江琦洛往下压了下自己头盔,冷着脸,语气蹩脚别扭:“一言为定。” “言什么定啊。” 泰伦一巴掌拍开江琦洛的手。 适当的时候,他也擅长模仿泰因那副威胁人的贱样。 正好江琦洛怕。 “把自己当什么了?牵这么久没完了?”他无辜地笑着,眼底却没温度,“刚才骑那么烂,还要阿景迁就你。手上涂胶水了?没看到他的手都被你攥白了吗?” “怎么哪都有你。”江琦洛黑下脸,火气又烧起来,恼怒道,“哪都来插一脚,我跟你说话了吗?刚才宋榆景,是在跟我说话…” “别以为我不知道。” 泰伦冷笑,“不是暗恋泰因么你。” “谁说的?!你他妈胡扯什么?!”江琦洛突然很想辩解,瑕疵欲裂。 就在这时,那道清瘦身影动了。 两人停止争吵,敏锐的齐刷刷看向他。 江琦洛忍不住开口,“我…” “不用管我,你们先吵着。” 宋榆景骑马的瘾还在,给两人留了个背影,“我先去骑两圈。” “对了。” 宋榆景突然停下,“我已经有了个想法。” 他看向江琦洛,微笑。 “可能需要委屈你一下。” 第66章 你找他去了 会议上,泰因的替身在座,无人提出异议。 空气中浮动着无形的试探。 这场会议远不止关乎公学。联盟背后盘根错节的家族势力,正借着年轻一辈的眼睛,心照不宣的探查风向。 散会后,顶层休息室里。 亚历克斯已然离席,连休息室都没回,走得干脆利落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温少卿陷在真皮沙发里,指尖搭在扶手,轻轻敲击着。 “少爷。” 有人悄无声息地到了温少卿身前,恭敬地将文件再度递上,“都筹备妥当了。” “两天后下午二点三十分,在礼堂举办的校会演讲上,米勒会压轴出场,预估是开场两小时后登台。” “狙击手安排好了?” 那人压低声音,垂眼,“到时候狙击手会在礼堂楼顶就位,附近障碍物清除过了。只等您的指令。” “嗯。” 温少卿心不在焉,“再调一队人,混进学校警卫队。” “让他们跟狙击手对接。” 说完,温少卿挥手示意人退下。另一边的动静吸引了他的余光。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少爷。”泰因的替身战战兢兢,把会议记录放到桌上,身子在沙发上,几近尴尬拘谨的缩成一团。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误入猛兽巢穴的兔子。 刚才,不应该进来的。 “你主人去哪都不清楚。” 宋璟岚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他倚在落地窗前,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疲惫,“就替他做事?” 温少卿轻笑,眼底却毫无温度。 “看来是真的不知道,再逼问也没意思。” 宋璟岚没接话。 他站起了身子,冷着脸大步向外走去,温少卿也同时起身。 结果一拉开门,宋璟岚猛地对上泰因的视线。 “……” “泰因。” 宋璟岚的手还搭在门把上,指节微微发白。声音听不出情绪,“我正要去找你。” “这么任性。” 后面的温少卿哼笑,语气带点戏谑,“连会议都敢缺席,忙什么去了?” 两人同时察觉到泰因身上的异常。 他的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周身惯常的温文尔雅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慵懒的倦怠。 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放纵,和消耗。 “小事。” 说完他便踏进来,径直掠过宋璟岚,准备擦肩而过。 “你看起来,”宋璟岚冷不丁开口,“心情很好。” 泰因脚步一顿,一只手仍揣在兜里,像摩挲了下什么,身形依旧修长,落拓。 “好吗。” 他抬手,指尖无意识掠过额角,松散地笑了笑,“还行。” 笑意未落,宋璟岚猝然扣住他另一只手腕。 一支药膏掉落,还有一片手帕在空中摇摇晃晃,然后轻飘飘的掉到了地上。 动静不算小。 泰因笑容僵住。 他几乎是下意识要弯腰,宋璟岚却更快,先他一步,修长手指里已然捻着手帕一角。 “这是什么?” “还我。” 泰因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警告。 但宋璟岚已经将手帕凑近鼻尖。他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脸颊投下阴影,轻轻一嗅。 泰因:“阿岚。” “他的。”乌色碎发遮掩住了宋璟岚的神情,让人感到压迫,他的嗓音低哑。 “你去找了宋榆景。” “是么?” 宋璟岚逼近一步,那股压抑已久的,混杂着疲惫的戾气终于冲破了临界点。像一头经历了无数烂事纠缠,却又被激怒的狼崽子。 眼神凶狠得吓人。 “是。” 泰因也不演了,从喉咙里溢出声嗤笑。 “我去找他了。” 他承认道,甚至带着点挑衅。 “狗鼻子吧,阿岚。”泰因脸上的自然温和收敛,“你自己没办法推掉会议去找他,不代表我也是。” “听说你父亲最近没少旁敲侧击打听他的消息,都被你挡回去了。估计是他看你表现不错,才没深究。” “不过,你这么卖力,也该多休息身体。不要自己把自己搞垮了。” 宋璟岚很累。从他的外貌上就已能明显的看出这一点。凌厉漆黑的眼眸下有着倦怠的发青,更瘦了些,不过这也让他更加矜贵,透着生人勿近的惊艳。 为了一个宋榆景,也是够拼。 只有他足够卖力,才能在他的父亲那里笼络到一些足够的话语权。 泰因觉得自己已经把宋璟岚看透了。 譬如宋璟岚在竭力的让所有人,忽略掉那个耻辱的存在。 然后独自占有。 不就是这么回事么。 第66章 整天一副捉奸的架势。实际上,他自己也没什么机会触碰到宋榆景,也没办法拉下那个脸。只能把火气撒到接近宋榆景的人身上。 “你去了又能怎么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得到了什么优待。”宋璟岚的视线抬起,他那眼下淡淡的青色,让他更加凌厉,“不要拿帽子遮着啊。” 他伸手,猛地挥开泰因的帽檐。 额角一处不算明显,却足够新鲜的青紫痕迹,暴露在灯光下。 “你被他揍了。”宋璟岚陈述着,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静,“他不就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你当真了?” “聊些别的吧,阿岚。”泰因只是微顿了一下,转而从容的到沙发上落座。 “不过还有一个好消息,阿岚。我不会再插手你们这件事。现在好了,真的没有人打扰你们两个的赌约了。” “我会老实旁观的。” “听说泰伦被人整了,他参加了舞台剧。我打探了点消息,还挺精彩的。” 他说完,轻笑:“那我可以清闲下了。” “真有意思。”温少卿欣赏了半天他们的交锋,听到这话,也踱步过来,“这种时候,你不应该是添把火的时候吗?” 泰因缓慢活动了下脖颈。 像终于有了切入点。 他突然扭头,对着宋璟岚,像在分享什么趣事,嗓音轻而缓,“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他说,讨厌我们两个。” “恨不得让我们两个一起去死。”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彻底黯淡下来,和室内一样沉默。 “好了。” 温少卿拍了拍手,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手机屏幕刚刚暗下去,“刚才亚历克斯来消息了,得集体去威尔斯顿开一趟会议,没个四五天回不来。” 两人面无表情,同时看向温少卿。 温少卿在注视下,深邃的蓝眸幽暗,语调温柔体贴。 “正好,全都离他远点。” 包括他自己。 都该好好冷静冷静。 第67章 肆无忌惮的挑衅 接下来的几天,热闹的是se论坛。 随着交流日临近,校园内的筹备气氛日益紧张。 有关米勒的讨论更是水涨船高。 1l:【上次见到皇子殿下还是在王室晚宴。他近期出席的场合少了很多,据说是在忙于学业。】 2l:【特别优秀…尤其是那张脸。】 3l:【如果在我们学校,可以列入f4里,当之无愧的f5吧?】 4l:【他跟f4关系可不算融洽吧。】 5l:【话说今年殿下会参观哪些项目?你除了公开演讲,我记得先是艺术展览,然后是赛马会…】 6l:【说起赛马。我记得某位宋姓人士,和江琦洛的赌约还在继续?】 7l:【烦不烦?怎么又在说宋榆景?这都多久了?自从他回学校之后,论坛简直成了他生活直播贴。整天我连他几点吃饭,几点回寝室睡觉都快知道了,你们无不无聊?】 8l:【隔壁有人给他们的赌约偷偷开盘了。】 9l:【胆子真肥,这风口浪尖上也敢搞?不是明令禁止了吗?】 10l:【少废话,要来的私我进组。】 11l:【我呸,傻子才进。…话说如果真的开赌,谁输谁赢也不一定?万一…泰因少爷护着宋榆景怎么办?宋榆景现在可是跟泰因少爷绯闻还还还没澄清…跟亚历克斯也是,那天还跟宋璟岚少爷单独相处过,甚至独自闯进休息室…】 11l:【…他之前,和f4有这么多交集吗?】 这个问题下面,一片沉寂。 过了一会,才有人回复。 12l:【好像没有。】 13l:【之前,f4根本鸟都不鸟他。】 …… 14l:【他自己作死。被f4盯上能有什么好下场?少爷们大概率已经在想尽办法整死他了,先让子弹飞一会。】 15l:【对啊,纯放屁,说的f4好像在围着他转一样,你们在这引导什么呢?】 16l:【最近几天裁判团少爷们忙的很,不但要筹备交流日,还要去参加联盟新召开的紧急会议,宋榆景算个屁,他再上蹿下跳着搞出花来,谁有空搭理他?】 15l:【这个论坛的风气真该好好肃清一下。整天讨论这些无关紧要招人嫌的人。】 17l:【谁整天想光想看他??】 18l:【卧槽,宋榆景和江琦洛又在针锋相对,还比起德州扑克来了,江琦洛这是认定了要整他?】 19l:【滚滚滚,都说了别再提他们,根本无人在意好吗??】 20l:【又是德州扑克??他上次不是已经输麻了吗,这次肯定又输啊,有什么好看的?】 21l:【无聊。】 22l:【无聊+1】 底下被无聊刷屏。 23l:【谁去谁是狗。】 莉娅看着论坛上刷屏的消息,气急败坏,“真服了。” “他们的嘴巴就不能都放干净一点吗?!” 她气冲冲地关掉论坛,点开自己组建的后援会群组。 【论坛又吵起了,姐妹们冲了他们,控评走起!就算咱们人少,也不能认输啊?】 【咱们已经被标上邪教组织的标签了,一群没礼貌的东西。】 【我们小景的进步有目共睹,他们装瞎是吧?】 【反正这次赛马比赛,一定要让宋榆景看到我们!我的条幅已经准备好了,不管结果怎么样,这里永远有人在支持他!!】 【啊对,听说宝宝在和江琦洛玩牌,这他妈不会被欺负吧?】 【应该去的人不多,我们去看看,给宝宝争气势!!有到的姐妹吗?】 【别来了。…谁说的人不多啊,我根本挤不进去。】 【一堆口是心非的东西。】 【图片jpg.】 图片里,俱乐部被围得水泄不通。周围人高举着手机,目光朝着的方向,无一不是那道修长身影。 只能看到不甚清晰的靓丽乌发,尖瘦优美的下巴线条,仅仅看背影就能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和一股倨傲的优越感。 冲出屏幕的挑衅感。 看到这张照片的人,都会涌起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想立刻冲到他的面前。 看他何时败落。 才能让他那傲气挫的一丝不剩。 【6,这才是真顶流吧。】 【坐在那里小小的一只,萌萌的,好可爱…】 莉娅有些不安,想起之前宋榆景被灌醉的模样。 【位置在哪?】 【德州扑克公放俱乐部。】 这里是皇冠生的游乐地界,平常并不限制人员进入,原因很简单。 他们在这里整人,并不忌惮有人围观,反而以此为乐。因此这里是固定的整人地方,不时就会有好戏看,被群殴、被揍、裸奔…等等诸如此类的羞辱游戏时刻上演。 此刻,荷官在一边,嘴角微微抽搐。 “宋榆景,又输。” 不知是第几把,筹码再次被收归池中。 又一瓶酒被起开,“喝。” 诺大的真皮沙发,对面坐的就是皇冠生。 江琦洛一只手搭在沙发边,另一只手里还紧紧握着未丢下的牌,骨节泛白。 “上次不是已经玩过了吗,怎么又玩。”言希趁着宋榆景又开始灌自己酒的空档,讥笑的看向江琦洛。 “跟他在这胡玩,浪费时间?” 霍骁也接上话,“他一会,到底要对你干嘛?” 得到消息,裁判团集体前往威尔斯顿参加会议,在交流日前,将不在公学里。 宋榆景明显越来越肆无忌惮。 “嗤。” 一声轻嗤,打断了三人的对话。 只见宋榆景不灌自己酒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起了身子,身形微晃,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瓶中的残酒尽数倾洒到身上。酒液浸透他的白色衬衫,变得几近透明。 这一动作,引起四面一阵高涨惊呼。 他的衣服太透了,苍白的皮肤都透上层薄薄的粉色,隐隐约约,若隐若现。 三人一时无言。 “喂。”言希的目光牢牢锁在宋榆景身上,移都没移一下,“江琦洛。” “他这什么意思啊。” 他用胳膊肘杵了下江琦洛,结果江琦洛根本没反应,还僵硬的厉害,衣料下肌肉都绷的厉害。 “挑衅。” 江琦洛嗓音像揉了沙砾,语气莫名很冲,别了下脸,“你看不出来吗。” 话音刚落,对面的宋榆景忽然俯下身,一只手握着空酒瓶,另一只手撑在桌沿。 “看哪呢。” 这句话出来,刚别过脸的江琦洛猛地转回头。 宋榆景正隔着桌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身后,是众多灼灼的目光,江琦洛胸口剧烈起伏,深吸一口气。 快…来了吗。 刚想过这个念头,宋榆景已经反手将空酒瓶砸向桌面。碎裂的玻璃碎片乱飞,筹码也跟着溅到地上,哗然声又一片。 第67章 “…他这是又在发酒疯了?”四周目光黏在他身上,人浮躁的挤着人,谁也不能前进一步,只能徒劳的骚动。 “喝醉了?他上次也是这样,喝醉了就…” 宋榆景摇摇晃晃地,径直朝着皇座的位置走去。 四周的侍从,荷官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江琦洛向后靠进沙发深处,脊背弯出一道紧绷弧线,双腿不着痕迹地分开些许空隙。 下一秒,宋榆景的膝盖抵了进来,不容拒绝地卡进他双腿之间。另一只脚毫不客气地踩上皮质沙发。 将身下的空间骤然压缩。 强势的,具有冲击力的霸道酒香,混杂着清冷的甜,侵入鼻腔。 冰凉的手指扼住了江琦洛的下颌。 一瞬慌乱过后,江琦洛定了定心神,抬眼,咬牙说出那句台词。 “你想死?” 然后他的手指,循着计划,握住了宋榆景的腰。 却在触碰的瞬间微微一滞。 那手感出乎意料的好。柔软,细腻。江琦洛不由自主地弓起背,咬住下唇。 【等等,这个动作。】 【真的…很色情啊。】 【他输了还这样,一会得被惩罚成什么样?】 【腰好细。】 没有来得及去的人,只能火急火燎的透过论坛吃瓜,而那些呐喊无聊的言论,渐渐被新的热议淹没。 但听不清声音,画面也因离得远而模糊。 【啊?周围人真的好吵,他刚才把酒瓶子砸了,是不是还说了句什么?】 【他过去干嘛啊,还气势汹汹的。】 【如果现在是去给江琦洛求饶,那还算…】 【我去,江琦洛搂他腰搂的真紧,这靠的太近了吧,还往上摸,等等,宋榆景怎么扬起了手?…】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全场。 呆滞的不止现场,还有论坛。 【……】 【??】 江琦洛偏过脸,再回头时,叫出他的名字,带着哑意。 “宋榆景。” 这让旁边的言希和霍骁齐齐一愣。他们看着,近在咫尺发生的闹剧。 没有从江琦洛眼里看出一丝愤怒。 反而,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水光,他的脖颈,还攀上浅浅的红晕。 …就这么爽吗? 他们的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到宋榆景身上,因肌肉用力,而下陷的优美背脊,他浑身上下湿透了,此刻正压在江琦洛上方,冷声开口: “谁让你碰我。” 那双黑眸睥睨的盯着江琦洛,扯住他的衣领,迫使对方只能看着自己,声音不高,却很清晰,足以传进周围人的耳朵。 “傻狗。” 空气令人窒息。 “会玩牌,很牛逼吗?”那道清瘦身影似无所察觉,声音含着些醉意,甚至还带上星星点点的嘲笑意味。 “赛马场上,我会搞死你。” 莉娅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僵住的场面。短暂的寂静后,全场爆发出更沸沸扬扬的议论,se论坛里原本被刻意压制的话题瞬间反弹,直接冲上热搜榜首。 【宋榆景,要让江琦洛当狗#】 【宋榆景发酒疯#】 【赛马比赛再迎来新热潮#】 本来销声匿迹遮遮掩掩的赌注讨论组一下子涌进众多人。 1l:【我他妈说白了,还犹豫什么?裁判团要干我我也要加注!!】 2l:【f4不在他是不是要疯?!我要押一千点赌宋榆璟输,他个欠、的东西,我他妈直接……】 宝宝们国庆快乐哦。 第68章 愣着干什么 【我怎么感觉,江琦洛脸红了,是错觉吗?】 【他怎么,不动啊?】 【肯定是被气的呗,被气傻了,气呆了,气的大脑空白了…你想想啊,如果是你被宋榆景揪着领子扇了一巴掌,你会怎么办?正常人都是…呃。嗯?】 【好问题。】 论坛讨论的激烈,但沙发区域内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江琦洛还是愣着。 刚才的一巴掌把他的脸扇过去,宋榆景已经放完狠话,却发现江琦洛现在连头也不抬了,顶着红肿的脸,抿着唇,阖着眼皮不知道在放空什么。 宋榆景眉头狠狠一皱。 委屈了? 不愿意了? 之前怎么不说。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闹脾气,关键时刻怎么耽误正事。 宋榆景烂醉一样低垂着头,用手臂勾住他的肩膀,然后移动位置,威胁性的,悄悄掐上他脖颈,“理理我啊。” “你倒是说句话。” 江琦洛的头挨到了沙发,像玩起了躲猫猫,宋榆景逼着把他后脑勺薅回来,在他耳边恨铁不成钢的压低声音,冷薄的厉害。 “愣着,干、什么?” 江琦洛细微动了下,宋榆景以为他要说话了,结果听他喘息了口。 然后低咒,“草。” 宋榆景的耐心已经被耗尽。 他慢慢松开对江琦洛的钳制,打算物色其余可利用物件。 又不缺。 随便整理了下湿哒哒的领口后,不动声色抬起眼皮,环视了眼被自己搅成一团浑水的局势。 反正都已经挑衅完了,换别的皇冠生跟他放狠话,效果也差不多。 不知什么时候,言希离他格外近。 言希挡住后方光影,进入宋榆景的视线内。弯下身子,顺理成章和宋榆景对上视,“你们。” “在偷偷说什么悄悄话呢?” 像是自我推荐。 宋榆景手掌慢慢撑过去。 乌发粘湿他的后颈,睫毛也是成簇的,像很有诱导性的漂亮生物。 宋榆景扯出抹笑。刚要说什么,要直起腰,大腿外侧却被手指搭上。 宋榆景顿住。 他低头看去,是江琦洛那双青筋鼓起的手。 视线再顺着手指往上移动,和江琦洛刚抬起的眼睛撞上,黑沉,恼怒。莫名还带着几分占有欲。 没搞错吧。 下一秒,一股下压力道传来,宋榆景冷静的发现,刚要直起的身子猝不及防滑跪,跌坐到江琦洛大腿。 刚稳住,又被一股蛮力狠狠贯到筹码桌。 宋榆景的黑眸带上丝恰到好处的空白,后脑勺被温热手掌举托住,抵在冰凉桌面,筹码四散,浓烈的酒液香气弥漫。 江琦洛压上来。 “好啊。” 鼻尖几近剐蹭着鼻尖,他的桃花眼黑冷,带着点莫名的咬牙切齿,“你听好了。” “你要是敢输,我也会,不留余力的。” 他顿了一下,呼吸越发急促。 尾音有些发颤。 “弄死你。” 宋榆景被压制着,整个人被笼在阴影下,细长小腿暴露,脚底颤巍巍踩在沙发边角维持平衡。 滚动的论坛弹幕也停止了。 【…好,好粗暴。】 【怎么弄,哪种弄?姿势…两个人离得好近。】 【这这对吗?指的惩罚,是这种惩罚吗?就是,可以把他压在桌子上的那种惩罚吗?就是说…和他比赛,可以把他压在桌子上吗?】 【性压抑全都滚出去。】 【他喝醉了。】 【…一会怎么回去。】 言希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如今,他落下。这时,却看到江琦洛刺过来的眼神,又凶,又狠。 碎乱的发,被打红的脸,让他更有狠厉的杀伤力,跟警告似的。 “他疯了吧。”霍骁同样看着江琦洛,问言希,“你觉得呢?” 言希笑笑。 “我也觉得。” 没记错的话,不久前江琦洛看宋榆景还是一副看垃圾的厌恶眼神。 现在,看他跟条护食野狗一样伏在那。 难不成真被一巴掌扇沦陷进去了。 虽然很难不承认,宋榆景刚才的模样,确实很有吸引力。 霍骁的狐狸眼一弯,粉发垂落几缕,闻言轻笑,看着走神的言希,“你刚才,不也凑上去了吗。” 言希闻言,目光滑过江琦洛肩膀上,那只骨节修长的手,带着酒色,晕着薄红。 “确实有些好奇感觉。” “不过,这么热闹。我们先在一边老实待着比较妥当。” 而在野狗身下的宋榆景,面不改色,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评价道: “演技不错啊。” 野狗江琦洛: “……” 宋榆景扶了下被黑色发丝遮掩着的,耳廓内的黑色耳麦。 “可以了,泰伦。” 他说,“进…” 刚说完一个字,外面传来一阵纷乱的喧嚣声,还有混杂的脚步声。 “让一下,让一下。” 人们再度齐齐看过去,发现是又一位不好惹的主。 泰伦站在那里,十分扎眼,一副要拆了整个公学的架势。 他身上还穿着未褪下的舞台剧服。 第68章 白缀金披风带着灯温,蕾丝领口衬得颈线修长,他的浅栗色发梢,泛着暖光,戴着顶银色小王冠。 阴森的绿瞳,被几缕微乱发丝遮掩。 像是急匆匆赶过来的。 1l:【这什么…英雄救美来的吗。】 2l:【啊…是交流日上的舞台剧吧?泰伦居然也参加了。】 3l:【差点忘了宋榆景和泰伦的关系,他们两个交情匪浅,以前可是并列万人嫌混世魔王。这是来砸场子来了?!】 4l:【泰伦可不怕皇冠生…】 5l:【f4不在学校的日子真好,好精彩。他们能不能先别都回来了。】 6l:【谨言慎行。】 7l:【楼上还谨言慎行你妈呢。都乱成一锅粥了,就趁乱喝了呗。】 人群默契且自动的退开一条缝隙。 泰伦正一步步,阴沉的朝这边走过来。 宋榆景推了推江琦洛身子,示意他起身,结果人纹丝不动。 宋榆景有些催促意味。 “起来啊。” “如果我说。”江琦洛吐字。 根本不是演的。 其实“弄死”这两个字,也可以去掉一个“死”字,那该怎么办。 他必须是恶人形象,因为以前太坏了,现在也是。好人不能让他来当,当然,他往后依然成不了好人。 在岌岌可危的政权面前,江家必须流转于多个家族权势里,在恰当的时机,去选择做不同势力忠心的狗。 他是继承人,也是长子,跟泰伦不同。 他也不打算脱离家族的牵制而独自存活。 所以带走宋榆景的角色,永远不可能是由他来扮演。 这份可维系的感情其实还是太浅薄。 他有预感,即使经过了这次合作,以后大概率,也不会有更多的合作机会。 其实宋榆景给的够多了。 这其实已经是个足够合格的合作伙伴。 但是。 江琦洛垂眼,视线描摹到宋榆景的唇瓣。 “其实,还能更逼真一点。” 视线内,宋榆景缓慢眨了下眼睛。 江琦洛的手已经掐住宋榆景的脸颊,要吻上去。 第69章 骗你的 宋榆景瞳孔紧缩,乌泱泱的黑眸瞪大,然后眉头狠狠一皱,里面即将,就要升腾起更深一层地。 厌恶。 江琦洛在距离他侧颊半寸的距离停下。 也让宋榆景又要推开他的手顿住。 “骗你的。” 江琦洛冷淡沙哑的道。 碎发垂落,交缠,侧颊的掌印还滚烫。在别处看,他们的距离过近,真的跟吻在一起一样。 这时,一只手,凭空掐住了江琦洛的后衣领。 猛地将他扯起来。 一阵惊呼后,两道高挺的身子开始对峙,江琦洛挣开泰伦的钳制,和那双阴鸷的绿瞳对视上。 “台本里,没这一段吧。” 为了不让旁人听到,泰伦和江琦洛两人离得极近,带着雄性和雄性之间更深层,更原始的气场对峙。 江琦洛勾起唇角。 他嫉妒。 就是嫉妒泰伦。 江琦洛向后递了个眼神,身边的侍从,仆人,退散,离这块距离越发远,还去维持着围观群众的秩序,让他们不再往前挤。 也隔绝了一个安全距离。 “就算加戏,也得这么演。我至少还坐在皇冠生的位子上,不是吗?”江琦洛在他耳侧说,“刚才是我的主场。” “所以,我想怎么发挥,就怎么发挥,如你所见。” “他的模样,就是我搞糟的。” 宋榆景没有表情的从桌面上起身。 湿透的衣襟从他肩侧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锁骨,连发丝都沾染上黏湿的酒痕。 他本就被夹在两人视线交锋的正中心,他轻轻吸了口气,脚底在桌侧挪动了一下。 发出响动。 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 “我要离开这。” 嗓音冷清发软。 带着懒洋洋的命令感。 宋榆景轻掀起的眼皮冷薄。即使是还在维持那副醉醺醺的模样,也让他们听的出来,是在借势提醒。 他不高兴了。 也让他们清醒一点,忙正事。 两人同时顿住。 【我他妈,他们到底在那叽里咕噜说什么,根本一句话听不清,能不能让我附身沙发…?呃,宋榆景坐着的那个桌子也行。】 【这怎么这么像在雄竞。】 【腥风血雨啊,他这副冷冷淡淡的被男人争抢的模样,也是够那个的。】 【不对吧?!江琦洛不是讨厌他吗?别跟我说他一巴掌扇出属性了,这真的很诡异。】 【肯定是太恨了,江琦洛不想让泰伦把人劫走啊,你们怎么看的出来有雄竞?眼瘸去治。顺带挂个脑科。】 场面实在是太混乱,但都这么明目张胆的砸场子,即使再爱看,言希和霍尧才想起来,不能再继续袖手旁观,该敷衍着插手一下。 “就这么过来打扰,是不是不太礼貌?”言希对泰伦说,“我们现在完全有理由,把你轰出去。” 泰伦整理了下衣襟。 “过来啊。” 他冷笑,对着不远处,畏畏缩缩挤在人群里的学生会负责说: “在那缩着干什么。” 被点名的人硬着头皮上前来,“打扰您几位…学生会要重新整顿德州扑克公放俱乐部。审批条例已经下来了。” “这是校董会那边下的通知。” “这种事,怎么会落你手里。”霍骁对泰伦说,“所以跟你有什么关系?” 泰伦顺势扶起宋榆景。 “当然没关系。” 他弯起笑盈盈的眼睛,笑意不达眼底。 “只不过阿景在这里,所以,我来单纯带人走。有问题吗?” 摸到宋榆景凉森森的肌肤,布满褶皱,充满酒痕的衣服,他笑意退散。身上的气息更冷,扫了眼负责人和他们几个,“剩下的事,你们自己处理吧?” “就不打扰了。” 江琦洛:“让他们走。” “言希少爷,还有霍骁少爷。”负责人把文件递过来,“有几处条款涉及您们权益,有需要着重过目的地方。” 注意力被袭夺走。 那道清瘦身影在支撑下,要离开。 江琦洛没什么情绪,他垂下眼睫。 看着宋榆景要跟他擦肩而过。在那一瞬间,一只手拍上他的肩膀,淡淡道。 “干的不错。” 江琦洛别过脸,抹了下唇。 没说话。 “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轻飘飘地一句话,仿佛要融进嘈杂空气里,一下子就散掉了,等听清楚是什么后。 江琦洛瞳孔骤缩。 他猛地回头。 目光追随着宋榆景的背影,他已在泰伦的拥护下,片叶不沾身般离开,毫不拖泥带水,已经进入了人流。 泰伦还阴沉的回头,冲他递来一个怨怼的眼神。 江琦洛扭回头。 “……” 他唇角勾起一点细微弧度。 “江琦洛,让我们过来看好一出闹剧啊。”言希看着还在目送宋榆景离开的江琦洛。 他把那份文件扬他面前:“这上面怎么还有你的签字。” “你早就知道?” “是我签的。” 江琦洛心不在焉地,“本来就下了通知要整改。” 言希脸上表情微沉,“那你带他来这,是?” 江琦洛:“为了挨这一巴掌。” 他想结束的意思太明显了。江琦洛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插着兜要离开,“可以了吗?” “闭嘴吧。” 出了俱乐部,有泰伦在,根本没人敢挨上来。远离了人群,宋榆景问泰伦:“怎么穿着这种衣服就来了?” “为了向你证明一下,我的能力。”泰伦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到宋榆景身上,“本来只是让我当一个小炮灰角色,但我努力争取到了主角位置,听说还会有加分。” “阿景,帅不帅?” “衣服会脏掉。”宋榆景说。 “这有什么?”泰伦挑眉,做出一副呲牙模样,“让他们准备备用的就好了。不准备,我就揍他们。” 宋榆景裹紧身上衣服。 “帅。” “好敷衍啊。”泰伦说。 宋榆景张了张嘴,又闭嘴。 其实他想说,他觉得泰伦这副娇嫩欲滴的可爱模样,演公主也不是不行的,戴个假发的事。 肯定很合适。 宋榆景露出个笑,乌黑的眸带着认真。 “真的特别帅。” 莉娅还是来晚了。看着外层被堵的水泄不通,她在外面探头半天,都没看到人。 只能颓然的往回走,转了好几个路口,周围才冷清下来。她吐了口气,在群里打探消息,却发觉有个人在她面前停下了。 第69章 她抬眼,僵硬了好几秒。 “宋榆景?” 面前的人说,“跑的快不快?” 她懵懂:“还好。” “我们换个地方见,就那个拐角。” 莉娅已经很懵懂了,等跑到那个拐角,和在那等待的宋榆景会面后,感觉更懵了。 宋榆景看到她来,面部表情松动。 “我在考虑,应该告诉大家,我很好。” 莉娅:“什么?” “后援粉丝群。” 莉娅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半晌后她脑子里有了个不可思议的答案,大惊失色:“你在里面?” 宋榆景点点头。 他掏出自己手机,翻进论坛。给还在呆滞中的莉娅看自己置顶的两个群聊。 一个是傻逼f4黑粉聚集群。 另一个,是宋榆景粉丝群。 他给莉娅看自己进的群聊,他是管理员。 莉娅脸色一僵。 她知道这个管理员。 是那个偶尔在群里附和她,陪着她喊好帅好帅好帅的那个人吗? 她再抬头看着宋榆景那张冷冷淡淡的脸。 一开始是厌恶,后来蜕变成温柔但高冷、嚣张的印象,几近碎裂。 怎么会这样。 群里正在激烈讨论刚才的俱乐部事件。 多张宋榆景湿透的照片在里面疯狂刷屏。群里开始留存着一些好可爱,好好嬷,好诱人的言论。 让宋榆景皱了皱眉。 这时,宋榆景把湿发往后一撩,露出光洁额头,调整了下表情,拍了张自拍,低头发到群里。 【附上战损帅照一张。】 【我很攻,谢谢大家。】 第70章 把他们禁言 这张照片让本来正沸沸扬扬的群聊,一下子安静如鸡。 半天没有人发出新消息。 冷了十几秒后,有人重新冒出来活跃气氛。 【…自拍?这么清晰的距离…?有点,意思。】 【谁新生成的ai图扔这了。】 【现在的ai技术水平这么高的吗?哈哈…@管理员。】 【你别这样,我害怕。】 【@管理员景 你是在开玩笑的对吗?!】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的对吧?你不可能是真正的宋榆景吧?我就说怎么可能啊哈哈哈哈,怎么可能小景一直潜伏在群里这么久还什么都没发生毕竟我们什么污言秽语都说要是小景知道了依宝宝的性格难道不会把我们这个群直接轰炸掉然后一锅端…】 景:【^_^】 宋榆景的头发垂下来几缕,他抵着墙。 景:【我很好,谢谢大家关心。】 景:【顺带一提,不要再来俱乐部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聚集,我已经跑路了。】 景:【现在很安全。】 结果根本没人听他说话。 实际上等宋榆景发完那个^_^的表情包后,下面就已经被清一色的啊啊啊啊给覆盖住。 宝宝老婆老公等等字眼一窝蜂涌上来。 莉娅于是眼睁睁看着宋榆景那张冷酷凌厉的脸上,出现了几分肉眼可见的无措,他那颗眼角小痣好像都开始发烫了。 还抬起眼皮,求助似的绷着唇。 “莉娅,先禁言一下。” 他解释,“…我还有话要说。” “你是群里的管理员,怎么不自己禁?”莉娅轻声的问,脾气暴躁的傲娇大小姐少有的嗓音发软,悄悄凑近了些。 他眼角有痣哎。 宋榆景扭过头,斜斜的光打在他的乌色发丝,只留给莉娅一个侧脸。 “我不好意思。” 时间有限。 也不能在这拖延太久时间。 宋榆景的这个号还有用,预备着要改成匿名账号为马术比赛上搅浑水做准备。 莉娅偷偷的抿住唇,掩住起伏弧度。 这处拐角不但狭窄,还很黑,是学院里一处很偏僻的角落,突然感到庆幸,这里没有别人。 所以别人一定没有机会见到宋榆景这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意识到这一点后,莉娅的眼睛悄悄弯成月牙。她轻咳的掩饰了下,然后拿出手机,豪爽的全员禁言,“大家都不会异议。” “我的号召力还是可以的。” “好。” 宋榆景点头,“一会把我踢出去吧。” 莉娅又张大嘴巴: “啊?” 她感觉自己思维完全跟不上宋榆景脑回路,但宋榆景已经低头把消息发了出去。 【为了不窥探大家隐私,让大家没有顾忌的随心所欲,我将退出这个群,@莉娅。】 【不要努力的为我去做任何事,就这么聊聊天就好。现实中还是少接近我,远远的看着就行,不然风险比较大。】 他顿了顿,又打字。 【我很好,一直都会。】 宋榆景抵在墙面,他的发丝有几缕已经垂落下来,指尖微顿,询问莉娅的意见:“这样回复合适吗,是不是有点矫情?” 他抬起眼睛,看着莉娅愤怒的瞪着他,眼睛还有点发红。 宋榆景闭了嘴。 “怎么了吗?” “我比你还矫情。”莉娅抹了把眼睛,卷翘的睫毛都糊成一团,“可恶。” 之前辛辛苦苦追亚历克斯的时候,不会得到任何反馈,平常给的最多的不是冰块脸,就是一句滚。 莉娅低头目光落到那句我很好,一直都会上。 怔愣过后,她靠近,“对,你不是喝醉了吗?” “没有。” 宋榆景想了想,“我喝酒虽然会上脸,但不会醉,很能喝。” 宋榆景的面容很有蛊惑性,只要他想,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就比如现在。 说话的人身姿清瘦,投下的影子也是。黑发,白皮肤,就这么安静的站着。根本没有办法把现在的他和刚才人群中央,挤都挤不进去的焦点中心那,吸睛,狂妄、散漫的人联系在一起。 “马术比赛,你认真的吗。” 宋榆景:“我认真的。” “不管你怎么想的,想怎么做,都没关系,我们都会去的。”莉娅拽住他的衣角,抖动肩膀,脸上泛起羞耻的红晕,深吸口气,一股脑说完:“都会给你去加油,不管结果。” 过于郑重的谈话,让气氛变得艰涩,可事情本身就很沉重,只是正在经历的人,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人总会下意识忽略凶险性。 宋榆景轻松地,“我知道。” 发觉自己说了这么多,莉娅后知后觉的,脸皮开始发烫,她抬起眼睛,“你…” 宋榆景露出抹笑: “我很开心。” “真的。” “我…我走了。”莉娅激灵了一下。她猛的僵硬转身,说话有点结巴。 “你,早点回去!!” 等目送完莉娅窜走的身影,宋榆景才道:“出来吧,泰伦。” 泰伦从旁边那面墙直接翻过来,刚站到宋榆景面前,嘴已经说开了:“好感人肺腑。原来阿景对粉丝会这么好,不过阿景如果这么喜欢粉丝群。我也可以给你建一个。规模你想要多大就可以有多大,我觉得…” 宋榆景轻晃了一下,扶住额头。 他平静的: “我有点头晕。” “头晕吗。”泰伦扶住宋榆景,“我扶你,阿景。但这几天,你还要抽空和江琦洛练习赛马?” 他柔软的说。 “我不想你和那个心机男待在一起。” 听到心机这个词。 宋榆景:“。” 他看着泰伦无辜的眼睛,笑的可可爱爱,可仔细看整个人散发着十足的邪恶气息,还在说,“那你有空也要来看我的排演。” “他们全都想陷害我。” 泰伦说,“其实,我一个人待在那里,经常会感到很害怕。” “好。”宋榆景笑着,“我会经常去探望你的。” “所以,你扮演王子戏份,真的会有吻戏的戏份?” 泰伦的笑容一下子僵住。 “哦,那个啊。” 他说,“那都是最后的戏份,很慢排演不到的。” 宋榆景挑了下眉,“我真的很好奇。” “到时候一定要提前通知叫上我。”他邪恶的道,“我也得去凑个热闹。” — 威尔斯顿。 这里是联盟和联邦交界线地区。 旁听会议结束后,是一场小型的休闲宴会。 这里已经短暂的热闹了几天。 觥筹交错,落地窗外不远处,就是停战边界线,一片黑暗,而对面繁华,灯火通明。 宴会厅卫生间内。 一位秀美的青年正在洗手池边缘呕吐。喝了太多的酒,让他的胃部一阵灼痛。吐完后,他打开水龙头,用水捧到唇间漱口。 “安辞,你还没好吗?” “那边宴会还在等着你。” “知道了。”安辞关掉水龙头,回道,“我洗个手,马上。” 第70章 他盯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很漂亮的一张脸,长相姣好,带着威尔斯顿民族特有的混血感。他牵动唇角,就会变成善解人意,富有亲和力的长相。 他同样是伊凡顿皇冠生。 完成军事演习令营活动后,就马不停蹄的赶往这里参与宴会。 不能错过这个,让地位更上一层楼的机会。 他松了口气,推门而出。 慕白正倚靠着墙壁,等待着刚出来的人,语气懒怠,“他们今天态度对你也很敷衍啊,安辞。身为排名第一的皇冠生,也被这样冷落的对待。” 他扭头,看向气色不佳的安辞,“威尔斯顿这块战略要地最近重要的很,裁判团几个少爷也总该客气点的。” “是我还不够努力。” 安辞勾唇一笑,“被迫来这里待着,被派遣任务,接下来几天都很忙碌,连轴转很累的,可以理解。” 慕白嗤了声,“说起来,你的训练营比我多上了半个月?” “嗯。” “够久的。”慕白也笑笑,“生分了也正常。” “听说学校里新发生了不少趣事。” “你可错过了不少。” 安辞神色一顿。 “是吗?” 他很快保持回原来的微笑,嫣红的唇弯起,“我不怎么看论坛。” “最近就发生了一件啊,正热闹。”慕白说,“你知道,宋榆景吗?” 安辞看向慕白: “宋璟岚的仇人私生子哥哥?” “跟江琦洛,闹的正厉害。” “他们来这边,都被家族管控的厉害,没法接触学校的事,可能会心烦意乱。” 慕白笑着,“拿着当个乐子讲,说不定能缓解下气氛呢。” 再回到宴席上时。 安辞轻扫向那最受瞩目的地界。 加密天鹅绒地毯华贵,皮革沙发长而阔,空气里弥漫着好闻的酒香味。 舞池内助兴节目正上演的精彩。 绝没有到惹人昏昏欲睡的地步。 但亚历克斯,已经在沙发侧眯上了眼睛,有佣人为其盖上毛毯后,再无人敢扰。 而宋璟岚还没从应酬中抽离出来,正坐在沙发上,神色带着浓重的漠然戾气。 即使这次小型宴会是他们同一辈组织来放松的,但他的倦怠神色很明显的在表示。 他感到无趣,而烦躁。 “怎么回事,阿岚。” 安辞端了杯红酒,走过来,轻柔的笑着,“奥兰多特级庄产的白葡萄酒,出了威尔斯顿不一定有。居然没让你有兴致多喝两杯?” 他倾下身子,到宋璟岚身侧。 “之前不是说,一直有机会想尝尝吗。” 宋璟岚抬了下眼。 “去找他们搭话。” “舞池那边热闹,不够你玩的?” 泰因和温少卿,已经在众星拱月中朝这边走过来。他们冲旁边追随陪笑的人 这片区域,几道高挺、落拓的身影或坐,或立。 形成一片矜贵,而与外隔阂的范围。 “阿岚累了,就让他休息。”泰因过来,把高脚杯搁置在桌面,松散的坐下,浅栗色发丝垂落,“舞池那边还有位置。” 他的绿瞳看向安辞。 “去那边。” 泰因以往最喜欢懂事、听话的人,倒是对安辞的态度不错,经常提点几句。 安辞又再次受到了冷落。 他抿了抿唇。 “听说伊凡顿里出了些有趣的事情。” “宋榆景,敢挑战江琦洛?”安辞轻笑出声。 “真是蠢货啊。” 这句话一出,安辞的笑容还没收回,突然感觉被针扎上一样。 气氛骤冷。 那几道本松散倦怠的身影同时顿住,就连正眯着眼睛的亚历克斯,也适时的睁开眼睛,一双金眸冷漠的看着他。 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安辞的笑容僵在嘴角。 他,是说错了什么话吗? 第71章 不听话的猫 率先打破沉寂的,是一道平稳的声音。 “我去透透气。” 身上的毛毯滑落,亚历克斯揉了把头发,起身,淡薄离开。 这一细微动作提供了缓冲时间。 看到他们反常的举动,安辞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当然不认为,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宋榆景能在学校里掀起什么不一样的风浪。 依然是负面消息缠身,不过是招惹f4的次数更多了些。 按理更讨人嫌才对。 但,一丝细微的谨慎仍然涌上心头。 安辞将笑容维持住。 “我是说江琦洛。” 同为皇冠生,关系更为亲近些,安辞身子往后靠了下,神色变得安静而温柔,像朋友间随意的打趣。 “还是这么鲁莽,一回去就折腾个不停,言希和霍骁也不盯着点…都快交流日了。” 泰因终于看向他,支起身。 “我也蛮好奇的。” 泰因唇边挂着一抹柔和的笑,“你知道了什么有趣的消息?” 身后的温少卿活动了下手指上戒环,提醒似的,叫住他:“泰因。” 银色碎发下的蓝瞳里,带着几分不易觉察的警告。 意思是,你确定吗。 为了不暴露私人行程,他们在威尔斯顿的论坛权限被暂时限制,正处于消息闭塞的阶段。 而且已经说好了。 要离那个人远一点。 但感受并不好。不得不承认,在枯燥的行程之后,人对得不到的东西,总会更加朝思暮想。 显然,如果这时候破了这个戒。 特别容易收不了尾。 他们控制情绪的能力尚可,怕的是那个隐藏炸弹。 泰因保持着微笑回头看了温少卿一眼,随即转回来,依旧撑着身子,脸上是一副兴致盎然,鼓励他说下去的模样。 安辞看向泰因。 他认为,现场除了宋璟岚,最讨厌宋榆景的,应该就是泰因。 他查过了。 宋榆景曾扇过泰因一巴掌。 “反正,不是什么好事。”安辞干笑了下,语气依然平和。 泰因已经继续朝他走近,脚步不停,温文尔雅地面容,高大优越的身躯,让他的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 此刻已经吸引了周围一些人的目光。 频频朝这边看来。 泰因倾身,将高脚杯静静和安辞碰杯。 他的笑容柔软得令人恍惚。 “这么厉害。” “我们都得不到校内的消息呢。” “江琦洛确实该管一管,我该注意一下他的动向。” 江琦洛是泰因手底下的人,这个请求在这种境遇下很是合理。同时,过近的距离,让人心脏狂跳,更让人觉得,这是一种别样的殊荣。 这就是安辞想要的。 他正坐在最濒临中心地位置,经受着四周艳羡的目光,f4们的目光,会因他的话而牵动。 “手机。” 泰因笑着伸出手。 安辞恍惚地将手机递过去。 靠近的距离随之拉开。 泰因依旧微笑着,唇边酒窝浅浅,低头看向屏幕。 然后定住。 他愣住的时间太长,让身边的人都感到不正常,温少卿也按捺不住的要催促。 “看什么,这么久。” 泰因依旧凝视着,恍若未闻,他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抿住唇。 “哇哦。” 他轻声地。 那道始终陷在阴影里、纹丝不动的身影,此时也站了起来,是宋璟岚迈开长腿走近。 温少卿也起身。 安辞扬起修长脖颈,看着三道高挺的身影聚拢,有些发懵。 只觉得空气变得分外的稀薄。 “刚才,那个画面…” 特别淫乱。 简直不堪入目。 照片里,那道白到晃眼,浑身湿透的身影,正坐在别人的大腿上,附在别人耳侧说着什么。 下一张,被压到桌子上。 在下一张,像和人吻在一起。 再下一张…手机被宋璟岚夺走,强制按了关机键。 刚才还在劝诫的温少卿,此刻和泰因对视上,蒸腾的热气,怎么驱也驱不散,能看到对方眼神里的古怪,和暴戾的冰冷多到要溢出来。 泰因轻声地问温少卿,“现在,还要管阿岚吗?” 温少卿坐回原位。 自己都快不正常了,怎么管旁人。 视线所及之处,宋璟岚已将手机抛回给安辞。 舞池灯光暗下,这片区域陷入昏昧的光线里,轮廓模糊。 宋璟岚也坐回了沙发,双腿交叠,单只手撑住了下颌。他的黑发散乱,窥探不清底下狭长眸子情绪。 “真下贱啊。” 他偏过头,轻声问安辞,“你觉得呢?” 这是要他做出一个明晰的回答。 第71章 “我也觉得。”安辞敏锐地嗅到危险,只能附和。 “具体,下贱在哪里?”宋璟岚又问。 这便必须锁定一个人,一个细节,再不能含糊其辞。 宋璟岚与宋榆景有仇。 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所以,说的下贱,只能是。 安辞吸了一口凉气,勉强又撑起一个笑容,温温柔柔地,“随便坐在别人的腿上…” “特级庄的白葡萄酒?闻着倒是不错。” 宋璟岚似随意的转换话题。 “阿岚喜欢吗?”安辞松了口气,将斟满酒的酒杯要递过去,“要不要尝一点…” 却被随意碰洒。 溅了安辞一身。 就这一会,周围看热闹的人早已不见,不知何时拉下半边的帷幕,适时的划分出不可被窥探的地界。 “威尔斯顿不过是块即将要被争夺殆尽的地方,你也配在这,把自己抬高位置吗?” “连筹码都算不上。” 不知又怎么转换到这个话题。 “阿岚。”安辞的面色变得苍白,脊背发凉,“我父亲将这块地区从皇室那里架空下来,管控的很好…” “是吗。” 宋璟岚道,“两面讨好,也算?” “让你父亲老老实实,等着被剥夺那点权势,发配出去,在区里随便混个闲职养老,就够了。” “至于皇冠生的位置。”宋璟岚居高临下的说,“我想给谁,就给谁。” “阿岚…” “阿岚?” 宋璟岚前倾,捏住安辞的下巴。 “别那么叫我啊。” 现在满脑子都是宋榆景。 什么事都能扯上宋榆景的影子。 这么一想,阿岚这个词汇,只有周围亲近的人叫过。到底是弟弟这个词更好,还是阿岚这个词好。 他倦怠的,从安辞那张漂亮的惹人怜惜的脸上,浇灌而下。 “你也配。” 另一边。 亚历克斯,站于落地窗前。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景象。黑暗席卷,人工湖面波澜起伏,泛着光晕。 有人端着酒杯谨慎走近。 “亚历克斯少爷。” “这么久了,该查到些东西了。” 那人切换了丝神态,“嗯。” 他左顾右盼了眼,确认无人留意,进一步拉近距离,“阿尔玛岛爆炸那天,掉落到楼下的尸体,确实被替换过。脸上戴的是人皮面具,缓冲带产物。在火势烧开前,就已经确认死亡。” “避开泰因的线人了吗。” “避开了。”那人继续道,“我们藏的很隐蔽,没有露出马脚。” “面具还留着吗?”亚历克斯问。 “有些受损。”那人为难的道,“但材质面料还能确认。鉴定结果还没出,不过,可以囊括缓冲带一定范围。” “继续。” 亚历克斯道,“顺着查。” “是。少爷。” 那天,在走廊尽头,坠入雨幕的人。 是宋榆景。 即使把空枪递到他面前,他的表情也没有丝毫波动,不露半点破绽。 亚历克斯低头,扫过论坛内疯狂流动的言论,内心的暴戾涌动。 刺眼的画面还在。 宋榆景弓起着腰,眸子泛着水光,被江琦洛压在身下,那截细长的脚踝,颤巍巍的抵在桌面,泛起薄红。 这不是挺会利用、挺自愿的么。 记得上次,他关心宋榆景红肿的脚踝,得到的回应是一个厌恶的眼神。 灰蓝色发丝少年掏出侧襟内,宛若古董的雕花打火机,不小心被锋利划破手指。 血珠渗出。 流到花纹缝隙。 他不甚在意的继续抽出根细烟,衔在唇齿间。 熟悉的花纹,熟悉的血迹,如同过往,他亲手了结小叔时的场景。这是从精神化为实体的战利品。 让他恢复平静的来源。 火光过后,亚历克斯垂下颈,烟雾缭绕而起。 神色淡漠倦怠。 当时或许该换一种方式,既然用空枪抵住脑袋不管用。 那如果塞进嘴里呢。 亚历克斯擅长顺着蛛丝马迹,情报世家出身, 使得他的嗅觉格外敏锐。也不喜欢被管束些什么,比较随心所欲,比较仁慈,比较能宽恕一些。 他是个疯子。 一支烟结束,金眸淡淡划过现场。 看到宋璟岚、泰因,温少卿云集的地方,不屑的轻嗤出声。 很吵。 沉默是他的常态。 所以一向比较喜欢用有效的行动说话。 那名已融入社交场的线人见他走近,面露怔愣,亚历克斯附在他耳侧,“再派几个人,交流日盯紧宋榆景。” “随时汇报。” 亚历克斯打算,再一次亲自去捉。 那只不听话的猫。 第72章 上药 而远在公学内的宋榆景,近两日的活动流程就很简单了。 就是继续和江琦洛明面上针锋相对,还有在背地里面偷偷加练马术。除了泰伦总是会从各种不同的地方冒出来比较惊悚。 但明天就是交流日。 泰伦去忙舞台剧的麻烦事了。 独自在宿舍的宋榆景终于有了空闲时间,除了001还是不肯和他说话。 “闹完脾气没有。” “一直让我等着,也不知道让等什么。” 001还是装死。 宋榆景起身,走到阳台边,爬到边缘上,站上去。外面的风很大,太阳很烈。 [哎!!你干嘛去?!] [不会又要跳??!] 那道应激的机械音在神识内响起。 “你怎么这么贞洁。”宋榆景抬头看了眼毒辣的太阳,眯了眯眼睛,继续和001对话,“我看你上次也不是特别抵触。” [不抵触?] 001冷汗都出来了,一个激灵,[…你从哪里,看出来?] 见到001成功出来,宋榆景转而够到侧面高处架子上的喷水壶,下来。 给窗边快蔫掉的玛格丽特小花浇水。 “我们有时候感官会连在一起。”宋榆景说,“你兴奋的电流音,吵的我脑袋疼。” “那天,除去我骚扰了你一下,化成实体的感觉也还不错吧。” “你可以出来遛遛弯。” [你不会…又找我练手吧?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妥协的,这种勾当、我绝对不会再…] “不会。” 宋榆景随意把水壶搁下,拂去小花顶上颤巍的水珠,重新进到里屋,“你不喜欢就算了了。” “其实也不是特别重要。” 一阵沉默。 宋榆景觉得他自己上道了很多。这种东西,还是得自己摸索,而且001也是个人机,当然还是真人实践比较好。 [那你现在叫我,是…干什么。] “难不成我叫你只有这事了吗。” 001感觉被一盆冷水浇下来。 凉快了很多。 对啊,它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们本来就该是纯洁无瑕的同事关系。 宋榆景又翻箱倒柜拿出药膏,穿着黑色毛衣,皮肤苍白,黑发柔软,坐在床上盘起腿,“来一起制定一下策略。” [不…不是,你制定策略,又脱什么上衣啊?] “继续上药。” 他咬住衣服下摆,露出一片腰腹,开始给自己上药,含糊着,“昨天又磕到了桌角。明天的行动,我预计还会受一点点伤。先把之前的彻底处理了。” 这时,一阵白光闪过。 一片浓重的影子投落下来。 宋榆景抬起眼。 看了会,他淡淡吐出嘴里叼着的衣角,问道,“你剪头发了?” 001之前那头挡眼的长发被剪短成碎发,露出那张精致,雌雄莫辨的脸庞,不过好像长高了些,像青涩的少年。 低头看着人,瞳孔有种蓝玻璃珠一样的质感。 它一把夺过宋榆景手里的药膏。 “别说了。” 机械音有了很多活人感,但音色还是有些不熟练,带点气恼:“趴床上去。” 宋榆景越来越重视起了自己的伤口,这也算个好的转变。但他给自己上药的模样看起来生疏的不行,让001看着很着急上火。 “你到底男的女的。” 宋榆景另一只手支撑在床上,不紧不慢地,“男女授受不亲。” “人妖也是。” “我是男的,男的!!!”001被惹的有点发毛了,它跳脚,“我、我已经二次分化了,宋榆景。” 原来不见得这几天偷偷变性去了。 还连宿主都不叫了。 居然直呼大名。 “哦。”宋榆景说,“你们还有这功能呢。” 他目测了一下001的身高,才一米七。 “长这么矮。” “我还会长个的。”001不知怎么的,垂低眼睫,攥紧拳头,执拗的说,“我长得特别快,长到一米八以上不成问题。” 第72章 结果它再抬头,看到宋榆景已经趴在了床上,懒洋洋地,像使唤童工一样。 “那你来吧。” 有人能伺候,宋榆景当然是十分愿意,尤其对象还是001,他还记得那一亿块钱的仇。 001:“…” 上药的时候,001觉得手心发烫。 “人的体温好奇怪。”它说。 “你看着挺冷的一个人,居然也是温热的。” “废话,人冷掉就成尸体了。” “那你确实冷过挺多次。”001生疏的给宋榆景涂抹伤口,抽动嘴角,“之前死过那么多次。” 宋榆景对001的话题显然没什么兴趣,索性不再说话,闭着眼装睡。 “喂…那个…” 你怎么不说话了,它想说。 宋榆景不再说话后,001没了能分散注意力的东西,只能专心的做给宋榆景上药这一件事。 它吞了下口水。 宋榆景毫不设防的躺在床上。 幸亏是他这个小系统在给上药。 如果是那几个疯攻… 还没想完,只见宋榆景已经觉察到上完药,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把衣服拉上,一气呵成。 头也没回的继续去收拾着护腕,护膝,攀爬绳索,还有一叠准备嫁祸的实验资料。 001的手还举在半空中: “你歇一会能怎么样。” 宋榆景:“会浪费时间。” 他收拾的时候,还试着把护腕套手上,居然有些脱手,松散。 那道身姿清瘦的影子,摸了摸自己的小臂,瘦长的青筋绷了起来,很有骨感。宋榆景觉得自己是时候该适当多吃一点。 有点太瘦了。 “好了,说正事。”宋榆景说,“我希望了解交流日的全部剧情。最主要的,是要刺杀米勒的那个狙击手的具体位置。” “我要去蹲点。” 001:“你不是还要参加马术比赛吗。” “你的意思是,赛完马,还要去跟那个狙击手对峙?” “嗯。”宋榆景把护腕扯下来,“赛完马,正是腺上激素最高的时候。” “这太危险了吧?” 从各种层面上来说都是。 宋榆景扭头看向001:“我也觉得危险,最近人气比较旺。” “我怕被人盯上。” “你也知道啊。”001跪坐在床上,盯着宋榆景,“就照你这种作死手法,真的是把仇恨全拉满了…” “所以我说,我需要你。” 001不动了。 “那个机械音怎么能替代你,播报的都没你好听。” 宋榆景听着耳边滋滋的电流音。 001又在偷偷兴奋了。 宋榆景露出个笑,像在哄小孩,“那我们再一起细说一下计划。” 他朝001走过去。 “你就帮我盯着四面埋伏就行,不会很辛苦的。” 第73章 交流日 第二天。 交流日。 诺亚区各家的百姓们的电视上,已经出现了实时的联盟新闻画面。 “母亲,那是哪里?” 一户人家内,餐桌上,孩子没了吃饭的心思,一心把视线落在电视的屏幕。 “伊凡顿公学和罗赛公学,一年一度的交流日。” “好厉害的学校,只在电视上见过呢。” 他唏嘘着,扭头问: “为什么,我不可以去?” “那里培养着一批为联盟奉献一切的人才。”母亲顿了下,“我们不可以插足。” 【近日,米勒皇子受邀,将携罗赛公学代表团前往伊凡顿公学开展友好交流。相信大家也对两所公学近期成就以及在尖端教育方面的前沿发展有所好奇…】 “那是谁?”孩子的注意力很容易被袭夺,这下继续指着屏幕里被簇拥着,耀眼夺目的人,好奇的问。 母亲亲吻孩子的发顶。 “那是我们的殿下。” “成人礼过后,将会继位,是我们未来要爱戴的君主。” “他长得真漂亮。”孩子目不转睛,咬着手指,小声的说,“我第一次见到金色的头发。” “是的。” “金色发丝,灰色眼睛。” “多个世纪延续下来的血统,也是尊贵的王室象征,这是不可顶替的。”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与此同时,新闻播报仍在继续:【王室已签署多项法案,近期将对教育体系进行全面考察与革新,或迎来重大突破…】 屏幕里,拥有一头柔顺金发的少年笑的温和,睫毛低垂。 校董会成员躬身相迎。 尖塔、穹顶,奢华精致的哥特式建筑气度非凡,里面的人来人往,学生们涵养而尊贵。 一派其乐融融,欣欣向荣。 镜头切换。 一架直升飞机缓缓降落。 两道风尘仆仆地身影出现,颇有几分姗姗来迟的意味。 在前的是宋璟岚。他的黑发经由打理,凌厉而帅气,肩宽腿长,金色花纹在制服衣领、袖口,肩侧流苏随着步调轻晃。 后面,栗色发丝的少年出现。泰因的面上带着得体的笑意。联盟的民族杂糅,因为有着少数族裔的贵族血统,他的骨架更为宽大,五官更为深邃。 甜美精致的脸庞下,有着反差的一米九身高,也更有压迫感。 镜头内。 闪光灯下。 两人依次与米勒握手致意。 “原定与校董会交涉的时间是十二点半。” 米勒语气平和。 “怎么迟了些?” 宋璟岚道:“路上耽搁了。” 泰因听完,笑着补充,“受父亲命令,去参加了威尔斯顿的旁听会议,所以忙到现在才匆忙赶回来,还请见谅。” “殿下。” 目光交涉,气氛微凝。 f4特意隐藏行程,就像特意为了在这一刻说出来一样。 威尔斯顿。 联盟和联邦的边界之地。 那里名义上处于王室的统治领地,却早被四大家族明里暗里插手管制,战争纷飞。 四面的人面面相觑。 联盟直播,本和谐的弹幕,有些不和谐的声音,悄然滚动起来。 [威尔斯顿…还没停火。] [其他四个区联合干涉很久了,才勉强平定着稳定,战争局势才没进一步扩大…] [其实如果管不了的话,为什么不放权呢,一直为了面子让百姓受苦,也不好吧?] 老旧的电视机一丝电波波动。 “啊…” 那位母亲恍然回神,起身,“信号不好,我去调整一下…” “他们为什么不用行礼?”孩子又一次发问。 那位母亲僵硬一瞬,然后重新变得语气平和,“新律法,已经免去了这些繁琐的礼节。” “可这样…是不是有点不敬呢?” 母亲捂住孩子的嘴: “嘘。” 她的面色微微发白,“这种话,不要拿出去说,知道吗?” 即使是竭力的自我欺骗,却也总是会感到力不从心。 皇室倾颓的景象,似无法挽回的局势。 “等殿下成年,一切会好起来的。” 她温和的笑了下,像在说服自己,也像在安抚孩子:“马上就到了我们的殿下,成人礼的时候了,到时候…” 她凝视着屏幕中的金发少年。 一句话也说不出。 在四面神色各异的复杂注视下,米勒没什么波澜的开了口。 “这样。” 他温柔的笑了下。 “威尔斯顿确实热闹。上月我去探访时还一切如常,不知为何如今干预如此严重,连我都难以进入。” “通行证都受阻。” 泰因和宋璟岚轻巧对视。 怎么感觉比起以往,米勒言辞更有底气了些。还敢回怼。 “为了保护您,通行机构也是做了安全管制,反倒惹了误会。” “公学交流日呢。” 泰因笑着,“还是,不聊这些沉重话题比较好。” 三道目光交涉,里德皇室,亚当斯家,宋家,年轻一辈的新鲜血脉彼此对视。 镜头暗角,都从对方虚伪的笑容里,窥探出些不算良善的针锋相对。 后面一群代表团的人,齐齐默契的低着脑袋。 率先打破对峙的,是米勒。 “走吧。” 他的语气平和如常。 “去看看一年不见,伊凡顿,又有了哪些值得称道的成就。” 校董会成员的人带领着,汇成一支队伍,以代表团为中心,簇拥前行。 随意找了个借口,稍作停留,只剩宋璟岚与泰因两人。 “米勒怎么回事。”宋璟岚平淡的向上拉了下皮革手套,随意道,“太久没见吗,变了不少,还会摆架子了。” “这种事,操心做什么。垂死挣扎,要些脸皮很正常。” “真无聊。” 第73章 泰因温柔的微笑着说。 “你眼里红血丝有点明显了。昨天晚上,一夜没睡?” 宋璟岚侧目瞥见泰因眼下那抹淡青,冷嗤,“彼此吧。” “以为自己好哪里去吗?” 米勒,得有人以接见名义盯着。 温少卿和亚历克斯两个甩手掌柜,选了别的借口抽身。 让他们两个倒被束缚在这。 哪也不能去。 这么一想,就忍不住心头窜起一股火气,自然谁也不想待在这里,做表面工程。 “至少,还有件事值得期待。” “距离去赛马场,不差多久了。” 泰因低头看了眼腕表,淡淡开口。 “你哥估计现在,正在和江琦洛搅合在一起?” 宋璟岚青筋暴起:“…哈。” 远处有奔来的人,打断并不融洽的气氛。 “宋少,泰因少爷。” “该跟上代表团了。” 两人冷着脸,看过去,不远处的媒体镜头,校董会成员,连同米勒本人,都正望着这个方向。 泰因冲着那个方向扬起抹甜美笑容,微颔首。 “妈的。” 他声音很低,唇齿间带出句粗暴低骂。 “伊凡顿公学的艺术馆藏层面,同样居于联盟顶尖水平。” 前方,在前的讲解员喋喋不休,“这里承载着悠久的联盟历史,声名远扬…” 一行人行走在镜头下。 讲解员看了眼时间。 该周转下一个场地。 他在前带路,一边细细的讲解着,“伊凡顿的学生一直经受贵族精英教育,品德优良,学生们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尤其是礼仪方面教育修养到位,绝不会做出有损礼节,损害形象的行为…” 突然,镜头内乱入一阵骚动。 惊呼和尖叫声频起。 正侃侃而谈的讲解人员僵住。 怎么回事。 谁在捣乱。 他们刚从展览馆侧门走出,步入连接赛马场的露天通道。这的人群似乎格外的密集,喧闹声,沸沸扬扬。 不远处,黑色珊栏内部,大片的绿色草坪里,一清瘦身影模糊地,若隐若现。 黑发,冷白皮。 似正对着观众席,嚣张的竖中指。 一声短促轻笑从身侧传来。 连带校董会成员都微僵的上前,却见米勒的脸上,笑容似乎漾的更温和。 “很有活力啊。” 米勒看向介绍的人员,道,“这里是?” “殿下。” 那人的面容不自然的牵动了下,“是…赛马场。” “我们接下来的行程,是这吧。” “是,是的。”讲解员的冷汗却下来了,也没想到这秩序这么混乱。明明赛事前,清过一波场,按说应该只有雇佣的工作人员,和气氛组在这里,怎么会聚拢这么多无关的人。 就在汗流浃背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轻巧地按上他的肩。 讲解员回头,看到泰因。 大少爷的脸上,同样不慌不忙,甚至,脸色还带着丝几不可见的诡谲催促。 “去带路吧。” 他用联邦语低声地,从容道,“不碍事。” 提前做了些准备。 知道有宋榆景的地方,就一定会有混乱。 赛马场内。 四面已经座无虚席,热热闹闹,这时,突然感觉不太对劲,观众席的后排突然涌进了许多身穿黑衣的保镖整顿秩序。 但校内se论坛,却变得更加混乱。 1l:【卧槽,亚当斯家的保镖都出动了,代表团已经快到赛马场了?!】 2l:【我真服了,刚才宋榆景冲着全场比中指的样子,给我气的热血沸腾,我难道是要爆炸了吗啊啊啊!!!】 3l:【交流日?交流日怎么了?全联盟看着怎么了?谁来了劳资也阻挡不住我,要亲自看宋榆景落败的模样!!】 4l:【那个押赌注销的讨论组拉我拉我拉我,我要再下注两千点押宋榆景输!!!】 5l:【宋榆景这个宋家耻辱,这个万人嫌,要彻底完蛋了。】 6l:【他要在,全联盟面前…】 就在弹幕刷的飞快时,钟声响起。 赛马场入口。 有一群显眼身影们进入。 第74章 好好发挥 先是米勒,冲场内温和的点了下头。 他的状态最引人注目,也最惹眼。这份惹眼究其原因,是因为备受关注的安危。 如今的态势,显然早和老国王去世前那副景象不同。 当年,联盟最昌盛时,米勒在宫殿举办生辰礼。 鲜花簇拥,赞美环绕。 是一幅盛况。 如今, 他身后两道高大身影紧紧逼近,如影随形,投下一片暗影,即使他们的行为举止在公视下完美的无可挑剔,仍然能窥探出骨子里的那股散漫感。 暗流汹涌的角逐,从未停歇。 面对这种事情,总是容易炸锅的论坛也开始微小谨慎起来,去讨论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7l:【…好帅,他们都是。都这么养眼,关系单纯些不好吗。】 8l:【但…怎么代表团比预定的时间提前来了半个小时?】 9l:【这么火急火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来逮什么人呢。】 几道高挑,挺拔的人被簇拥在中间,代表团成员在环绕下,一齐上了贵宾席的看台。 是视野最佳的位置。 随后,原本负责赛事裁决的评委和裁判们,步履匆忙地赶往看台,听从派遣。 一时间,场面变得更热闹忙碌。 赛马场更衣间内。 宋榆景换完马术服从帘幕后出来,突然手机响了。 是泰伦发了消息过来。 伦:[阿景,预祝比赛顺利。] 伦:[抱歉,我有些事情要处理,可能去不了了…赛后,一定不要来参加我的舞台剧。] 伦:[求你了。] 本来说好了,等赛马比赛结束,宋榆景说要去凑热闹,后来想了想时间忙不过来,还打算找个理由推脱掉,回去再弥补。 但现在,宋榆景被这个“求你了”一下子给勾起了兴趣。 景:[你怎么了?] 没有得到回应。 宋榆景挑了下眉。 看来这个舞台剧,他必须得去了。 “在跟谁聊天?”后面的江琦洛已经上前来,他借着身高优势,装作不经意间瞥了眼宋榆景的手机。 “泰伦。” “这样啊。”江琦洛语气不明,“你的比赛他都来不了,证明根本也不怎么不重视。” 宋榆景还在低头专心轰炸泰伦。 江琦洛系着腰扣,单边身子倚靠在柜边,垂眼看着宋榆景。 是一个很隐蔽的笼罩姿态。 “这么专心。” 宋榆景行云流水的把手机移开,“随便偷窥别人隐私?” 江琦洛唇角绷直:“我没有。” 像是为了证明,他打开上层的柜子,从里面拿出防护背心,“过来拿东西而已。” 宋榆景盯着江琦洛。 瞥到他有些泛红的耳尖。 骗鬼呢。 空气一时寂静,更衣室外的声响因而格外清晰。还有纷纷扬扬的讨论声,全都围绕着交流团。 于是江琦洛看见宋榆景微微偏过头,随即把刚才藏起的手机重新打开,翻出什么,径直举到他面前。 “不是不让我看吗。”江琦洛绷着脸。 宋榆景乌黑的瞳仁淡淡地。 “我主动让你看的,当然不算。” 他一凑过来,身上让人心烦意乱的气味就开始往人的鼻子里面钻。 “他们的赌注,差不多下完了。参与的人,大概有六百多个,波及范围够广了。” “刚才我比了个中指,又多引进来四百多个。” “也就是说,现在有一千多个人押我输。” 江琦洛无话可说。 他抿唇,“所以你要逼的他们全都崩溃,引起动乱。” “最终想达到什么结果?” 他其实并不清楚宋榆景的明细行动。 江琦洛还想说更多,却被修长的指节不容置疑的搭上了肩膀,拍了拍,“结果,你迟早会知道的。” “先做好该做的过程就行。” 宋榆景笑着说,“一会,要好好发挥啊。” 江琦洛:“……” “你收拾好了吗?”宋榆景绕过他,“收拾好了,可以准备…” 宋榆景还没说完,又回头。 “你怎么站那不动?” 江琦洛突然诡异的觉得,这种时候也许适合提一些要求。他靠在柜子的身躯直了起来。 “我的手套扣不上了,腾不出手。” “能不能帮我一下。” 宋榆景直勾勾看着人。 眼神明明冷清,却也不知是不是江琦洛自己的心理作祟,总感觉分外难堪。 跟被看穿了一样。 第74章 “不行,就算了。”他急促的说。 手被平静的扯住,把繁琐的调节扣反扣上。手部传来细微地,痒痒麻麻的感觉,动作又轻又慢,煎熬的像被猫挠了一样。 一阵后悔的感觉传来。 “可以了。” 他要把手挣脱开,却还是被攥的很紧。只见宋榆景的另一只手握成拳,看到他发呆的样子,举到他面前,示意。 “什么意思。”江琦洛越紧张的时候,语气反而越冲。 有点发慌,心脏跳的很快。 “不紧张吗。”宋榆景问江琦洛,“泰因也在。不过,你把他当空气就好了,或者多看看我,转移注意力。” 一听到泰因两个字,江琦洛下意识的反驳,“我不紧张。我已经…不想再跟他有关系。” “好。” 宋榆景将拳头又往前递了递,“要上场了。” “加油。” 听到这句话,江琦洛呆愣住。他确认般看着宋榆景,他确实还是那副能冻死人的漂亮长相,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样。 什么啊。 他困扰的、不受控制的发现,自己无意识的逼近宋榆景一步。 江琦洛额角的薄汗渗了出来,他浑身都因为太过紧绷而僵硬的格外厉害。 他一直觉得宋榆景很会蛊惑人心。 但现在手段好像变得更高超了。 江琦洛咬牙切齿、攥紧拳头,青筋凸起,恼怒的抬起拳。 和宋榆景的拳头,软绵绵的碰上。 还是第一次用这么小的力气。以往无恶不作的皇冠生一般喜欢在赛前把对手找人揍一顿,然后像两头发狂的野兽一样脏话连篇的放狠话。 江琦洛维持着姿势,绷着脸。 像被训练着第一次说这么礼貌的话,很不熟练,生硬微弱的说。 “加油。” 宋榆景保持着微笑,收回手。 江琦洛喘息了口,垂下眼,被红色晕染的眼睛被碎发遮住,仿佛獠牙被收尽的兽。 好吧,高超就高超吧。 他也不干什么赔本买卖。 如果配合着很听话,能获得更多身体接触。 那他也挺愿意的。 001在神识空间里围观的目瞪口呆。 “看到了吗。”宋榆景的声音还从四面聚过来,“就这么练手的。” “比你好使点。” [宋榆景,真有你的。]它低语,磨着牙。 怪不得宋榆景说不需要它练手了。 原来它不在的这段时间,是找这个江琦洛陪他训练的?!靠。 还把它当小孩,歧视儿童吗。 一股怨气升腾。感觉更加火热,001觉得自己个子都变高了,它一定要证明,自己才不是没有用处的智障儿童。 赛马场。 有了交流团在场,观众席的动作小了很多,也老实了不少。 “已经安排好了,下一场出场的是…”裁判员还没说完,看着设备那边传来的联络信息,顿了下,“联盟直播设备就位了。” “下一场,是谁的?” 米勒端坐于席位。 他的金发柔顺垂在耳侧,观察着赛马场环境。 刚才仅仅是闪过一道清瘦的影子,却刻在了脑子里。是在…他的视线落到观众席。 很多人,很沸腾。 “下一场,是宋榆景和江琦洛。” 裁判员说,“目前为止,还只是校内级的,没到校外级的,您确定吗?” “其实本来怎么样都可以。”米勒笑着说,“让我来参与一下伊凡顿同学们的赛事。” 那赛事一下子变得高了一个级别。 说完,米勒微微颔首,让身边人递来盒子。 红丝绒盒子里面,皇室荣誉勋章静静躺着。 凡是里德皇室参与的交流日赛事,都会有机会获得。这枚勋章的获得将对获得推荐信,获得绩点有直接的帮助。 是等级很高的奖章。 其实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会在媒体公示。 皇室的热度威信成了可利用筹码,每一个被米勒亲自授予奖章的人,都意味着在联盟面前风光的抛头露面过一次。 效果相当显著,远胜于费尽心思去创造其他成就。 裁判员点头,“好。” 他做完准备工作,向台下招手示意。 很快,江琦洛牵着马匹出来,有工作人员过来,去找他去说明情况,还用手指了下贵宾台的席位,江琦洛细微的点了下头。 【他的脸色好奇怪,紧张吗?】 【是那天被扇的巴掌还没消下去?感觉脸红红的。】 【估计有泰因在吧…紧张也正常。他不就是做给泰因看吗?两个人这么争起来了。】 但很快就被忽略过去。 因为后面是宋榆景。 他牵着缰绳,一副冷怠的神色,马甲在身,腰臀比尽数凸显,勾勒出修长优美的曲线,顺着小腿尽数蜿蜒进马靴。 抬起眼睛时。 神色淡淡,清高到不行。 第75章 平局2 宋璟岚和泰因,坐在贵宾台的白色桌椅前,盯着下方境况。 “看起来也不是很紧张,挺有把握的样子。他现在很不一般。”泰因问宋璟岚。 “你真的控制的住吗?” 话里藏着不止一层的试探。 宋璟岚的神色变得晦暗。原因是泰因一直在不停的试探,试探到他已经耗尽了所有的耐心。 啰嗦。 他扶了下黑钻耳钉,黑发跟着散落,借此松散看了眼离得最近的镜头。 黑黢黢的,质感冰凉,反射出弧光。 也许,他父亲的眼线,旁支,甚至是他父亲自己本人,都会在闲暇时刻,眷顾一下,端着杯手磨咖啡欣赏他们的作为。 也真是晦气、碍眼的很。 “先让他闹腾好了。” 宋璟岚身姿后靠了下,就像在决策一件很是平常的事情,“到时候实在不行,把他关起来。” “让人找不到,不就行了。” 很轻的嗓音,让泰因一滞。 “阿岚。”泰因思考了下,继续笑着说,“你真变态啊。” 他笑着扭回头,下一刻脸上丧失表情。 被白色手套包裹的修长指节抵住下颌,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然,宋璟岚现在也被逼的越来越疯,泰因反倒有些不安心。 他希望不会出现这样的差错。 不过,就算真出现了,如果到时候,他以拯救宋榆景的姿态出现,会不会能讨喜一点。 这样心不在焉的想着。 泰因的目光漫无目的的游离,但余光的边角,却扫到了很多调整坐姿的身影。 他掠过宋璟岚,往前偏了下头。 落到正襟危坐的米勒身上。 “话说。” “你不觉得,今天米勒的心情似乎格外好?” 他们也有在密切关注米勒的动向。 幼时总是作伴,记得米勒还曾救过落水的宋榆景一次。虽然他们无法理解,米勒到底出于哪种心理救下的。 如今,任何人都能给泰因带来危机感。 身边被抛弃的棋子,甚至是玩物的弟弟,一个个沦陷,都被宋榆景抢走了,成了宋榆景的所有物,甚至他自己都变得不正常。 那天他破天荒的去拿自己的心脏起了誓。 泰因从喉间溢出声轻笑。 总不能告诉别人,自在赛马场外,见了那一抹清瘦、苍白,又嚣张的身影后。 他们集体坐在这里。 其实根本无心去勾心斗角,权谋斗争,家族利益全部抛弃到一边。 全在觊觎着,意淫同一个冷冰冰硬的像石头一样男人。 这可太荒谬了。 宋璟岚听到他的话后,跟着看过去,看到有人正恭候在米勒手边,手里拿着红丝绒盒子。 米勒正从盒子里拿出来什么。 佣人退开倾斜,露出一角视线,金色的徽章正躺在米勒手心。 两道高大身躯有些发怔。 宋璟岚的手掌,死死攥紧。看着米勒的侧颜,好似回到了过去那段不算好的回忆。那天宋榆景被他捞起来上了泳池,手臂还紧紧的勾着他的脖子,两个人恶心的紧贴在一起。 真恶心。 令人作呕。 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反过味来,却像一根细密的针扎在心上,成了不可预测的危险。 “嗤。” 宋璟岚启唇,“能赢吗。” 他扭回头,去看场上。却不可控制的前倾身子,是一个注意力集中,在拼命压抑什么的动作。场上赛马已经过了预热阶段,蓄势待发。 “那就,拭目以待。” 赛马场上,气氛在发令枪响前就已经凝固。 还有三分钟开始。 宋榆景如同有种奇幻的功效,只要出场,不管是仇恨的,憎恶的,即使是不屑的,也总是会扭曲的聚焦向他一个人。 论坛又已经吵嚷开了。 第75章 1l:【倒是很镇定啊。】 2l:【真他妈高冷啊,一眼不朝观众席看,在那装什么?刚才不还竖中指呢吗,那股劲呢?。】 3l:【我反正身家都押他输上了。刚才还看着有押他赢得,怎么,暗恋他?】 4l:【嗤。忘了吗,他现在可是大红人,跟f4都纠缠不清。之前泰因吻他手你忘了?泰因什么时候做出过那副姿态。】 5l:【楼上说的有道理,跟我想一块去了。谁能说不准泰因给江琦洛施压,万一强迫他输呢?】 6l:【泰因哪里来这么多花边新闻。】 7l:【还是头一次见他陷进这种,还不解释的。】 8l:【还有宋榆景什么时候养起了一群疯狗粉丝啊?!他还有粉丝?雇的?】 9l:【那邪教组织又来了!不是说有人搞她们,连赛马场都不让她们进吗?怎么进来的?】 莉娅拉着横幅,一群小女生聚在一起,满头大汗,在那里悄悄的拉横幅,不敢大声喊,就奋力的朝下面招着手。 【切,有用吗。】 【就宋榆景那糟糕至极的性格,估计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吧,只会是吃力不讨好而已。】 【凭什么他的粉丝视角那么好,给我们的视角就这么差?离他那么近,他——】 【他、他…】 底下一片沉默。 【他怎么笑了。】 是的,宋榆景笑了。 底下坐在马背上的黑发少年,冲着那处 他们刚唾弃过,轻视过,说是邪教组织的偏僻角落,注视过去,嘴角勾起笑容。 还是始终一眼没朝观众席看,只留了一个侧脸。 因为只有侧脸,他尖瘦的下巴微颌,脸颊露出小小的梨涡。 是回应着点了点头。 确实没有刚才竖中指的劲。但却有了另一股劲。让人抓耳挠腮的酸涩,让人气到爆炸的劲。 怎么还两副面孔。 刚才叫嚣着的观众席闭上了嘴巴。脸色发黑,很是生冷。一脸要吐了。半晌,有人开始细微的挪动位置。 那处偏僻的角落,不知何时,开始聚集淅淅沥沥的一些人。 【…】 【你们,有的人。混进他那群粉丝里硬挤是什么意思。】 言论变得风平浪静,回复的寥寥无几。 像坠进了冰窖。 【视角好。】 【看得清楚而已,我警告你,别多想。】 【我说什么别的了吗。】 【到底是谁在多想。】 视角确实很好,宋榆景会朝这边看过来很多次。也许是坐的位置偏高,竟然显得他低垂的睫毛分外柔软。 从上面看骨架修长,并不夸张。白皙的皮肤淡淡的,还能看到乖顺的黑色的发旋。 怎么老在那笑。 到底在笑个什么劲。 “喂,我们这边,无关人员不要过来!” 莉娅趾高气昂,她向来脾气不好,现在更是叉着腰,“你们,都出去!” “这位置本来就随便坐的。” 过来的人莫名有些低声下气,但还是梗着脖子,“我们在外围…又不挡着你们。” 两边人马气氛不太对劲,但下一秒戛然而止,因为比赛即将开始。 第76章 愿荣光与您常在 “砰!” 枪声响起。 江琦洛的马,跟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起步完美。 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但身后人的状况却不容乐观。虽然起步平稳,但实在说的上是笨拙,迟缓。 身下的匹马跟还没被驯服一样,虽然起了步,还是东倒西歪的,和江琦洛拉开一大截。 【他不会连自己的马都没训好呢吧?这么不听话。】 【之前他的马不是把他搞得摔骨折吗?性格特别烈,我还以为他多牛逼。】 【我看着好尴尬。】 【他之前装逼那么狠,活该翻车吧…其实骑得比我预料中好很多,但哪来的勇气跟江琦洛比。】 “这不对吧。”泰因调笑着说,“我还以为他会做多么万全的准备。” 话音未落,场下变故发生。 宋榆景的坐骑在过弯时突然扬蹄,马身剧烈倾斜,骑手被甩起。只靠攥住的缰绳才勉强挂在马侧。 观众席爆发出惊呼。 泰因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 “非要逞强。” 宋璟岚指节捏的发白,“不知道自己摔过吗??” 连江琦洛都觉察到了不对劲,他回首,看到个和预定好的差了一大截,已经和预料中拉出一圈。 但别人都知道他的水平。 如果停下,就是明显的放水。 江琦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狂跳,掌心被缰绳勒出深痕。 se论坛弹幕快的飞起。 【他是要被甩飞出去??】 【这要是摔了,那不得直接瘫痪?!】 观众台的气氛同样凝重,论坛刚讨论没两句,眼见着宋榆景又做了一个冒险动作。 只见宋榆景突然松开了紧拽的缰绳,整个人伏低,单手轻拍马颈。 这是在高速奔跑中近乎自杀的举动。 却让焦躁的马匹奇迹般平静了半分。 【他是不是,根本就,不怕死?】 【哪里有正常人敢这么玩?!】 人总是下意识的对逆风翻盘的局感到刺激,也更追求。 紧接着,宋榆景双腿不再死命夹紧马腹,而是随着马的节奏起伏。 人与马对抗的力场悄然转变,原本的僵硬动作,渐渐流畅。 “他在调整骑乘节奏…” 有人舒了口气,反应过来,“这也能调过来??” 终点线在前面不远处。 江琦洛的额头渗下冷汗。这时,身后的马声急促,还有观众席的惊呼声共同暴起。 最后五十米。 并驾齐驱。 最后冲线,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当两匹马同时冲过终点时。 “平局…吗?” 平局。 一个比单纯输或赢更让人匪夷所思的结果。 几率太小了。 裁判面色凝重,已经去低头查看终点录像,慢镜头一帧帧回放。 确实完全吻合。 “经核实。”他最终下了审判结果。 “比赛结果判定,是平局。” 哗然声四起。 宋榆景摘下了帽子,从马背上翻身下来。 汗水让他的黑发湿乱,他摇晃了下头,抖落发尾的水痕,白皙的面色上,攀爬着一层动人的薄红。 面色平和。 一如在更衣室里那般妥帖。 他抚摸了下马背,惯性小声地,“演技不错。” “辛苦了。” “原来是你假装的。”江琦洛心有余辜。 刚才太像了,还以为真要出了问题。 注目下,他们也许必须还要做出一副敌对到死的姿态。 其实江琦洛现在有些不想管了,可是。 他淡薄的掀起眼皮。 自己要听宋榆景的话啊。 他的视线再度倾斜向贵宾席,在那双绿瞳的注视下,没有了恐惧。还有一丝莫名的快感。 他最懂,最懂泰因了。 泰因的表情,又在预示着他心情极度不佳。 那天宋榆景把他从休息室带走的那一天,他眼里的,就是嫉妒。 主人对仆从的嫉妒。 那么,泰因也该看到了吧。 他把宋榆景拉到自己大腿上坐着,把他抵到桌上,让他伏在身下,浑身湿漉漉,乱糟糟,在被吻过去的时候,会因惊讶而瞳孔收缩。 这样想着,江琦洛心情好了不少,他的倨傲紫罗兰眼睛,终于也露出些少年人的偏执,灵动神采,他的脚尖挪动向前。 就算是被要求,做出敌对到死的姿态,也没关系。 他会用很小的劲扯住宋榆景的领子,用很软的语调威胁,只要可以在光明正大的触碰到,就没关系,即使是假的,也… 视线内,宋榆景微抬起了颈。 乌眸很沉静。 猝不及防撞进眸子的时候,总是会让江琦洛有一种一脚踏空的感觉。 然后会被绊住。 最好彻底栽到他身上,不再起身,然后顺理成章的溺死在里面。 只见宋榆景再次举起拳头,悬在江琦洛面前。 “比赛结束了。” 清冷的声音传进耳朵。 “现在击拳,合情合理。” 联盟特有的制度,赛马比赛结束后,以示对对手的尊敬,不尊敬也得敬。 江琦洛发丝垂落。 “我以为,你会拒绝。” 宋榆景再次将拳头往前抵了下,细瘦的手腕,仿佛一只手就能包裹。 江琦洛和之相抵。 触感温热。 “打扰二位,请前往颁奖区。”有侍者过来。 “不过,宋榆景。” 他继续说,“米勒殿下,将亲自为您授勋。” 第76章 宋榆景垂下手,扭过头,要把马牵走。一如那天在走廊,拉的很长的影子,视线内只有雪白的后颈,乌黑的发尾摇晃着水珠。颤动着,似下一秒就要落下来。 “宋榆景。” 江琦洛叫住他。 周围的吵嚷声太大,被马匹掩护着,他的声音除了宋榆景,谁也听不见。 他固执的看向宋榆景,高挑,挺拔的身躯,锐利,锋利的长相。 下一句,可以不再是别跟着我吗。 对视了有一会儿。 刚比赛完的马还处于活跃状态,兴奋到不行,不停的用头顶剐蹭着宋榆景的手心,在那苍白的指尖眷恋的轻拱。 宋榆景按住躁动的马匹。 真的很像在公然要名分。 抚摸了两下,抬眼对江琦洛,“跟你赛马很有意思。” 马和主人的荣誉总是绑定在一起。 “回头可以帮我多照顾一下马吗?它很贪吃。上次,看它似乎很喜欢吃你家索尔的胡萝卜。” “回头见。” 以后有机会在合作变成了回头见。 可以是超脱于合作关系之外的,朋友关系。 场面依然沸沸扬扬,无休无止。 平局的审定,一锤定音。 要闹翻天的是赌盘讨论组。 【怎么会是平局??】 【这可是伊凡顿最大的地下赌盘,上千学生参与……】 【我的一千点数全押进去了!】 【双方都没赢?那赌注怎么算?】 【难道要沦为游标生吗?…这本来,应该是稳赢的局啊?!】 【我他妈凑了个热闹,为了防止赔的厉害还开了小号,两边都押了,结果是,这也算输??】 【谁开的这个盘。】 【到底是谁?明明临近交交流日禁止这种活动,是谁在…】 恐惧蔓延。 隐隐有失控的趋势。 宋榆景将手探入口袋,用私密账号将预先编辑好的内容。 一键发送。 【凭什么,要接受这种赌博规则?】 【联盟明令禁止赌博。】 【现在全联盟媒体都在关注这里,如果把事情闹大,是不是还能有些出路??】 【如果能攻破se论坛的赌盘机制…】 搅浑水的言论渗透。 宋榆景跟随侍者后面。 剩下的,那是米勒需要做的配合。已经给了足够的理由授予。 平局的战场上,如果想引人注目,那么唯一的方式,就是制造反差。 示弱,甚至可以说是笨拙的开始,然后在过程中渐进,最后誓死力争的最后一击。 媒体的镜头齐齐聚焦。 米勒跟身边的人言语了两句。 泰因和宋璟岚在座位上没有动作,他们跟着米勒的动作而有动作。 因为米勒站起了身,更拿起了那枚徽章。 镜头聚焦,追随。 “赛马讲究骑士精神,而联盟的勋章,会亲自授予最勇敢的人。” “很精彩的一场比赛。” “让我们看到了逆风翻盘的勇气。” 金发少年身穿华丽的服装,身上的繁华服饰繁琐,完成了冗长的词汇,终于站立于宋榆景面前。 他们实质上,第一次光明正大的见面。 可以用着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 他垂眼盯着米勒的服饰,“真的有好多宝石。” 距离拉的那样近,那么让人坐立难安,成为了伊凡顿切实的焦点。 在联盟镜头下公示。 每一位掌权人自继位之前,都会有一位教师在身侧常伴,付诸真心,教导其长大,可老师会离开。 精神寄托也会走。 漫长的夜晚太多,被血液浸染,被假面覆盖的日子长久伴随,即使精神上再过于坚韧。 孤身至此,也常常会感到萧条伶仃。 “好厉害啊,小景老师。” 他轻声说。 “我也想出了个法子,决定更勇敢些的反将一军。” 搅过浑水的论坛还在继续沸腾,手头里,宋榆景一次又一次受伤的证据,还在手头里存着,火势越烧越旺,如同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即将燎原。 “就算是平局,也该去努力争取的。” 饱含晦涩,无法直白表达的言语融在空气,他真的像在询问一个确切的答案,“对吗?” 宋榆景面色不变,抬起眼,看着米勒漾着笑意的,琉璃般的灰色眼睛。 露出抹笑。 “我的计策,也还没完。” 他轻声地,做了个口型。 利用可以划分成很多种,良性的也算,在此基础之上。 他们该是互相举托的关系。 被皮革手套包裹的手指握成了拳,立于侧胸前,是对皇室才实行的礼节,以往流传于贵族间,后来被抛弃掉,明明流传下来的良性礼节,连躬身都不用。 “米勒·里德殿下。” 黑色发丝散落,宋榆景黑眸微垂。 提前排演过的字句,标准而流利,他的音调平缓。 “gloria vobiscum sit.” 愿荣光与您常在。 是行礼后必带的一句,是快被人刻意的要彻底遗忘掉,陨落掉的存在。 全场死一般静默。 第77章 就这么报复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米勒的瞳孔微缩。 场景变换,回到没有被玫瑰荆棘环绕的宫殿。牵着父亲的指节,流经眼前的每一个人,都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曾微笑着、懵懂接受这种礼节的时代,早封尘在记忆里。 他的金色发丝垂落。 变得缄默,用一只空闲的手掌,向上稳稳托起了宋榆景的手肘。 温声道,“荣幸之至。” 联盟媒体的拍照声密集起来,镜头默契捕捉着这一刻的景象。 公开表态。 对皇室的尊重和效忠。 在伊凡顿公学里。 现在的局势几近人尽皆知,皇室继位的成年礼在即,四大家族的言行举止都被盯得紧,即使这只是个被抛弃的私生子。这样一句话,让话题不只是停留在了刚才赛马输赢上。 宋家一下子被甩进舆论里。 这半个月以来被压制下去的一些八卦传闻,一下子也跟着被翻到明面上,沸沸扬扬。 联盟实时直播的弹幕滚动。 【刚才进来的有点晚了,我说怎么看着比赛的这人越看越眼熟…是宋榆景?!】 【宋家那个私生子?半个月前就被赶出去了吧?所以他现在跟宋家还有关系吗。】 【但他根本不会马术…之前不是闹得厉害,说有人扒出来他在伊凡顿的成绩单吗?各科全是倒数,马术更是倒数中的倒数…】 【嗯对,我还记得有人偷偷喷宋家冷心冷肺,宋榆景也怪可怜的,母亲刚去世,自己还被赶出来。】 【所以流出的那成绩单啊,还有他在各种社交宴会上的白痴行为,一直在丢脸…不是当时还有宋家走狗,叫嚣赶出这么一个人合情合理嘛。】 【我怎么觉得…他跟以前,还有传闻里,不一样了。】 【还是说,他本来就这样。】 【以前流出来那些,是假的?】 当初驱逐他的理由,在镜头前,逐渐变得苍白可疑。 米勒借着颁发徽章,轻垂下头,顺势凑在宋榆景的耳侧,问询。 “是不是太冒险了些?” 他盯着宋榆景低垂的睫毛。 虽然他的每一次行动都很冒险。 “光赛马得奖,还不够。”宋榆景的语气同样轻巧。 “这就是我想达到的效果。” 要回到宋家。 他的眼睛转向贵宾台。 半月前,被逐出宋家,理由是大家默契认为的那样,母亲死了,没了庇佑。 彻底成为了没有利用价值的废物。 包括愚蠢,性格糟糕,仇人众多,以前的、现在,包括以后的日子都该是举步维艰,寸步难行。 当无人得知他以什么样的立场、凭什么样的姿态站在这里,以及哪里来的脸站在这里。 但又确实的成功站在这里时。 就已经足够锋利。 宋榆景把自己放在了一件扎手,陡然反常起来的物品位置上。 这就使他们,不得不去重新评估他的价值。 “好。” 米勒说,“我相信你。” 借着佩戴勋章的动作,一枚小小的定位器,滑进宋榆景的衣兜。 宋榆景觉察到了。 米勒的笑容还是真挚完美,睫毛微颤,“我会尽快派人手的,小景老师。” “随时联系。” 徽章颁布完,周围的声音依然在吵嚷。贵宾席,两道高大的身影早已起身,投下一片暗影。 “他这是闹得哪一出?” 泰因的绿瞳里,早已没了从容。 宋榆景的每一步,都落在让人搞不懂,想都没想过的死角上。 第77章 “你还真是玩脱了。”泰因没再去看宋璟岚,只是死死盯着底下,语气平静到扭曲,“这一环,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他转头一看,宋璟岚的神情,已经濒临失控边缘。 尖锐的铃声响起。 宋璟岚的呼吸变得紊乱。 他转头离开了这里。 是一刻不停歇的电话震动着,宋璟岚面无表情地挂掉,又震动,他又挂掉,如此循环往复。最终,他的表情回归淡漠,接通通讯。 “父亲。” 那边停顿了一下,传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显然,这是对他赌气不接电话的回应方式,算揭过去了,宽容的不多计较。 “阿岚,既然事情都变成这样,该把你哥带回来了。” “不要再任性。” 最后这一句不要任性居然甩回他自己身上,成了搪塞他的话。 他做的所有努力都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努力成为一个优秀的继承人,不眠不休的奔波劳累,把宋榆景逼到阴暗角落。让所有人最好再也想不起来他的存在,然后,可以任他自己处置,结果,现在又变成这样。 是在哄他是吗,从一开始就是。 “在哪看着呢。” 即使已经进了室内,也不安生。宋璟岚的目光敏锐的落到就近的摄像机位,摔到地上。“这个吗。” “怎么这么不冷静。”那边的男声很和缓,带点笑意,“任由你作为了半个月,我没过问,已经够给面子了。” “三天后,你们母亲生日。” “把宋榆景带回来。” “什么母亲。” “哪有给死人过生日的。”宋璟岚歪了下头,“祭日不是刚过去吗。” “嘴巴干净点。” 宋承誉淡淡,“我给过你机会了。” 宋璟岚冷笑,“所以,这是你重新给宋榆景的机会?” 可能机会一直都有,在他那也从来没什么一锤定音的定局。一个只看中利益,只在乎谁能带来更多价值的政坛商人,也从不放过任何一颗能搅动局势的细小沙砾。 “只是好久没见了。” 宋承誉继续说,“只是想知道,他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新东西。” “你不说也没关系,我会亲自联系。” “只是来提醒你一下而已。” 他的语气很是随意,是在陈述一件平静的事实,“你还没有长大,很多事情掌控不了,这很正常。” 宋璟岚把手机砸到地上。 通讯切断。 他黑着脸,出来,一眼看到荧幕上那张脸。 宋榆景黑发凌乱,眼睛朝镜头这边看了一眼, 没甚波澜的乌眸淡薄,勾着唇。 令人窒息。 他身上穿着赛马服,就好像刚才刚刚经历过生死时速,然后说出惊天言论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心脏剧烈跳动,又被揪紧。 好样的,哥。 就这么报复吗。 第78章 专业级宿主 颁发勋章的环节结束,观众席的角落,那处本偏僻的角落,此刻变得越发热闹。 “刚才拍的照片有点少。”莉娅拿着摄像机,低头反复回看着照片,“啧,没出片。” 但那抹方才备受瞩目的身影,拿了勋章,却径直离开,不见了踪影。 “榆景人呢?”莉娅遗憾道。 “不知道呀。”有女生跟着附和,“应该是去换马术服了吧?还回来吗…” 这时,发酸的语调插进来,“看到没,拿了奖之后就跑了,清高起来了,他这种人就这样,你们在这等着也是…” 还没说完,这人感觉有种被凝视的感觉。 他的话语顿住。 “借过一下。” 清淡的嗓音近在咫尺,居高临下。 “你挡到我了。” 那人茫然回头。 宋榆景正在垂着眼看他,已经换下了马术服,穿着黑色制服,没有系扣子,因为刚摘了头盔,所以黑发有些凌乱。 心情跌到谷底。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其实并不想让宋榆景这个正主捉个正着。 “宋…” 宋榆景平直掠过他。 是的,宋榆景就是故意的。 “我就是清高。”宋榆景扬了下手里的徽章,想了想,又笑,“哦。” “目前仅对你。” 那个人石化住。 他的身躯僵硬。 怎么会,怎么还有亲自下场的。他喜欢嘴宋榆景已经习惯了,可当本人站在面前,感觉空气都稀薄了。 “啊啊啊啊!!”周围七嘴八舌,却给宋榆景留出了一片空地,他经过的地方,都是通畅的。 “刚才赛马场上都快吓死我们了,怎么这么危险!”吓得她都无心拍照。 被围在中间,宋榆景发现其中基本没有男性,心情好了不少。 他嘴角的弧度都扩大了点。 他的魅力还是算正常的,看来也不只是单纯吸引男人。 宋榆景点头,“我没受伤。” “我一会还有事,打算先走。”他拿起莉娅的相机,反转,举高。 他调整了下表情,挑了个自己最帅的角度。 将这片区域的女生们一起笼括在内,比了个耶。 “到时候发给我。”宋榆景的心情轻松起来,冷清的眉眼舒展,打趣着说,“我也会珍藏的。” 莉娅又开始遗憾了,“怎么走这么早?” “累了。”他眼里适时带上几分疲倦,“想回宿舍睡一觉。” “也是。” “你今天也辛苦了。” 赛马比赛还在继续,完成校内一级的后,还有校外级的,那同样也是重头戏,代表团还全都抽不开身。 宋榆景看了眼时间。 距离演讲的时间不剩多久。 睡觉是假的,要回宿舍做准备是真的。 房间内,宋榆景拿出提前收拾好的包,又把一堆攀爬绳索,麻醉剂,防身药物一股脑放进去。 而幻化成人形的001,一直跟他屁股后面转圈,“天呐,宋榆景,你什么时候准备了这些东西?” “一直准备着。” 001跟在后面不依不饶,“你之前,到底是什么职业?” 宋榆景动作不停,继续换上耐磨防滑的冲锋衣,靴子,戴上护膝,护腕,最后把包甩背上。 向后捋了把碎发,露出深黑漂亮的眉眼,活动了下脖颈。 看向001。 “专业级宿主。” 说完,他走去了阳台,看到窗边盆栽里五颜六色的玛格丽特。 这两天分时段浇水浇的勤快,又挪到了适宜阳光的位置,阳台的玛格丽特小花倒是没有了发蔫的迹象。 “也就是全能。”他补充着说。 就是什么活都干过。 宋榆景踩上阳台边角,够到侧面高处架上的喷水壶后,直接原地蹲下来,低头给重焕生机的小花浇水。 包括养小花。 “为什么总把喷水壶放的这么高?这样浇水很不方便吧。” 001看他上了阳台,差点要跑过去抱他大腿,“还总要站在阳台上,害我老误会,以为你要跳…” 浇完水,宋榆景把水壶放到一边,继续蹲着,“不是。” 他慢慢拉开窗户,说。 “我真的要跳。” 001:“?!” “又不是第一次,为什么总是这么大惊小怪。”宋榆景漫不经心的垂眼看下去。 他们的宿舍位于暗面。所以阳光总是很难照到这里,连盆栽,都需要根据光线,实时调整位置,才能被照到。 不过也有好处。 就是隐蔽。 手握系统,已经提前掌握了信息差,也就是抢占了先机,那么需要做的,就是一项。 不被发现,足够隐蔽。 宋榆景正想着,看着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死死抱住他大腿的001。 “你给我变回去。” 001可怜兮兮,“为什么?” 宋榆景吐字:“碍事。” “我记得说过,只需要你帮我盯着四面埋伏就行。” 001用的劲还挺大,差点把他撞下去,这个破系统差点成了埋伏他的一环。 宋榆景额头青筋跳了跳,揪住001后脖子,“给我松手。” 不知为什么,001的脸蛋红红的,刚才在宋榆景腿上磨蹭了一会,它有些头昏脑涨。 那张精致的脸迷迷糊糊的,喘着粗气。 它恋恋不舍的松开,还摩挲了下宋榆景的腰部。 “……” “你是不是长高了。”宋榆景凝重的说。 长得有点太快了。 “我长个子很快的。”001自豪的说,他的声音越来越有少年成熟感。 “好了,不许再说了。”宋榆景道,“说正事吧。” 再说下去要破防了。 “但我只知道原剧情线的东西。”001说,“其他埋伏没法知道,你现在搅浑水搅得一团糟,万一…” 第78章 宋榆景:“够用了。” 他对自己还算有些自信的。 这时,手头的窃听器突然泛起红光,宋榆景拿出它来,发现还能出声。 “可以听到吗?” 是米勒的声音。 原来还有这种功效。 宋榆景立刻无情的拂开001,让它闭嘴,然后问米勒:“你那边观赛结束了?” 米勒顿了下,“还有一会儿。但得到了些新的消息。我们得紧急联络一下,你比较重要。” 宋榆景也顿住。 米勒笑笑,“你那边的情况比较重要。” 他的嗓音在窃听器里更有沙感,很有温和的磁性,“狙击手的位置,在礼堂尖塔的顶楼。他们混了人在警卫队里。” “虽然我也混进去一部分,但,礼堂还是不好进。” “需要让人去给你开路吗?” 第79章 捉住了 确实不好进。 顶楼的位置并不好直接攀爬上去,正常通往上面的路线一定已经被封禁,防守的严实。 那就得另辟蹊径。 001已经传输了地形图过来,宋榆景大略扫了一遍。 瞄定一个位置。 但那边和演播厅连接,房顶,有条回廊可以通过,也是死角。 正常人想不到。 但宋榆景攀爬能力比较好。 “我已经有路线了。”宋榆景说,“你的人,最好在礼堂附近守好,能随时待命那种。” “你打算怎么行动?” 没有等待米勒的回复,宋榆景继续道,“提前让枪响。” “半个小时够了。” “重点还是要搞个措手不及。”宋榆景垂着眼,已经在把带钩的攀爬绳往宿舍楼上层扔, “枪响后,要抢在温少卿的人手,反应过来之前就位。” “我们,必须抢到先手。” — 礼堂顶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这里的地势空旷,视野开阔,可以将下方的景象一览无余。 顶楼正对面下方几百米处,就是演讲地,已经过了布置阶段,那里的人越聚越多,一抹金色在瞄准镜内格外显眼。 那名狙击手在指定地点布着枪。 观察手靠在一旁的栏杆上,嗓音倦怠,“风向稳定,偏西,每秒两米。湿度适中…视野清晰。” 汇报完,他放下望远镜,打工人的命苦感突然涌上心头,“喂。” 他无力的垂下望远镜,“你说这次任务之后,我们是不是能休息一阵?” 狙击手不为所动。 “专注任务。” “你还是这么无趣。”他已经蹲下身子,“距离下次通讯汇报还有四分钟呢,让我喘口气。” “这次任务很重要。”狙击手道。 “能出什么差错?”观察手不以为然,眯着眼睛,“下面防守那么严,连个苍蝇都进不来,你就是太紧张。” 瞄准了他们谈话空隙,一个钩子,已经甩在了身后的通风管道口,固定住。 一道悄咪咪的身影偷听了半天,手指已经攥紧了边缘,探出个头,乌黑的眼睛眨了眨。 “我的头发还很重要呢。”观察手叹了口气,“再这么熬下去,我就要英年早秃了。你说咱们干这行的,能不能算个工伤?” 狙击手无奈。 这混子。 不过他必须得认真。 身为温家死士,也是皇家枪械厂的中尉。也就是卧底。大概率没有下一次休息的机会,这次也该到了牺牲的时候了。 这时,耳麦里传来例行确认。 “一切正常,目标仍在视野内。”他回复。 然后调整狙击枪,从瞄准镜内继续瞄定范围,心神还是不宁。 这时,侧面却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哎。” 狙击手有些烦躁了,以为又是摸鱼的观察手,“你能不能消停会…” 一只清秀苍白的手从后方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狙击手一僵。 清浅的呼吸喷洒在耳侧。 “嘘。” 那道清冷的声音近在咫尺,仿佛带着天然的蛊惑性,“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他下意识抽动鼻腔,下一秒又立刻屏住气。 “谁?!” 从听到动静到被制伏,不过两三秒的时间,这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朝旁边看了眼,发现废物观察手早就在那不省人事。狙击手反应极快地挣扎,将人按倒在地。 抬起拳头就要砸向身下人的鼻梁。 宋榆景只是静静瘫在地上,眼皮都没掀。 那个拳头,在临近拳头一寸的地方停下,开始剧烈颤抖着,一下子失了力气。 麻醉剂起了功效。 中计了。 狙击手瘫倒在宋榆景颈侧。 昏迷前,鼻头不由自主动了两下。 什么东西,他的意识昏沉,最后一丝意识是。 好香。 宋榆景一下子把人掀开,想抹一把头上的薄汗,发现自己的手掌磨破了皮,还脏脏的,于是心安理得的蹭到狙击手衣服上。 接着,宋榆景把那叠嫁祸用的资料,塞进他的战术服内侧。 完成这一切后,他看了眼时间。 比预计的快了点。 他扶了下监听器。 “在吗?米勒。” 不远处,瞄准镜内,米勒正在演讲台上。 他的身形明显一顿,脸上的笑容似乎都扩大了几分。即使是隔着遥远距离,依然能看到那张美丽动人的脸,朝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在呢。”耳麦里传来的声音温柔动听。 宋榆景揉了下耳朵,觉得这种远程操控的感觉很新奇。 “嗯。” 他清冷的音调懒洋洋地,“想欣赏我的枪法吗?” “你,得手了?” 宋榆景淡淡:“当然。” “真的好棒啊。”米勒说,“小景老师。” 第三次听到这个称呼了,宋榆景皱了皱眉。 “为什么是小景老师。” “因为像老师啊。”米勒说,“要好好敬爱的。” “别开小差了,米勒。”宋榆景学着老师的口吻严肃的说。 耳麦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 半晌,加了句,“收到。” 气氛松弛了几分。宋榆景好久没玩狙击枪,让他有点手痒痒,于是低头盘着腿坐在那开始研究起来,过了会,才调试好。 演讲台下面是乌泱泱的人群,媒体。 宋榆景直起身子,身姿挺拔。 “我要打到,你身后背景的那片空白地方。” 他眯起一只眼睛,移动枪口,对准米勒往上一截的,后背背景处。 “准备好了吧。” 被手套包裹住的修长指节开始有了动作,他的神色冷峻下来。 米勒细微的挪动了下,瞄准镜内,几不可见的点了下头。 宋榆景扣动扳机。 “砰。” 一声极强的枪声,扰乱了整个现场的秩序。 “有、有刺杀!” “保护米勒殿下…!” 百米外的场地顿时陷入混乱。 宋榆景喘息一口,丢下枪,一骨碌爬起来。确认绳索重新扣好,到了顶楼侧,撑手跳下去,被绳子牵引着游荡,跨过中间大片空白,转而轱辘到那条长廊道。 宋榆景跪在地上,翻了个扑腾,转而缓冲起来,抹了把迷进眼睛的灰尘。 “米勒,按计划。” 他喘息着,已经起身,“剩下的,交给你。” 带着点要下班的轻松感,“我先跑路了。” 哥特式的穹顶之上,演播厅的礼堂上方,一道人影刚立定。在廊道飞奔,即将走到尽头又一个下坠点。 但在尽头,陡然慢悠悠的拐出一道人影。 亚历克斯陷在风里,穿着黑色高领风衣,精致的脸庞淡漠,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体轮廓。 他的手里牵着一条牵引绳,绳子的质地格外眼熟。 宋榆景瞳孔地震。 他喘着粗气,脚步都变缓,带着几分茫然的低头看向自己腰部,连接的尾端,正在亚历克斯手里。 本来该系在走廊柱子。 亚历克斯的手腕转动,已经往后一拽。 闷响过后。 声响刺耳。 宋榆景只觉腰部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脚下失衡,整个人,被拖拽向前。 直至手臂撞上那冰冷的黑色军靴,和紧实小腿,攀住。 抬起眼,见亚历克斯居高临下俯视下来,金眸淡薄。 他薄唇微启。 “捉到了。” 第80章 别舔了行吗 很诡异的一幅画面。 高高的穹顶之上,两道人影一站一躺,而哥特式的建筑百米之外,枪声过后,还处在兵荒马乱中,受惊的人群尚未完全恢复秩序,耳边风声很大。 时间仿佛都变得变缓,宋榆景的脑子里,反复咀嚼着刚才亚历克斯那句话。 第79章 捉到了? 场景似曾相识。 那天潮湿的雨夜里,也是这般。在实验室里,亚历克斯拿着那把枪指着他的脑袋、在爆炸发生后,又带着雇佣兵,径直破门闯入房间。 问他,一直在这吗。 原来,一直都在抓人。 是从那时候就开始了吗。 宋榆景就这般仰躺着,紧贴着地面,他的黑发散乱,向额角两侧滑落过去,压在下面的那只手。 已经偷偷探去了背后的背包。 而明面上那只还摸在黑靴上的手掌,开始慢条斯理的去解绑自己腰上的绳扣。 那道高大的身躯,果然被他的手部动作吸引住了,慢慢倾下身子,按住他的手腕。 随着拉近距离,宋榆景问: “什么时候来的。” “有段时间了。”亚历克斯垂眼看他,“温少卿也不是傻子,也早有筹备。如果你刚才那么跳下去,那么面临的,就是自投罗网。” “所以,落到你的手里。” 刚才被牵扯的过程中,手掌的防滑手套直接被磨破掉,上面血迹渗透出来,顺着滑到手腕。 宋榆景问,“有什么区别吗?” “这么一说,确实没有什么区别。”亚历克斯的语气很平缓。 宋榆景觉察到自己腰部再度被牵引着腾空,被猛地扯了起来,后脑被手掌扣住。 鼻尖再度磕碰到硬物。 宋榆景:“……” 又来了。 又是这个姿势。 亚历克斯的手掌强硬的按着宋榆景的头,已经要摸到他的耳侧,即将要触碰到那个窃听器,“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确认些事情。” 看看到底在跟谁勾搭在一起。 话音未落,苍白的手指已死死攀住他的手臂,用力到指节发白。 被压制的人忽然动了,小腹处的衣服骤然被拱起,那颗毛茸茸的头没进里面,湿润柔软感觉传来,然后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刺痛感。 是牙齿狠狠嵌入皮肉。 宋榆景在咬人。 亚历克斯低喘一声,他面上的冷漠松动几分,手掌青筋绷起,调转位置,捏住视线内那节修长的颈。 宋榆景死死咬住不放,趁机将耳内的窃听器迅速取出,脚后跟狠狠碾下。 碎裂声微不可闻。 亚历克斯把衣服撩起来,看到那不服输,且冷戾的人抬起眼睫,退开一些距离,被拱起的堆叠布料也顺着滑落。 他唇角的唾液,混合血液一齐流下来。 两道视线对视。 空气凝滞。 亚历克斯伸手探向他唇瓣,要把那压在舌底东西剥出来,指尖却被更凶狠地咬住。 这一次,力道更重。 等药效浸透差不多了,宋榆景才松开唇。他歪头吐口水,把嘴里残留的血味,以及残留的药粉全部都吐出去。 “这是什么?” “毒药。” “那我?” “等死。” 他们的呼吸都略显急促。亚历克斯用指腹抹去他唇角的血迹,宋榆景任由他动作,冷薄眼皮里没一点笑意。 一点亏都不肯吃。 但伺候倒是吃的心安理得。 “不应该是我们同归于尽吗?” “我有抗药性。” 听完这话,亚历克斯又撩起自己的衣服。再次掀起衣角。挺拔身躯上,塔特家族的黑色纹身自腰侧蔓延而下,没入裤腰边缘。纹身旁。 那个渗血的牙印很重。 思及那个晕过去的狙击手,还有观察手,亚历克斯大概知道药效是什么了。 “那怎么办。” 亚历克斯平淡地说,“我还不想死。” “直接说事。” 宋榆景冷漠的打断,“我不想再跟你磨叽了。” 亚历克斯就是来找茬的。 形单影只地出现。如果是为了刚才的枪声而来,又早就知情,他们该在礼堂顶上对峙,而不是在这里。 什么目的。 这次行动是温家的,宋榆景倒不觉的塔特家会这么好心的帮什么忙。米勒的所有行动都与他毫无瓜葛,没有暴露。 刚才的窃听器也已经解决。 那么、他正在冰冷地思索着,结果被扑倒了。 “好。”亚历克斯说。 亚历克斯的身子压下来,他支撑在宋榆景上方。宋榆景的小腿被分开,推到腰侧,脚踝没了落脚点,虚虚的挣扎了两下。 他的金眸瞥了眼,那一只手就能环过来的脚踝,白的晃眼。终于完成了视频里那种动作,亚历克斯专注感受了一下感觉,评估确定了一下。 比预想中还爽。 其实也是最近才意识到,有比烟更能让人感到平静的东西,比如宋榆景的眼睛,乌黑的,湿润的。 像夜晚的湖水,或者烟雾缭绕的雾。 亚历克斯又俯下些头。 “那你考虑好了吗?” 宋榆景:“考虑,什么?” “回到我身边。” 宋榆景抬起眼睫。这只狡猾的猫的眼睛狭长,漂亮,黑瞳很纯,就这么冷漠的盯着人。 “想知道答案?” 那失重的颤抖脚踝搭上他的腰上,令亚历克斯一顿。下一秒,重心失衡,宋榆景给了眼前人力道精准的一记肘击。 宋榆景摇晃着站起身,清瘦身形,在风中显得清瘦挺修长,他揪住亚历克斯的头发,苍白手指深深陷入发丝,在手背上绷起细长青紫,如花枝般的青筋。 然后,是一记狠厉的巴掌。 灰蓝发丝凌乱散落,脸颊偏向一侧。 宋榆景的声音冷到极致。 带点不自知的应激哑意。 “这就是答案。” 他蹲下身子,用虎口钳制住亚历克斯下颌,覆盖住嘴巴的部分,“都说了给你下了.药,这种时候不应该先顾忌一下自己的生死大事吗?” 掌心却传来潮湿触感。 宋榆景微愣住。 未说完的话顿在喉间,他的手掌抖了下,瞥见那一截鲜红的舌尖,离开时,带起一丝黏腻的、透明的水痕。 潮湿,发痒。 亚历克斯看着眼前人僵住身形,薄汗浸湿额发。那人盯着自己苍白的手掌,半晌没有动作,碎发掩去神情,让人窥探不出神情。 良久,一句冰冷的话挤出齿缝。 “你在干什么。” 亚历克斯舔去唇角水渍,平稳吞咽下去,回答。 “舔。” 他刚刚说出一个字,宋榆景抬头,已经面无表情地挥拳砸来。 第81章 四个一起去死 宋榆景砸上去的一拳,被宽大的手掌包裹住,他挣扎了一下,纹丝不动,“我说,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真让人好奇原因。” “专门来恶心我是吗?” 亚历克斯此刻衬得狼狈。那头散落的独特灰蓝色发丝,曾被联盟人亲切的称为神迹,再加上那张俯瞰众生的脸,淡漠的气质,人气一直高涨的不行,被吹捧到顶端。 此刻下流成这样。 正沉默地承受着这冷漠而厌弃的审问。 听到原因这两个字,亚历克斯才重新抬起眼。 原因? 宋榆景总是对自己的模样没有清晰的认知。 就比如他现在,素来冷漠的神情皲裂,露出一丝不可置信,他的衣衫凌乱,手脚全部有被束缚的红痕,居高临下的,充满厌恶的看人,跟被惹毛了一样。 所以,还能有什么原因。 有点这种取向爱好的,看一眼就原地硬.死了。 亚历克斯脸上泛着被揍过的红,完美淡漠的骨相,反倒有种被凌辱美,身姿前倾靠近,“那我们换个话题好了。” “一定要我明说吗,宋榆景。” “那天从实验室跳下去的人,尸体并没有被完全烧毁。而现在这出戏,怎么这么多案发现场,都晃动着你的影子?” 他观察着宋榆景的神色变化,觉察到一丝松动。 “你参与了多少,我其实不在意。”亚历克斯没有冗长而坚定的意志,他的立场如浮萍,只跟随自己情绪更迭,“选择在你。” 宋榆景:“选择在我?” 高挺的少年躯体靠近,炽热滚烫,这时的危险感才骤然展现,他的神色变得冷漠,“我可以替你保守秘密,不会多加干涉。” “包括,帮你解决眼前的麻烦。” “原来是这样。”宋榆景垂下已然发麻的拳头。 亚历克斯觉察到药效正在侵蚀他的力量,但他仍强撑着站直,垂眸看着宋榆景,手掌覆上他的后脑。 他低头,用指腹摩挲着他的下唇,气息不稳。 “能别躲吗。” 这就是条件。 宋榆景确实没躲,他只是静静的站着,然后抬起头,在唇瓣即将相触的那一刻,亚历克斯恍惚一下,失了力气,他的薄汗渗透额角,高大身躯坠下去。 额头重重抵在了宋榆景单薄的肩膀上。 第80章 “后劲很大的。” 宋榆景将人推开,语气平淡地陈述,“我说药效。” “况且,谁能证明你所谓的那些把柄,是有效的把柄?”他的语气缓慢,“这些东西或真或假,最终看的,不该是谁后续处理得更快,更干净吗?” 亚历克斯顺着廊柱滑落在地。 宋榆景主动弯腰,凑近亚历克斯,气息几乎交融,乌黑的眸子里是一片死寂,“现在才来谈条件,是不是有点晚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身后,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恰逢出现。 冰冷的枪口,抵上了宋榆景的后脑。 “好热闹。” “我来看看怎么回事。” 温少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银发在光线下耀眼,深邃的蓝眼睛,居高临下,里面是冰冷的漠视。 穹顶上,三道身影对峙。 “啊。”那道横插进来的嗓音略带惊讶,“我说怎么我安排的人手,半天都接应不上,信号也被干扰得一塌糊涂。” “原来亚历克斯也在这。” 温少卿的嗓音像在平常的打着招呼,微微偏过些头,温和的笑着询问: “怎么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 但此刻温少卿身上的气氛实在说不上算好,像是暴风雨前的极致宁静,“你干什么坏事了。” 亚历克斯抬眼,与温少卿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竟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舔他。” 气氛皲裂。 “他对你说的话,”温少卿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枪口却往前顶了顶,“你有什么要反驳的吗,宋榆景。” 宋榆景没说话。 因为他发觉自己的衣角又被扯住。 亚历克斯用口型无声地说:“不晚。” “一句话的事。” “需要我,给你处理掉吗?” 吵死了。 宋榆景冰冷的后退两步,让亚历克斯的指尖落空。 温少卿却从背后抵了上来。 身躯滚烫,少年银色的碎发悄然的垂落,深邃的蓝瞳里面的神色幽暗至极,“不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在这里?你现在的嫌疑,可太大了。” 预定的枪击提前发生,狙击手失联,这一切的异常,都在听说了亚历克斯的动向后,改变想法,让温少卿选择先亲自跑这一趟。 “怎么不说话。” 温少卿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就没有一句话,想对我说?” 宋榆景的冲锋衣被拉开一大道口子,衣衫褶皱,白皙的锁骨露了出来。他身上的薄红,汗水还没有褪去,眼角依然带着薄红,把那颗小痣显得色情的不行。 他的嗓音很淡: “你想听什么。” 那股阴湿的浅香又钻进鼻子,丝丝缕缕,跟他人一样冷,他紧盯着锁骨。 听什么?这真是个绝妙的问题。所有的质问在喉间翻滚,最终脱口而出的,却是。 “他舔你哪了。” “你允许的?” 宋榆景听到这句话,已经扭过了头,和温少卿对视。 任由黑洞洞的枪口抵着额头,宋榆景握住了那枪口,逼近。 “要不你开枪吧。” 温少卿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间。 怎么在他这就变得不一样了。 怎么到他这就这样了?不就问了一句舔哪里,就让他开枪?是看出他不敢,还是知道他有点在意… 正愣着,虎口一阵发麻,手里一空,黑洞洞的枪口已调转方向对准他自己。 宋榆景的面色冷淡: “我说,要不要管一管局势啊。” 宋榆景都不知道该不该庆幸他们两个,刚才始终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拖延着。 才给了米勒足够的行动时间。 确实该庆幸。 不过,这种感觉始终让人感觉有些困扰,就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但令人厌烦的是,以后的任务又离不开要借用他们几个。 宋榆景像是忽然失去了兴致,将枪口从温少卿眉心移开几分。他冷清的神色柔和了一瞬,唇角勾起一个极具蛊惑力的,近乎玩笑的弧度: “你们。” “到底怎么样才能一起去死?” 空气再度粘稠得令人窒息。 温少卿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很好。 这句话太耳熟了,不久前才刚刚从泰因嘴里听到过。现在涵盖的人数不断增多,终于进化成,让他们四个人一起去死了。 这句话让两人短暂安静。 不远处礼堂顶楼,喧闹声压来,一抹显眼的金色映入眼帘,米勒灰色的眼眸已然俯瞰而下。 宋榆景遥遥与他对视一眼。 喧嚣鼎沸中,温少卿也面无表情地转向米勒的方向,面色微怔。 亚历克斯声音凉的不行,略带嘲讽,问温少卿,“你派的警卫员呢?” “怎么先让米勒上去了。” 堪比对手比他们先一步占领高地。 再无阻拦。宋榆景把枪顺手别进后腰,离开这片区域,纵身跃出穹顶栏杆,用枪柄,狠狠刺破侧面的玻璃窗。 剩下的烂摊子,该由他们自己收拾了。 玻璃渣如雨纷飞,他在半空中调整姿势,撞进了一片黑暗与柔软之中。 稀里哗啦。 衣架倒成一片。 选择这条回廊作为逃跑路线,还有一个原因。 翻过栏杆,通过窗子进去,这里正是舞台剧的后台。宋榆景从衣服堆里爬起来,扯去搭头上的一条裤子,甩了甩头。 “阿景…?” 果然,一道惊恐的声音传进耳朵,很耳熟。 宋榆景站起身,慢慢看过去。 顿住。 泰伦戴着一顶黄色大波浪的卷发,扎成了两条可爱的麻花辫,配上粉色的蓬蓬公主裙,以及那张本来就精致的脸,诡异的没有很多违和感,除了,如果不考虑他那过于高大的身材。 他身上带着点凶神恶煞的劲,头发,衣服也很凌乱,像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宋榆景扭头看向旁边一个几乎奄奄一息的男生,穿着王子服。 原来泰伦说的会自己解决,是用暴力解决。 怪不得不让他来。 宋榆景擦了擦嘴角的血丝,问。 “你是公主?” 第82章 别看我 场面不知道僵持了多久。 泰伦花费了数秒的时间,才把自己从呆滞的表情转换过来。他花容失色,声音发颤,“阿、阿景??” 宋榆景点头:“嗯。” 泰伦机械的看向被撞坏的玻璃窗,又回头打量了眼满身狼狈的宋榆景。黑发凌乱,衣服皱巴巴的,,身上还带着些血痕。 泰伦猛地瞪大眼睛,冲上前去抓住宋榆景手臂,慌张的检查他身上的伤口,“你从哪里掉下来的?” 他还没说完,就发现宋榆景的眼神沉静的乌黑,还很安静。 泰伦竟然从里面觉察出几分微妙的戏谑。 羞耻感一下子升腾起来,泰伦手指一松,嗓音发颤的更厉害了,“你…我…” 两人面对面站着,同样狼狈。 但泰伦觉得自己更见不得人一点。 宋榆景也刚从刺激感里喘过口气来,再回神要说话时,发现泰伦已经隐身了。只见他默默掀起了最上一层粉色裙摆,盖到了自己的头上,将自己完全覆盖住。 那个粉色不明物在黑暗里有了点安全感,急切的沉闷声音从下面传来:“阿景,你怎么受伤了,怎么会来这里?你刚才经历了什么?……” “能不能…先别看我。” 宋榆景:“。” 他任由那块粉色不明物在那絮叨,抬脚踢开粘在身上的堆叠衣服,走到那个昏迷的王子身边蹲下,探了探鼻息,确定人还活着。 宋榆景松了口气。 他蹲着的时候,听到细微动静,扭头去看,发现那个偷看的人又把自己盖住,只是有一撮浅栗色发丝僵硬地露在外面。 宋榆景抬脚走过去。 “公主?”他叫道。 听到这句话后,那支起来的浅栗色发丝动了下,颤巍巍的,装死着也不说话。 宋榆景的指尖不容置疑的勾住裙摆边缘。 两人暗暗较上了劲。 宋榆景:“松手。” 又僵持了几秒。和宋榆景抵抗的力量消散。他一把掀开。接着,泰伦红彤彤的脸进入视线。他微微咬着牙,那双绿瞳上方的睫毛被睫毛膏刷过,显得更长更卷翘。 “这么害羞。” 宋榆景:“一边害羞,一边把王子揍翻了?” “他、他不是我打晕的。”泰伦别过脸,手指挠着下巴尖,“谁知道,他怎么自己倒在地上了…他碰瓷。”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挪动位置,用粉色的大裙摆,彻底遮挡住了那个口吐白沫的王子的身形。 他直视着宋榆景,绿瞳干巴巴的眨了眨,扯出个略带讨好的笑。 第81章 “阿景,我不是那样的人。” “我平常很柔弱的。” “我知道了。”宋榆景夸赞说,“怎么这么厉害。” 泰伦被这声夸奖说息了声。下一秒,突然发觉宋榆景凑近过来,那张冰冷的脸靠近,苍白的手指尖,晃在眼前,揪住了他的一簇睫毛。 “这真的假的?好长。” 泰伦失序的心脏跳动瞬间回归正常。 “真的。” “阿景,扯得好痛。” “好吧。”宋榆景松开手,看着沾到手上的黑乎乎睫毛膏,搓了搓,“抱歉。” 刚才的紧张气氛又被宋榆景带偏。他总是这样,把自己神秘的搞得一团糟,事后无所事事的淡定的不行。 了解宋榆景脾性,泰伦摇了摇头,决定不再被牵着鼻子走。面色严肃几分:“还没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榆景的身姿松散,他的语气不再躲避什么,也没了敷衍的意思。 “看论坛了吗?或者,你有没有意识到外面现在很吵。”宋榆景说完,看到泰伦略显迷茫的神情,理解的笑笑,“哦,可能你刚才在忙着惩罚王子。” 泰伦:“阿景!” “有人刺杀米勒。” 宋榆景的语气转淡,“你猜是谁主使的?” “刺杀,米勒?” “在伊凡顿校内吗?”泰伦意识到宋榆景在跟他说正事,神色也跟着变化,“够大胆的。在这种节骨眼上,怎么会有人做这种事?” “上次去过一次维尔德区。”宋榆景思及温少卿带他去的私人枪械室,即使是在区内,每一把都带着温家标志,“他们那边的枪械管理,看起来很注重来源,排外性挺强的。” 这么强硬的区分手段。 原来是因为区内的枪械来源并不完全掌控在温家手中。 再结合米勒之前给的信息。 以及温家,还派人混进了学校警卫队。 “可以捋顺了。” 宋榆景掀起眼皮,淡淡的说,“温家想自导自演一场戏,回收维尔德区的皇家枪械厂。派了间谍混进去,搞一场刺杀,再贼喊捉贼的让自己人去捉捕回来。” “到时候,再把狙击手指认为枪械厂的人。那人有厂里的履历证明,根本洗不清。” 米勒刚来时,泰因公然提威尔斯顿,就已经是一个暗示性的下马威。 意在指责皇室管辖不力。 泰伦跟着明白了意思,“到时候,他们就能借口说,米勒的枪械厂管理混乱,顺理成章地收回?” 这种温和的下作行为。 上演的太常见了。 宋榆景看向泰伦,点点头。 泰伦听完,心里有了些猜测,他看着宋榆景身上的玻璃渣,伤口和随行包,心底一沉,“所以,你是去…?” 宋榆景看向泰伦,笑了下,“带回来个好消息。” 带点狡黠意味。 “我把你哥牵扯进去了。” “把阿尔玛爆炸案的实验数据,扔到了那个狙击手的身上。” 这种靠舆论博弈,需要反向利用舆论的时候,只需要把想展现的东西,摆在媒体面前就够了。 他要做的只是这一部分。接下来,只需要静观撕扯就够了,哪怕谁都不得利,也是一场冗长的消耗。 泰伦的面部松动,“泰因…吗?” “他很讨厌。”宋榆景说,“能让他不安生一段时间,还不错吧?”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砰砰的敲击声,和骚乱声。事实上,外面的兵荒马乱没停过。 “泰伦?你还在里面吗??” “快点开门!舞台剧都要开场了,你把所有群演锁外面怎么回事??” “狗崽子。”泰伦听到门外嗓音,阴沉一笑,大声回复,“有本事你把门卸掉啊。” 外面居然真的开始拆门。 “等等。”泰伦骂完回神,才意识到宋榆景还在这里, 他去把窗帘拉上,掩盖住破掉的窗子,“阿景,你先藏起来。” “如果让他们看到你在这…” 宋榆景已经重新踱步,到了那个晕倒的王子面前,往上卷了卷袖子,“我现在,正好还要做最后一件事。” 泰伦愣住。 亚历克斯,和温少卿既然在刚才没有选择抓住他的任何把柄。 而是把重点放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虽然宋榆景付出了点小代价。 但也反倒轻松了些。 “公主有了。”宋榆景说,“还差个王子吧?” 再次,营造不在场证据。 就算后续逼问,他只需要坚持这一套说辞,就够了。 第83章 舞台剧2 红丝绒幕布后方的舞台,观众席已经陷入了一片惊慌和嘈杂。 讨论的全是方才的枪声,以及刺杀案。 “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情?在演讲台吗?现在怎么样了?” “事情闹得很大,f4全去了。” “不清楚,据说已经封锁了现场。”有人刷着手机,“在礼堂楼顶捉住了狙击手,但到目前为止,身份还没公布。” “啊?是吗?” “媒体去了那么多,平时他们吠得最快,这次怎么屁都不放一个?还不公布?难道这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啊,我好想走啊。”有人按捺不住,嘀咕,“都发生这么大的乱子了,这舞台剧还演得下去吗?” 摆烂的筹备员非常赞同。 他听完八卦,悄悄拉上幕布,在后台叹气,恰逢碰上打探消息回来的组员,瞬间眼冒亮光:“怎么样,校董会那边怎么通知的?审批下来了吧。” 组员顿住:“让正常举行。” 筹备员眼里的亮光一寸寸熄灭下去,“啊?不是说他们要开会?” “说要延后。” “还吩咐了要维持好场地内正常秩序,不要出岔子,保持观众的镇定。”组员说,“据说,还是米勒殿下亲自吩咐的,他说不能因为一件事毁掉整个流程。” “这样一来,届时代表团,还会亲自莅临。” 这句话让后台所有偷听的组员都变得僵硬。 空气死寂。 筹备员的身子因为过度紧张,而有些发抖。 完蛋了。 距离开场,还有十五分钟。 他手里的台本攥不住了,“那个泰伦,搞定好了吗?” “刚才又找了一个替补去跟他交涉,想着他们对对台本,也不知道谈的怎么样了。”组员面色同样苍白,看了眼手表,“我去看一下。” “我也去。”筹备员急匆匆的,跟快哭出来一样,“真是他妈的拿这群少爷没有办法。” 换装室内。 “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筹备员急匆匆的闯进来,看见里面的气氛极其的怪异,一群人堵着门口傻站着。 泰伦还是趾高气昂的站在中央。他甚至比之前更加高傲了,一拨头上的柔软金发,美眸居高临下,嘴角带着抹嘲讽的笑意。 “你们,也配?” 筹备员内心的无名火一下子窜了八米高, 他下意识的去找那个替补的身形,“都在那愣着?!还不快动起来!!罗森呢?” 众人欲言又止,然后齐刷刷看向地面。 地上躺的跟个尸体一样的罗森。 “又被打晕了。” 这时,一双手搭上了筹备员的肩膀。 筹备员暴怒的情绪被打断,立马扭头,以为哪个不长眼的这种时候来找死,脱口而出,“你也找死吗你?!” 印入眼帘的,是一张很有冲击力的脸。 少年黑色碎发被撩了上去,露出底下深挺漂亮的眉眼,立领深黑礼服在身,蕾丝花边镶嵌,让他的身形更加挺拔修长,身上那股冷淡的气质格外迷人。 “现在地上的人抢救也没用。” 他的嗓音淡薄而温和,“总不能让死人上去演。” 筹备员一时呆愣住。 听到这种刻薄的话,反而觉得心脏跳的更厉害,“确、确实啊。” 他手心浸出了薄汗,“那该怎么办啊?” 今天太多的意外一茬接一茬,神经紧绷着,从未中断,在听到这浸润人心的话语,反而有种想哭出来的冲动。 “等等。” 筹备员看了眼宋榆景身上的衣服,冷静回神:“这衣服怎么这么眼熟。” 他再看向地上的罗森。 “他怎么身上盖着块白布?” 跟真死了一样。 “哦…那是因为…随便找了条布遮着,要不不太体面。”周围有人好心的去揭开罗森身上的布,隐晦的解释道,“他现在光着身子呢,身上只剩下条内裤了,衣服被人抢了,没办法。” 筹备员:“被抢了?” 他话音刚落,手里一轻,那双被缎面手套包裹的修瘦手指,温和的把他手里的台本抢了过去。 筹备员终于认真看向抢台本的人。 他崩溃怒吼:“你又是谁啊?!” 第82章 宋榆景挑了一边眉:“能制服公主的人。”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再度变得寂静,只觉得在上演一场炸裂的玄幻片。 筹备员:“你?” 气的不清醒的人这才看清了眼前这个优雅、清瘦,格外眼熟的少年到底是谁,“宋、榆景?” 宋榆景礼貌的点头。 在场的人嘴角抽搐,又要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还有人拿起了手机,却被凶神恶煞的泰伦一眼瞪过来后,安静如鸡的把手机放了下去。 换衣室的门被合上。 那道清淡嗓音再度响起: “泰伦。” 嗓音很淡,很轻,带点勾人的命令感,让在场的人,不自觉地摸了摸发麻的耳朵。 目光聚焦处。 宋榆景黑眸笑着,冲着那道骇人的身影勾手,“过来。” 于是,众人见着那本来骇人至极,凶神恶煞,趾高气昂的泰伦,倨傲的脸上神色动摇,然后泛出了诡异的红晕。 “……” 他冲着双手交叠的宋榆景奔去,把目瞪口呆的筹备员挤到了一边去。 将头埋进宋榆景的颈部,来回剐蹭着,将人笼罩住,嗓音柔软,“阿景。” 筹备员盯着,耳边又传来那道声音。 “只剩十分钟了,代表团一会也要来了吧。” 筹备员咕嘟一声吞咽口水,“可台本,台词还挺多的。” “没关系,我记忆力比较好。”宋榆景善解人意地说,他的笑容此刻格外的温和,眼角的痣冷清。接着,目光松散扫过全场,“不过,我们还是需要统一一下口径。” “从一开始就是。” “我作为替补王子,一直在演播厅里勤勤恳恳背台词,哪儿也没去。” 他看向筹备员,问: “对的吧?” 第84章 逃掉的猫 猫逃脱掉后的廊道,变得格外沉寂。 即使时间已经迫在眉睫。 所有的临场反应在此刻,估计都会变得苍白而没有说服力,毕竟他们两个,在刚才都已经把脸面丢尽了。 亚历克斯依然瘫坐在地上,浅浅的呼吸着。 “你以为我没听见么,亚历克斯。”温少卿俯身,凝视这位演技精湛的演员,语气轻柔如叙述事实: “你说,可以帮宋榆景处理掉我。” 亚历克斯将手探进前襟,摸索出金属盒子,拿出两颗胶囊。 含入口腔,咽下去。 应对迷幻类药物的军方通用制剂,常在贵族间流通。药效发作,他的呼吸逐渐平稳,面上潮红褪去。 温少卿揪起亚历克斯的衣领,嗓音缓慢,“你是在逗他玩,还是在逗我玩?” 现在很想打架,但不是打架的时候。亚历克斯也早已恢复力气,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懒洋洋起身。 “但他跑的很快,似乎并不需要我的帮助。” “你就这么对待你爸的考核。”亚历克斯理了理衣领,“枪械厂还拿的回来吗。” “那能怎么办,事情已经发生了。估计就算现在赶过去,米勒也已经把残局收拾的差不多了,现在急,有什么用?” “被米勒摆了一道。”温少卿冷笑,“如果说这不是他早计划好的,我不信。” “难不成不止我在他的枪械厂安插了个叛徒,他也安插了个叛徒在伊凡顿。” 一连串的话,让两人再度沉默。 “宋榆景。” 这个敏感字眼,再度被提及。 温少卿一字一顿,他紧盯着亚历克斯的脸,带着审视:“跟米勒有牵扯。你说,几率有多大?” 荒谬到令人不可置信。 亚历克斯:“怎么问起我来了。” 温少卿平直的看向亚历克斯,轻笑一声,“我怎么总觉得,你知道的比我多。” “我对这些本来就不感兴趣。”亚历克斯掀起眼皮,“刚才到底是谁错过了质问的最佳时机。” 温少卿的身躯陡然僵住。 亚历克斯看出来了,只是逼近了一步,继续说:“问他,被舔了哪里。” 温少卿那双蓝眸发暗,情绪激烈起来:“闭嘴。” “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也不太好吧。塔特家有你这么个继承人,也真是可怜,跟养了个败类一样。” “你死去的小叔叔,知不知道他侄子还有这么受挫的一面。” 温少卿还记得亚历克斯杀人的模样。染血的手套,淡漠地,俯视地,居高临下的金瞳,连带着发丝、衣襟,到处都是见不得人的血迹。 亚历克斯的情感淡漠,这么多年来,温少卿,乃至于他们几个,都把他认知为没有情感的牲口。 所以刚才他心甘情愿伏在地上的模样。 可真是骇人听闻。 “提他做什么。”亚历克斯眼皮都没跳一下,“这么可怜他,那每年定期扫墓的活,你去做好了。” “宋璟岚他父亲,会联系宋榆景回去。”刺激完人,亚历克斯审视适度转移了话题,嗓音淡淡,“到时候,看宋家会怎么处理不就知道了吗。” 半晌,温少卿像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有些头疼,细密的汗水浸湿了他的银发,他自言自语。 “我们都又被他迷惑了。” “下次,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把事态丢给别人审判,何尝不是一种包庇。 根本不想处理宋榆景。 一靠近宋榆景,就会被牵着鼻子走,让人的理智丧失,不得不承认,他勾引人的手段一直有一手,幸好温少卿现在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不会再被不理智的怒火裹挟… 温少卿扭头看向亚历克斯,语气清晰冷静: “所以你到底舔他哪了。” 为什么每个人,不管是宋璟岚,泰因,哪怕是亚历克斯,每个人都在彰显着他们脸上的巴掌印,就好像生怕别人看不到一样。 温少卿觉得五脏六腑又要重新烧起来。 “米勒在那等了半天了。”亚历克斯眼睛瞥向别处,像翻了个白眼,只是一闪而过,等他回视过来时,已经变成了认真的询问: “你还不去吗?” “你爸如果知道你这么对待他的考核,要气死了。” “老了也没生育能力,就我这么一个继承人。”温少卿余怒未消,冷笑着,“有本事,他在外面随便找个野种来替我好了。” “我没意见。” 礼堂顶楼。 这处的惊扰声引来了不少一直窥探的鸟。 校方快速派遣的警卫队出动,自己都殊不知,早已被替换成了旁人的人手。 包括,险些遭受枪杀的米勒殿下。 先行抢占了先机。 那么意味着,有了先机,就可以找个借口提前把一切蛛丝马迹的留痕处理掉。 “殿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有关那个人的痕迹已经全部打扫干净。” 米勒微微颔首,灰眸凝视着狙击手衣领上的血迹和周围的打斗痕迹。若是温家的人先到一步,这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抱歉。” 耳麦里传来宋榆景一贯平静的声音,"计算好了时间差,没想到还是出了意外。" “也可能是因为很信赖你。” 米勒的心底泛起微妙涟漪。 他的目光放在穹顶廊道底下的打斗痕迹上,方才目睹的场景,还在脑海里不断回映,“你现在安全了吗?” 米勒的金发柔顺的垂落,带上几分倦怠,漂亮灰眸回视了眼场面。 还没结束。 没办法离开。 即使很想立刻马上离开这里,去亲自查看宋榆景的状态。 “没关系,”宋榆景说,“正好我的朋友也被迫参与了舞台剧,我打算跟着参加。还能摆脱掉干系。刚才听说,你要来看?” “本来就在行程表上。”米勒笑笑,“正好配合你。” “阿景,还没好吗?”一道嗓音横插进来,令米勒一僵。 很耳熟的声音。 在上次沟通时,也是这么一道声音横插进来,打断的他们谈话。 “你身边的朋友,是…” 算了。 “那你先忙。”米勒温声说。 迟早会知道。通话结束,身边的人才审时适度的上前来,"殿下,我们拖延不了多久了。媒体被温家的人拦在外面,他们要求先封锁现场,与您面谈。" “人到哪了?” “门外。” 米勒的神色很平静,“让他们进来。” 第85章 很普通的唇 “您们怎么都亲自跑这里一趟呢?” 校董会的调派员跟着亚历克斯,以及温少卿的步调进来,在看到米勒时,更是紧急躬身,“抱歉,我们…一定会给您一个应有的交代…” 见着浑水摸鱼混进来的调派员,温少卿侧看了他一眼,“出去。” 场面安静下来,喧嚣再度被隔绝,温少卿这才用正眼看向米勒: “原来您在这。” 第83章 “真是巧得令人惊讶。”他继续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如此突发的事件,您的反应速度,似乎比本该第一时间抵达的警卫队还要迅捷。” “啊,我说怎么这么眼熟。” “居然是中尉阁下,您枪械厂的人。” 米勒:“听起来,你跟他很熟了?” “看来中尉跟很多人都很熟,包括亚当斯家。” 温少卿:“什么?” 这时,米勒身边的警卫员已经过来,“这些,是从狙击手身上搜查下来的。” 一叠数据,被呈现上,米勒说,“看来爆炸案又有了新的进展。” 温少卿挑了挑眉。 这本来应该是泰因要甩锅给江家的东西。泰因估计也没想到,自己被突然间摆了一道,在混乱间顺便被踩了好几脚。 跟被谁报复了一样。 温少卿缓慢地,“狙击手怎么会随身携带这个?” 米勒轻笑了下,“外面的媒体还在等一个公示结果。我的安危倒没什么。可是,阿尔玛岛屿的案子,亚当斯家还没给出一个确切的说法呢。” “拿出这个,就有意思了。” 第六感让温少卿觉察到,除了把亚当斯家拖下水,米勒绝对不止这一个筹码。 “反倒越来越复杂。”沉默过后,温少卿笑着道,“看来,我们必须要好好商讨一下,米勒殿下。” “您的眼睛都吹红了。”温少卿说。 “在顶楼站了这么久,看到的东西不少吧?” 温少卿抬起眼睫。 对视间,眸色暗沉。 方才,晦暗的身影,在不同的站位上交锋,将同一道清瘦身影囊括在内。空气变得晦涩,像要即将戳破了那层虚伪窗户纸。 风声一下子变得大起来。 在这场格外漫长的演变斗争中,彼此纠缠长久,不论是被迫,还是自愿,一直在争抢,从未中断。 以往仅仅是抢权势。 现在又隐隐增添到抢人环节。 一直置身事外,显得兴致缺缺的亚历克斯,此时直起身。 “先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步朝门外走去,“听说演播厅有场舞台剧,还有五分钟开幕,我要去看。” 走到门口,他脚步一顿,半回过头,向身后僵持的两人发出邀请: “不一起去么?” “就算要谈判,也得等人齐吧?事后再说。” 面对米勒和温少卿齐齐看过来的目光,亚历克斯的语气淡淡。 “反正另外两个人,不出意外,也会在演播厅出现的。” 而且会把一切搞得更加一团糟。 换衣室内。 王子的戏份并不多。对着换装室的镜子,宋榆景看了看有些发青的眼圈。 近些日子睡眠状况好了不少,因为手头着手推进的事情很多。他抚摸了下凌乱的额发,摸到剐蹭到的淤青。 伴随着伤口入眠的日子,总会更安心一些。 他摸了下自己的唇瓣。 触感冰凉,柔软。 其实只是很普通的唇,大概率又冷,又无趣。 可是耳边一直在叮叮当当的响。 “001,你怎么了。” 宋榆景放下手,关心的问,“你终于要炸了吗?” 还以为他把001屏蔽太久,让它又闹脾气了。 [调教值炸了。] [你怎么这么会勾引人。] “我勾引什么了。”宋榆景平淡的说。 [我都不想说。他们真吃这一套。]001在神识空间里,倦怠的支着下颌,紧绷着身子,他的身高已经越长越高,少年身姿修长,那张精致的脸色诡异的冷漠。 你站那不就是勾引吗。 [啧。]它一般在宋榆景跟人周旋,卿卿我我的时候,都是装睡觉的。 但这回有点失眠。 被亚历克斯捉到的时候,001少有的揪心,还萌生了巨大的愧疚感。当时正在头脑风暴,到底怎么帮助宋榆景摆脱困境,然后看了眼调教值版面。 [没事…]它当时想说,[按这个调教值,其实只要你勾引…] 这是它在屏蔽前想说的。 然后一句话没说出来。 也莫名说不出口。 然后宋榆景见它废物,先一步让它滚了。 [他们的调教值要炸了。]此刻,001阴沉着脸说,[真是卓有成效啊。] [好久没结算了,你要不要结算一下?总不能老这么闭着眼过日子。毕竟到了百分百,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可以自主选择脱离世界。] 它居然有种,想让宋榆景早点脱离世界的想法。 如果,还能有下一次合作… 得攒钱。 001冷汗频出,它想,需要攒够两个亿。 到时候换个正常的世界线玩玩,离这种全是一群疯子的世界可以远远的,这样想着,001已经调动起了调教值数值版面。 [宋璟岚:66] [泰因:62] [亚历克斯:58] [温少卿:53] [卧槽。]001说,[居然宋璟岚是最高的。] [果然,恨得越深,执念越狠。] [好危险啊,宋榆景。] “危险在哪里?” [很难驾驭。]001的神色难得带上几分严肃。 原剧情线中,根本没有亚历克斯的事。 [尤其是对象是你。]001道,[我总觉得,他们偏离原始人设的幅度越来越大了。] 不会彻底不受控吧。 “如果按你的说法,调教值对现实的影响比预估中更大?” 所以才会让他们一心问他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宋榆景点评道,“非常好使,看来可以用来完成一些别的东西。” [啊,我就知道。] [别告诉我,你又要在那拯救…] 宋榆景:“现在亚历克斯已经怀疑上我了,我跟他说,看谁处理那些缓冲带的痕迹更快。” 他额前的黑色碎发垂下几缕,耷拉在眼皮前,衬得有几分恹恹,“不小心吹了个牛逼。” “能不能把他暗杀了?” [先不说那个,你是不是又要跟人亲嘴去了?] 宋榆景停顿:“什么叫又?” 001恼羞成怒,根本不听,[我告诉你,宋榆景,你凑合凑合得了,有什么值得的?还让你献出…] “难不成跟你亲?”宋榆景一句话让它闭嘴。 [什、什么?] 宋榆景:“不知道你老在那跳脚什么。” 他思考了下,“跟你亲,除了感觉被猥亵了,也没有别的用处。” 001面颊极其的红,它用手指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我讨厌你。] 宋榆景:“行。” “能别用这种嗓音说话吗?有点恶心。”宋榆景提议着说,“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要把你屏蔽了。” 这时,身后有人跟上来,泰伦的手掌撑在了一边的边角,然后有些热烫的视线落了下来。 “怎么发呆这么久。” 第86章 既定事实 宋榆景回神。 一本正经的把001屏蔽。 “在脑子里过一遍词。”宋榆景觉察到,回头问泰伦,“台词背完了?你那个戏份那么多。” “阿景,我们该试试最后的对手戏。”泰伦说,“我说过,这场戏有吻戏的,你考虑过吗?” “我无法接受和男人接吻。”宋榆景看着泰伦,平静的说。 “这是一个既定事实。” “好,最后一个问题。”泰伦的脸色染上几分踌躇,“这次,特意把脏水泼到泰因身上,有没有为了我的成份在呢?” 宋榆景:“有。” 因为我总是把你当成要好的朋友。 后半句话未曾吐出,刚说完一个字,泰伦已经扑了上来,将脸埋在宋榆景的肩膀,柔软的毛发埋得很紧,有濡湿的感觉传来,“好,不要说了阿景。” 他语调平静,带点克制,“那就够了。” 宋榆景沉默。 沉默了片刻。他把泰伦的脸摸起来,看到那副早已准备好的僵硬假笑,抹去他眼角的泪痕,避免把他的妆容弄花,“不准哭。” “妆花了,还怎么排演对手戏。” 他强硬的、面无表情的把泰伦的领子揪下来。偏头凑过去,在偏离他唇瓣几厘米的位置,脸颊侧,轻轻落下一个吻。 这套动作发生的很快,泰伦还懵懂的瞪着湿润的绿瞳。 宋榆景已经拉开距离。 他垂着眼睑,“谢谢。” 演播厅内。 几道身影迈入,刚刚为枪声,恐惧而沸腾的场地内,瞬间息了声。人们的目光默契的追随着代表团的身影而走动。 让人如坐针毡。 泰因的身影早已坐落。 他在露台上方位置,高大、挺拔的身躯半陷在沙发里,如同蛰伏的兽。栗色发丝垂着,独自端着红酒,已经不知在这里待了多久。 第84章 又一杯饮尽。 他的绿瞳无甚波澜的看向走进来的人员。以米勒为首,后面跟着温少卿、亚历克斯。 显然,后面的两个人似乎早知道他在这里,目光相触。 泰因轻嗤一声。 一点安生时候都不能有。 几人陆续上来,有侍者慌乱的开始收拾地界,安排入席。馥郁的玫瑰香气洋溢,精致的银质餐盘里装着应有尽有的食物。 即使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舞台剧。 视角依然最高,最万众瞩目,享受着独一份的特权。 “宋璟岚呢。”亚历克斯问。 “不知道。”泰因说。 他的美丽绿瞳冷漠,因酒气而晕染上更深的几分不近人情。 “把你休息室里全砸了一通,现在,应该在哪里偷偷哭?” 再无人说话。 舞台剧开场,四周变得黑暗。亮光亮起,红丝绒幕布缓缓拉开,盛大的宴会开场。 公主出生的生辰宴上,她凝结了十二个女巫的美好祝愿,在簇拥中出生,却因为缺失的金盘,而被第十三位女巫诅咒。 将在十五岁的时候,被纺锤刺伤而死去。 泰伦登场的时候,引起一阵窃窃私语。 “这是…公主吗?” “不对吧,我的眼睛。” “…仔细看看,还挺合适的。” 瓢泼的大雨浇灌,古堡被艳丽的玫瑰缠绕,公主小心翼翼步入其中,自此,被囚禁在古堡内,隔绝外界一切危险物,受困于无形牢笼。 公主在古堡内挣扎、奔走,茫然。 被引诱入阁楼。 纺锤出现,从未见过新鲜事物的公主好奇的伸出手,扎破手指。 鲜血崩现,滴落下来。 舒缓的配乐流淌,泰伦格外的配合,演技也很好,让人的代入感很强,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那张很抢眼的脸上。 玫瑰变成荆棘,开始拼命疯长,将一切笼括进去。 公主昏倒,陷入沉睡。 一束光打向舞台一侧。光线聚拢,打着由舞台侧进入场地的影子,他清瘦修长,皮肤苍白。 荆棘褪去,暴雨终止,一切都在让步。 王子轻轻坐落在公主的床边。 侧颜安静。 温柔的,平静的。 一时间,露台高位上,黯淡光线倾洒,那几道散漫、高大的身影都没了动静,只是静静垂眼注视着,唇瓣抿的很紧。 青筋暴起。 被城堡,礼仪,家族束缚的公主,那么奔波流转,这般境遇仿佛身上混杂着众多熟悉的,让人疲倦而有代入感,恍惚如同梦魇。 那道身影倾下身,主动靠近,淡色的唇瓣被发丝掩盖。 光线模糊,格外刺眼。 两道身影慢慢交叠。 露台上的玫瑰香气逐渐变得清浅,悠扬,几乎要与舞台剧上的玫瑰花瓣,模糊的融合在一起。 让人忽略了物理上的距离,暖色的光线晕染,分不清虚实。 果盘被散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跌了一地。“抱歉、抱歉…”永远在一旁等待侍奉的侍者惊恐的蹲在地上,慌乱的去收拾残局,“我为您们几位换新的…” 视线昏黑,不甚清晰,他分神的恍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人理睬,甚至是那位主动碰翻果盘的手的主人,也只是慵怠的将手掌支到了自己的下颌,目光始终未从舞台剧上,从那道清瘦的身影上偏离半分。 森冷的寒意攀爬,漫延。 浅栗色发丝垂落。这份令人疲倦的特权,从不包括能光明正大的走到聚光灯下。 只能总是一直坐在这里。 怀着毫无立场的愤怒。 台上,泰伦的睫毛擦过宋榆景的侧脸,很痒,眨的很频繁,蜻蜓点水般。宋榆景要离开时,听到很小声的话,“好开心。” 又有滚烫的眼泪滑落。 “一直这么利用我吧,阿景。”泰伦重复着低声的说,“好开心。” 宋榆景抿紧唇。 为什么总是在哭呢。 他伸出手指,轻柔擦拭去泰伦脸颊侧的泪珠。 这时,泰伦突然看到什么,瞳孔骤缩。 只见斜上方一道光影打了下来,笼罩在宋榆景的上方,戴着帽子、第十三位女巫的扮演者,面具竟然滑落一角。 那是一双漆黑,狭长,摄人心魄的眼眸,如同毒蛇般阴冷,碎发遮掩下。 唇瓣殷红,虎牙若隐若现。 为什么要提前张开唇。 [警告,调教值有异常变化。] [全员增加15点。啊…操,提升速度真的很快啊,你是我见过最有吸引力的宿主,感觉一举一动都能勾的他们…还是他们太疯?]刚目睹暧昧场景,001的内心焦躁,伴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在心头升腾,他学人类的语言越发机敏,长期模拟的人类情感思维也越发敏锐,它的语序混乱,充斥暴躁,[怎么感觉…越来越不安。] [等,等一下,宋榆景,你回头!] 周围混乱,一片哗然,“这是什么?那个戴面具的女巫怎么动了?!” “好像没有女巫的戏份吧?” “怎么回事??” 那高处的灯泡骤灭,所有的东西一下子陷入昏暗中,现场骚动,本就被枪击吓到过一波的人群更加混乱。 米勒也僵住,露台上几人纷纷起身,亚历克斯胡乱揉了把头发。 失策。 本来以为宋璟岚再疯,再不管不顾,也不能疯成这样。 “阿景!”泰伦失声。 宋榆景的后颈,被一双滚烫的手粗暴的摩挲,钳制着向上提起。 第87章 咬人 灯光骤灭,刚遭受过聚光灯强射的刺激,此刻陷入昏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所有的感觉被凝聚在后脖颈,宋榆景感到一只手掌狠狠按压在他的后脖颈上,身后是道具组准备的公主床,宋榆景被带着扑陷到柔软的床里,滚了好几个圈,到了角落。 视野陷进了更深的黑暗,黑色袍子罩了下来,作案者另一只撑在了宋榆景耳侧,还未待反应过来,下唇被磕碰着,一口咬住。 浅淡酒气伴着血腥晕染在空气。 那不是吻。 是单纯的咬。 压在上方的人声音含糊,喘息着,“…哥。” 宋榆景神经线崩断。 耳边嗓音变得模糊,嗡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他变得死一般寂静。耳边混杂着泰伦寻找他的呼喊声,以及宋璟岚的声音,“这么黑…他找不到你。明明就在旁边…我刚才看到,只亲了脸。” 仅仅是短暂的磕碰,作案者的唇就要向下转移,“他知道你在被我咬…” 话没说完,宋璟岚感觉到下颌被一股巨力钳制住。 是宋榆景平静地开口。 “你想死。” 周围的人群开始到处乱窜,从台阶往下去成了一段格外漫长的距离。 筹备员管不住场面,只得请示代表团。 米勒的心脏起伏剧烈,他脸上的柔和神情也跟着维持不住。或者说,自舞台剧一开始,他脸上的神情早就变得冷然。 “调派更多警卫员过来。” “把人群往外疏散。” 亚历克斯他们几个早就不见了踪影。潜意识告诉米勒,演播厅里现在不能再留人。 “请大家保持镇定,只是灯光故障,请先到隔壁休息室等候消息…”得到指示后,有警卫员,跟着筹备员一起出动维持秩序。 而此刻台上的泰伦听到了床上的激烈响动。他冲着那边摸索而去,却突然间被人猛地捂住口鼻,这手法他很熟悉,是家里的保镖惯用的招式。 昏沉感袭来。 有迷药。 演播厅内安静下来,没了无关人员,变得冷寂,本在露台上的几人都已经在舞台上聚在一起,昏暗的备用灯源被开启。 视线变得清晰了些,泰伦心脏狂跳,僵硬的看到周围的境况。 他瞪大眼睛:“?” 泰因没有看泰伦,只是盯着床角落的境况,嗓音冰冷,“老实些。” “刚占了便宜,就少掺和,在旁边待着。” 昏暗光线下,那鼓鼓的黑袍里,沉闷的搏击声不断,两道长手长脚的身影,在里面凶狠的纠缠,每一次动作都带着恨不得弄死对方的力道。 或者说,是其中某个人单方面要弄死对方的力道。 混杂着冷漠,难听的低咒。 大多数是围绕着狗的字眼。 “随便你怎么骂。”还有宋璟岚沉闷的粗喘音,也狠的不像话,根本不是正常清醒的声线,“我、就是贱。” “哈。”温少卿烦透了,失去所有耐心,一把抓住黑袍边角,“这他妈闹腾什么呢?” 黑袍被猛地掀开。 底下的两人衣衫凌乱,上方伏着的人挺肩背挺拔,正以一种佝偻,而沉迷的姿态压制着身下的人。 见有人掀开黑袍,上方伏着的,像条狗一样喘息着的身影,把底下的人护在了怀里。 第85章 眼角染着红晕的狭长漆黑眼眸回看。 带着未散的昏沉。 以及明晃晃的提防警告。 宋璟岚的唇还半张着,虎牙半露,边角有断掉的银丝水光,还有血迹,他用手掌擦了下,眯了眯眼睛,看清有一群晃动人影,“靠…” 他的尾音不稳,“都滚。” 温少卿对他这副德行再熟悉不过,青筋崩现:“他又偷偷喝醉了?” 他整理了下手套,预备把人扯走,“发酒疯来…” 就在这时,一只苍白修长、绷着青紫血管的手猛地攥住宋璟岚的头发,力道狠绝地将他拽向一旁。几道本欲上前的高大身影骤然顿住。 视线追随着那只手。 随即,一记重重的耳光在寂静的空气里响起。 宋璟岚被扇了。 作为遮挡物的他失了重心,弯下身,狼狈地跌倒到床侧去。 他身下那道被遮挡很久的清瘦身影,终于彻底暴露出来。 那双黑眸眼角冷薄,戾气很重,几缕黑发被汗水浸湿黏在宋榆景额角,苍白的皮肤晕染上潮红的颜色。颜色浅淡的唇瓣因为被咬过后,渗出鲜血。 他的嘴唇被咬了。 脖子也是。 衣衫、头发凌乱,他的苍白手指,因为方才打人过分用力,而有些颤抖。 站立着的高大身影长久僵硬。 表情变得空白。 没有人率先发出声音,呼吸声被放最很缓。空气里流通的,只有宋榆景急促,沉闷的呼吸声。 他们垂着眼,微微怔愣着,视线集中在那张脸上,谨慎、而不动声色,像是要把那表情烙在脑海里。 …看起来,很生气。 温少卿离得最近。他手里还无意识的攥着那黑袍子,他不知道自己的嗓音是什么样的,大概率是很奇怪的,只是面无表情地俯下身。 高大的身躯笼罩下来。 奇怪就奇怪。 突然可以理解了,刚才宋璟岚的圈画领地行为。 空气中躁动着的荷尔蒙因子,越发灼热,正在不动声色的撕扯,较量。说是狼群,都不为过。 “他咬你了。” 温少卿的嗓音莫名压的很低,很软。 宋璟岚,把他哥给咬了。 有人率先了做出动作,其他几个沉默的身影也跟着微妙地靠近。 但即便挨了一巴掌,宋璟岚依然敏锐。他一把手捞住宋榆景的半边肩,扯起手底下的被子,要往宋榆景头上蒙。 [宋榆景!!]001嗓音急切,没心情装睡了,它都想从系统空间里爬出来,[需要帮助吗?] [他们现在很奇怪。] [我现在可以提供无偿帮助。你说,你要我怎么…] 宋榆景姿势丝毫未变,抬手就拍上宋璟岚的脸。 粗暴地将人摁了回去。 “不用。” 被拒绝后的001应激起来,[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模样??] 宋榆景当然知道。 “小孩子不要看这些。”宋榆景对001冷淡的说,“我先把你屏蔽了。” 所以该再做出点适当的反击。 也就是该展示些獠牙。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看到了很多躁动的,不停歇的东西。同样被扫视过的米勒咬紧唇,宋榆景停顿了下,给了他一个制止的眼神。 最后,他与最近的温少卿对视。 温少卿低头,静静看着宋榆景从他手中抽走那件黑袍。 宋榆景会做出什么反应。 他如果要想被顺利接回宋家,肯定不能… 只见宋榆景突然拖拽起宋璟岚的领子,把他提起。一个醉鬼,本来刚才就耗掉了很多力气,现在更是摇摇晃晃。 宋榆景掐住了宋璟岚的脖子。 力道不断加重。 宋璟岚的眼泪被逼出来,他的目光有些涣散,正被自己亲爱的哥哥毫不留情地,亲自掐在手里。 温少卿收起脸上那副松散: “你要做什么?” “不是好兄弟吗,可能你们跟他比较亲。”宋榆景的力道持续加重,“那有人管吗。” 他扭头看向他们,认真的说:“如果没有人管,我会把他掐死。” 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此刻,宋榆景的眼神很冷,像是一块软硬不吃,破罐子破摔的硌人石头。 像在暗示着某种潜规则。如果是用这种强硬手段逼迫,那么就会被用脚踩,用手掐,被巴掌扇,反正不会给任何好的脸色。 意识到如果在这种状态下再去招惹他,肯定会被厌恶。不是一般的厌恶,而是极其的,无比的厌恶。 气氛凝滞。 宋榆景有了底。 他抑制住心神,丢下宋璟岚,起身。 泰因静静盯着,看到宋榆景在他面前停下,抬头。 “我要带泰伦走。” 僵持了一会。 泰因的绿瞳低垂,还是盯着宋榆景,视线没有偏移,只是用近乎平静的语调吩咐,“松开他。” 不远处,钳制着泰伦的保镖有些发愣,刚才只是低眉顺眼的保持着沉默,也不抬头看,现在听到命令,他们看着表现的格外反常的泰因,不敢多说什么。 于是看到了刚才那个被簇拥着,围在中间很久的身影出现。 保镖呼吸一顿。 不知经历了什么,变得实在太有冲击力。苍白的皮肤,漆黑眉眼衬得极其的漂亮。他们不约而同的吞咽口水,却在下一刻陡然清醒过来。 漂亮的人身后,是更多的目光。 那些素日里高高在上的矜贵继承人们,正用一种微妙目光笼罩在他的背后,久驱不散。 矛盾,又诡异。 像是伺机而动,但在真正动身前,死死护着食,不让除自己以外的觊觎者靠近一步。 不祥感觉爬上脊背,即使人到了眼前,保镖们也惶恐的不敢抬眼。 宋榆景的嗓音很淡,带些疲倦。 “人,给我。” 第88章 受挫的样子 泰伦的头颅低垂,宋榆景让他靠到自己的肩膀,用手指将散乱的金黄发丝拢到耳后,看到他疲惫的脸,听到细密的呼吸绵长。 宋榆景低垂睫毛。 这下真的成拯救公主的王子了。 这时,一件外套搭到宋榆景的肩膀,厚重毛绒绒的触感,边缘镶嵌着精细的红宝石,接着,米勒低柔的嗓音进入耳朵,“外面冷,搭着件衣服再出去。” 这么直观的目睹困难处境,才会感觉分外的艰辛,宋榆景过的很辛苦,从各方面都是。 米勒道,“辛苦了。” 宋榆景蓦地扭头看来,唇瓣下的细小伤痕犹在,眉头皱起细小的痕迹。显然对他的做法是不太赞同。 他的眉眼已经回归了平静。 就像始终都不会有什么大的波澜,始终要在焦点中,去保持着这副游刃有余的姿态。 即使自己现在被搞得一团乱糟糟,也没关系吗。 他听到宋榆景说: “不用。” 他的嗓音带着保持距离感,接着把外套往下拉,“我可以自己…” 明明是出乎意料的状况,谁都没有预料到,最后收拾残局的,宋榆景居然还是只让自己来、不让任何人插手。 米勒抿紧唇,灰眸晦暗下来。把他的手按住。声音压的很低,很不稳,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不是喜欢宝石吗。” “我只是在履行诺言。” 他恰好的挡住了身后那些令人如芒在背的视线,在宋榆景周围隔出一方短暂的安宁。 “可不可以,不要拒绝我呢。” 他垂眼看向宋榆景肩膀上的泰伦。 这也许就是他所说的那个朋友。 若和宋榆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总是会有种强烈地、被眷顾的感觉。这种感觉同样不例外的蔓延到了米勒身上。宋榆景很擅长成为焦点,也看起来也懂得,怎么去好好利用这一项。 可没有任何东西是能够无条件获得。 往往伴随着反噬。 所以也就意味着,他在最大化的伤害自己。 到底经历了多少类似事情,眉宇才会变得那么的冷静,疏离,已经到了一种不近人情的地步。 这处暗中的争执,在远处看,却陡然带上了股不清不楚,暧昧的劲头。 光线黯淡依旧。 “米勒这么积极。”没有开口说话的时间有点长了。再开口时,嗓音变得嘶哑干涩,温少卿问:“他们很熟吗。” “需要熟吗。”听到说话,亚历克斯活动了下太久没移动而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嚓的细微声音,“你也可以去关心。” 终于回了神,说话间的空当,亚历克斯漫不经心俯视了眼浑身狼狈,像条死鱼一样脸朝下躺着的宋璟岚,他看起来身子很软,有往下滑的趋势。 亚历克斯伸出长腿,把人一脚踹了上去,随即,黑色军靴轻磨了下地面。 第86章 “你看到时候宋榆景理你吗。” 也是。 他现在正在生气的点上,他们四个经常厮混在一起,被标榜为一类人。如果效仿米勒的做法大概率有风险。可能拳头会来的更快一点,温少卿第一次觉得宋璟岚这么晦气。 他看着宋璟岚被踹的闷哼一声,说。 “你是不是踹狠了。” 听闻这话,亚历克斯扭头,平稳的问温少卿:“你装什么呢。” 温少卿不说话了,他笑了笑,温和的道,“好吧。” 他的银发散漫,收敛笑容,嗓音变得冰凉刺骨,“活该而已。” 刚才看着宋榆景掐宋璟岚的时候。 说实话,情绪上头的时候,当时没什么想阻止的想法。 像米勒这种人设的,可以当中央空调的真好,还能随时随地的去发散个人魅力,也就意味着顺畅的跟宋榆景有行为接触,做什么都行,十分让人不畅快。 但也还好。 他们比宋璟岚好。 至少规避了一些风险。比如现在宋璟岚一定是他最厌恶的人毋庸置疑了,他们的被厌恶程度可以靠后一点。 “这么长时间以来,宋璟岚都在做些什么事情,一边在意,一边把人越推越远。” “还挺蠢的。” 至少他们以后,包括现在也不会这么鲁莽。 “怎么能想出这么讨人嫌的做法。”温少卿语气讥讽,继续低声像自言自语的道,“怎么能趁他不备的时候,去做这些事情呢。” “泰因怎么不说话。” 温少卿去看泰因。 发现泰因一直在那像等待什么。 然后又看到场面外的警卫员突然进来,匆匆在米勒身边附耳说了几句,然后和宋榆景纠缠在一起的米勒离开。 温少卿发觉一直一言不发的泰因已经抬脚,冲着宋榆景走过去。 温少卿和亚历克斯顿住。 空气再次降至冰点。 那些掩饰在内心的疯狂、不爽的戾气一下子再次暴起,汹涌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立刻冲破防线溃散。本来人都要走了,宋榆景已经要离开这里了,这样才会有足够的缓冲时间去消化,去平衡。 “不对吧。” 他们本该都死死的定在原地,看着人离开才对。 两道身躯再次挺直,身上每一处的肌肉线条,肉眼可见的紧绷。 温少卿蓝瞳阴暗,轻声的出声。 “他要干嘛去呢。” 泰因充耳不闻。他从宋榆景身后轻轻靠近,却又保持了妥当的距离。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掌,轻轻托住泰伦的脸颊,发丝跟着垂落下去,慢慢滑过宋榆景的肩膀。 “这副药,没有任何副作用。”泰因嗓音温和,低垂视线,“只是想让他安静一点。” 这是他特意争取来的,和宋榆景的交谈机会。从方才起,他就知道最后的结局会是这样。 果然,这次没有例外。 目睹类似场景的次数太多了,多到了一种令人疲乏的程度。 他和宋璟岚不同,酒量还算不错,适度的酒精成为了集中酝酿情绪的产物。 泰因不想再重演了… 宋榆景抬眼盯着他。 那副冷峻的眉眼,以及磨破皮的唇瓣,修长脖颈上的痕迹又不带任何遮掩的闯进了视线,即使提前做了心理预警,还是让泰因僵了下。 他的唇瓣弧度不正常的扭曲起伏。 脸上提前准备好的脆弱感差点崩掉。 啧。 宋璟岚这个疯狗崽子。 理智告诉泰因,必须之后再说。 他嘴角的扭曲很快转化为温柔的起伏,“至于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 “因为我想告诉你,我也不会好过。我很不幸的搞砸了一件事情,马上就会受到惩罚,重复泰伦的路径。”他垂下栗色的发丝,睫毛柔顺,看着冷硬的人的眉眼。 “到时候,有没有兴趣来围观我受挫的样子?” 第89章 该被正视的情绪 泰因正一字一顿的继续俯身靠近,他低笑着,却觉得眼前视线一黑,下巴突的传来剧痛。 他捂住痛处,身子踉跄后退,“嘶…” 刚才宋榆景猛地后退,后脑勺磕到了他的下巴,泰因精致的面容上,从容温和的笑容消失,那块皮肤迅速浮现红肿。 他吃痛的微躬。 但宋榆景仅仅是瞥了他略显狼狈的模样一眼,揽着泰伦的肩膀,一句话也不说的继续抬脚往外走。 顾不得下巴的疼了,泰因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宽大的手掌,牢牢扣住了宋榆景单薄的肩膀。 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在问你话。” 泰因轻皱眉眼,喘息声很轻,“没有听见么?” 宋榆景的脚步停住了。 发凉的视线有实体般,落在泰因的指节上。 泰因的手心慢慢松开,垂落。 “我不想回答。”宋榆景终于掀起眼皮,他的瞳孔很黑,这样沉静的颜色会给人一种在认真看人的错觉:没看出来么?” “毕竟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要求。就这么想在我这里得到认同。”宋榆景已经彻底的转过身,和泰因面对面,“你缺爱吗?” “还是要我,夸你懂事?” 不同于泰因和他近乎亲昵耳语的声音,宋榆景的声音很平稳,也很清晰。尤其在封闭空旷的舞台上,声音更大,刚才的嘲讽早就足以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保镖们默契戴上耳塞。 那两道本想上前的身影也跟着定住,看到吃力不讨好的泰因,身形再度变得松散。外面演播厅的人员已经开始催促。 亚历克斯问温少卿,“你告诉泰因,阿尔玛爆炸案他被人甩锅的事了?” “对。” 温少卿眼角潋滟起笑意,双手交叠,“但他居然拿去卖惨。” 对事态发展觉得无所顾忌。 他说,“真是傲慢。” 一群傲慢的人聚在了一起,他们对于这样的差错并不完全放在心上,包括偏离温少卿原有轨道的计划。因为最终结局,不会变的。 这时,一阵细碎动静传进耳朵。 他们视线中转,落到床上那道要悠悠转醒的人影。宋璟岚头痛欲裂,他扶住头颅,支撑着床面,慢慢直起了身。 温少卿脸上的笑容消失。 “醒了。” “知道做了什么烂事吗。”他的视线再度转移,轻笑,“你哥,要被你气死…” 没说完,又愣住。 不远处,馥郁的香气在鼻腔里陡然浓厚起来,只见泰因偏了下头,将视线聚焦到宋榆景护住泰伦头的手掌上,看了会。 他将头颅继续前倾,浅栗色的发丝轻垂,几乎要摩擦到宋榆景的手指,他彬彬有礼的,像在暗示着什么。 “我现在的模样,还不够懂事吗?” 泰因的嗓音狡猾的压的很低,所以无法得知他们又偷偷交谈了些什么,让泰因微笑着、主动的低垂着矜贵的头颅。 而更让人惊讶恼火的是,宋榆景真的抬起了手掌。 压到泰因的头上。胡乱揉搓,让那头打理精细的发丝变得乱糟糟。 戴耳塞已经不足以了,保镖们同手同脚的背过身。 超出阈值的过载消息简直令人无法消化。是的,亚当斯家族未来的家主正在像条宠物狗一样被抚摸着头发。在五分钟前,他们还见证了宋璟岚被亲自扇巴掌。即使是那位皇储,也将身上的披肩亲自拿下来,覆到那个人身上。 “你刚才明明看起来很害怕的。”而那事件中心的泰因却格外的安静,维持着姿势没动,笑了下,把遮挡住的额前发丝后捋,盯着宋榆景的眼睛,说: “现在感觉你心情好了很多。” 他温柔地,“刚才不是还要掐死宋璟岚吗。” 怎么会有人愈合的这么快。 看来宋榆景比他想象中坚强多了。 本以为现在该是宋榆景感到脆弱的时候。包括刚才黑袍被掀开时,宋榆景的惊慌、失措是肉眼可见的,即使隐藏的再好。本以为是个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泰因抿唇。 门已经微开,一缕光线打在宋榆景的深挺眉骨,挺拔鼻梁,将他的睫毛打的根根分明,那股脆弱的阴霾消散殆尽。 或者,从未存在。 一切,不过是他自以为是的错觉。 还没想完,耳畔的嗓音清冷低缓,他的声线不高,还带点未退散的沙哑:“他迟早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不用只急在这一时,光掐死怎么能够。” 这句话像是一句平地惊雷。 压抑的倾斜的光线倾洒下来,泾渭分明。泰因轻声地,“这句话,什么意思呢?” “意思是,对于这些事情。” 宋榆景笑笑,“我都会做出相应回馈的。” “没感觉现在很多事态的走向,都越来越有意思了吗。” “不然你怎么会像条狗一样。”宋榆景继续微笑着,堪称柔和的看向泰因,“在这寻求我的抚摸?” 第87章 一直潜在隐藏在其中,蕴含轻视感的、雄性荷尔蒙终于收回殆尽。 一丝也无。 人总是天然的会对漂亮生物产生轻视的情绪。他的愤怒,痛苦在被暧昧浇灌后,会沦为玩笑话。将视线全部放在他凌乱的发,暧昧,色情,发红的皮肤。 所以理所当然的。 在每一个类似的场景里,会无意识的选择俯视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过于乌黑的瞳仁。 很多的时候倦怠,冷漠。像能够入他眼睛里的东西很少,可当真正的被漆黑凝视时,又总会觉得太过于决绝。 让宋璟岚沦落至此的原因,他们都心知肚明。不过是刚将私生子驱逐出去的宋家,重新向这个弃子抛出了橄榄枝。 他们将这件事,命名为巧合。 此刻却在那双乌瞳的凝视下,微妙的变得牵强。这么一想,他这副表情,其实很眼熟。就在余热还没散去的赛马场上出现过。那时他命悬一线,拼死相搏,若是跌下马背,必死无疑。 这么一想。 还是巧合吗。 一站一坐,宋榆景和转醒的宋璟岚对视。而刚醒过来的人眼角洇湿红晕,不知是不是还没有清醒,明显将话听进去了。 他盯着宋榆景。 那是一副被他搞乱的模样,刚才的触感、混乱的记忆还历历在目,这么刺耳的话又进入了耳朵。 也许该说些什么。仇恨的,针锋相对的,威胁的,难听的。或者装无辜。从刚才的赛马场上就是,现在更是,太多人的视线凝聚到了宋榆景的身上,缓冲的情绪太多,可此刻的头脑是一片浆糊,无法进行任何有效的思考。 他的视线游离到宋榆景的唇瓣。 凝固住。 宋璟岚手指抬起,带着几分茫然的抚摸自己的唇瓣,按到那颗牙,那里还泛着血腥味。 一道侧立的人影进入宋璟岚的视线,冰冷,浓黑,俯视下来的金眸沉倦,“如果不知道该说什么。” 亚历克斯的嗓音很淡。 “可以先闭嘴了。” 此刻宋璟岚听了宋榆景的话后,模样依然看起来幼稚。才让人意识到,宋璟岚到底采取了多么幼稚、多么愚蠢的举措来面对宋榆景。 宋榆景已经收回视线。 他继续看向泰因,把抚摸他头发的手垂下,询问。 “你喜欢吗?” 沉重气氛下,泰因突兀的以轻笑化解。 “还不错。” 他显得仍然不屑一顾,像是要重新找回突然失衡的掌控感。更如同即刻的转达着自己的意思。他现在没有什么羞耻心,可以毫无负担的,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抚摸,无伤大雅。 可宋榆景却突然说:“可是以后很难有。” 泰因脸上的笑容,被这句转折搞得再度凝住。 “因为你的脸不够可爱。” “泰伦穿公主装的模样也没有什么违和的。”宋榆景对泰因笑了笑,很轻易的从那双眼睛里窥出了名为挑剔的东西。或者说,他只有眼角象征性的弯了弯,“回头穿个女仆装给我看看?” “可惜泰伦在昏迷,再或者。” “等他下次醒了。”宋榆景盯着泰因的眼睛,“你也愿意让他过过眼?” 昏迷的泰伦呼吸依然绵长。 泰因深邃绿瞳里的从容一溃即散,他的面色丧失情绪。 “你觉得,可能吗?” 得到答案,宋榆景转过身,“如果连这种程度的受挫都受不了,我不知道你所谓的受挫,有什么值得看的。” 宋榆景的语气平静: “会很无聊吧。” 缄默留存。隐性的示好还没来得及让他看到,就已经被无情的定义成了无聊,泰因垂下眼帘,遮住了那双祖母绿般的宝石瞳。 他模样依然美丽,却隐隐黯淡。 “我会让你来的。” “好。” 宋榆景嗓音轻倦,他调整了一下泰伦在肩头的位置,扶稳他的手臂,像是终于可以短暂结束这场闹剧。 “那你试试。” 第90章 发生了什么 演播厅外,被集中到休息室的人吵嚷,不断有人探出头,向里面张望,议论纷纷。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如果只是灯光故障,维修需要屏蔽所有信号吗?” 他们的视线转移,落到米勒离开的背影,从刚才出来,安抚完群众、又跟工作人员私密的交涉完后,就已在护送下抬脚离开。 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那个不协调的细节。 他的外套不见了,只剩下矜贵的丝绸内衬。 “殿下的外套…” “总不会是在混乱里被人抢走了吧?”话音戛然而止。 如果是真的,肯定会一举成为罗赛公学的笑柄。 “刚才的女巫到底是谁?” “我记得他最后朝着宋榆景扑过去了。” “这么一说,宋榆景跟泰伦都还没出来啊?!” 这时,人群息了声。 后门处一道身影走了出来,身上笼着那件方才一直在讨论其去向的外套,是米勒的。宋榆景还扶着身边高大,但显得虚弱的泰伦。 “宋榆景?!” 有人惊叫出声。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聚了过去。 那道身躯高挑单薄,泰伦的金黄色卷发溢到他的修长脖颈、白皙下颌,他顿了下,只往后瞥了一眼。狭长的黑眸疏离,上挑的尾部洇着些未褪的红。 一时间暗流汹涌的窃窃私语被抽空。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愤怒的叫住宋榆景的人,蜷缩了下手指。 这是经历了…什么啊。 而就在人走后,不久之后,又是一群黑衣保镖涌了进来,还有学校派遣的警卫队,迅速围住休息室的现场。 后面又有身影出现。 高大的保镖们被拨开一条缝隙,但依旧只能远远看着。 亚历克斯和温少卿率先出来。 导播员奔了上去,被交代了两句,保镖扭头看向这群安静如鸡的吃瓜群众,他们齐齐对视一眼。 f4?! 紧接着,一头栗色发丝,带着莫名的杂乱,泰因的绿瞳幽邃、柔和。不过此刻,似乎疏于做表情管理,他那张在面对众人时素来是半永久的微笑此刻不复存在,脚步不带停地离开。 后面是宋璟岚,他的面色不虞,戴着帽子,高领把整个下半张脸遮住,只能觉察出他身上比以往更加奇怪的氛围。 保镖遮住他们离开的背影。 可依然可以从缝隙里窥见人影。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齐了。 仿佛嗅到了大瓜的味道,一群人下意识摩挲出手机,目瞪口呆的打开论坛就要造谣,突然想起来信号被屏蔽。 他们怏怏放下手机。 这安排,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故意的。 “大家稍安勿躁。” “电路已经重新维修好了,下一场舞台剧马上会在十分钟后开始,至于那个捣乱的女巫。” 一个陌生的男人被推出来,身上穿着那件女巫黑袍,面色苍白,看起来不太清醒。 “不要再随便讨论。”导播员笑着说。 是要封口的意思。 带着风雨欲来的意味。 宿舍里。 宋榆景费力地将泰伦搀到门口,关上门。泰伦依旧没有转醒的迹象。 一道光影出现,修瘦的手指接住往下倾倒的身躯,扶住。 “人给我好了。” 001的气息逼近,宋榆景转眼看去,发现平视只能看到他的鼻尖,需要略微抬眼,才能看到那双浓密睫毛下,琉璃质感的眼睛。 倒是很冷淡。 宋榆景也不客气,把人交过去,活动了下半边发麻的胳膊,“小心点,别把人弄醒了。” 如果泰伦突然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出现在宿舍,两个人估计要打起来。 “所有事情,真是完全在偏离着轨道发展。”001把泰伦丢到床上。 “给他盖上被子。”宋榆景说。 001冷漠的回看了眼已经斜靠在桌边,给他自己倒了杯热水的宋榆景,视线缓缓下移。 热水晕湿着,把那结痂的唇瓣重新变得鲜红,有点发肿。 001扯过被子,整个蒙在泰伦身上。 见状,宋榆景放下水杯,走过去将被角从泰伦脸上掀开,仔细掖到颈间。完成这一切后,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泰伦的房门。 然后拐进卫生间。 开始对着镜子摩擦下嘴唇,洗了数遍,清水在那细长的指节蜿蜒,水珠留下,因为过凉而泛红。 001始终安静的跟在后面,他又长高了不少,投下的斜长影子几乎将宋榆景整个笼罩。 空气里只有水声。 宋榆景安静的重复着动作,直到001抓住了他的手。 “你不疼吗。” 宋榆景:“我没感觉。” 001总觉得他说的不只是痛觉。 第88章 “要不要谈一谈?”回到自己房间,宋榆景落锁,即刻回头看他,“屏蔽功能是宿主应有的权利。” “刚才,你屡次三番想跳出来,是想干什么?” 001不再说话。 他靠近过去,伸出指尖,触摸宋榆景的下唇,按住。 像是好奇人类皮肤的温度,亦或者是别的。 宋榆景抬起眼皮,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该不会是脱敏了。”001答非所问。 柔软的皮肉散发着温暖。 “什么意思。” “怎么感觉表情不对。”001说着莫名其妙的话,他注视着宋榆景不闪不躲、也未曾表露出任何情绪的脸,“我的模样,就不值得你提防吗?” “我没记错的话,你只是一个系统。”宋榆景似笑非笑,“需要提防吗。” “如果你都要站在我的对立面,那我们这段合作关系,没有必要开始。” 宋榆景站直。 “在想什么。” 他避开001的指尖,语调平缓。 “可以直说。” 对那些人,他还尚能表露出些个人情绪色彩的模样。也许是因为他们是人类。001觉得觉得自己更像人一点就可以获得一些不一样的对待。宋榆景想把他屏蔽就屏蔽了。 显然,他的触碰,非常无关紧要。 宋榆景的话一直像某种诱导,001选择面无表情地看向一边的窗。那张脸雌雄莫辨,随着生长攻击性越发的强劲,可以说的上是十分好看,这么站着不笑的时候,也显得挺凶的。 现在似乎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真是古怪。 “没什么。” “做了一些错误决定,可能是没睡醒。”001的嗓音很平,“不过后来想了想,我的设定是,不允许过多干扰小世界的平行线。” 宋榆景:“你想出来帮我。” 001没有回应。 001感知着调教值,他的身姿前倾,这是一个具有强烈侵略性的动作,“你刚才对他们暴露出了很浓的攻击性。让他们有了提防,这其实是一个很有风险的做法。” 他的乌色发丝垂落。 “他们本身就是风险,无论怎么做都会有风险存在的。” “如果摒弃掉和米勒合作呢?”001道,“我依旧并不认为,他一个岌岌可危的政权接管人,做出什么有效的方法。” “我被吻,是因为和米勒合作吗?”宋榆景回答,“是因为任务本身。” 他冷冷地,“别忘了,是谁拉我进来的。” 001浑身冰凉。 “是。” “可有比这更轻松的方法,我早就告诉过你,”001咬牙,克制不住的说出:“我想你早点脱离这个世界。” 宋榆景突然有些尖锐的看向他。001新生的心脏一跳,他闭了嘴,觉得像被看透了什么,变得慌张。 宋榆景逼近一步。 让001往后踉跄一下。 “那么。” “如果是仅仅用那种更简单的方法,你会愿意吗?” 宋榆景平静的叙述:“你在嫉妒。” 冰凉的手掌触上了他的脸庞,然后抚摸上他的额头,“是因为二次分化了吗?” 001的瞳孔微缩。 宋榆景没有再逼问什么,只是把他的额发撩了上去,把发凉的指尖稳稳的放在上面,“那共感功能也有进步?” 空间跌进昏暗,撕裂,拉扯,只剩下了耳鸣声。陌生的记忆奔流不息,吵嚷声不断,无休无止,仿佛坠入了另一场深渊的梦魇。 始终是昏暗的。 无数个从高处坠下的身影,缩小,再缩小。 那是什么时候。 001呆滞住。 这个视角,格外熟悉。他当时,正骂骂咧咧的不停的给宋榆景捏新躯体。 观感消散,001眼前视线再度模糊。 倾倒下去。 耳边风声呼啸,冲击着感官。 囊括在这片封闭的地界,可以看到很多东西,那些血肉融入土地,被碾成尘埃、粉末,成为其一部分,被带离到众多地方,有的融进进风,有的归入大海,更多的掩埋于土地。 开始扎根。 多个视角穿梭,流经大街小巷,每一寸呼吸的起伏都变得清晰,枪声、痛哭流涕声,像久经不散的阴霾。 001痛苦的呜咽,慌张的叫着,从噩梦中惊醒,“宋榆景!” 他急切的闭着眼睛,冲进宋榆景的怀里,简直要把他撞个跟头。 宋榆景没躲,任由他把额头抵在他的颈,像包容孩子的家长。 “我说过了。” “我想睡个好觉。” “米勒的成人礼上是最后的期限,只剩下一个月了。”001将头颅伏在宋榆景的肩窝,只觉得呼吸的很快,渗出的细密汗珠热烫,“炮灰皇室,根本活不过今年的冬天,更到不了明年的春季。” 它垂落睫毛。 “能做到吗。” 这么一出,让它的脑海里一下子充斥的全部是冰冷地、饱含鲜血的血腥画面,001的思绪混乱,它有些惊恐。 “我不会让你死的,宋榆景。” “谁说我会死?”宋榆景淡淡的说,“我当然不会。” “我一直处于不断学习进步的阶段。”宋榆景低垂着眉眼,堪称冷静无情的地剖析着自己,“每多进一个世界,就会多学习一些新的东西。不管是技能,还是思维上的进步。” “这只会对我有好处。” 他一直在担忧调教值的不受控,可现在,感觉宋榆景才是那个最大的变数。 “好狡猾。” 001磨动了下唇瓣,睫毛被打湿,几乎半个身子蜷在宋榆景怀里,“什么时候看出来的…包括让男人、女人、非人生物统统被你吸引吗?” 共感意识再度加强。 001那一直不肯传输过来的资料,一下子凭借着共感能力,慢慢的,传输入宋榆景的脑海。 “如果是自愿的,我当然没有意见。” 第91章 理协会 落地窗外天色渐渐变晚。 会议气氛很是微妙。 在经历了混乱枪击案,演播厅插曲后,又横生另一枝节。 “您的意思是,想要在伊凡顿建立理协会?”温少卿将那份文件不轻不重地推回桌面,指尖在其上停顿片刻,才抬起眼,看向对面的米勒。 除了枪击案,论坛上被人莫名捅出的ace点数更是棘手。米勒显然有备而来,拿出的证据扎实,让人一时无从反驳。 而米勒这一举,相当于明示着要把皇室的人手,安插进伊凡顿。 “这是何必。” “一个交流日,还不够您施展的吗?” 温少卿冷嗤一声。 “论坛出了这种事情,我们也很意外,甚至其真实性还有待考察。” 他的身子微微前倾,“请问,我们有什么理由组织这种没落的博彩式游戏?” 温少卿的语气越发冷,笑容带上几分不甚明晰的讥讽,“毕竟,以往的皇室任由其从联邦外渗透进来,当时,还是四个区一齐联合颁布禁令,才协助皇室完成的。” “我只能说。” “万一是那群不安分的学生,一起联合起来想搞事情呢?”温少卿笑着说,“在彻底查出来之前,有些提议还是搁一搁的好。” “搁置?” “我差点在伊凡顿被枪杀。”米勒脸上的笑容依然没有收回,“伊凡顿引以为傲的安防严密,居然会出现这种程度的纰漏。” 温少卿攥紧指节。 本来可以将脏水反泼回去,但泰因被扯了进来,狙击手身份牵扯太多,反而让他束手束脚,只能暂时咽下这口闷亏。 “诺亚的各所高校都有皇室的理协会,只有伊凡顿公学没有。”米勒的话语仍在继续。 “这样看,不管是从体制上还是各层面上,表现都差强人意。那么,过往伊凡顿和罗赛公学明明同在诺亚,却说着必须要分割开的理由是新旧思想不同,这样看就很狭隘了。” “我难道,连这种管控权限都没有了吗?” 米勒脸上早没了笑容。 简而言之,这种变化很明显。 尤其是从演播厅后台出来,又坐在这里后。 他雪白手套包裹下手指修长,始终轻搭在桌面,隐隐收紧着,柔顺耀眼的金发下,灰眸锐利。 以往能窥出来的消极对抗散了不少。 这时,一边的亚历克斯突然有了动作,温少卿顿时感到有些倦怠,才觉察到除了忙着去处理自己事情的宋璟岚、泰因,他还有这么一个帮手。 他的目光转向亚历克斯耳朵上的黑色耳麦。他刚才一直在让自己的人复查顶楼狙击手的案发现场。 有个还没有瞄定的时间差。 那就是米勒提前抵达,并处理现场的那段时间差。塔特家族垄断着伊凡顿校内的监控设备,因为垄断,有恃无恐,所以顺理成章安插了很多隐型摄像头,让人多角度瞄定现场,总该有点收获。 第89章 温少卿顿时身姿松散了些,身姿后靠,把问题抛出去:“亚历克斯。” “你有什么高见?” 其余的人大气不敢出。此刻会议室里坐的无非是双方的人马,还有从校董会挑拣出来得一些老实,被管控着的人手。 亚历克斯像是知道会有这么一出,他已经站起了身子,戴上了手套,“我当然是想照殿下的意思办事。” 温少卿脸上表情皲裂。 亚历克斯看了眼温少卿,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像是在这呆够了,急着要走似的。 “好,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米勒的声音来的更快。 “正好交流日还有两天期限。”米勒笑道,“罗赛公学的一些学生,尤其想深入的了解一下伊凡顿公学的教育,仅仅是交流日,还不够。” “至于里面成员另外的人员选拔…” 温少卿问,“您的意思是,还要有伊凡顿的学生成员?” “皇室的徽章,近年来在伊凡顿也颁发下去不少,总该派上些用处,所以,我会亲自筛选。” “那我们的学生会部门,也不能落空,毕竟有一定的协理能力,也可以帮上忙的。” 论坛上。 沸沸扬扬。 1l:【得到消息了,真的出台了新校案。】 2l:【接下来两天的交流日会正常举行呢,还新增添了几项比赛,会颁下去更多勋章,而且得到徽章的,就相当于有了进理协会的机会。】 3l:【能说吗,像在拉拢人。】 4l:【但估计没人敢去,你们觉得呢。这跟直接站队有什么区别。】 5l:【还用你们说,裁判团肯定会出手的,不然我们还要在地下讨论组讨论这些?直接明面上欢呼去不就好了。】 6l:【没办法,外面闹翻天了,已经激起了民愤,尤其是刺杀皇室这种事,就算是未遂也没用。民众本来就很敏感,里德第三世被枪杀,当时闹了个底翻天,都留下阴影了。】 7l:【到底哪个傻逼组织的?吃力不讨好。本想一举中伤,结果搞得一团糟,还让皇室得了好处,让裁判团来收拾烂摊子,被揪出来估计要被整死。】 8l:【呵呵,你觉得有那么简单吗?年年伊凡顿交流日是防守最严密的时候,形单影只一个狙击手,怎么能悄无声息的潜进来自己布局好这么多,肯定有内应啊,但伊凡顿内部怎么可能有间谍裁判团那么久没觉察?所以,如果按这个思路捋下去,极其有可能是…】 9l:【好了,楼上不许再说了。你嫌自己活的太久了吗?】 论坛上各种揣测继续发酵。 而另一边,理协会已经渐渐筹备起来。 休息室内。 “你居然就一句都没有反驳,直接答应下来了。” 温少卿冷笑,指尖捏着茶杯,指节泛白“让我前面据理力争,像个笑话。” “这次本来就不占理,你那么一说,事就直接敲定下来了。” “这么一来,反倒是件好事。”亚历克斯的声音插了进来,“这样,外面的那群媒体就没有别的理由去乱吠了?” 第92章 猫腻 他语气淡淡,“你难道,还没有把握去掌控一个名义上的理协会?” 温少卿息了声。当然要把其变成一个无用,会被同样架空的学生组织。 和现在的政权走势一样。 这样百利而无一害,但是,温少卿在意的并不是这个。 “你到底有没有查到什么。”温少卿逼视着他,“不在会议上说出来,总不能是想瞒着我?” “能瞒什么。” 亚历克斯还是后靠在单人沙发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指尖的银色戒环,金眸抬眼看了下。 “我是那样的人吗。” “最好是这样。”温少卿深邃的蓝眸锐利,唇角微凉,“我觉得,你还是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的。” 秋天的天气转凉,变得更加萧瑟。天上已经开始隐隐下起了雨,估计再不出一个月,就会下起初雪。 雨点轻轻打在玻璃窗。 此刻皇冠生的作用就如此凸显了出来,可以在不想亲自出面的时候,替代着去完成很多事情。 比起他们之间紧绷的气氛,推掉后续会议的泰因却显得格外放松,甚至唇角带笑,在温少卿看来尤为碍眼。 “哈,泰因。”温少卿看着泰因温文尔雅、笑的宛若天使的脸。 很想一拳打上去。 “怎么一点没有自己要被收拾的惊慌呢?”温少卿手指衔了杯热茶,“这次,可以是几个巴掌解决掉的吗?你父亲手会疼的。” “嗯,我觉得不止。”泰因笑着说。 “应该会更精彩。” 泰因摩挲着手指上的戒环,垂着眼帘,“所以我才会想让他来看。” 泰因一向假惺惺、滴水不漏,若不是宋榆景的功劳,估计会错过很多他失态的疯子模样。 他不像是不够谨慎的人。报复心也很浓重,如果出了事,更不像是不会去处理的,任其搁置着的,这样想着,温少卿道,“你的事,到底打算怎么处理?” “阿尔玛岛上的实验室,本来就该摧毁掉的。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这次,不过是早了一点。缓冲带北区那批做生物实验的人,有要归属我的意思。” 亚历克斯道,“怪不得。” 他背着自己父亲身边的线人,在偷偷收拢势力。显然从脱离掌控的爆炸案发生后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在规划了。 这么早就要挣脱羽翼。 除了泰因这种同样冷血的疯子,一般人也做不出来。 亚历克斯继续问,“所以,你现在要继续示弱卖惨下去?” 温少卿显然对泰因的计策并不感兴趣,将话题重新拉回宋榆景身上,“可你卖惨的对象,好像不止泰勒公爵。” “ 他拒绝过你了。” “谁说拒绝了?”泰因瞬间理解了温少卿的话,托着腮,弯起无害的眼睛。 “他明明说让我试试看呢。” 温少卿把茶杯放下,用手帕摩擦了下溅到指尖的茶水,“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他们的视线共同转移,重新落到窗外,“你说,宋榆景会不会来。” 米勒跟宋榆景中间。 显然其中有不小的猫腻。 泰因突然说:“难不成,还能是他单纯喜欢那一挂的?” 这下温少卿手里的茶水直接泼了出去。 他把杯子摔到一边,歪了下头,蓝瞳晦暗:“你说什么倒人胃口的话。” 米勒一直以来当吉祥物的功效,长相、性格确实都蛮讨人喜欢。 “还好吧。”泰因把笑容收回,思考了下,“应该没我穿女仆装有吸引力。” 温少卿被恶心到了:“你不会真要穿吧。” “不会的。”泰因栗色发丝垂落,“我还是有道德底线的。” 一边的亚历克斯几不可见的翻了个白眼。 他起身,高挺的身形散漫地倚在落地窗上,挡住了部分视线。 两道身影瞬时收敛,平缓地: “你起来。” 一刻也不让挡着。 明明各有各的事情要处理,却独独聚在了这里。这里位于理协会大楼的对面,角度最好,可以将下方景象看的一清二楚。 宋璟岚还有弟弟的身份可以随时接近,但他们不同,也并不打算在这种时候再去触他的霉头。 显然,这种时候,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观察。 在彻底摸清事态发展的走向之前,先选择置身事外。 “人还不知道来不来。”亚历克斯挡着窗的身影动了下,“甚至有可能来不了。” 他侧过脸,垂下眼帘往窗外雨幕俯瞰,“所以,你们…”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几乎是立刻,亚历克斯的手臂被温少卿,和泰因同时攥住拉开,两人脸色沉凝。 视线内。 一道清瘦、高挑的身影撑着一把黑伞,进入雨幕。 还真来了。”温少卿声音干涩,“就这么想掺和进来?” 谁在这种敏感时刻加入理协会,等同于证明有着倾向皇室的意识形态,不管后续是为了什么,至少目前,没有人敢参与。 正常的流程是,理协会很是萧条,他们将会顺理成章的把一些自己的势力眼线安插进去。宋榆景已经跟米勒挂上些钩,如果再这么干下去,会被认为是… 到底怎么想的。 演播厅内,那双笑着的,色情地眼眸重新印在脑海里,那语调依然清晰。 他都会一一回馈的。 本能地,并不想和眼前人成为对立面。 “宋璟岚呢。” 温少卿碎发垂落,“这种时候,怎么不去拦。” 宋呈誉也该跟宋榆景联系过了。还是说,宋家打算有新的动向?亦或者,宋榆景自己有了什么新的思路。 那道身影已经有了动作。 黑伞偏移,微微向上了一点。 第90章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那双被水洗过般的黑眸朝他们这边的方向,似有若无的看了一眼。 看了,又或者没看。 不甚清晰。 闷雷随之滚过。映照过室内几道方才还侃侃而谈、你一言我一言,伪装着松弛的场面,此刻却变得莫名寂静。 一时无人再有动作。 只是一眼,楼下,宋榆景已收回目光。只留个后脑勺,衬得脖颈苍白修长,将伞柄在台檐上面磕了两下,将黑伞安静收拢。 淡淡抬脚进入。 第93章 眷恋 紧急筹备起来的理协会大楼显得格外的萧条、仓促。 临时任命的秘书长、学生会的人已经被米勒遣出去,在隔壁静候。 警卫员的目光落向办公桌上低垂着眉眼的米勒,他正着手看着刚才校方送来的历年获得皇室徽章的学生名录。显然,里面被抹掉了不少本该在列的人、又同样的塞了不少陌生姓氏进来。 里面包含的姓氏,无一不是跟四大家族藕断丝连的一些小家族成员。 他的金发静静垂落在肩侧,外套披在肩膀。 “殿下。” 检查过室内没有窃听装置后,伪装成警卫员的骑士团副手也不再掩饰愤怒:“如果您需要核实一下人名是否相符,我们可以即刻调取勋章档案,只需要两三分钟。” “他们,太过分了。” 他咬着牙,嗓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愤怒,“到时候,可以找他们当面对峙,把我们当软柿子捏…” “不用。” 米勒的眼眸依旧没有抬起,被雪白手套包裹的指节微动,又翻过去名录的一页,“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副手变得更加愤怒,却在下一刻欲言又止。 他看到米勒瞥过来的灰色眼眸,沉静,仿佛要融进外面的一片水雾里。他的身姿已然出落得更为优雅、挺拔。从小就懂事,在其他同龄人顽皮、淘气到需要被礼仪官不停训诫才肯听话的时候,只会悄悄将糖果塞进哭泣同伴的手心。 他们的殿下很懂事、仁慈而善良。 容是一向古板严厉,对性格糟糕的贵族子弟们一向颇有微词的礼仪官在提到米勒时,也总是会不由自主的露出心软动容。 同样是远远看着那道在窗边临危正坐,乖乖温习的身影。 “教殿下真的是一件轻松的事情。”礼仪官的眉宇松动,“可我宁愿没有这么轻松。”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件好事。” 年轻的副手还未曾理解,他看到这位训诫出来多位贵族的礼仪官,望着她鬓边因操劳过度而露出的白发,感到不解。 “怎么会不是好事呢。”他垂下眼睛,道,“可以少操心很多事。” “可怎么会有孩子不会哭呢?” “出生的时候啼哭的那么响亮。却又突然一声不吭的成长成一个格外爱笑的孩子,那么证明。” 他们的对话戛然而止。 因那时,敏锐的小米勒已经觉察到了他们低声交谈声,侧头安静看过来。下一刻,他犹豫再三,手里抓着糖果,走到他们面前。 “老师。”他眨眨眼睛,把糖果交到礼仪官手里,看着她微红、疲惫的眼眶,露出小心翼翼,善解人意,而又讨好的笑。 “今天辛苦了。” 怎么可以。 这种笑,怎么可以出现在一个本该冷血无情,俯视一切的上位者身上。 礼仪官的表情变得严肃。 可面对那样一双眼睛,却往往很难露出训斥的表情。于是变成蹲下身子,摸了摸小米勒一头柔软的金发,语气依然冷然,却带着某种妥协与无奈,轻叹了一口气:“殿下。” 沉默良久。 最终还是把糖果攥到了手里。礼仪官的行程繁忙,米勒亦是要上下一节军事训练课程。插曲过去,副手站在阴影里很久,他呆呆看着手里放着的一枚同样的糖果,愣了片刻。最终心头一热,没头没脑挡去了礼仪官的去路。 “…抱歉。” 他卑谦的问,“证明什么呢。” 他终于变得忐忑,和礼仪官对视,终于在和对方对视的眸子里,窥见了同样的情绪。礼仪官冲他点头,眼角的细纹轻轻舒展开时,像涟漪。 “证明,私下自己偷偷哭过很多次呢。” 米勒总是维持着脸上善良的笑容,亦如训诫里联盟的典范。 即使被这般懈怠的对待,依然保持着脸上的笑容,即使窥不出真切,在短暂的空闲时间里,米勒轻巧的换了个话题。 “米安怎么样了。” 他问,“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二皇子殿下一切安好。” “已经办好了联盟出国证件、以及伊斯公学的入学手续,审批报告下个月就能下来。借用的是安尔维公爵家生病的小儿子身份,下个月审批通过即可安全出境。” “嗯。” 米勒的声音很轻,“知道了。” 在缓冲带的时候,米安需要乔装成他的身份,这显然是一个很有风险的做法,可相似、容易混淆的长相本就是一件可利用优势,不得不这样去做。最近已经把宫殿内安插的眼线暗中清理过一批,监视才稍松。 更何况,时间越逼近加冕礼,风险就越大。把米安越早送出去,越是能尽早脱离危险,不再让他卷进纷争。 “上个月小殿下偷偷来过一则通讯。” “说,很想您。” 米勒身姿微顿,“再过半个月。等我抽出时间,会去陪他的。” 副手再度垂帘眉眼。陪伴的时间也许遥遥无期。甚至连安危都难以确保,那道安稳的身影每当在诸如此类的境况下,往往是沉默的。于是作为影子,也沉默的陪伴伫立。 外面被层层包裹,人员规整而聚拢,无数双眼睛,正在暗暗窥视。 乌云翻滚,雨水斜打在玻璃。 这时,突然听到一声极轻的笑,恍然到让人以为是听错了。 他错愕抬眼。 谨慎的看向米勒手底的那份名录。并不算轻薄的一本,不知何时,已经翻到了底。人员名单主要是校内未毕业人员,且年份由旧到新排序。 那是从未窥探到过的神情。 眷恋的眼帘轻垂,那抹一向没有实感的微笑,落在了实处。 那双矜贵、修长的指节,正触碰到纸张上一片水墨。 不自觉地走近了几步。 不算明晰的视线内,指尖的油彩照片上的男生黑发、白皮,神色冷淡,穿着马术服,手里拿着那枚勋章,正目视前方。 仿佛隔着照片和人静静对视。 副手刚要说什么,突然,名录被合上。 接着,门外传来一阵叩叩的敲门声,不大的声音隐隐穿过门层。 “可以进吗?” 副手仍在震惊中。 高大优越的身影已经到了门侧,亲自打开了门把手。 副手僵硬的看去,看到那方才刚在名录上见到过的脸庞,就这么出现在面前,他干巴巴的,“这、这是…” 趁着这点空档,门已经被关合。 隔绝门外嘈杂。那抹拥有矜贵金发、灰眸的影子与幼时给人糖果时还会斟酌再三的举动不同,如今格外主动。 副手有些空白的看向米勒。 “您们…”他息了声。 “没事。” 米勒却已经看出副手心思。他低垂下脑袋,轻歪下去,发丝跟着垂落,看向宋榆景。这是一个不自知的亲昵动作,同样是小动物般方便对方看到他,隐含期待的姿势。 他的嗓音温和,“我们蛮熟的。” “刚在赛马场上见过不久的,对么?” 第94章 回去 副手已经被遣至门外,去应付隔壁那群捣乱找事的家伙。 门合拢的轻响过后,室内恢复宁静。宋榆景在办公桌侧的丝绒沙发落座,米勒将一杯氤氲着热气的可可递到他手中,“天很冷,喝点暖和的会很舒服。” 宋榆景接过,“谢谢。” 米勒笑了下,语气莫名低了些。 “干嘛这么客气。” “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总感觉现在,不是来的最佳时机呢。”很快掠过话题,米勒在他身侧坐下,盯着他一小口一小口抿着的湿润唇瓣,“和宋承誉通过话,就等于告诉他你在这儿。再观察一段时间更稳妥。” 宋榆景闻言,转过头。 “让你在这独守空房吗?” 他的黑发晕上了些湿漉漉的水汽。米勒抿了抿唇,接住那发丝边缘掉下来的一滴水痕,摩挲,“眼下局势不算好,但他们多少会放宽条件。当务之急,是先把组织立起来。” “正因为我跟他摊了牌,才决定直接来。”宋榆景放下杯子,慢慢向后靠进沙发里。 米勒停住指节,“摊什么牌?” 宋榆景的目光掠过窗外迷蒙的雨幕,声音平静无波。 “包括在赛马场的高调,以及亲近皇储的表现,一切不过是吸引他注意、让他重新接我回去的手段。你猜他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第91章 “他答应了。”宋榆景的话语没有停:“或者说,他顺水推舟,给这个台阶。” 已经把001之前不肯告诉自己,压箱底的资料尽数哄骗过来,宋榆景有了底。 其实有迹可循。 “宋家从没发过正式声明,说把我驱逐出去。所有人默认的是我毫无价值,离开也理所当然。而宋璟岚,对他那个私生子哥哥恨之入骨,更是亲手把我逼走的人。” “宋承誉,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他始终冷眼旁观着私生子与原配子女相争,可以随时转向,随时收回棋子的位置。 “不出意外,是为了随时收回可利用的棋子。” “再或者说,从他的角度讲。我被逐出去的那天,就没脱离过他的掌控。一个娇生惯养的私生子,在外受尽欺凌,才该知道家的好。” 所以也同样的把宋璟岚逼到这种疯癫地步,他的恨,明显有着推动作用的成分在。 米勒抿唇。 他盯着宋榆景安静的侧影。 清瘦的过分,语调清晰,冷漠。 恍然与脏污、昏暗的巷子里重叠。黑暗里的清瘦身影,持枪将他截下。很难想象,这么一副偏瘦的躯壳下,身手敏捷,有着格外蓬勃的爆发力。 仅仅这么倦怠待着的时候,很难看出来。 “之所以我的价值变更会凸显的这么重要,还有我死去的母亲原因。” “一个没有背景,没有贵族身份的研究员,能让宋承誉这样身份的人冷落原配,另眼相待,这本就不合常理。” “除非。” 米勒轻声接上,“她身上,有宋承誉需要,或者没有完全掌握的东西?” 宋榆景看向米勒,“莱恩区。” 莱恩区矿产丰富,已经囊括了全联盟九成以上的资源供给,“该留意一下,现如今哪个领域被卡的最死。” “最近,他们开采a-5号矿石的动作很频繁呢。”这还是米勒从缓冲带组织得到的消息。 他面无表情,“虽然莱恩区矿产资源丰富,但提纯技术不成熟,主要依靠联邦,明明近年来和联邦关系闹得很僵,关税高的离谱,怎么会去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 “关键就在这里。” “我母亲的遗嘱,至今还未被公布。我推测,遗嘱和这项技术有关。” 宋榆景停顿了一下,看向米勒。 “而这项技术的继承权,和我有关。” 墙上的挂钟准时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和紧绷氛围。 米勒无奈地一笑,“催命符又来了。”显然副手并没有阻挡住外面纷乱过久。 “他们真的挺烦人的。” 宋榆景静默一瞬,眉头松散开,“那就回头再说。” 这里本就不是谈话的最佳场所,一切暂且都可以等到以后再议。摄像头被点亮,红光对准了宋榆景。初步审核无非是些格式化的问题,考察事态处理能力和固定的政治立场。当他坐在这里,本身已是一种表态。 面谈过程要全程保持录像,米勒去调试好摄像头,看着镜头内的身影,笑着问: “有把握吗?” 宋榆景道,“我准备的很充分。” 本就一直盯着理协会盯得紧,一段普通的录制镜头,瞬间引爆论坛。 1l:【理协会的瓜都在吃吧?都在盯着吧,你们猜猜第一个去的人是谁?简直不可思议。】 2l:【是宋榆景。】 3l:【他去了理协会的大楼,…他难道搞不清楚状况了吗?头被冲昏了吧?宋家居然会容忍私生子做出这种行为…】 4l:【难道是宋家打算塞人进去吗?我觉得他在赛马场上他的表现就不对劲,太高调了,他不敢这么做的,难道半个月前被逐出宋家也是演的,故意这么做,然后反向收割一波民意?】 5l:【他现在在联盟上热度好高,一打开全是讨论他的…】 6l:【听说泰因、温少卿,还有亚历克斯直接淋着雨杀过去了,而且…还是从隔壁楼?!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7l:【怎么像一直在提前蹲守着似的。】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撞开,发出巨响。 泰因率先抬脚进来,温少卿紧随其后,他们的衣襟被打湿,不断滴落水珠,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痕迹。身后跟着警卫、秘书长,场面一时混乱。 他们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沙发上的人。 宋榆景安静的坐在沙发,手里捧着杯喝了一半的热可可暖手,修长苍白的指节晕染上朦胧的红。 那份初步审核通过的纸上,已经按上了红色指印。 他的模样实在陌生。 在漆黑、昏暗的雨天里。 现在低垂着睫毛,黑发微乱,制服勾勒着修长身躯,耐心喝着热可可的温吞模样,也实在是陌生。 这所学校,从未给他提供过可以放松的场所。 所以见到他厌倦地、冷漠的一面似乎才是常态。 此刻别的东西都仿佛不重要了。 完全是区别对待。 没有再说话,泰因已经走过去,手指捏起那张纸的边缘,将视线落到上面,雨水湿润了边角,因为过于用力,而被扯下一角。 “动作真是迅速。” “这么快就签好卖身契了?” 米勒笑着,把纸张从泰因手里慢慢抽回去,和那双黑暗的绿瞳对视。 “怎么这么说话?” “好奇怪,让人听不懂。” “单独相处了这么久,已经超时了。谁知道偷偷私下里又谈了些什么。这么重要的环节,居然不陪同皇子殿下一同进行,秘书长。” “说过吗让你带着学生会一起的。”温少卿回头,看向那角落里竭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人,问: “你是摆设吗?” 可这时,宋榆景已经起身,“热可可很好喝。” 他冲米勒点头:“已经完成了初步面试部分,那我先走了。” 温少卿呼吸起伏。 “站住。” 他的瞳孔异常愠怒,还带着显而易见的咬牙切齿,看向宋榆景,恨铁不成钢的附在他耳侧,“又不理人,就真的这么一句话,都懒得多说?” “消息怎么可能闭塞成这样。”宋榆景的声音一晃而过,淡淡的:“我为什么在这里,宋璟岚没通知你们吗?” “他说的话算什么。”温少卿嗓音阴冷到极致:“我想要你、亲口…” “好,我亲口说。我现在就得走,但你挡路了。”宋榆景直直看向他,“而且这么着急忙慌闯进来,又说了这么一堆口不择言的话,真的没关系吗?” 他提醒道:“怎么演都不演了。” 恍若一盆冰水浇下来。 刚才又冲动了。 保持清醒真是越来越困难。甚至被雨淋着也没法保持冷静了。在方才高处亲眼目睹宋榆景走进理事会大楼后,等待的每一秒都成了煎熬,一秒、两秒、三秒,只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 心率快到不正常。 掠过那道僵硬身躯,宋榆景从温少卿僵硬的身旁走过,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在要踏出门口时,又一道静候已久的浓黑身影投落。 亚历克斯抿起唇角,隔着薄薄的布料,死死握住了那苍白清瘦的手腕。 “……” “再问最后一遍。” 湿漉漉的灰蓝头发紧贴在皮肤,雨滴顺着深挺眉骨往下滑。亚历克斯的眼神瞥向不远处的米勒,眼珠很快转回,语气缓慢,是在问询: “非得这么选吗?” 宋榆景言简意赅:“停。” 大门一路敞开,即使空气里雨雾未停,却在昏暗的不远处凝聚了不少影影绰绰的身影。 “你也挡路了。” 看来是都不想演了。 依旧是雨幕。 一辆通体漆黑的车停泊在理协会大楼前。 没有撑伞,宋璟岚整个人站在雨幕里,眉目被打湿的厉害,深邃挺拔,仰着头,也许是站立过久、等待的遍体生寒,直视的黑眸失去了所有情绪。 比起屋里的三个看起来状态要正常些。 宋榆景站在台阶上,撑着伞,微微低头看着他,平静道: “你要继续演吗?” 宋璟岚死死盯着宋榆景,活动了下发僵脖颈。打开车门,语气带着太久没说话的嘶哑,像在念台词,“哥。” “爸让我带你回去。” 第95章 恼羞成怒 周围围着的一圈人都在雨里。 宋榆景还没有说话,宋璟岚已经走上一节台阶,微低下着身子,手指覆上他手中的伞柄。 这一动作引起周围一阵惊呼。 他歪过头,从宋榆景雪白的脖颈侧往后看,和已经追出来的几道高大身影对视上。 “他们闻着味就过来了,怪不得联系不上。” 宋榆景要偏过头看,却被按住后颈。 “别回头啊。” 宋璟岚俊美的脸上,面无表情地,“他们的眼神跟要吃了你一样,太恶心了。” 第92章 还没说完,发根被死死扯住,动弹不得,他尝试把头颅往后退,却被抓的更紧,扯得生疼。 “我也没让你往前靠。说起来,反正你跟他们又没什么区别。”宋榆景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冰冷刺骨,“以为自己不恶心吗?” 宋家的保镖开始行动,驱逐周围聚集的人群。 “至少比起他们非得靠过来要好。” 宋璟岚浑不在意,继续攥紧宋榆景手里的伞柄,一副听话的要替他拿伞的姿势,眼神却如狼犬般掀起,盯着不远处离得最近的亚历克斯,顺便着问宋榆景:“你就这么对着老头子装听话吗?” 黑伞下压的厉害,如此近的距离、发热的吐息,以及乖顺的配合姿势,在背面看像还算正常的互动。 可若配合上宋璟岚那双漆黑挑衅,狼犬一样的眼神,就一下子平添上几分暧昧。 “说不定他正偷摸看着我们呢。” 宋璟岚刚说完,发觉发丝一松,宋榆景正一根根掰下他按在他脖颈上的手指,“我只对老人家装听话,不代表要惠及到你身上。” 他的嗓音嘲讽,“怎么能忘了,我们在所有人眼里,可是最喜欢互掐的。” 黑伞一下子倾斜,视线内,宋榆景抬手,干脆利落的冲着自己扇了过来,那把黑伞也跟着跌到了地上。 宋璟岚发懵的偏过头。 耳鸣声嗡嗡作响,他看着那把黑伞在地上滚了几个圈,被雨水淋的更加面目全非。 宋榆景甩了下手,觉得手掌有些细微发麻。 “而且很不巧,你目前处于下风。” 之前好歹还是私下里扇,这下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居然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留。 宋璟岚转回脸。 他脸上带着清晰的红色掌印,舔了下口腔内壁,尝到铁锈味。 混乱中,没了雨伞,宋榆景身上也跟着被雨点打湿肩头。他抿起唇,还是回了头,看向那群,被叫做要吃了他的眼神。 挑衅的弯了下眼睛。 人群爆发出更大的惊呼。 一巴掌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学生们争先恐后的高举起手机,场面瞬间失控,还有的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声,所有安保人手都被调去维持秩序。 宋璟岚感受到耳垂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他去摸,然后摸到牵连着肉体的十字架型银饰耳钉,摇摇欲坠,他面无表情地,直接扯下来。 鲜血混着雨水,包裹着那枚银饰,瘫在掌心里。他扭头,看向已经目不斜视的掠过他的宋榆景,淡淡道: “我的耳钉被你扯掉了。” 宋榆景下了台阶,被面色惊慌的司机匆忙迎进车内,清冷嗓音说话跟施舍似的。 “受着。” 惊世骇俗的场面让人惊掉下巴,当认定着宋璟岚会暴怒的时候,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抹去耳垂渗出的血珠,沉默地抬脚跟了上去,一同坐进了车内。 【太离谱了,我已经开始怀疑我的眼睛是不是坏掉了,或者出现了幻觉。】 【宋榆景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扇了宋璟岚一巴掌!】 【这么敢的吗?!他已经连扇了两个了吧,上次看他扇人还是扇泰因,哦对还有江琦洛,这是第三个受害者?】 【为什么他扇谁都这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黑色轿车飞速驶出伊凡顿公学。 车内,宋璟岚始终偏着头,视线牢牢锁在宋榆景的侧脸,最终落在他颜色偏淡的下唇。 “伤好了吗?”他问。 宋榆景眼都没抬:“你的脸不疼了?” 得到回答后,宋璟岚转回头,对前面已经偷听到汗流浃背的司机吩咐:“挡板升上去。” 司机如蒙大赦,迅速照做。 在密闭的空间里,宋璟岚的声音变得清晰:“刚才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 他继续道:“为了这么一个理协会去和米勒走得这么近。如果不知道你有别的目的,我还以为你就是为了他去的。” “你这么讨好宋承誉值当的吗。”宋璟岚没了别人在场,又彻底舍弃了人模狗样的模样,甚至有心情笑起来:“他最后再怎么样也会把权势交给我。现在不过是因为外面舆论压力,还有你还有点用处而已。” “还不如别折腾了。” 他靠近,把手撑在了宋榆景的身侧,“难不成你还打算跟我争一争吗,哥?” 宋榆景看了他两秒,扭过头,看向车窗外,干脆闭目养神。 宋璟岚看到他这么敷衍的态度,面色一变,他咬牙切齿,又看宋榆景冷眼斜过来。 他幽幽吐息:“知道自己什么表情吗。” “像恼羞成怒。” “你是不是没法子了,所以才这样?” “还有,你一直盯着我的嘴唇看,让人感觉好恶心。之前还失控咬过我一次,还有上上次,打架的时候给.了。” 宋榆景定定的:“你喜欢我?” “不是。” 宋璟岚动了动唇,“我恨你。” “我恨你,恨你恨到可以搭上自己,也要恶心你。” 宋榆景猛地凑近他。 几乎要鼻尖碰着鼻尖。 宋璟岚一下子呼吸一滞,他感受到宋榆景把手掌贴到了他的心脏位置,隔着轻薄打湿的衣料,感觉心脏像被宋榆景攥在了手里,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着。 像是违背主人的意志,急不可耐的让眼前人知道他在口是心非,让他知道他忍耐了多久。 “感觉快跳出来了。” 宋榆景说,“心率这么不齐,可能有患心脏病的风险。” “放开。”宋璟岚的嗓音干涩。 “我明明也恨死你了啊。”宋榆景看着宋璟岚说:“面对你的时候,只会想离你特别远,比如现在,也很会想一脚把你踹下去,或者直接踹死,让你别在这继续嚣张了。” “最后我想问,你现在不带我回宋家。”宋榆景似笑非笑。 “那是要带我去哪呢?” 第96章 入局 论坛里的风言风语持续不断。 1l:【惊世骇俗,都吃到理事会门口的瓜了吗。】 2l:【宋家那边居然已经出了声明,辟谣了逐出宋榆景的谣言,装死了这么久,要把人接回去的时候居然才正式出声明。】 3l:【太抓马了…f4凑齐的时候也不多,怎么总是能在宋榆景这见到整整齐齐的,为什么他们表情集体那么奇怪?我真的搞不懂…】 4l:【而且宋璟岚没生气?!没反抗?!巴掌都扇出血来了,这么狠,这才是最让人震惊的吧…】 5l:【宋家既然重新承认了这个私生子,还这么高调的把他接走,看来是默认了宋榆景的行为吧。】 6l:【毕竟外面舆论闹的更厉害了,还有要因为这次事要搞游行的,真是离谱。为了和缓讨伐,裁判团再怎么样也总会退让些的。】 7l:【但没想到居然是宋榆景打头阵…他真敢啊。】 8l:【我比较关注这次交流日会怎么收尾。】 9l:【搞得全部一团糟,让人看了场笑话。哦,感觉除了宋榆景出了次风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10l:【居然又有人兜售他赛马、扮演王子…又新出了他甩人耳光的照片,听说炒的价格还挺高的。】 这些言论在事发后很快被压了下去,所有的无关言论被删除,只有肃清后的论坛公告。 混乱过后,会议正常举行。 那几道半刻钟前还在雨中失魂落魄的身影,已经重新坐在了会议室里。他们换上了伊凡顿漆黑军式制服,衬得身材修长,挺拔,发丝打理精细。仿佛之前一切的失态都只是幻觉。 再度出现在了荧幕上。 包含校内se论坛在内,也同样出现在了联盟的大街小巷,会议内容同步进行播报。 【校董会已出新公告,将全力推进理协会的招募事项,并且最终成果将在联盟公示,保证公开透明。】 接着,放下又一个重磅消息。 镜头里,泰因那双著名的绿瞳变得谦卑,一如亚当斯家族被广为赞誉的那位家主。在与校方一同检讨了警卫力量的松散、论坛赌博风气不正,以及秩序管理混乱后,他代表家族,向皇家表示诚挚的歉意。 争先恐后的镜头,像是要捕捉他每一丝真诚的表演。 由宋家开了个头,剩下的几家似乎都有了服软的趋势。 泰因道,“在交流日第一天,我们提及去参加威尔斯顿的集体会议,其实是去共同达成同一个意志。” “已经全面部署好供给站,我们将撤掉对威尔斯顿的战略联合管制,彻底还给里德皇室。” 全场静默。 哗然。 威尔斯顿正处在战火中,突然在此刻宣布还给皇室,皇室的实力式微,这么一出也显得趁人之危。 但随即,还不待直播弹幕吐槽,又瞬间解除了这一顾虑,“同时,我们将继续提供医疗、能源、资金、军队等方面的供给,将由筹建好的当地基金会组织,代为履行职责。” 第93章 米勒和一边的骑士团副手暗中对视一眼。 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事。 但对方的示好显而易见,如果这时再做出反驳,反而不好收场。在议论纷纷中,双方交握手掌。 “那么理协会,我们也该更进一步了。”米勒不甘示弱,“教育方面改革,也要同步进行。” “民众们都在等待我们的新成果。” 他微笑,“以及伊凡顿公学的新变化。” 会议后的独立办公室,重新变得闭塞。 泰因拿着重新打印好的那张宋榆景的名录。通过初审的人都要叩上公章然后收录,他不小心撕坏了,因此歉意的表示会重新打印一份回来:宋家看来一开始就在两边下注,这下又开始装着亲近您。” 米勒抬眸看着他:“你们不也表现得挺亲近吗?” “权宜之计。” “所以才会把威尔斯顿和理协会的利益一并让给您。” “米勒·里德殿下。我们几个毕竟有着一同长大的情分,在这里可以放松些,也不必客套了。”他将那张纸递到米勒面前,目光垂落,停在宋榆景的照片上。 空气静了片刻。 “聊点别的吧。”泰因说。 米勒将纸迅速抢过去,“比如?” “名录上这位同学。” 泰因的言语优雅、文质彬彬,就如同方才在会议上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残忍无辜的话:“不得不承认,我被他给迷住这件事。所以刚才不小心把他的评审报告给撕了,对不起。我无法忍受他这样亲近别人的行径…” 他的绿瞳弯起来。 “好让人嫉妒。” “即使,他对你厌恶至极吗?” “是的。” “即使我还学不会,怎么讨他喜欢。”泰因慢慢走近沙发,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慢慢端起那杯凉掉的可可。 杯底还剩下一半,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却被迫中断了享受。 栗色发丝垂落,泰因牵动了下唇角,最后收回去。 他继续回复着,没有抬眼,只是看到热气早已散尽,茶杯外晕了一层薄薄的水珠,“不过,看样子,你像是找到了一个很不错的伙伴,要把他陷入危难中?” “如果你真的让他入局。” “我只会觉得你伪善。”泰因道,一个那么自力更生的人,靠你那些老派做法,难道是想靠怜悯、或者同情来换他的关注?” 米勒听闻,几不可见的轻嗤。 他的语调缓慢,“我见过的人不少,识人,还是有些经验的。” “他看起来像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如果他不想,也不会让任何人插手。”米勒的眼神第一次彻底冷下来,皇室与生俱来的灰瞳中透出天然的疏离,“包括你。” “你不也只是在这里胡乱猜测吗?” 泰因敏锐地笑了,“你在撇清和他的关系。” “没见过几面,就这么护着。” “从方才的面试,以及前期资料考察,足以我对他建立很好的印象。” “他是个很好的人。”米勒说。 他的金发在灯光下显得柔软,“正常人和正常人的交流就是这样。双方只要得体,自然就会得到礼貌的对待。” 第97章 不是正常人 米勒看着泰因,唇角的笑容依旧和煦,“有时候,该找找自己的原因才对。” 泰因听完,没什么波澜的温和点头,表示认可: “我确实不是正常人。” 米勒看着他坦然承认的模样,将那张名录重新夹回文件夹。“我也一直在被迫入局,从来如此,哪有自己选择的余地。” “不过。” “你刚才问,是谁让那位同学陷入危难,如果换个人来问,我或许答不上来。”米勒缓缓道,“但如果对象是你。” 他停顿,声音轻而清晰。 “答案不是很明显吗?” “有人总自以为是地站在自己的立场,从不考虑对方的感受,还不自知,真是自私,又虚伪。” “好让人头疼的说教味。”泰因轻笑。 “我只是后悔。”米勒道,“当初,同一个礼仪官,选的已经是最温和的那个,你却哭成那样,害我误会了那名优秀的老师好久。当初为什么要送给你糖果,应该丢进垃圾桶的。” 米勒说完,径直朝门外走去。他的模样一如既往,灰眸纯净、矜贵,此刻却只剩下鄙夷。 “你好会装。” 那也是曾经泰因不屑一顾的东西。 怎么看怎么像和宋榆景那种像是一路人。至少他认为,自己会一辈子为清高感到不屑一顾的。 泰因伶仃站着。 他又低下头,浓密睫毛下,绿瞳没什么神采的盯着桌上的剩的可可。不知静默多久,他旁若无人的要端起到唇边,却被另一只手给钳制,温少卿给他夺走了。 “我听到了。”温少卿说。 泰因看向他:“听到什么?” “你好会装。”温少卿说:“来晚了,只听到这最后一句。不过,不用猜也知道。” “在偷偷试探米勒和宋榆景的关系吗?” “不管什么物种,宋榆景对一条阿猫阿狗的态度,都会比对我们好的,想开一些。”温少卿笑着说,“他对自己那匹马也是,摸脑袋的时候很温柔。” “比扯你头发的时候温柔点。” 泰因盯着他的手,言简意赅:“杯子还给我。” 温少卿:“谁说是你的?你要拿他做什么。” “喝掉。” 泰因的语气稀疏平常,“和他间接接吻。” 温少卿:“你又发疯了。” “还好。”泰因笑着说,“刚在米勒面前,对宋榆景深情表过白。在状态里,一时半会出不来。” 温少卿没空在和泰因插诨打科,“消息封锁的不错啊,要不是我提前打听,还不知道,你们的医疗已经暗中断供过一段时间了。” “你们的枪械,不也送去一堆残次品吗?” “我们好歹也是为了共同的利益。”温少卿哼一声,“把阿尔玛实验室那批药物说成是威尔斯顿的特供,扔浑水里。又在给自己洗白吗?怎么还徇私。” “一直把这烂摊子抛来抛去,有够久的。”温少卿道。 “有些东西,抛着抛着就没了。”泰因随意说,“顺手做的事,为什么不做?在等舆论过去而已。” “别说这些了。” 没了威尔斯顿管制权,就有权封闭区不让难民涌入。大批量的难民混进核心区,到时候没地方收容、再引导暴乱,就可以顺水推舟做很多事情。 “温家私养的军队,养了够久了吧。不是想迫不及待的嘚瑟嘚瑟吗?”泰因笑笑,冷声道: “我先走了。” “还要去处理些事情。”身后亚当斯的死士跟着上前来,为泰因披上一件裘皮大衣,他戴上黑色手套。 “你要先回去吗?” 泰因道,“嗯。” “等我去认完错。”他垂低眼睑,“受惩罚的时候,宋榆景还在宋家?应该…会比较好邀请。” “你到底用什么理由啊。” 温少卿脸上没了笑容,他轻嗤一声,慢慢前倾身子,一字一顿:“你那副模样,我都懒得去看啊?更别说他。” 他面无表情地,“泰伦的生日宴也快到了,也要筹备筹备。” 温少卿骨节攥紧,“你有个招人疼的好弟弟,真是幸运。” 泰因没多说什么,只在最后,往后看了一眼温少卿手里杯子。 “别自己偷喝。” 说完,已经出了门。那名追随在泰因身边的死士对温少卿行了礼后,小心翼翼关上了门。 “少爷。” 这时,一黑色身影至温少卿身侧。 “他又去了缓冲带?” “是的,不过亚历克斯少爷觉察到了您的监视。” 他的嗓音有些干涩,头垂的更低,“已经,把派去的人手。” “全清除干净了。” “所以,跟丢了?”温少卿眼神冰冷:“他果然在瞒着我查东西。” 那天,亚历克斯跪在地上,对宋榆景说一句话的事,可以替他处理掉自己。 笑死人了。 都低微成那样了,不也没被宋榆景选上吗,刚才看亚历克斯在门口拦人的时候,模样比他们还难以入眼。 还是这么锲而不舍。 这份隐藏在心里接连不断的嘲笑在脑子里继续横冲直撞,会议室终于变得空荡荡,窗外的雨丝如注。他攥紧白色茶杯,终于轻垂下头颅。 慢慢把唇印到那茶杯边缘,喉结吞咽。 深邃蓝瞳变得湿润发黑。 他的指节松动。恍然又想到那黑亮安静的瞳仁,皮肤晕染上浅红,喝完后唇边带着些浅沫。 那道黑色的影子僵硬,眼睁睁看着温少卿喝着明显是别人剩的东西,有些不知所措,“您、您…” 第94章 “家主也让您回去呢。” “说皇家枪械厂这次任务您完成得……非常差劲,要将您丢进军事训练营待两个月再回来…” 温少卿把杯子放下。 “知道了。”他的嗓音很是沙哑,“我会去和父亲谈的。继续刚才的话题,确实是在缓冲带见到的他吗?” “是的。” “加派人手,更隐蔽些。” “再加一个监视对象。”他的嗓音冷淡,盯着那道方才已经合拢的门,“泰因。” 黑影显露出几分疑惑。 “刚才他身边的死士你见过吗?我怎么不认得,是新人呢。” 以往伴随在泰因身侧的死士往往是那么几个眼熟的,还是以女伴形式,简而言之,是他父亲的人。 现在居然已经悄无声息的替换掉了。 也就意味着,他同样可以在私下里无声无息的做不少事情了。 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玩的这么好。 温少卿的银发变得黯淡几分,唇瓣都变得殷红,他的手指轻轻摩挲到自己腰间,把枪抽出来,在指尖把玩。 心底阴霾盘旋不去。 一股不安窜动。 他是不是也该更努力些呢。 第98章 要给我戴耳钉吗 “原来你看出来了啊。”宋璟岚看着宋榆景:“那还直接上车?” “有车,不上白不上。”宋榆景松散的说:“待在原地难道就很好吗?” 窗外的风景继续倒退,已经进入了莱恩区,雨势渐小,依旧昏黑:“他让我晚上把人送回去,现在也还没到晚上。” “我的耳钉坏了。” 他黑发下耳垂的鲜血已经凝固,“这是我妈送我的,现在耳朵还在流血。当她面去道歉吧?” 宋榆景坐直了身子。 他看向宋璟岚明显不对劲且发暗的视线,继续评估他的状态,安静的问: “有拒绝的空间吗?” “你知道要给你的母亲办生日追悼会吗。”宋璟岚没有正面回答,亦或者当做被当做了听不见,“我妈死了十多年了,都快被忘干净了。” 宋榆景重新躺了回去,继续看向窗外。 看的出有些年头的庄园内,一辆通体漆黑的车驶入,停下。 再度穿过大片葡萄藤蔓,到了后花园。 洁白的墓碑前。 洋桔梗被送到冰冷的大理石上,宋璟岚望着墓碑头像上那美丽的女人,目光未动,只是在跟宋榆景说话:“你也好久没有见她了。” “还记得吗?” 宋榆景没说话。根据原记忆,这里是宋家的老宅,他们的童年就在这里度过,在宋璟岚的母亲去世后,集体搬离了这里。 就这一会功夫,宋璟岚的气息已经逼得极近,就在他的耳侧。 是阴森森的视线。 “怎么不说话?” 一进入这片老宅,明显的没有人气,一切显得空荡荡,却又能看得出来被人刻意的精心维护着,天色灰蒙蒙,就像是陷在了只有宋璟岚独自一人的领域内、黑白记忆里。 宋榆景扭过头,和宋璟岚对视,看着他带着红血丝的眼睛:“记得怎么样,不记得又能怎么样。” 也许早该有这么一天,必须直面那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必须是恨,不可以是别的。逃避无法达成任何事情,只有通过刺激,甚至是逼迫来达成。 “至于道歉。” “耳钉根本没坏,金属的东西怎么可能那么脆弱。”宋榆景平静的陈述,“受伤的是你的耳朵。” “我可以给你重新戴上。” “但你应该也明白。该给你母亲道歉的,是宋承誉,不管从哪方面都是。” “对吗?” 几瓶开瓶过的葡萄酒立在墓碑旁。由庄园优质葡萄酿造的佳酿,散发着与四周葡萄品种相同的馥郁香气。 宋璟岚没说话,弯腰。 他拎起一瓶,开盖,将酒液倾倒到墓碑周围。 他已然长得高挑,他只要低头垂着眼就可以看到宋榆景,成簇的漆黑睫毛被雾气打湿,他的语气冷漠。 “我讨厌酒味,可是她喜欢。” 宋璟岚说完,停止了倾倒动作,他摇了摇瓶中剩余的酒液,灌进了嘴里,对酒精轻微过敏,会让神经麻痹,浑身泛红,也神志不清,可以做的更大胆。 “所以我有时候回想起来,也会很讨厌她。” “拿酒精麻痹自己,到底是有窝囊?” 四面的多种葡萄被同样养护的精细,即将到了成熟的季节,长势喜人。 “可以了。” “你想做什么就做。”宋榆景已经把酒瓶夺了过来,“不要做这些多余的事情。” 宋璟岚淡淡看向宋榆景,他俯下些身,却捉住了他的手腕,将那枚已经凝固了那枚血迹的耳钉放到他了手心,“对啊,宋承誉也要付出代价。” “我会让他以后亲自下跪。” 阴云已经散去,脚底绿茵的草坪看起来被修剪过很多次,微风轻吹,掀起这里的一片浪。 “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做出一个决断。” 冰冷石碑上的女人青春洋溢,仿佛将年龄永远定格在了最光鲜的时候。有着白皙的皮肤,甜甜的酒窝,弯着的黑葡萄般的眼睛。 在盯着他们。 像是窥视着某种不被允许的禁忌。 包括阻止着他表达更多,只能在这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他一把抓住宋榆景,将头埋到宋榆景的颈窝,温热吐息着,接着把冰凉枪口顶到他的腰窝处,往前抵了抵。 埋在皮肤间的触感格外熟悉。 酒液残留在唇齿间,带来的强烈不适感让意识迷离,记忆闪回。 视线陷进黑暗。 那个女人的气息仍然在耳畔。 只是一个很平常安静的夜晚。 “母亲。”那也许是宋璟岚的声音。 他轻巧的抱着手里的玩具熊,看到落地窗侧那道越发清瘦的身影,美丽的黑色长卷发变得枯竭,像一片纸一样,仿佛一吹就要散了。 地上是散落一地的酒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他静静的穿过去,将酒瓶一个个弯腰拾起来,排列到一边,解释着说:“踩到会摔倒。” “为什么不开灯呢?” 她还是坐在那里,油彩画似的长裙堆叠到地上,看不清动作,地面上有着馥郁浓香的葡萄酒。 “阿岚。”身形越发枯瘦、混沌,脸上失去了往日的所有的光彩,只是在这里浑浑噩噩。 “我只有你了。” 她说话的语调含糊不清。 宋璟岚去看她的腹部,才发觉并不平常,那里不是酒液,而是血,葡萄酒的馥郁香气混杂着鲜血的味道,令人作呕,“妈妈…” 他呆愣道。 大颗的眼泪砸下来,他无措的道,“医生、我去叫医生!” 却被骤然间捂住了嘴唇,宋璟岚的声音只能挤在喉咙间,他的眼神下瞄,看到那轻巧柔弱的人手间握的居然是一把枪。 “好讨厌。” 女声轻柔,“为什么连说话的声音,脚踩踏在地板上的声音都可以那么吵闹。” 这时,宋璟岚的耳鸣才渐渐消失。 他听到宋榆景已经走进了这片空荡荡的走廊的脚步声,还带点被逼急了的哭腔,恼怒道,“宋璟岚,你跑到哪里去了?” “你把我的熊还给我!” 血液降到冰凉。 不该抢宋榆景的玩具熊的,宋璟岚觉得自己应该换个时间把它投入湖水。 没时间再思考,女人捂着他的力度在收紧。 纵使生命在渐渐流失,她依然喃喃说着神经质的话,对着一个小孩子说着最恶毒的诅咒,最终轻柔的抚摸了宋璟岚的脑袋,祈求道,“你会帮妈妈的对吗。” “你也,很讨厌他的。” 第三者的插入,从第一天开始,就成了一颗锋利的刺,丈夫的不解释、不理会,让她再也无法割舍。 宋璟岚的耳边听到有枪上膛的声音响起,还有宋榆景不断逼近的脚步声、小声的疑惑,“什么声音?” 终于,还是到了门口。 宋璟岚依然记得自己愤怒的,发颤的尖叫,“滚,滚出去。” 他死死咬了自己母亲的手,才嘶吼出声,一下子将那把枪夺走。 “不准…踏进我的房间!” 他跌撞着,将那只柔软的玩具熊向外抛了出去。 怀里只剩那把染血的枪。 身躯在颤抖,宋璟岚脱力般沿着门框滑下去,回头。 他还记得那双死不瞑目的漂亮眼睛,仿佛在质疑,还夹带着愤怒,她的声音非常的低,气若游丝,说话的时候,嘴角的血液跟着溢出来,“我那么爱你。” 做着口型的嘴是。 你居然,不跟我站在同一战线。 可是为什么要以死为代价? 明明觉得一切都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呆愣愣的抱着那具渐渐冷掉的身体,宋璟岚长久的僵硬,他的额头抵到她的额头。 第95章 是的,本来爱他的人就寥寥无几,最后同样的辜负了这世界上最后一个爱他的人。负罪感长久的捆绑在身,包括现在。 依旧下不去手。 宋璟岚依旧埋在宋榆景的肩膀,一侧头,就能看到苍白的皮肤,感受到有力跳动着的颈脉。 “你要杀了我吗?” 宋璟岚把枪垂了下去,他不再去看那墓碑,让枪掉在地上。他的语气轻柔: “要先给我戴耳钉吗?” 他将宋榆景往庄园里拽,力气大得惊人。四面的保镖七手八脚地涌上来。进了别墅,又转上二楼,进入一个房间。宋榆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脚被保镖铐上镣铐。 “你先等着。” 宋璟岚走之前,手机传来轰炸式的响铃声,他站在门口,摸了下自己耳垂,对宋榆景轻声地说: “一会我们再戴。” 门被关上。 根据这个陈设,是原来宋璟岚的房间。依旧着原貌,没有变动过。那些幼稚的玩具,陈设,让这里像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的封闭世界。 【他刚才难道真想把你杀了?!】 001咬牙切齿,【疯子。】 【一群病态的疯子。】 【刚才你怎么不躲呢?如果他真的杀掉你…】001愤怒道,【刚才我说要帮您,你也不让我帮,什么意思?!】 “既然小时候没有选择帮凶,那现在也不会。”宋榆景淡淡的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你觉得,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拿你做要挟宋承誉的筹码??】 【或者,单纯让你陪陪他??】 【操,我管他要做什么,疯子一个!】001骂骂咧咧,还没有要停止输出的意思。 “宋承誉那边应该得到消息了。”宋榆景道。他的手脚都被保镖束上了手铐,他熟练的解开,“我们得瞄好了时间点再行动。” 四处打量四周的陈设,他问系统:“你确定,沈听倦的遗嘱信件也藏在这栋房子里?” 这时,床底下突然发出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声。 宋榆景让系统也闭上嘴。 他慢慢挪动着,脚刚踩到地面上,脚踝骨被拽住。 看到一个灰蓝色发丝的脑袋冒了出来。 第99章 不一样 宋榆景不说话了。 他手撑着床面,与那双浅金色眼眸对视一秒,脚下骤然发力。 亚历克斯的肩头被死死踩住,动弹不得。剧痛让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略微有些艰难的看向那只脚,踝骨清瘦苍白,青色血管在骨节间若隐若现。 最后,他的视线落回宋榆景冰冷的脸上。 “看起来很顺脚。” 他的手指没有松开,继续向上触碰,在小腿停住,试探握住: “你越来越习惯了吗?” 这种程度的触碰。 话音刚落,亚历克斯看到宋榆景脚掌一偏,直接碾上他的颈动脉。 窒息感一阵阵传来。 只见宋榆景身子前倾,碎发松散,底下黑眸黑黝黝的,像看死人,“小心点说话。” 习惯?确实习惯了些,面对触碰也可以没有波澜的保持冷静,宋榆景的脚心毫不留情下碾,是在看一件甩不掉的脏东西。 清冷嗓音带着认真的困惑。 “是想让我踩死你吗?” 痛感更重了,亚历克斯没有办法呼吸,喉结压抑的干吞,滚动的时候摩擦过脚底。这种滚烫的感觉很不好受,让他的金眸类似濒死鱼类。 他微侧着头,下唇凑近宋榆景的小腿方向,说话像请求。 “我想呼吸。” “哦。”宋榆景阴冷收回腿,“我以为缺氧可能有助于你清醒一点。” “缺氧的话,会更不清醒。”亚历克斯说。 宋榆景跳下床,弯腰,攥起他胸膛处的衣服,像拖条死鱼一样把人拖出床底。 所幸宋榆景一向跟001在神识对话,这才没有让他听到什么。 凭空出现在这里,真的不止是简单的诡异可以概括的了,“你到底又从哪里冒出来的?” 亚历克斯任由他拖着,正在平复呼吸。随后,目光扫过被弃置一旁的手铐,才动了动唇,“他居然真把你囚禁了。” “不过,你看起来并不抵触。” 宋榆景森冷的盯着他。 “因为你不像会被手铐困住的人。” “难道这栋房子里藏了什么,让你们都在这里耗,所以跟来看看。” 亚历克斯已经直起了身,看到书桌上宋璟岚小时候抱着玩具熊的照片,“我一向不是会沉溺在过去的人。也很能向前看,对于碍事的东西,也都会及时清理掉。” 宋榆景:“说人话。” “为什么我不可以。”亚历克斯平静的叙述,“你宁愿不停的照顾一些拖油瓶,也不愿意接受近在眼前的帮助吗?” “说梦话吗?” 亚历克斯:“我在证明自己的价值。” “价值?”宋榆景挑眉。 他看了眼调教值版面。 65。 显然,如果单另看他这副顺从听话的模样,还以为到百分百了。 “证明自己当小偷很有一手吗?” “我和庄园管家比较熟而已。”亚历克斯道,“更何况,那些规劝人的东西,是给穷人看的。偶尔无视些法律、规则也没什么。” 宋榆景笑笑:“即使跨了个区吗?” 各区之间规定不得越界管辖,来回出入还要有通行证,莱恩区边境线更是铁墙林立,号称连只多余苍蝇都飞不进来。 宋榆景又听到眼前的大苍蝇说:“现在这所房间的所有监控设施都被屏蔽。而我的直升机,顺利躲过了勘探信号,可以在一分钟内降落在楼顶。” “被他囚禁着有什么意思。” 宋榆景淡淡:“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永远在把选择权交给你。”亚历克斯继续道,“我并不认为这有什么错。” 宋榆景:“你认为,如果我没有你来救,就没有任何办法出去了吗?” “我只是在提供更为便捷的方式。”亚历克斯回复道。 “可你在给我添麻烦。” 宋榆景:“没有你,我的行动只会更顺畅。” “如果对别人有所求,也该问问别人怎么想的,意味着你的价值应该由我来评估。” “凭什么总在高估自己的用处?” “看起来,你和宋璟岚他们的关系真是脆弱的不行。”宋榆景平和道,“原来我已经比起他们更重要,足以让你背叛他们。” 宋榆景的眼神很锋利,“还是说,你转头就把我交给宋璟岚处置,罪加一等呢。” “你跟他们不一样。” “我对你有欲望。”亚历克斯的金瞳直勾勾盯着人,他的嗓音冷漠,是在叙述一件事实。 “这样。”宋榆景慢条斯理地回应,“同性恋?” “我不是同性恋。” “再重复一遍你刚才的话。”宋榆景说。 “我对你有欲望。” “不是同性恋,但对我有欲望?”宋榆景问。 “嗯。” “我不是同性恋。我只对你有欲望。”面对宋榆景没什么波动的眼神,亚历克斯最终完整的道。 “如果你想凸显自己价值,需要让我借你的势力、把你干倒,也没问题吗?” 亚历克斯轻歪了下头:“干倒?” 宋榆景没回答,亚历克斯逐渐不再作声。 他掀起眼皮,看着宋榆景冷静的神色。对任何事都是。当时看他进入雨幕时,内心的惊慌不是假的。 “其实也不是说觉得你会完全没有用处。”宋榆景道,“只是觉得还不到时候,这种程度也远远不够。” “毕竟你连证明自己都证明不到点上。” 亚历克斯盯着宋榆景的唇瓣。 他一直以来算是个性冷淡。从早就见过太多聚众淫.乱的场面,一直以来塞人的也不少。常常可以面无表情地衔着支烟,看他们浪叫成一团,然后在一边打瞌睡。 宋榆景伸出一只手臂,隔着袖子:“现在,你凸显价值的时候说不定来了。” “咬一口。” 亚历克斯慢慢张唇,双手撑在床面,脖颈压低凑过去,睫毛垂落,带上几分无辜样。 然后托住宋榆景的手肘,舔舐着布料,让那片变得濡湿透明,像在寻找下口位置,过程很缓慢,非常的痒。 宋榆景一把攥住他的头发,那是个充满掌控欲的动作,也像某种不可越界的暗示:“像是没牙了。” 门外脚步声渐近,宋榆景按住他的后颈往下压:“我让你用点力。” 第100章 想打架了 亚历克斯低声问:“咬一下,就有价值了吗?” 宋榆景:“当然没有,在骗你。” 亚历克斯:“为什么?” 宋榆景的眼睛似笑非笑地,近距离下那颗泪痣格外鲜明,他的衣衫因为刚才的扯动而微微下垂,露出一段白皙的锁骨,此刻正在卷着手肘的袖子,“你自己在这东扯西扯,什么胡编乱造的话都能说的出口,我又干什么较真。” 第96章 亚历克斯沉默了,顿了一下:“抱歉,可以别这么对我说话吗?” 宋榆景:“?” 亚历克斯道,“因为我有点起反应了。” 说完后,他的眼睛黏在宋榆景不正常抽搐的唇角,“你看起来为此感到困扰。” 他高大的身躯半跪在床沿,肌肉线条在动作间绷紧,又刻意伏低,展现出自己没有侵略性的一面,他看了眼旁边的手铐、脚铐,思考了瞬,回头给宋榆景提议: “要不要给我拷上试试?” 宋榆景没接那副手铐,反而伸手将他侧兜里露出的雕花打火机按了回去,“你不是会解手铐吗?铐上有什么用。” 他抬眼,目光清凌凌的,“在我摸清你的弱点前,维持这种浅薄交情对彼此都好,你说呢?” “但你和米勒的交情似乎不浅。” “那么,你抓住他的把柄了?” 宋榆景弯起唇角:“他跟你当然不一样。” “因为你一直在不厌其烦地单方面调查我,千方百计想要拿捏我的软肋。”宋榆景道,“所以,我也会理所当然地多想。” “有些道理。”亚历克斯继续道:“说来,我又查到了一些新消息。比如有关于宋家私自在加大力度开矿的事情,还有,他最近联系了研究院的人。没记错的话,那是你母亲的前同事,关系很是亲近。” “你母亲的遗嘱到现在还没公布。” 宋榆景打断。 “这栋房子里确实有东西藏着,至于藏着什么。过两天的祭日宴上,你自然会知道。” 亚历克斯挑了下眉头。 “现在,不是要证明自己的诚意吗。”宋榆景看向亚历克斯,“我相信,塔特家族也希望看到宋家,变得更鸡犬不宁。” 听着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宋榆景已经给自己重新拷上手铐。 “那可以先滚下床去吗?” “为什么?”亚历克斯看了眼宋榆景的胳膊肘伤口,“如果我坐在床上,会制造更大的混乱。” 宋榆景微笑:“我讨厌你这副故作姿态的样子。” 亚历克斯不动。 “给我个重新表达诚意的机会,比如,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我挺好用的。” 还没说完,亚历克斯觉察到膝盖一痛,宋榆景已经毫不客气的踹在他膝上,微笑着礼貌重复。 “滚下去,谢谢。” “那一会,你跟宋璟岚多耗一会怎么样?” 门外的脚步声恰在此时停在门口。 随着玄关的响动,暗影倾洒,宋璟岚高挑的身躯进来。他的眉目有些倦怠,酒已经醒了不少,眉头依然蹙着,手里拿着那只耳坠。 他的眼神率先定格到宋榆景的腕上,那里还好好的佩戴着镣铐。 宋璟岚启唇,“这么听话。” “没乱动吗?” 一切安好、正常。他走近宋榆景,即将到他的床边,却又在床脚处从容停下。 看到床脚边,一条突兀陌生的长腿漫不经心地曲着。 宋璟岚微弯下腰,拎起来,眼睛却是在看着宋榆景,问:“这是什么?” 亚历克斯的回复很快平淡响起。 “他藏的人。” 死寂。 他这么说,”宋璟岚半边脸隐在阴影里,轻声问宋榆景,“你有什么要说的?” 宋榆景晃了晃腕间的锁链,耷拉着眼皮,“我被铐着,什么都做不了。” “被锁着都能招蜂引蝶。” “怎么我都把你关起来了,还有这么一群为你争先恐后的。”宋璟岚的话语突然戛然而止。 因为他轻低头时,看到亚历克斯脸上不对劲的红晕,还在不停的舔唇,甚至被他自己舔出了一层水光。 宋璟岚闭上嘴。他抬起眼,敏锐的看向宋榆景抬起的手肘,一个湿润的牙印,还是新鲜的。 令人惊悚的漆黑、狭长的眼眸如蛇蝎,冷冷地,居高临下的瞥向亚历克斯。 “你来这,就为了咬他啊。” 趁着短暂空挡,刚才还在床上端坐的清瘦身影已经飞一般的没了影子。 宋璟岚瞳孔骤缩,一把揪起亚历克斯的衣领,声音低得骇人,“或者,你是在替他拖延时间?” “替他拖延?” “你觉得他需要你帮吗。”宋璟岚继续道,“还是觉得一间房子能困住他?” “那你不还是要把他锁在屋子里。”亚历克斯说,“我对你也很关心的,阿岚。” “我担心,你精神状态不好。”他扭过头,“这种时候,也不太适合跟你父亲搞决裂。” “关心。” 宋璟岚咀嚼着这两个字,“你是说背着我咬人?” 亚历克斯已经整理好衣服,他那张冷漠的脸上,方才眼尾微微下垂的弧度已然收敛殆尽,他整理好衣襟,从侧兜里抽出支烟。 刚才宋榆景提到弱点时,手指状似无意地按住了这个烟盒。 怎么说。 某种意义上,这还真是他某个弱点的象征,让他误打误撞个正着。 即使跟他说了缓冲袋的一些情报,他也没露出什么紧张、别样的情绪。 亚历克斯垂眼,心不在焉地把烟衔进唇里,才发现宋璟岚正一脸怪异的看着他。 “你要不也来根。” 被黑色手套包裹的修长手指摩挲过打火机上的纹理,亚历克斯道,“宋榆景摸过的。” “刚才是有多激动,”宋璟岚面无表情地问,“需要靠这个平复?” “你没发现吗。”他的嗓音更加古怪,像是冷哼了一声,或者说是讥笑,“自己最近抽烟的次数格外频繁。” “每次都是因为他。” “……”亚历克斯的手指微僵。 似是因为喝过过敏性的葡萄酒,使得宋璟岚始终无法平静下来,更是心浮气躁的如同一团乱麻,已经没有了待在这里的兴趣,“走了。” 却在要临近门口时,门被关合。 宋璟岚停下脚步,阴霾回头,“你真的在帮他。” 他的拳头攥紧,眸子深黑,如同粘稠湖水。 “我已经在忍着了。” 忍着他的魅力大到这种地步,似乎让周围的人一个接一个的为他做些什么,忍着自己开不下去的枪,忍着他在房间里和别人勾结在一起,因为他的一言一行、不冷静到这种地步。 “中立而已。”亚历克斯的动作已经自然,“或许我只是喜欢看别人的家庭同样一团乱麻。” “看来,”宋璟岚扯掉碍事的外套,一拳挥了过去,声音被闷响打断,“你是想打架了。” 在外的保镖心惊胆战,低眉顺眼的听着房门内的细碎响动,选择低头。 响动渐息。 两人发丝凌乱,唇角各自挂了彩。 “好消息。”宋璟岚向后捋了把汗湿的黑发,抹去嘴角血沫,看了眼手机上的讯息,对斜倚在桌沿的亚历克斯冷声道,“你的直升机迫降了,坠海。” 亚历克斯没说话,低头看了眼腕表,刚好拖延够半个小时,他松散下去身躯。 “不打算送送我吗?” 宋璟岚套上冲锋衣,拉链一拉到底,头也不回地打开门。一群保镖鱼贯而入。 “想怎么走怎么走,最好从二楼跳下去。”宋璟岚回头弯起眼皮笑笑,看着亚历克斯身影,把门关上。 “所以说,别人的家事,你少管。” 第101章 为什么不拦着 这时,突兀的铃声响起。 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到宋璟岚身上。 宋璟岚打开手机,看着发来的消息。过了会,抬起眼,看着依然慵懒的亚历克斯,对身边保镖吩咐,“都先出去。” 他的嗓音冰凉。 “先在外面守着。” 一头雾水的保镖们对视一眼,再度让房间里空荡下来。 “原来刚从缓冲带回来。刚回来就往我这儿跑,还夹带了私货。”刚送走保镖,宋璟岚背靠着门板,目光冷冽,“你直升机后面跟的那几架,探测到就想跑,让我给扣下了,收缴的枪支弹药不少。” “你被围剿了?” 宋璟岚嗓音没什么情绪,“他们看起来,本来打算一举搞死你。” 亚历克斯正用指腹,不紧不慢地揉着肘关节上方的一小片淤青,听到后没什么反应,“所以,这不是来你这躲躲吗。” 他显然顺手把烂摊子也甩了过来,不过宋璟岚并不太在意那个,他于是问。 “顺便躲到宋榆景床上去了?” “这是你的床。”亚历克斯纠正着说,“应该是,我和宋榆景,一起躲到了你的床上。” 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原本早该打算离开的宋璟岚彻底直起身子,活动着骨节,重新走近亚历克斯,嘴上跟着不停,像是在平常的聊天。 “你小叔留下的那帮祸害,这么多年还这么忠诚。” “说不定,这提醒你该学学他的性子。”宋璟岚站定,停住脚步,整天冷着张脸,手段还那么强硬,搞得自己手下都被拉拢过去,被阴成这样。” 第97章 他顺手夺过亚历克斯指间的烟,掷在地上,鞋底缓缓碾过。 “抽个没完,宋榆景没嫌弃你吗?” 他的视线搜刮着亚历克斯脸上、脖子除了他用拳头打出来的,有没有别的可疑痕迹。 “一身烟味,脏。” “哦,对,我忘了,你当时看起来似乎还真被嫌弃了。”宋璟岚笑笑,“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被他踹下去的吧?” 他的视线又落向亚历克斯手里不离手的打火机。 “戒掉对你没坏处。”宋璟岚平静的说,“看你都疯魔了。从死人手底里掏出来的东西,拿着,怎么就不嫌晦气。” 亚历克斯看向炸毛的宋璟岚: “因为是战利品,得好好留着才对。” “别损我了。”被夺走烟后,没了什么支撑精神的东西,亚历克斯像在打瞌睡,“又伤害不到我。” “自己的事都搞得一团糟,还总是带着优越感的说别人。”亚历克斯掀起眼皮,问宋璟岚,“处理的明白吗?” 宋璟岚显然不愿接话。亚历克斯也不再多废话,淡薄勾起唇,“不打扰了。” 他有起身的意思。 “人扣押在哪了?” 宋璟岚哼笑,“自己去找啊。” “终于想起这是在别人家地盘了?” 宋璟岚眼底没笑意,眼睛却弯着,“先记得从二楼跳下去,记得留个录像视频,如果我看态度够诚恳,还可以勉强答应。” “他们身上还绑着隐形炸弹来着,现在这个点该爆炸了。”亚历克斯道,“你查到没?” 宋璟岚脸色微变。 “这样。”亚历克斯看到宋璟岚表情,了然,“那我一会看你们区哪里起火灾,就知道了。” “我们在这友好交流了这么久。”他微笑,“到时候替我向叔叔问个好。” “或者,你可以为私绑宋榆景的疯癫行为找个理由。” “为了协助莱恩区捉捕恐怖分子,连宋榆景都没来得及放下,马不停蹄来到老宅,和我展开一场隐秘的谋划…我感激至极,真是一点逻辑都没有。” “算了。” 亚历克斯扭头,金眸被发丝遮挡几分,依然掩不住里面不见底的笑意,“回头我托人给你颁个纽曼区三好市民奖,够有说服力了。” “闭嘴啊。” 宋璟岚死死盯着他,“我没空再陪你动手。” “反正那片周围是宋呈誉的心腹地界,炸了也是他自己要操心的事。”他的嘴角重新戴上笑容,“不过。真该让宋榆景看看,你这副虚伪的小人嘴脸。” 亚历克斯没说什么,垂落眼睫,淡淡道。 “他一直知道我虚伪。” “这么招人嫌,还往上贴。”宋璟岚嗤完,他同样看了眼腕表。 “又多拖延了十五分钟。” 也不知道够不够他藏的。 “你的任务超额完成了。”宋璟岚像是真的在询问亚历克斯,他的眼神带着威压的挑衅,“但就这么一栋宅子,他能跑哪去?你说对吗?” 亚历克斯回视。 “你问我吗?” 本来对这一切也是蛮好奇的,所以在缓冲带特意多查了些宋家消息,还顺带着跑过来这么一趟。 不过试探后得出的结论,是宋榆景并不想让旁人干涉,一丁点也不。 脑子里还是他居高临下,懒于回答的声音,十分的不耐烦,说让他在祭日宴上看好戏。 那就看着好了。 亚历克斯已经重新瘫回了床上,支起臂弯,“我觉得,或许他会给你个惊喜呢。” “是吗。” 宋璟岚的回应轻飘飘的。 “一会跳的时候,记得不要砸到花坛里的花草,很贵的,避着点。” 他摔门出来,对外面的保镖吩咐,“门锁上,守着。” 随即,宋璟岚似笑非笑地看向其中几人,“刚才叛变的,去一楼底下守着,负责拍你们主子跳楼的英姿。” 保镖冷汗涔涔。依照亚历克斯那种性格,怎么可能会跳楼,会使的法子多了,也根本拍不到,不过是刻意的惩罚。 “如果拍不到,那就按守则处置。” “或者,你们看亚历克斯收不收你们?被用完就扔的废物们。” 处理完这边,宋璟岚摸了下耳垂,仅剩的一只耳钉形单影只。他重新抬起眼睛,环视了眼四面的廊道,俯瞰下方富丽堂皇的大厅,语气平淡: “宋榆景跑哪里去了。” 四周的保镖低头盯着鞋尖:“…往楼上去了。” 空气变得沉静。 宋璟岚又问了一遍,“他上了楼?” “…是的。” 想过他自己外逃,或者亚历克斯找人别的法子把他弄走,就是没想过他自己主动往老宅楼上走。 “为什么不拦着。” “您吩咐过,不让我们…上去的。”保镖抽了抽嘴角,看着脚底下的红线,是禁令,不准踏入一步,刚说完没一句,那骇人的气息已经离开。 宋璟岚一步踏过了红线。 “……”他们不说话了。 任谁都看得出来,宋璟岚的状态差的要命。 第102章 被逼迫的抉择 三楼过久缺乏人气,旋转楼梯扶手积了灰尘,宋璟岚拂去,却摸了一手的灰。大少爷脾气没有征兆的犯了,他干脆冷漠的把手插进兜里。 已经到了最后一阶台阶,抵触的怎么都不愿意踏上去,最终狠狠踹了一脚地面。 脚部传来反噬的剧痛,宋璟岚黑发散乱,喘着粗气,他浑身带着瘆人的戾气。 已经森冷的盘算好了怎么把台阶大卸八块。 忽然一道黑影投落。 静默几秒,宋璟岚的暴虐戛然而止,他缓慢抬起头。 看见了那双他一直在找的眼睛。 纯黑色的瞳仁,正静静垂着,看他。 也就看全了他踹台阶的全部狼狈。 没逃,没慌张,待在让宋璟岚讨厌、并感到惊慌不安的地方,宋榆景显得依然冷静。站在比他高一级的台阶上,就这么低头看着他失态的模样、并保持冷漠俯视的态度令人无法忍受。 宋璟岚迈步踏上,逼近。 “为什么,来这里?” “我的房间在这,不能回来看看?”宋榆景将那只玩具熊提到他面前。 看到那只熊,宋璟岚心脏一紧。他下意识伸出手,却像是先一步被宋榆景料到,那清瘦的身影后退一步,于是宋璟岚连他的衣角都没有触碰到。 宋榆景捏着熊耳,提起来晃了晃。 “好久没见,拿出来看看。” 宋榆景也没想到沈听倦的遗嘱能藏在这里面。或许是母亲考虑到了孩子的玩具,反而是最隐秘的地方,也是宋呈誉最不屑去考量的地方。 同样,藏在三楼,也是宋璟岚不肯踏足的地方。 既然现在这只熊同样于宋璟岚来言意义非凡,那么也该用来破除掉一些牢笼。 宋榆景继续后退。反复触碰不到,让宋璟岚更加的焦躁,他像头小兽一样被牵引着,然后把宋榆景摁到墙上。 “好笑吗?” 他的脸上阴沉,“你在跟我装傻吗?” “你就这么来三楼,是为了刺激我吗?哥?你是故意的吗?” 宋璟岚真的不想再看他这么一副清高模样,想让他变得失态、变得疯魔,就和他一样,他掐住宋榆景的下巴,让他抬头,鼻息交织,“这么心安理得的来这里吗?你也不怕?你知不知道,你以前,差点在这里…” “丧命?” 这两个字,被宋榆景接了过去。 宋璟岚戛然而止。 错愕空白道:“什么?”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他的母亲,曾经要杀死… 思绪轰的炸开,宋璟岚失了力,他听到宋榆景继续说着。 “你的母亲,曾经想杀了我。” “包括刚才在墓前,因为觉得背叛了她,在愧疚的作祟下,你也想尝试在她的注视里,重新尝试杀了我,对吗?” 宋璟岚整个人成了片被黑色填充的影子。 “怎么知道的。” 他最终冷声道。 然后抬起眼,遮挡眼睫的碎发散开,眼眶边缘有些不明显的红。 “当初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怎么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宋榆景手里还握着那只熊,“当初这只熊,被从屋子里扔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 “你猜,你当时为什么一转醒就在医院了?因为你中间断了片。” 宋榆景继续道,“居然直接吓晕在屋子里了。” “然后不断的梦呓,自己断断续续的全部都说出来了。” 宋璟岚如同被泼了盆冷水。 也就是他们全部都知道。宋呈誉也懂得、宋榆景也懂得,所有人都只有,也就是只有他自己,陷在泥潭里挣扎。 长长的廊道依然蜿蜒。 第98章 宋璟岚的视线机械的跟着宋榆景转动,看到他越过自己臂弯的囚禁,然后往前走,这道背影真是令人感到格外陌生。 仿佛窥探到了另一个灵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冷静的、强大的,具有感染力的,就好像套在了宋榆景身上,然后在审视他,不知何时,他痛苦的接受了这种审视许久。 所以总是在恼羞成怒。 许久没有走到黑暗廊道的尽头,然后看到那廊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宋榆景,停泊在了那扇被称为禁忌的门前,宋璟岚是追上去的。 他握住宋榆景的手臂,有些细微颤抖。 宋榆景回头看着宋璟岚。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双眼睛里的俯视感消失了,他任由宋璟岚抓着,包括宋榆景的嗓音,同样算的上温和。 “松手。” 对视片刻,宋璟岚的手掌垂落。 宋榆景不再犹豫,少年漂亮的一记回旋踢,陈旧的门不堪重负的被踹开。 光亮倾洒进走廊。 那处巨大的落地窗依然在那里,临边白色的桌椅,茶杯在那里,一切照旧。透过窗,外面依然是一望无尽的葡萄园,花园里鲜花倾洒。 仿佛可以看到纯白色的裙摆流淌在那里。 一切洁白,照旧。 可能是那天太黑、太暗,鲜血味道太刺鼻,才会让一切显得那么可怕而窒息。 一尾疲惫,停滞在童年时期的灵魂四处碰壁、漂泊许久。 长久的停滞不前,可能也需要这临门一脚。 就在门口,宋榆景掏出他衣内的枪,利落卸下,又抓着他的手,将枪口抵上自己的下颌。 “那么,既然刚才在墓前没下完手,现在要继续吗?” 压抑的空气让人无法喘息,一波又一波的冲击让宋璟岚的声音发哑。 “ …哥。” “做出了抉择,就不要后悔。”宋榆景盯着他的眼睛,“即使回到了原地、再或者你重新回到那个时候,你依然会那么做,无论多少次。” “是她逼你做抉择。” “你甚至可以去质问她,为什么不说是她背叛了你?” 宋璟岚瞳孔骤缩。 “为什么她的逃避,要你来承担。如果当时,你任由她开了枪,会落得个什么名头。杀掉自己的继子?反目成仇?这么想,还是你保全了她最后的名节、所以,我还是那个意思。” 话音落下,宋榆景手腕一转,行云流水地给枪上膛,枪口微微偏移,对准了走廊深处的某个角落。 “枪,应该换个人对准的。” “砰!” 呼啸的枪声打破寂静。 摄像头的碎裂声穿透。然后是有影子狼狈起身,错乱的奔走,那身影宋璟岚太熟悉了,是宋呈誉的人,总是安插他身边无休无止的眼线。 “看到没,宋呈誉不愿意亲自过来,即使你在威胁他,他只会当你小孩子过家家。” “包括他漠视你的痛苦,并任由你和我在这里愤恨的纠缠不清。” 他把枪竖着重新插进宋璟岚的衣兜,这是一个亲密的动作,“同样,我们的关系这么差劲。” “也让他的目地达到了。” 第103章 那你搜 “你,听到了吗?”宋榆景问。 宋璟岚抬起眼睛。他的眼神阴森而又湿润,边缘睫毛已经濡湿,黑压压的,状态似乎变得更危险了。 “可如果除了恨,我们还能是什么关系呢?” 如果完全刨除了恨,那还剩什么。难道那样的关系就体面了吗。 那双通红的眼睛紧紧盯着宋榆景,他的嗓音平静暗哑:“可以等我一下吗?” 很快,后方涌上来的保镖已经把刚才那个逃跑的人给一下子扣押住。 那个人被扣押在地,恐惧的瞪大眼睛,“你疯了吗?!宋璟岚!被监视是你应该经受的义务,你难道要违抗你父亲的指令?!” 那名线人看到宋璟岚看向他,和以往满到要溢出来的暴怒不同,只剩下了平静的命令,“拖下去吧。” 宋榆景扭头看到这一场景,他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却被紧紧的攥住了胳膊,“跑什么。” “他们先另说。” 吵嚷的声音消失后,宋璟岚吐息过后,轻声道,“哥。” 他盯着宋榆景的眉眼,手掌慢慢撑到他的后方,“我知道,你现在很狡猾,所以你还瞒着我些什么的,对吗?” 庄园这些年被宋呈誉看守的很严密,即使是宋璟岚回来也被人盯着,不能私自乱走。为了打破这一现状,宋璟岚特意选择了这个时间。 他最崩溃、情绪最不稳定的时候,做出些出格的事情,似乎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同样也是宋呈誉的纵容。让猎物崩溃后,下一步才能完全掌控。最上乘的管教,始于精神的溃散,这是宋呈誉的教育理念。 他擦了把泪水,继续把高大的身躯往下压,嗓音轻缓,“我觉得,你比我聪明,这么足够的时间里,应该找到了些什么。” “所以,我打算搜一下你的身。” 未知的走向,让宋榆景一凝。 原来宋璟岚带他来这里,也不是单纯的为了来搞什么忏悔,生理上本能的雄性间的互相排斥,让他往后退着,喉结不受控的上下滑动一下。 就这么打破了之前的一些阴影后,宋榆景就不可避免的需要应对新的问题,那就是宋璟岚的感情。 如果恨被中和掉,那么就只剩。 宋璟岚的瞳仁里,多了一种名为依恋的情绪,似乎在寻找着新的承受者,此刻正试探性的落在宋榆景的身上。 宋榆景很不幸的,从小兽的眼里看到自己清晰的倒影。 他表情瞬间变得有些扭曲,他还是尽力保持着和缓,试探道: “你的耳钉不戴了?” 宋璟岚动了下手掌,然后去旋转耳朵上仅剩一颗耳钉,银白十字架瞬间脱落,掉到地上。 “刚才的话,我很受教。” “她给我的东西。”宋璟岚轻缓道,“我突然不想要了。” “先搜身吧。”宋璟岚的手部一用力,轻松的将宋榆景揽抱上桌面,将其困在方寸之间,大手还轻轻的放在他的腰部不肯落下。 “你喜欢哪种方式?” 宋榆景轻吸了口气,闭了闭眼,重新睁开。“好寒心啊。开导了你半天,你就这么对我。” 他的嗓音冷下来: “那你搜。” 宋璟岚的手部开始游走,他看着宋榆景垂下的眼珠里那份初始的慌乱已然平复,抿了抿唇,然后将指尖探入他的手臂缝隙。 “你怎么不怕了?” 他的手指继续游离,挨到手肘,“顺便问一句。” 他垂着眼睑,“到底为什么答应让亚历克斯咬你?” 上方的嗓音还是很淡: “因为觉得你会在意。” 宋璟岚的动作停滞。 心砰感极速传来,他的碎发完全遮盖住眉眼,让人窥不清神情,然后重复了一遍,像在喃喃,“我会在意。” 宋榆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那他知道他下一秒会做什么吗。 他已经倾下身子,看着那清瘦苍白的手肘,然后张嘴,一下子要咬下去,却徒留的咬到一嘴咸涩的布料。 是那只玩具熊,堵到了他的嘴里。 “……” 还真知道。 一下子突然觉得有些抬不起头来,宋璟岚的耳根开始蔓延上红色,他的呼吸不稳,松开唇,感觉牙尖酸涩,掀起眼皮:“你怎么知道?” 宋榆景还是那么低头看着他,然后说:“因为你有前科。” “而且我保证,你现在从我身上绝对搜不到什么。”宋榆景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他调整出一个笑盈盈的表情,把玩具拍他肩上拉开距离,“还因为我比较会藏。” 宋璟岚把头轻轻抬起来:“可是,我都冒着风险带你回来了,真的没有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吗?” “但是我知道你同样在找什么。”宋榆景丢出重磅炸弹,“沈听倦没公布的遗嘱,就在我的手上。” 宋璟岚的语气变得诡异:“可根据我得到消息,说宋呈誉要在补充的追悼会上公布新的遗嘱呢,这也就证明,他那个是假的?” 他阴森的笑,“还在用这么不入流的手段。” “宋呈誉那么积极的搞a-5号矿产开采,看起来对后续的提纯技术一点也不担心,跟有了底一样。难不成,你母亲的遗嘱,肯定跟那项提纯技术专利的归属权有关?” 宋榆景没否定。 “还真留着好东西给你。”宋璟岚语气平缓。 “我要先拿到手。”宋榆景掀起眼皮,“与其让好处落到他的手上,让我们两个都被压制着,倒不如单纯的变成你跟我之间的战争。你先帮我拿到手,别的事以后再说。” “目前架空他才是最重要的。” 宋璟岚看到宋榆景朝自己伸过来的那只手,“这是要联手的意思吗?” 第99章 “也不算。” 宋榆景依旧伸着手,“因为你根本没得选,反正你已经把一切都搞砸了。只能等着我给你新的选择。” 像是为了印证他所说的话,话音刚落,他们耳边传来一阵鸣笛的声音,宋榆景嗓音含讥。 “听,他们是不是来逮你的。” 落地窗外的柏油路,黑色劳斯莱斯径直停在别墅前,后面跟着几辆越野车,上面下来乌泱泱的保镖。 佣人们噤若寒蝉,管家整理了番脸上恭敬的表情,才卑躬屈膝的打开车门。 一黑色西装男人迈步而下,他衬得淡然,黑色发丝中掺了些白,一丝不苟的梳向后脑。面容俊美硬挺,不轻不重的冲旁边管家点了下头,抬起眼。 强烈的被注视感席卷了二楼上,那两道还气息交近、几乎交叠在一起的身影上。 宋榆景盯着楼下,不咸不淡的对身旁略微僵硬的宋璟岚补充完自己的话:“你这么疯,搞得他还真来了。” “还不起来吗?”宋榆景失去了耐心,一把推向他的胸膛。 “反正都搞砸了。”宋璟岚纹丝不动,“只是在想,我们如果被拍到搞在一起,会不会更让他更难受。” 宋璟岚低头看向宋榆景,视线不自觉飘忽,然后是下巴,脖颈,到耳朵,就像在重新认识他一遍。发觉他的睫毛毛茸茸的,凑的近的时候,可以闻到身上很好闻的气味,他胡乱的说完恶心人的话后,让宋榆景微微皱起了眉。 宋璟岚语气不自觉的微软,“你需要我做什么。” 第104章 继续争 “理协会的事要去宫殿一趟,帮我清理掉所有宋呈誉的眼线。清理眼线这件事,你其实很擅长吧。” 他对宋璟岚吐字道:“装货。” 刚才让宋呈誉的眼线有空隙上来,显然也是宋璟岚的授意,故意让宋呈誉看到他们的战况。 “你又要去见米勒。”宋璟岚却不为所动,捕捉到理协会的关键词,一下子清醒过来,冷笑一声,嘴上又开始不受控制:“一定要通过他吗?” “难道要靠你。”宋榆景对他说,“你估计要被关禁闭。” “宋榆景。” 宋璟岚凉飕飕的声音从后背传来。宋榆景回头看他,两人对视,宋璟岚却又说不出来话。 宋榆景盯着他紧闭的唇,抬起眼珠,然后听到了耳边的调教值涨幅声。 宋榆景带着鸡皮疙瘩,冷冷扭回头:“我知道了,你闭上嘴。” 宋璟岚死死的跟在宋榆景后面,他只知道宋榆景一直在吊着,那种似有若无的暧昧感就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禁忌窗户纸,他冷不丁开口,“那如果处理完宋呈誉这个共同的敌人,那我们,之后呢?” “当然是我们两个继续争了。” “又不是以前了,分什么嫡庶,继承权归谁,还得靠自己争。” 宋璟岚脸上表情更加崩坏:“什么?”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错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是说要跟我争夺继承权?” “不期待吗。”宋榆景回头道:“不是一直在等着这一刻吗?” “如果把宋呈誉压垮,我再彻底的败给你,你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亲自,狠狠的实施你那些欲望了。” 他定定的扭回头,直视着宋璟岚脸上弥漫的红晕、颤抖的指尖,脖颈跳动的脉搏,微笑道: “还说自己不是背德的同性恋。” 心底的藤蔓疯长,或者说断了根弦。宋璟岚的手指尖死死掐进自己的肉里。 他在那僵立住不再动弹,却在机械的抬起眼时,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带上一种病态似的眷恋,又化成了一滩诡异温柔的水,“那我等着,哥。” “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宋璟岚调教值,85。] 既然全部都被看穿了个透彻,宋璟岚感觉自己被扒光变得赤裸了一样。那么意味着他是不是该找个恰当的时机好好表明自己畸形的情愫了。 不得恶心死宋榆景。 — 并没有在老宅僵持过久,蜿蜒的车队不久后重新驶出,有些陈旧的宅门重新被闭合。缓缓进入莱恩区主干道,很快进入一壮阔的庄园,到了大厅。 “爸,别说了。” 不知怎么回事,宋璟岚的态度格外乖顺配合,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抚平过一样。 他对着宋呈誉微弯起眼睛道,“我自己去小黑屋关禁闭。” 少年已经被人带着以押送的姿势送往二楼。包括家里的仆人都像是已经习以为常。走之前,黑发少年高挑的身躯缓慢的在宋榆景身前停下。 “我被关着,哪也不去。” 身为落败的被惩罚者,宋璟岚轻歪过头,在他耳边的气息不知廉耻的喷洒着,衬得亲昵异常,很是平静:“哥,等你回来,有空来房间里找我玩?” 宋榆景看向他。 就这么背对着宋呈誉,他眼睛里微妙的生理性喜欢倒是也不遮掩了。 让人恶寒。 他在宋璟岚肩膀拍了两下,很快收回手,微笑着做出个口型,“呕。” 宋呈誉在主座上坐着,双腿交叠,手里拿着一叠报纸,见到两个儿子间暗流涌动的耳语,把咖啡杯放到一边。 “多罚三天。” 他对管家轻声吩咐,语调清晰:“这三天里,把宋璟岚通讯工具全收掉。” “阿景。”宋呈誉笑着,“过来坐下。” 大厅里已经恢复空旷。他的视线跟着宋榆景移动,继续道,“你弟弟放不下他的生母,这么多年来偏执的厉害,跟没长大一样,也包容些弟弟。” 包括他之前执意要把你赶出家门,也就是趁着我不在联盟时作乱。你,应该早些联系我的。” 听着虚伪的场面话,宋榆景笑笑。 “我知道的。” 他道:“现在联系,也不算不迟,不是吗?” 一旁的电视正低声播放着财经新闻,充当着恰好的背景音。 宋呈誉拿起遥控器,随手换了个频道。 “是。回来的刚刚好。接下来一段时间外面会很乱。”宋呈誉的身姿向后靠,眸色垂帘,眼里的笑容让人窥探不清虚实,“和你弟弟一样,待在家里最安全。” 宋榆景安静的: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和谐的氛围一下子被打破,是最近热火朝天的威尔斯顿近况。 “威尔斯顿地区的难民即将越过边境,预计两小时内就将冲破通道。莱恩区的边界,最晚也会在那时关闭。” “所以,阿景。”宋呈誉的目光重新落回宋榆景身上,“你在外面待了这么久,该明白在家里的温室里待着,最稳妥。安心等着,很快就能陪你母亲过祭日了。” “祭日。”宋榆景的眸子里适时的激起隐忍的模样,“为什么过去了这么久,才…” “因为现在才是最好的时机。”宋呈誉的语气依旧柔和,打断了宋榆景的话,具有威压性的男人已经起了身子。“祭日宴上我还会有个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你。事实上,我一直在等你回来,等这一天,然后将你母亲的遗嘱公之于联盟。” 他特意提及遗嘱两个字,掀起眼皮,冷冷审视着宋榆景表情。 “话说。”宋呈誉松散的笑了下。 “这次回老宅,有找到什么新鲜物件吗?” 宋榆景露出迷茫表情,打断:“遗嘱?” “我的母亲,居然还留了遗嘱吗?” 这时,手机提示音响起。宋榆景话音一顿,略显为难地看向父亲。 宋呈誉却很体贴,很早料到似的,轻笑一声,“没关系,是理协会的事吗?” 少年的身姿修长,坐在那里,乌发柔顺垂在眼帘,那眼角的痣泛着红,一字一顿道:“是。说是理协会的事务还要善后,刚刚收到皇室的邀约,要在宫殿内进行商议。” “既然邀约到了,就去吧。”宋呈誉道:“毕竟我看你跟米勒的关系,比我预想中要更好?” 没准备听宋榆景的回答,宋呈誉继续道:“这一趟出去,路上可能会遇上些麻烦。” “到时候你就会完全理解,为什么我选择让你待在家里。” “如果需要帮助的话,直接求助就好。” 又明目张胆的说出他的眼线在一直盯着宋榆景,警告意味很浓。 宋榆景:“当然。” 他温和道,“我会在合适的时间准时回来的。” 合适的时间当然指的是宋榆景做完一切事后自认为的合适时机,但显然宋呈誉误会了。 那正好。 第105章 处境 天上开始下起了雪。 细小的雪花席卷了这片地界。 “他是在警告你,或者说,恐吓。”001在理协会派出的马车内毫不顾忌的化成了人形,少年身姿修长,琉璃质的漂亮眼珠直视着宋榆景。 “宋呈誉同样在怀疑你和米勒走得太近的动机,让你把握好分寸。看,他果然起疑了。” 第100章 “无所谓。”宋榆景阖着眼皮,朝外面看过去,“幸亏他松口了,还能让我出来。” “不然怎么跟米勒见面还是个问题。” 显然,让米勒回宫殿处理理协会事务,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想在皇子回宫殿的路上,恰巧碰上暴动,而四个区默契的同时封锁区边界线,让难民只在首都闹事。 这么一来,皇室处境很难搞了。 但趁着混乱,也恰好能给宋榆景去缓冲带的空隙。 “他也真是够自信的,当初把老宅翻了个底朝天,唯独放过了玩具这类小孩子的东西。”001正看着神识中宋榆景搁置的那份遗嘱,“或许在他眼里,那根本不值一提。” “我很好奇。” 宋榆景回忆着和宋呈誉的对话,“宋呈誉为什么说,是在等我回来?” “这份遗嘱在专利局设立了封锁,必须等原主成年后才会自动解锁。沈听倦想用这个筹码庇佑你到成年,这也是她唯一能做的。归属权是你,所以宋呈誉也一直在等。” “既然沈听倦被监视的那么紧,又怎么可能会有单独设立委托的机会?” “本来她的死亡是宋呈誉算好时间的。”001道,“但她选择提前自杀了。” 001讥笑:“宋呈誉这个人,一下子逼迫了两个女人全部选择用自杀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宋榆景眼珠微动,视线落在001脸上。 沈听倦提前自杀,打了宋呈誉一个措手不及,这才找到了单独设立委托的空隙。她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她的恩师,皇家研究所的威廉院士,也是这项技术的最初奠基人。” “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导师身上么?” “是。” 空气变得沉寂。 宋榆景看向窗外。 诺亚区的建筑更加古老,阴云密布,让那些尖塔、象牙白的石雕都蒙上一层灰蒙蒙的质地,他看向不远处一处灰黑色的建筑顶。 “但皇家研究所,已经覆灭了。” 001抿唇,他不懂得人类情绪,却也能觉察出空气里流动的不寻常,斟酌开口:“事情脱离了宋呈誉掌控,他当然很生气。所以,当他知道沈听倦生前会面的最后一个人是威廉后,立马找上了他麻烦。” “直接给皇家研究所制造了一场意外火灾。” “威廉·哈里森知道被追杀,假死后一路潜逃到缓冲带地区,一藏就是这么久,这一开头,皇家研究所也跟着被四大家族瓜分尽了,现在更是连个名衔都不剩了。” “这份专利技术到底有多重要,可以让他做到这个地步。”宋榆景视线收回。 “a-5型矿产提纯后可以应用于高精尖武器制造,就因为没有掌握这项技术,所以即使联邦资源、财力都比不上联盟,却依然敢一直在联盟的边境蹦跶。” “所以即使威尔斯顿战争局势这么差强人意,四大家族还是按兵不动。”而只是在坚持内讧。 “都在观望宋家的后手?” “毕竟当年这项研究项目开展的轰轰烈烈,最后却不了了之,正常人都知道有猫腻,自然都在观望。” “等联盟彻底掌握了武器研发自主权,联邦算个屁。” “这样。”宋榆景轻阖着眼皮。 “那看来,如果能握住这项技术,那么跟握住他的命脉有什么区别。” “继续刚才的话题,唯一的嫌疑公证人威廉死掉,宋呈誉要搞一份假遗嘱,轻松的很。” “你应该要考虑的是背后的风险。比如就算你把专利拿到手,到最后该怎么运转,你一个毛头小子,宋呈誉背后那些老滑头不可能跟着你走。” 001靠近他,看到宋榆景的睫毛垂着,卷翘的弧度平缓,淡色唇瓣抿的很紧。 “宋榆景,你在难过吗。” 001垂眸问他。 “有一些。”宋榆景回答。 “对了,你什么时候滚回去?”他依然把目光放在窗外,但001还在暗暗挤着他,宋榆景言简意赅:“非常挤。” “腿长怎么了?”001道。 宋榆景:“碍事。” “而且一会米勒要上来。” “我希望你语气对我温柔一点。”被嫌弃后,001收回了点腿,一股憋屈感后知后觉,“低维度的生物都看不到我。”精致的少年眉宇偏执,被怒火裹挟,语气执拗。 “无论谁闯进来,也不过是觉得你太无聊了,无聊到在跟空气说话。” “怎么不看我。”001跟着看向外面,“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正在驱散人群,为应对可能的骚乱做准备。冰冷,肃杀。熙攘的人群注意到了这支装饰华丽、带有皇家徽记的车队,目光纷纷投来。诺亚区的媒体避重就轻,正报道着皇室于伊凡顿颁布的新条款。 仅仅扫了一眼,001已经没有兴致的重新落到宋榆景身上。 他低头的角度可以看到修长的脖颈,很是白皙,因为天气寒冷而漫上一层薄红。 001息了声,他的眉头舒缓,腿稍稍重新靠回去,将宋榆景悄无声息拢在中间,随口问:“看什么,这么专心。” “不能吃。” 他听到宋榆景说。 001一愣,心虚的收回腿,发现宋榆景正低头,跟一个小女孩对视。 女孩像是偷偷跑过来的,她眨着眼睛,懵懂的跟宋榆景对视,她的小手冻得红彤彤的,正摸索在马车边缘靓丽的宝石上,刚才还好奇的舔了舔。 “那个不可以吃。” 宋榆景道。 小女孩挠了挠头,她看起来有些羞涩,“可是看起来很亮,很好吃。” “很像糖果。” 宋榆景冲001伸出了手。 001拧眉:“干什么。” “你以为我不知道,上次偷偷把泰伦给我的糖全偷吃了?物归原主。” “…”001咬牙:“还就还。” 宋榆景已经把那些糖果,递到小女孩手里。 外皮是玻璃纸的彩绘。 在初雪下,在灰败的泥地衬托下,衬得更加五颜六色。 “糖纸在阳光下会发光的,也很像宝石,还能吃。”宋榆景告诉她:“等天晴了的时候,可以试一试。” 第106章 等我回来 她仰头望了望满天飘荡下来的雪花,最终眯了眯眼睛,“谢谢哥哥。” “萨伦!你怎么乱跑到这里?!”一个妇人冲了过来,她的发梢凌乱,把小女孩拉到身后,“对不起、对不起…” 这时,一只修长的手按住了马车的门帘边缘,浓重的阴影跟着投落。 “殿、殿下…”妇人道。 “也喜欢宝石吗?”米勒低笑。 米勒轻轻将身上的红宝石胸针摘下来,放到女孩的手里。 “应该接到通知了。”米勒看向一边的妇人,“外面不安全,先尽快回到家里,听从部署。” 不多时,灰色眼眸进入宋榆景的视线,眼睛的主人身躯微弯着,金色的头发尽数垂落,他的精神看起来不是很好,眼下泛着乌青。 他压低声音。 “小景老师。” 门帘合上,马车启程,隔绝室外的众多目光。 “这趟回宫殿,是伊凡顿校董会的建议,说是议事更安全。”米勒钻进马车,紧挨着宋榆景坐下,长腿不可避免地重新碰到了一起,“真是讽刺。” “他们要动手了?” “各区会封锁边界入口。威尔斯顿的防线被人开辟了特殊通道,名义上是人道主义援助,实则我们的人在那里寸步难行。药物,资金,军队调派全部受限,反而要经过层层推诿的审批。” “关键是,瘟疫问题。” “瘟疫…”宋榆景重复,偶然间想到了泰因。 “亚当斯家的手笔,对吗?” “我会想办法。”米勒的眉宇疲倦,继续道,“这种瘟疫常在冬季衍生,前人的记载里有过应对措施,上次大规模爆发,能追溯到五十年之前了。” “会生红疮、皮肤溃烂,高烧不退,也会死人。” 米勒去看窗外飘荡的雪花,“雪好大啊。” 诺亚区的建筑依旧遵循着保守的风格,这些建筑严肃古板。从小到大,在记忆里,一到冬季,似乎就只剩下了灰、黑、白三种色彩。 “我果然还是讨厌联盟的冬天。” “快要到时间了。我接到消息,先会在回宫路上碰到小规模暴动,这应该只是开端,最近首度都不会太平。”他脸上笑容消散,低垂下头颅,像不肯转过脑袋,静静道: “我希望你安全。” 陌生的情愫早已在胸腔里涌动已久,至少心脏的搏动告诉米勒,他不希望宋榆景受到任何伤害。 “所以我会给你开辟一条道路,可以顺利回到宋家,所以,这次也想说,你做的已经够多了,接下来…” 宋榆景掰过他的脑袋,看到他有些发红的眼眶,那睫毛上都覆上一层冰晶,松松的垂着。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看到宋榆景只是这样问。 第101章 米勒愣了一下,在对上宋榆景平静而深邃的目光后,抿了抿唇。 “设置避难所。但不知道能支撑多久。”他如实道,“我会尝试从缓冲带调遣一部分兵力回来,资金暂时还能维持。最担心的是,他们会往难民里掺沙子。” 在这种动荡中,往往会被塞入眼线,叛兵,各股混杂势力都会在其中,煽动人群,成为不可控的暴乱因素。 “我在缓冲带培养了一些原部,或许能派上用场。” “好,那你维持你的原计划。” “那我现在回答你,我接下来的计划,趁着动荡,我会去缓冲带一趟。”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纷乱。马匹受到惊吓,发出嘶鸣,街道两旁变得混乱,尖叫、哭泣,奔走声四下散开,枪声频发。 一名侍从猛地拉开车门,急声道:“是流民组织!他们不知从哪弄到了枪支,东部街道发生暴动!殿下,我们必须绕道了!” “我们掩护您们去王宫!” 米勒脸色冷下来:“怎么会比预计的提前这么多?” “调派警卫员全部去维持秩序,通知电台发布预警,让民众回到家里,做好防护,不要外出!” 几乎是同时,宋榆景的通讯器震动起来,传来宋璟岚的声音,直呼其名:“宋榆景。” 他果然有办法重新拿到通讯工具,还悄无声息的联系上自己。 “和米勒在一起?” 宋榆景看向不远处的人,确实被处理掉了,不过被注视感依然强烈。 他平静道:“把你的人也撤走。” 宋璟岚:“我的人不会伤害你。” 宋榆景:“撤掉。” “…”那边沉默一阵,然后传来意味不明的讥笑:“好,记得跟米勒保持距离。你们现在离得是不是有点近?” 宋榆景挂掉,把马车窗帘的缝隙彻底遮掩严实。 中心宫殿已遥遥在望。 此刻外面混乱成一片,政府已经采取应急措施,但很明显,各方都在观望皇室的举措。 “和联邦的关系越来越紧张,不可能一直进口的,如果他们那边断供,那他们就只剩下宋家这一条线了。” “既然他们都逼得这么狠了。”宋榆景看向米勒。 “那么皇室为了平定乱象,决定自主研发武器,筹备军资,招募军队,也很正常吧?” “研发、武器?” 宋榆景:“拿到专利,召回了威廉院士,皇家研究所决定开发衍生项目,也是很好的决定。” “你的专利…”米勒瞪大眼睛。 “我一个人握在手里,发挥不了任何作用。”宋榆景淡淡道,“我们需要合作。没有后盾,只会被步步紧逼,宋家那些老滑头也不会乖乖就范。” “你知道威廉·哈里森吗?” 米勒听到这个名字,一下子想起过往的失火案,“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是我母亲遗嘱的公证人,当年假死,我得到消息,就在缓冲带,我需要把他带回来。” 宋榆景看向米勒: “到时候,记得接应我。” 常以全知视角看待这个世界,宋榆景看着米勒那双夹带满满疑惑的眼睛,“我知道的消息确实不少。” “米勒。”他凑近米勒几分,“我还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没有错。” 米勒没再说话。 他走到屏风后,毛绒地毯下,和地板完美契合。他轻轻用手摸索到旁边细微凸起,地板开合。 这是他的秘密。 父亲留给他的东西不多,这些年被分走了很多,至少这里没有。 母亲常常担心他,把他照顾的事无巨细,也总是在无时的盯着,这让米勒感到疲惫。 初次来这里,父亲的手掌还撑在肩头:“知道你不喜欢让你妈妈担心,我会多多说服她,给你更多私人空间。如果不开心了,可以待在这里,谁都不会打扰你。” “藏到这里时,跟我说。” 父亲笑着说:“我会替你保守行踪。” “米勒,开心些。” 他看着米勒嘴角那抹总是不真切的笑,说道:“该认真的笑笑。” 直到身边亲近的人一个个散去,那些担忧的目光也被冷漠的监视替代,米勒常要躲在底下,逃避那些目光。手轻轻触摸到墙壁的边缘。基地没有被舍弃,而是被深挖,终于一路蜿蜒到了缓冲带。 “我的心腹在那里,通过这条通道,可以直接跟情报组接应…”米勒说着,然后呆呆看着宋榆景做好伪装,灵巧翻进去,他的发丝随着颠簸而纷乱。 “宋榆景。”米勒突然叫他的名字。 米勒蜷缩在旁边,感觉自己突然重新变成了那个一眼就能被戳破,还喜欢假笑的小孩子。神情寂寥,嘴唇张着,说不出来的话。 他保持着蹲在那里的姿势,面色苍白。 然后听到宋榆景轻轻扒着边缘,说:“米勒。” “等我回来。” 第107章 好久不见 北区地下赌场。 这里的建筑凌乱,恍若一片废墟,聚集着形形色色被称为垃圾。 威廉蜷在角落,就着昏暗光线,手指稳定地校准着一把手枪,零件很快就位,像温顺绵羊。 在这里,他靠这手技术换得安宁。 赌场大厅喧嚣震天,忽然,一阵不寻常的骚动散开。 “那人是谁啊,据说来了之后把把赢。”几个赌徒交头接耳远远看了一眼那个所谓的大人物,戴着面具,只能看到白皙的脖颈、锁骨,细腻矜贵,显然不是缓冲带能滋养出来的皮肤,他们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感觉是个大美人呢。” 这里有着一些隐性交易,通常是来找人的。只要赢得多,赌场什么都可以提供。那道影子被迎进贵宾室后,便再也无法窥见分毫。 威廉正觉此事与自己无关,赌场管事却突然造访。 “莱斯特。”那人叫出威廉的化名,“刚才那位点名叫你呢。你最近,没惹什么不该惹的人吧?” 这里鱼龙混杂,各种帮派林立,性格还都古怪的很,很有可能不知怎么就惹上一堆仇人,但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被带到了隐密的包间内,威廉打量着眼前那道坐在沙发上的身影,凭借身型,他确认根本没跟这号人打过交道,于是不动声色道,“您是。” “威廉·哈里森院士。” 他听到那人道,“很高兴见到您。” 威廉血液一下子变凉,警惕感涌上心头,他道,“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您还记得,沈听倦吗。” 宋榆景摘下面具,把遗嘱推过去。 “我是他的儿子。” 曾经学生的名字出现在耳边,威廉细细打量宋榆景的眉眼,大概知道眼前人为什么而来了,嗓音干哑:“抱歉,我并不想回去。” 气氛凝重,他继续平淡道,“我不是什么伟大的人,也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也并不想卷进去。” “您也许认识我身边这位。”宋榆景侧身道。 威廉冷漠的眼珠转动,看到身边的那位黑袍人缓缓摘下了面具,是凯尔。 “威廉。” “还认识我吗?” 他的手掌干裂,灰头土脸,无人得知这曾是高高在上的骑士团副手,“皇室并没有放弃任何人,都在努力,所以也希望您不要放弃。” “这位,是殿下很信任的新伙伴。”他看向宋榆景,“如果不是他,居然不知道,你还活着。” “珍贵的东西被一群强盗掠夺走,当然要抢回来。如今a-5矿产提纯技术至关重要,如果拱手相让,研究所的成果最终也会付诸一流。” “我们会尽力确保您的安危,将您派送回去,一切都会重组,不过,需要时间。” “我也花费了很长时间走到您面前,您是沈听倦女士最信任的人。”宋榆景轻轻道。 “请给我个机会。” — 离开赌场后,凯尔和威廉按照原定路线撤走。 “您接下来要去哪里?确定需不需要帮衬?”凯尔捉摸不透宋榆景心思,坚持不懈的又问了一遍。 “我还有个老朋友,好久没联系了。放心,我会准时回去,你们殿下知情。”宋榆景用手指点了点耳麦,“随时联系。” 神识里,0017嗓音响起:[他就是早有准备,你不去救他也行。] 宋榆景:“帮他守护一条胳膊也不行?” [被卸掉之后他会自己按上去的。亚历克斯那种级别的疯子,根本不在意这种小伤。他知道底线在哪。] “谁说我是去救他。”宋榆景变脸纠正,“我是去捉他黑料的。” [你自己?怎么去?以一挡十?] “我说了,我有人脉。” 维尔德区近期在整顿肃清喽啰,没有了生存地盘,身份证被吊销,很多直接被驱逐到缓冲带长驻,也就是东区。 而这里由于走私枪械最严重,也导致枪支泛滥,动不动就打架,现在正在上演一场激烈追逐战。 第102章 也不知哪个大好人放了个流光弹后,一片陷入刺目的白,终于让坦维尔的人有了机会转离危险区,但肩膀头子还是受伤了。 “操!”坦维尔喘了口气,吐了口口水,把嘴里血沫子土沫子全喷出去,顾不得身上撕心裂肺的疼,“还活着吗都??” 坦维尔一下子睁不开眼睛,瘫地上原地嘶吼,“还会喘气的给我他妈的报数!!” “一!”、“二!”、“三!”“四!”“…五。” 坦维尔松了口气,下一秒僵住。 等等。 哪来的五?! “坦维尔。”一道清冷而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近得吓人。 他猛地转头,看见宋榆景不知何时已蹲在他身边,脸上带着有点欠揍的平静笑容,刚刚摘下的面具还拿在手里。 “好久不见。” “老五?!!”坦维尔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才确认,那确实是宋榆景,那么,刚才那个救他们于水火中的流光弹,也是…但是。 “你怎么在这??!!” 坦维尔大惊失色,“又被通缉了?!” 宋榆景将手臂往他肩膀上一搭,“打算干票大的。” “不过,你们,这是在?” “被通缉。”坦维尔一脸生无可恋,“多亏你搭把手。妈的,维尔德区那帮穿制服的狗腿子,抢地盘就抢地盘,非说我们走私…” “看来,你这仇家也树了不少啊。”宋榆景笑道,“正好,我也要去威胁我的仇家,让他欠个人情。来个一箭双雕,让他们狗咬狗。” “仇家?谁啊?”坦维尔来了兴致。 宋榆景轻飘飘地吐出名字: “亚历克斯。” 坦维尔脸上兴奋笑容凝滞,他掏了掏耳朵:“你再说一遍?” 应该不是他认为的,那个,亚历克斯吧。 宋榆景重复:“亚历克斯·塔特。” “不是,你到底怎么跟他们扯上的关系啊?!”坦维尔声音变了调,真不明白宋榆景怎么回事,上次被莱恩区和维尔德区联合通缉,这次又招惹到了个塔特家大少爷。 “地图有吗?”宋榆景盘着腿,咬下笔帽,低头开始专心在那幅地图上勾勾画画。“我打探过了,亚历克斯那边也早有准备,布了一手局,想引蛇出洞,顺便清理门户。那我们,就来当这个搅浑水的。” 宋榆景又开始想到哪个词用哪个词,“有信心吗?声东击西,南水北调,把他们往这处仓库引,制造混乱,让他们以为自己的据点被外敌入侵了,逼他们两边先打起来。” 几个小弟也爬了过来,一起在宋榆景旁边无助的安静如鸡。 “我们是要去搅和塔特家的浑水吗?”终于,长久的沉默后,有人打破寂静。 坦维尔一拍大腿,豪爽的大笑:“妙啊!” 周围小弟便秘一样看着他。 坦维尔也没了声。 “你还是那么可怕,老五。”他脸上笑容变成哭丧的脸,“这也太冒险了,万一,失手呢?” “不会失手的。”宋榆景说,“我连他们据点值班表都清楚了,可以具体到分秒,把路线也都熟悉,而且…” 脑子里有挂。 宋榆景停顿了下:“如果有失败倾向,那就放弃我。” 他冷静的分析过自己手头有的工具,还有实力后,“我安排出条退路,还是可以的。” “什么放不放弃的,刚才要不是你,我们还不知道现在喘不喘气呢!”看到泪失禁的坦维尔眼下流个不停的两根面条状眼泪,宋榆景闭了嘴。 不自然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感觉这遭之后,又要分别了,下回还有多久能重新见到?” “说不定我们以后也可以光明正大的见面。说不定有一天,缓冲带就被化成合法地,正式成为联盟的一部分。”宋榆景道。 “那是多久?”坦维尔觉得他又在说梦话。 宋榆景看向那边界的高墙,那上面出现着咝咝啦啦几近残废的电视,上面闪烁的画面,是中心区的瘟疫的乱象。 “等我的脸出现在新闻上的时候。” 宋榆景半开玩笑,“应该快了吧,有个念想总是好的。” 第108章 捉到了 西区,废弃仓库。 仓库位于西区中心地带,明摆着是请君入瓮。亚历克斯站在仓库前,斜眼看了四周隐匿的多重视线,收回目光,推门而入。 仿佛在走进自家后花园。 细微的动静在昏暗里很明显,早已守候好的几人寂静看向门口,看到亚历克斯高挺的身影,齐齐顿住。 “呦,少爷。” 为首的瓦尔装模做样的往后看了眼空荡荡的后面,嗓音轻缓,哼笑出声,“真敢一个人来,胆子不小。” “那两个被你逮到的眼线呢?我记得,说要你把他们从莱恩区放出来。” “说晚了。” 亚历克斯直视他们,表情没什么起伏,“我已经杀掉了。” 他听着面前几人攥紧骨节的咯吱声,掀起眼皮,补了句,“因为没了用处的东西,要尽快处理掉,不然会成为麻烦。” 瓦尔被激怒了,没想到这人还是狂到一点不把他的话放到心上,连筹码都不肯留,还是用那种看蝼蚁的眼神,“立刻,搜他身。” “把他绑起来。” 两个手下持枪逼近,粗暴地反剪他的双臂,用粗麻绳捆紧。搜遍全身,只从衣袋里摸出那枚旧打火机。 “居然还在留着。” “是不是觉得很自豪?”瓦尔接过手下奉上的物件,低头看到上面遍布的鲜血,早已和金属融成了一部分。 亚历克斯咽下嘴里血沫,勾唇,“你们要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头目脚边的账本上,只差这一点东西没收尾。 “你小叔通敌的记录,黑钱账本,全在这儿。”瓦尔踩着账本,浅绿眼珠里淬着贪婪,“西区三条矿产管道,缓冲带的情报网,我全要。” 亚历克斯任由他们用粗麻绳捆住手脚,脸上挨了一拳,鼻血顺着下颌滴落,他却毫不在意,只是垂下眼睫。 就这些?” “当然不。”瓦尔扯开右衣袖,露出底下假手臂,脸上狠厉,“我们还有笔旧账要算。当年你为了抢回管道,硬生生拧断我这只胳膊,现在,让你还回来,不过分吧?” 突然陷入过往的记忆并不好受,至少亚历克斯是这么认为。那段受人摆布的过往早已尘封在心里,任谁都没有办法撼动分毫。 这是事实。 “当年,你拧断了我的一只胳膊,我该让你还回来,不过分吧。” “绑紧他。” 有人抓住亚历克斯的一只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我会轻点的。” 亚历克斯轻嗤一声。 据点的盘踞点外围已经无声无息的聚集了一圈人手,这位年轻的继承人数次来往这片黑色地带,早已布下了众多人手潜伏在那里,准备将这里一网打尽,只差一声令下。 不过是再度被鲜血浸染而已,亚历克斯早已习惯了,和以往没有什么差别。 “老大,外面突然有人闯进来了?!” “什么?!” 听到这话,亚历克斯慢条斯理的给自己解着手部绳索顿住。 轰炸声传来,碎片纷飞,大片的墙体剥落,瓦解掉,离墙体近的几个直接被炸翻出去,呼啸的风席卷。 一辆失控的越野车居然直接踏着破败碎片,直直的撞到断壁。 他抬起眼,看着一道清瘦的身影灵巧的翻下来。 这突然的变局让所有人猝不及防。 白色的烟雾弹充斥,让人鼻腔里都咳嗽。没人知道那人是以多么快的速度来到这里,烟雾散去,头目的头顶上已经被顶上枪。 亚历克斯的手不动了。 他仰着颈,看着那被面具覆盖着的人影,微凉的风将他的衣襟吹动,勾勒出修瘦的身躯,仅凭身形,他就能认出来那个人。在看着宋榆景的同时,发觉。 宋榆景正看着他,和他对视。 “捉到了。” 那道嗓音清淡。 宋榆景逆着光,将头目手里的账本夺过来,扬在手中,学着过往亚历克斯的嗓音,对亚历克斯道。 “你的弱点。” 弱点。或者说是,把柄。这个词就像他们两个之间独有的魔咒,而在此之前,亚历克斯也在反复去捕捉这点。他们之间那似是而非的古怪磁场,总是隐晦、而又互相试探的谈话,也由此而来。宋榆景真是理智到无情的地步。原来这才是他说的那个意思,为什么不肯利用他,原来他一定要把东西握在手里的时候,才会有安全感。 亚历克斯剧烈的呼吸着,可是他自己的理智快所剩无几了。 四周依然是打斗声,十分混乱,腥臭的污血和灰尘交织在一起。 一阵清新的香味湿漉漉的,侵进鼻腔,他眼皮微颤,看到漆黑的军靴包裹着那修长的小腿,进入视线。 第103章 那人蹲了下来,接着那修瘦的手越过亚历克斯的肩膀侧,解开了束缚。 “怎么来的。”亚历克斯看着他,问。 “你不需要知道。”宋榆景把他那个宝贝打火机重新慢条斯理按回他的衣兜里,道,“我是来跟你谈交易的。” 亚历克斯保持半跪在地上。 “是吗。” 他仰着脸笑,嗓音沙的厉害,“我还以为专门来救我的。” 亚历克斯笑的时候并不多,此刻他发丝凌乱,身上遍布伤痕,浓密的睫毛弯着,像幅油彩画。 “你要非这么想,也随便。” 亚历克斯慢慢的逼近过来,宋榆景以为他要来夺走手里账本,手轻轻向上一扬,挑眉,“我也没说要现在给…” 却发现那靠近的手掌轻飘飘掠过了他的手腕、脖颈,没有要抢他手里东西的意思。 那是要去做什么呢。 直到后脑勺被大手扣住。 宋榆景瞳孔睁大。 他的身躯不受控的前倾,面具被向上掀起,亚历克斯半垂的金眸里笑意还没散去,脸在面前放大,宋榆景撞到了一片温热上,暴露的唇齿被顷刻间吻住,撬开。 他空白的感受到有舌尖灵活探进,粗暴,缠绵。能听到对方喉结滚动的吞咽声,轻柔,不紧不慢,令人面红耳赤的水声弥漫。 这是一个无法令人承受,几乎快要窒息掉的吻。 匆匆赶来的塔特家雇佣兵如遭雷劈。他们僵硬的看着眼前的场景,纷纷伫立。 那狠绝的、冷漠的人, 将手指更深的插入那乌黑色的发丝,高大如狼犬般的身躯带着野性的伏低下去,宽大手掌却堪称温柔的轻轻安抚,举托着怀里人挣扎颤抖的后背,任谁都能看出是沉迷的,身处下位的去吻那个人。 这样的境况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不久后,空气里传来巴掌声。 就在那神秘的面容即将要印入眼帘时,亚历克斯修瘦的手,已经将歪斜的面具重新扣回脸上,只能看到那双淡色的唇微肿,泛着水光。 但那道冷清声音压抑着愤怒,让人心尖发颤,“明明来之前心情,还算不错的。” “你知道这样做,我会想打死你吗?” 那大概是亚历克斯少爷的声音,或者说他们的大脑此刻混沌不清,已经腿抖耳鸣到听不清了,然后听到那声压抑,低哑的回复。 “知道。” 又是一巴掌。 他们少爷的头发又被那汗津津、泛着薄红的修长手指深入发丝的攥起,脖子被死死掐住,指甲陷入他颈侧皮肤,可他没有挣扎。 亚历克斯看着宋榆景眼角泛出的红晕,变得格外动人的脸庞,喉结艰难滚动,静默问询。 “要现在掐死我吗?” “会有些可惜。”他顺从的仰着头,淡薄眼尾的弧度下垂,在外人听来居然像是在死皮赖脸,“还没有赋予我新的利用价值。” 宋榆景抹了一把嘴唇,往旁边吐了一口唾沫,就像是这样的一个意料之外的吻,还是无法撼动他除了厌恶外的分毫。 他把账本揣进自己衣兜里,有几下根本塞不进去,手有些不稳。 “处理完出来。” 那些残余的,想要趁机逃跑的人被擒拿住,迅速制服。 很快噩耗传进被擒拿在地上的,每个人的耳朵,比如,他们的据点早已被暗中突破,头目已经被抓住,再也没有翻身可能。 只剩下一片狼藉。亚历克斯从地上起来。塔特家的雇佣兵们目送着宋榆景离开,又沉默的把目光放到那道刚从地上起身的高大身影,居然一时不敢上前。 但即使亚历克斯的表情已经恢复淡漠,但肉眼可见的看的出来他的心情还算不错。 那始终被亚历克斯带在身边,视为一种象征,一种精神寄托的东西,就这么被丢在了火海里。 熊熊的烈火燃烧。 “您的东西。”手下迟疑道。 亚历克斯没接,嗓音轻飘飘的,就像他始终淡然处事的态度,即使他的面上还泛着令人羞耻的红晕,“不需要了。” “归顺,或者进火堆。”亚历克斯下了吩咐:“让他们自己选。” 第109章 回见 刚走到外方,宋榆景嗅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似乎突然加入了另一股强悍的势力。此刻塔特家内部耗损严重,像是偷窥已久,然后等待着坐收渔翁之利。 宋榆景定住。 抬起眼睛,盯着不远处道路的人群,被层层拨开一道缝隙。 联盟的雪依然在纷飞,终于绵延到了缓冲带的地界,为空气里弥漫的罪恶蒙上一层纯洁的白。 中间一人抬脚迈出来。 少年身姿高挑,银白色的发丝在雪花下妖异的宛若精灵,他的深邃蓝瞳浓稠艳丽,黑色风衣的衣摆摇曳。 他立定在宋榆景面前,视线粘稠的掠过宋榆景狼狈的发丝、装束,以及红肿的唇。覆上一层雪花的睫毛弯起,“真是有意思极了。” 温少卿伸出臂膀,挡住了宋榆景离开的去路,歪头,尾音拖长,“宋榆景。” “你怎么天天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啊。” 他的手套同样覆盖了雪霜,从军事训练营偷偷跑出来,辗转到这里,费了不小的力气,因此衬得有些倦怠,那古朴的尾戒终于去粗暴的捏起宋榆景下巴,被一下子拍开。 这一次,宋榆景的手腕却被反握住,且那个人用了极大的力气,再也无法撼动。 “居然被强吻了。”温少卿蓝瞳里的思绪疯狂翻涌,他不禁说了句淫邪的话,带着刺骨的冷意,“我的吻技也不错。” “要不要回去跟我试试?” 宋榆景闭了闭眼,已经再度把那个账本丢进了神识空间里。 “被狗啃了一口,就非得来回提对吗?”他的黑眸阴森森,看他:“你暗恋亚历克斯?” “那你去求他啃你。” “小心些说话。”温少卿逼近一步,手掌扶上宋榆景的后颈,力道不容拒绝地让他侧过头,看向一旁被束缚的坦维尔,声音轻得像雪落,“不然,你这位朋友的性命,恐怕难保。” 宋榆景一下子敛了声。 温少卿看到宋榆景的神色变化,轻笑一声,与此同时,一架直升机盘旋而至,卷起满地碎雪。宋榆景视线天旋地转, 人已经被拦腰扛上肩头。 “……” “放我下来。” 那双手的主人牢牢禁锢在他的后腰,耳聋一样装没听到,甚至按的更紧,耳边温少卿的嗓音冷到极点,对驾驶员下令:“走。” 门还没来得及合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攀上直升机边缘,蕴藏着可怕的爆发力。 飞机已经盘旋而起,而这一出,相当于那人半挂在空中。 下面是亚历克斯扬起的,脸上还带着漠然的表情,里面蕴藏的是极致的冷。 “阴魂不散。” 温少卿低笑一声,脚尖毫不留情的踩在了他的手上,“亚历克斯,如果你不想死的话,最好现在就松手。” “温少卿,”亚历克斯的声音透过风雪传来,带着血腥气,“活腻了的,到底是谁?” 趁着两人对峙,被倒扛着的宋榆景猛地一个翻身,从温少卿肩上挣脱下来,还顺带踹了温少卿一脚,让人失去平衡跌一边。 亚历克斯立刻看向宋榆景。 却看到他的表情淡淡,黑瞳里面带着狠戾,显然有种在按捺着的劲,仿佛在等着要狠狠报复回去。 “我要自己处理。” 他的苍白手掌触摸在亚历克斯的侧脸,让亚历克斯的表情一松懈,他的金眸带上清澈茫然,“帮我照顾好坦维尔。” “可以吗?”宋榆景贴近他耳畔,气息轻拂。 就在这时,温少卿的脚再次出现,带着更狠戾的力道,重重碾在亚历克斯的手上。 “不对吧,把我踹开,就说上悄悄话了。” 亚历克斯直直坠了下去。 几乎同时,宋榆景颈间一紧,一个冰冷的金属颈环已扣在上面。他嘴角无声地抽动了一下。 “他死不了。”温少卿跟着俯下身,扭过头来,死死的盯着宋榆景,还很快接受了宋榆景提出来的那个啃字,“还是说这么快就对他上心了,已经,啃出了感情?” 直升机掠过缓冲带,最终停泊在维尔德区边界的一座私人岛屿。 一路无阻,除了两人一直在不停的打架、拉扯,简直如同两头野兽。不过温少卿更不要脸,最终以宋榆景被顶在了门框上告终。 温少卿脸上带着好几个拳头印,从后面拢住宋榆景,用枪头抵着他的腰肢,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你们到底要谈什么,值得你付出这种代价?他能给的,我难道给不起吗?” 下意识觉得宋榆景不会说出好听的话,温少卿的枪头顺着腰线向上,到脊骨,又描摹过宋榆景的太阳穴、下巴,最终抵到唇边,直想塞进去。 突然,时间凝滞。 第104章 宋榆景正嗤笑,刚想给身后人格肘击,偏过头,发现身后的温少卿动作定格。 另一道高挑身影悄无声息地倚在门框边。 宋榆景面无表情的看向凭空冒出来的001:“你干什么?” 001直起身子,手指触摸上宋榆景后颈的环,他琉璃般的眼睛变得有些晦暗不清,说话的嗓音语调也很奇怪。 “我受不了你被男人顶在墙上。” 他三根修长的手指插入环间,向上猛的一提,歪头,“这是什么变态东西。” “要帮我解开吗?”宋榆景问他。 001沉默了。他看向宋榆景湿润、修长的脖颈,此刻的模样,手中的力度居然不自觉的在加重。 “这是什么功效的?”001垂眸,嗓音听不出情绪,可他手背上的青筋已经不自知的暴起,根根分明。 “你是不是也忘了谁是主人。”宋榆景笑着对001说,“我是你、主、人。” 共感骤然发难,001一下子被痛感席卷,是的,他为什么会突然间二次分化,为什么由无性别状态变成少年,全部都是因为…他看向宋榆景早已洞悉一切的眼睛。 “别让我像讨厌他们一样讨厌你。” 001摇晃了下,清醒过来,咔哒一声,颈环应声而落。 “我当然是来帮你的。”001的手指有些发颤,他强忍着那股因干涉小世界而被惩戒的难受感,将发丝掩入宋榆景脖颈,吐息。 即使视线被宋榆景的皮肤埋没,他依然抬起冰凉的手指,轻轻的覆上宋榆景的下唇。 将那丝伤口复原如初。 既然已经干涉,那就先干涉到底好了,他的嗓音带点细微讨好,“就这一次而已。” “别再让别的男人亲你,好吗?” 宋榆景微偏过头,瞳孔含着些不见底的笑意,轻轻揉了揉001的头发。 “谢了。” 第110章 回见2 温少卿再恢复意识时,发觉脖子很紧,上面套着那个颈环,颈环上多了条锁链,尾端被栓在床头,嘴也被一块布给堵着。 成狗了。 宋榆景正在落地窗边,坐在他的对面,双腿交叠,阖着眼皮,手指正好奇的把玩着那个遥控器。 温少卿浑身一凉,瞪大眼睛,徒劳地,“唔。” 宋榆景抬眼:“哦?” 下一秒,宋榆景的指尖已经散漫按了下去,一阵电流传出来,散遍温少卿的全身,让他手脚蜷缩。 宋榆景天真眨眼:“你是要这样玩吗?” 温少卿激烈的喘息着,发不出声音,昏黑的视线里,发现对面的那个人又按下了按钮,又一阵电流传遍全身,让他痉挛。 嘴里分泌出唾液,打湿了嘴里被塞的布团。 “幼不幼稚。”宋榆景已经毫无兴趣的将那个遥控器丢到一边。 就在温少卿难受至极时,耳边传来了逼近的脚步声。 接着把他嘴里的布团扯了出来,拉出丝丝的湿润。 温少卿张着嘴,闭合不上,他沿着那清瘦苍白的腕骨一路向上,到手臂、锁骨,以及那乌黑狭长的眸子。 听到那句审判一样的声音。 “游戏结束了。” 温少卿吞咽口水,沙哑道:“…什么意思?” “自己被你爸罚去军事训练营待着,又偷偷跑出来,如果我现在匿名向你爸举报你,你爸随便一核实,你还能在这跟我说话吗?” “你。”温少卿卡壳,“怎么知道的?” “还有个陪你一块关禁闭的,不过在家里。” 宋榆景问他:“你要不要跟宋璟岚通个电话,寒暄寒暄?” “就这么偷偷摸摸的。”宋榆景看了眼海景房外空荡荡的模样,“连个人手都不敢带来,那我岂不是想跑就跑了,一会有人来救你吗?” 银发少年逐渐失了力气,睫毛湿漉,目光却越发痴迷,带着令人不适的侵略性。他猛地意识到不对,看向那团湿润的布料。 才后知后觉的在想起刚醒时鼻腔里、嘴里充斥的那股似有若无的让人想要晕倒的香味。 “你、给我下春药?” 宋榆景一顿,他从兜里掏出那瓶致幻药,看了眼功效,发现还真有发情效果。 他嫌弃的死死皱眉,视线变得冰冷,很快转为微笑。 “我看你有些欲求不满。”宋榆景在房间里兜了一圈,最终还是随手挑拣起那把枪,像扔骨头一样,扔到侧仰在床上的温少卿,可以够到的地方。 宋榆景碎发垂落,替他好心分析道,“有两种方式可以选择。” “第一,永绝后患。” “第二,拿枪口解决。” 温少卿目光迷离,仍死死盯着宋榆景,如同凝视无法割舍的珍宝,脸颊泛着异常的红晕,“不能,有第三种?” “有本事你别走。” 他继续喘息着,错乱发昏的视线盯着宋榆景的唇瓣,然后赤热的看着他每一寸裸露的肌肤,他已经开始胡言乱语,即使这不是他的心里话,如果把他松开了,他感到无与伦比的愤怒、怒火灼烧着他的理智,所有脏话、咒骂的话全过了一遍脑海。如果能挣脱,他一定、一定…… “…求你。”他听见自己说。 可宋榆景始终无动于衷,仿佛在旁观一头陷入囹圄的困兽。 “一会别人进来,看到我这副模样。”温少卿半跪在床上,身子往前拱着,嗓音真的变得带上哀求,尽量垂下眼皮,让那双蓝眸里的侵略性被全力的压制下去,“我这副模样,只对你有效的。” “不行,画面太恶心了。”宋榆景挑剔、且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不想看。” 温少卿的嗓音骤然阴冷,瞬间变了脸,发着狠,“宋榆景。” “你能跑哪里去?现在、你好歹是在我的地盘,你能跑到,哪里去?” 话音未落,窗外陡然传来轰隆巨响。温少卿猛地怔住。 他缓慢地、不可置信,而又一头雾水的抬起眼睛,看到落地窗外,又一架直升飞机莅临,悬停在外。 谁的。 谁的?! 亚历克斯的?泰因的?宋璟岚的?!还是… 他的目光疯狂的落在那架飞机上,在上面搜寻着每一寸可能的、表示归属权的标志。 都不是。 “谁的…”他喃喃的道,“宋榆景,你要跟谁走?!” 宋榆景已拉开露台的玻璃门,直升机的悬梯正缓缓降下。“皇家枪械厂没有收回,是要付出代价的。相当于给敌人个可施展空间。” 宋榆景的黑发散落额前,说: “我要走了。” “你果然。”温少卿捕捉到皇家枪械厂这个词,他徒劳的膝盖向前摩擦,锁链发出激烈粗暴的碰撞声,“和里德皇室勾结的地步这么深?!你就不怕?你难道不知道,皇室现在什么境况?就不怕我,去告诉宋呈誉…” “来不及了。”宋榆景利落的一只手攀上直梯,扶了扶耳麦,发丝在风间凌乱,他弯起眼睛,眼角的痣潋滟至极,眉宇终于衬得轻松几分。 “等你跟他说完,这消息都过时了,所以不用你告诉。” “下次见,就是下次了。” 温少卿弓着背,眼神狠戾至极。 【调教值,78】 “谢谢你带我脱离缓冲带,接我的人到了。”宋榆景扶了扶耳麦,向凯尔传递完信号。 他好心情的对温少卿笑着道别。 “回见。” 第111章 能吃好饭,睡好觉的世界 “温家居然还有这么一片私人岛屿,不然进来还是个问题。”直升机一个平稳转向,凯尔抽空瞥了眼宋榆景。 “您,还好吗?” 宋榆景正趴在窗边,苍白手肘单撑下颌,他的发丝、衣梢被风鼓的乱成一团。他本来就清瘦,光凭个伶仃侧面,莫名惹人怜惜。 “还不错。”结果回应的声调出乎意料的冷静,凯尔竟还看到他转回时,眯起的笑眼像弯月牙,清透又晃眼。 就这一眼,险些坠机。 “抱、抱歉。”凯尔冷汗满身,抑制住狂跳心脏,脸慢慢变红,“啊,这里海鸟真是多,这么遮挡视线。” “您还真爱护小动物。”宋榆景眼睁睁看着在海面上的直升机往下坠,很快重新恢复平稳,表情都没变一下,淡定夸他: “我还以为要提前洗个澡了。” “……”外面景象继续变化,本来想问很多,比如眼前这位和温少卿的关系,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他听到宋榆景问,“威廉怎么样了?” 凯尔一边驾驶着直升机,试图让语气显得轻松些,“诺亚区新修建了很多避难所,把威廉藏在里面容身,很隐蔽,不会被发现。” “当年的录音、研发手稿原件,威廉都保护的很好。”凯尔轻声道,“沈听倦是他很重视的学生。不过,那场火灾,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他低声道,“不然,我们也不用花费力气跑这么一趟。” 第105章 “当年的火灾案,就没有找到凶手吗?” “有猜测,但没有证据。那人显然是筹备已久,事后打扫的很快。”凯尔苦笑,“而且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陈年老案件,更难翻案。先不说那个了,还是先把您送回去要紧。米勒殿下一直在等着您…” “其实有猜测,是宋呈誉,对吗?” 凯尔再度僵硬。 “你不用揣测我的态度,或者觉得在我面前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宋榆景平静笑笑,“我和他,还没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关系好。” 静默一阵,凯尔唏嘘,“一直很好奇,您这些年的成长路径。” 从宋家那样的环境里,竟能养出这样一个心性的孩子。 “皇室当年也没想到,当初那么信任的联盟伙伴,四大家族,最后会反目成仇。明明是浴血奋战打下来的领土,最后却内讧成这样。”凯尔道。 瘟疫后的黄金四小时内,里德皇室发表全联盟内的公开演讲,宣布诺亚区已经进入紧急状态,屏幕上米勒的模样清晰。 背景是皇宫书房内,被白皙手套包裹的手指交叠,胸口佩戴徽章,灰眸是惯性的温和,语调铿锵,正在安抚民众、公布政府举措。 宋榆景突然息了声,“他们封锁了区别界线?” “这批流民来的都莫名其妙,疾病突然爆发,很像引导。”凯尔道。 “其余区在隔岸观火,疫情的状况比预期中更差劲。”从侧面看去,凯尔侧颈的青筋突兀到细微颤动,“我先将您送回去。” 他看向通讯器里轰炸式的消息,“殿下第一次这么频繁的给我发消息呢。” 他的面色渐渐惨白,“耽搁的有些久了。” “请您。”凯尔的指尖攥紧,嗓音祈求,“好好安慰一下皇子,他的状态可能不太好呢。” “您是很优秀的孩子。”凯尔的发丝已然发白,眼角的细微像鱼尾,“虽然我认为,一个国家,如果已经沦落到需要孩子来承担重任,已经堕落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但请对皇子不要苛责。”凯尔道,“他太早的承担这些。” 宫殿内。 四面看守严密,短暂的宁静充斥。 米勒紧挨着地上羊绒地毯。像一尊僵硬的碑。不多久,地毯出现褶皱,下方传来动静。 茶杯被扔到一边,茶水四溅,米勒紧绷身躯骤然松懈,他急促走过去,地毯先一步撩开。 一颗毛绒绒的头冒出来,宋榆景的鼻尖上渗满小小的汗珠,“好闷啊,米勒。” “我是不是回来的很迅速?” 他笑着擦了擦汗珠,却发现上方那团浓重影子很是安静,接着,唇角一重,隔着白绒布料,传来手指的炽热温度。 宋榆景笑容消失。 一边感受着那手指越发用力,抬起眼,看到米勒灰眸边缘的黯淡水光。 那方才在屏幕上侃侃而谈、从容不迫的身影此刻不顾及丝毫形象的伏跪在地面,抿着殷红唇瓣。 “怎么了?” 米勒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方才密道里的景象还冲击着宋榆景的脑海。稚嫩的涂鸦、玩具模型,还有各种在墙壁上写下的碎碎念满满皆是。 很难把那些幼稚的东西和眼前的少年挂钩… 宋榆景的脸庞感受到滚烫的东西。 他迷茫的眨了眨。 抬头看到米勒红润的鼻尖、灰眸,坠着的泪珠像一颗颗漂亮的小珍珠,顺着流到他尖瘦的下巴,又滴到宋榆景的脸上。 “…米勒?”他试探着再次问。 “你的唇瓣。”米勒低声道。 有咬痕。 把话吞咽回去,转而轻轻将宋榆景按进了怀里,碎发遮住了眉眼,“我听凯尔说,你自己单独行动去了。还被温少卿给绑走了?” “温少卿那是意外,不过已经解决了,幸亏你们接应的够快。至于亚历克斯…” “我没事。”宋榆景拍拍他的肩膀,结果米勒纹丝不动。 明明受伤的是身下这具总在受伤、还在笑盈盈说着没事的细瘦身躯,却还要反过来安慰他没事。 真没用,米勒。 他掀起眼皮,疲惫的目光所及之处,是玻璃窗外。 狰狞的白雪压在地面,被风卷起,又抛落,洋洋洒洒,像是无数双肆意窥探的冰冷眼睛。 灾难降临后的二十四小时内,这处宫殿被各方政党监视、被铺天盖地的舆论覆盖,所以无处可去。 不明白为什么总是被囚于这座孤岛一样的城堡,嘴角也总是要挂着破布娃娃一样完美无瑕的笑容,于是只能一再忍让,让守护的东西怎么抓也抓不住。 没有一个曾野心汹涌的少年。 愿意任由锐气被挫去,温吞的把心爱的东西,一而再、再而三的拱手相让。 “身上都是雪,会冷。”米勒的嗓音很轻。 “那你这是?” 米勒将鼻梁剐蹭到那白皙脖颈后的软肉,闻到好闻的浅淡香气,轻拱了下。 “拿身体给你取暖。” 他听话的说,语调温柔。 宋榆景拿手触碰到他额头,有些凝重的确认温度:“你发烧了吗?” “是吗?”想被宋榆景思维带跑偏了,米勒感受着指腹压在眼皮,忍不住轻眨,又泛出几滴泪,“可能比发烧,更严重一些…” “比如。”你不在的时候。 “我很害怕。” 会失去你。 “小景老师。”他的脑袋轻搭在宋榆景像将全身心都交付了出去,“因为瘟疫,好多人都死掉了。” 米勒轻声道,“从这里就能看见。” 因为有人要故意让他看见,所以将那些死掉的、鲜血淋漓的尸体,一具具堆叠在宫殿的后院,悬挂在墙壁,要让他看见,“他们在等我再度服软、让步。” “如果他们打算在紧急会议上发难,那么,我也该好好质问一下。他们所谓的人道主义援助,到底体现在哪里。”米勒咬牙切齿,“是指对联邦吗?” 后脖颈被提了起来,米勒思绪一空,天旋地转。 身躯猛地陷进柔软的床。 耳朵两侧有手臂压下,米勒呆呆的看着宋榆景撑在正上方,黑眸淡淡。 “你多久没有睡觉了。” 那道嗓音好听冷清,让人会不自主的跟着他的思绪走。 米勒混乱的想着。睡觉?从宋榆景走了。十二小时?二十四小时?不,是四十八小时?他的眼睛因思考而呆滞、困惑,瞳孔边缘泛起红色血丝。 “……” 米勒后知后觉姿势很奇怪,挣扎着要起身,被按住肩。 “我问过凯尔了。”宋榆景道。“距离你所说的紧急会议,目前看来其他几个区还处在观察阶段,晚几个小时再开也没关系,访问医院的工作也可以延后,至少要先等到初步稳定下来。” 米勒的头被轻拢住,苍白指尖深深湮没入金黄发丝,让瞪着眼,充满眼泪的少年头下倾,再次被重新按压到柔软的被褥上,“那么,先好好睡一觉,米勒。” 米勒轻轻的呼吸着,喷洒热气,“为什么是睡觉。” “该怎么好好睡一觉呢?” 他喉结吞咽,感受着那指尖冰凉的温度,贪恋的心思涌上心头,不再动。 “我学不会,小景老师。” “当然是选择相信,相信你已经做的很棒了。即使在被监禁着,依然搪塞过了宋呈誉的眼线,安置好了威廉、甚至短时间内在诺亚区搭建好了避难所,可人不是全能的,需要休息。” 被子被提拉上去,掖到米勒颌下,“至于一会去见威廉,你不好抽身,我自己去就可以。” “不可以,我陪你。”米勒失声,“避难所很乱…” 宋榆景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本童话书。 待米勒看清楚那本书,眼睛猛地瞪大。 “从哪里找来的?” 母亲留给他的童话书,以往每晚睡前,都会坐在床边,讲睡前故事听。 “密道。”宋榆景说,“感觉有些年头了。” “要不要听听睡前故事?” 米勒的身躯慢慢放松,不受控制的躺平,他一眨不眨的盯着宋榆景开了口。 “童话故事书里有一位勇敢的王子,他为了打败恶龙,想创造一个没有哭声、只有笑容的世界。” “童话故事里那位想创造没有哭声只有笑容世界的王子,他最终没能用剑打败恶龙。” “在他最沮丧的时候,森林里的精灵问他,您是要消灭哭声,还是消灭让人们哭泣的根源?” 宋榆景的手指轻轻掠过书页,目光落在米勒脸上。 “王子顿悟了。他不再执着于寻找和屠龙,而是转身回去,为子民建造能抵御风寒的庇护所,开垦能收获粮食的田地,制定确保公正的律法。当孩童能在夜晚安睡,农夫能在田间歌唱,王国里重新充满了安心的笑容时。” “那头恶龙,便在不经意间,失去了力量,悄然遁走了。” 第106章 “米勒。”他听到宋榆景问,“你想创造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少年疲惫修长的身躯开始挪动,慢慢挨到那令人安神的气息范围内,环住宋榆景劲瘦漂亮的腰肢。“一个能吃好饭,能睡好觉的世界。” 他把下颌尖抵到宋榆景大腿,又听到上方的声音很轻: “为什么?” 星星点点的困倦涌上来,仿佛坠进温柔乡,米勒将视线埋进枕头,“因为我常常会吃不好饭,睡不好觉。” “我也是。”宋榆景低垂着眼睑。 “你也会这样吗?”米勒问。 “也不止我们。”宋榆景道,“愿景相同的人,总会走到一起,所以我们也走到了一起。” “而我们的愿景,又恰好的和那么多民众的愿景相同,米勒,你不缺同伴,也不是一个人。” “有那么多人陪着你。所以,这也从来不是单纯你、我或者皇室背水一战的斗争。” 宋榆景感受到手被拽过去,有吻落在上面,下面是那双破碎,哭的更厉害的漂亮灰眸。 “我的意思是。”他抿了抿唇,用手背不熟练的替米勒擦拭去眼角。 “你本身就懂得该怎么走得更长远。” 第112章 做抉择 宋榆景将米勒安顿在床上安顿好,将那始终拽着他手臂不肯松的手指轻柔拿下,“人睡着了。” “辛苦。”凯尔的声音从耳麦传来,“殿下是该好好睡一觉了。” “十分钟后,有一支医疗队前往疫区。假身份已安排好。抵达后联系我,我带您见威廉。”他顿了下,“至于宋呈誉那边,我回复说您在暴乱中受惊,还在昏迷。” “嗯。”宋榆景问,“他起疑了么?” “听起来没有。” 凯尔继续道,“趁着设置疫区医院,我们增设了关卡与身份核验。即使他想安插眼线,追查行踪,也不敢随便轻举妄动的。” 宋榆景转出走廊,一名事务官迎面走来,示意身旁的侍从递上防护服、护目镜、工作牌以及一张陌生的身份卡。 “请您先到隔壁隔间穿好。” 他低声道,随后到场地外汇合,统一清点人数。” 宋榆景伸手去接,却感到对方递来的力道异常执拗,仿佛在与他角力。 他抬眼,撞进一双格外熟悉的金色眼眸。 他同样身上穿着防护服,浑身包裹的严实,宋榆景转而看了眼他的铭牌,是个陌生名字。 “……” 又怎么混进来的。 “能让他留下来帮我吗?”对视了一会后,宋榆景转向事务官,语气平静,“防护服的扣子,我一个人可能处理不好。” “当然,”事务官扬起天真无邪的礼貌性微笑,看起来还不知道自己身边人已经被敌军换了芯子,大大方方的道,“他本就是派来协助您的。” 宋榆景顿了顿,还是咽下口头的话。 “行。” 门被打开,又轻声合上。事务官的脚步声渐远,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悉悉邃邃的动静过后,宋榆景冷眼看着亚历克斯掀下防护服的帽子,一头灰蓝发丝垂落,用手指向后一抓,露出锋利眉眼。 “还没习惯么?”亚历克斯看穿他的沉默,语气淡然,“我连坠机都死不了,找到这里,很奇怪?” “你来干什么。” 亚历克斯扬了扬眉,“刚才不是说了么。” “帮你穿衣服。” “……”气氛再次陷入死寂。 “看来即便是皇宫,你也来去自如。”宋榆景靠在门边,交叠手臂,面无表情的道。 “看我想不想。”亚历克斯回复。 “刚收拢缓冲带的旧部,情报网恢复的还算不错。不过,或许我来得太快了。” 宋榆景瞥向他。 他一字一顿:“我看到了些不好的事情,比如米勒哭了,然后。” 似乎不太想重复当时的场景,也不想回忆起来,亚历克斯没有说完,就慢悠悠闭上了嘴。 不过看到宋榆景依然无动于衷,亚历克斯胸膛起伏,像深吸了口气。高大的身躯投落,带上不动声色的压迫,与低垂的淡漠金眸内情绪相反,言语却很平静,“是因为我吻你了吗?” 宋榆景:“嗤。” 他后退几步,亚历克斯却跟随着宋榆景的步调,逼上来。 两串脚印分别、最后又交叠在一起。 被黑靴包裹的长腿碰撞,宋榆景几不可见的皱眉,面无表情的想把强势横插进自己中间的腿挤出去。 下一秒,他的下颌被一只手抬起。 “温少卿来得不是时候。”亚历克斯轻巧的说着,垂着的目光平静的没从宋榆景淡色的唇瓣上偏移半分,“我们之间的事,还没说完。” 有过身体接触的人后,之间流通的空气都会变得燥热,色气。 因为知道那是怎样的触感,怎样津甜、让人疯狂迷恋的滋味。 直到下半张嘴唇被捂住,亚历克斯呼吸粗重,不稳的和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对上。 可那仅仅是对上头者来说而已,和不近人情的人来说,没戏。 “你似乎误会了什么。”宋榆景开口,“我当时让你出来,不代表是继续。” “账本我看过了,内容很精彩。足以揭露你小叔的所有肮脏勾当,以及塔特家在灰色地带的交易。难怪你宁可断一条胳膊,也要清理门户。”他话音未落,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颤音。 他感受到亚历克斯细细密密的吻慢条斯理的,开始侵略性的落在手心,手指力度加重。 “…你是不是有皮肤饥渴症。” “想收点报酬而已。”亚历克斯道,“替你打了掩护、还救下你那些朋友,也不算吗?” “报酬?”宋榆景挑眉,“如果我没记错,当初是你主动向我展示利用价值。一个自我推销的人,没资格索要报酬。” “好。” 亚历克斯从善如流,“那你没说完的话,究竟是什么。” “皇家研究所的火灾案。你们区拥有最大的情报局,还跟档案局联系密切,调查起来应该不难?”宋榆景道。 “看样子,你这是要把宋呈誉送进去?” “这么狠。”亚历克斯道,“怪不得宋璟岚这两天这么庇护着你,还替你应付宋呈誉。” “那他知道你事后有把专利拱手让给皇室吗?” “但还缺钱。”宋榆景道。 “你们区比较有钱,所以还要你投资一些。”他思考着,“还有重建研究所的修缮费用、科研设备,都得用钱。” “你真是对我一点都不避讳了。”亚历克斯冷冷道。 “还避讳什么。”宋榆景微微一笑,“你不是已经从各个角落冒出来,把戏看了个够?” 也许是因为,我并不排斥你拿回宋家应有的位置。” “好啊,那就按你原来的思路也可以。我确实打算把宋家搅的热闹。”宋榆景道,“正好我还手握你的把柄。等专利到手,会优先向塔特家开放使用权。所以,你可以在前期继续适度帮我,算平等交易。” “等合作结束,你就可以停了。” 亚历克斯沉默片刻。 “我有种预感,”他缓缓说,“你想要的结局里,我也在被报复的队列之中。” 宋榆景已经系好最后一颗扣子。他朝门口走去,声音轻得像叹息: “干嘛总来窥探我呢?” “你来去自如,一切随你。就算我真做了什么,你也可以按自己的意志行事。” 他手搭上门把,忽然回头。 “最近还吸烟吗?” “不吸了。” 亚历克斯盯着他,吐字清晰:“因为发现了比烟更有用的东西。” “所以说,”宋榆景弯了弯嘴角,眼底却无笑意,“脏东西就该毁掉。在手里捂再久,也还是脏的。” 亚历克斯叫住宋榆景。 他慢慢转过身:“就像你说的,我并不值得信赖。我的风向,不过是看哪边占优势而已。我也没打算理解你的思维方式。” “但,我确实有私情。” 他看着宋榆景还在往外走,根本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薄薄的眼皮已经掠过他。 那道清瘦的身影已经继续拉开了门,身后一只修长手越过他的肩膀,抵在门框,“哐”的一声,门被按了回去。 那只手上的青筋根根崩现。 亚历克斯平稳开口。 “因为是你。” 宋榆景终于停了下来。 “我帮你,也不只是因为你握着我的账本把柄。你那天,以一个救世主的姿态出现,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你设计的。” “之前确实对烟上瘾。” “但现在,我把烟戒掉了。” 第113章 并不容易 “包括你现在状似真心的跟我交谈,用离开,来这么一步步逼迫着我说出这些挽留、表明立场的话,是因为知道我在乎你。” 第107章 他的手掌攀上宋榆景的雪白脖颈,顺着往下滑动,感受到跳动的脉搏,又摸到他的口袋,捏出那枚监听器,拿在手里。 “所以是已经做好准备,当我新的上瘾源了吗?” 能让亚历克斯这种人,说出这么一大段堪称肉麻的话,其实并不容易。 宋榆景扭回头,目光落在亚历克斯染上浅淡红晕的耳尖,又掠过他肉眼可见绷紧的后牙槽,低笑一声,“原来还要做准备的。” “我以为我已经是了。” 亚历克斯看向他的眸子,突然感到很荒谬。指尖监听器空了,后脖颈被攀住,脸被摁到墙面。 刚才他手里的物件被塞到耳朵里。 宋榆景在他旁边,拿起自己的联络器,对准麦克风。 “能听到吗?” 宋榆景的声线从监听器里传来。 “听得到。” 亚历克斯贴着墙面,艰难地转过头,重新直视宋榆景,呼吸轻而缓:“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不是用来威胁你的东西。”宋榆景的手从他耳畔滑下,“是用来保持联系的。我要查当年的火灾案,把原档案调出来。” 亚历克斯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慢慢平复着呼吸。“如果你是指档案局留档的那份,早就被宋呈誉替换了。即便申调,也只会打草惊蛇,那里他的眼线可不少。” “我也没说要走正规渠道。” “既然你这么说。”亚历克斯缓缓问,“是知道原档案在哪里了?” “莱恩区。”宋榆景低头开始捣鼓防护服,黑色发旋柔软,他摆弄了几下扣子,动作停了停:“我还有别的事要做,所以要麻烦你去和宋璟岚配合一下。” “原来是提前和宋璟岚谈拢了。”亚历克斯的语气用的是陈述句。 嗯。”宋榆景坦然承认,“莱恩区边缘界的档案库,二区三层。这是宋璟岚提供的线索,但他行动受限,需要帮手。” “应该说是被囚成了废物。”亚历克斯发丝垂落,回答,“所以才需要别人帮衬。” 他继续垂眸:“而且,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在别人家地盘,再怎么也不好施展。” 宋榆景:“你装什么。” “费城的会议通知下来了。” 因为瘟疫蔓延,皇室开展紧急举措,费城是诺亚新建立的安全区,将会议中心囊括在内。 “原来你也知道。”亚历克斯道。 “联盟新闻报都在刊登,打开手机就能看见。”宋榆景道,“我难道不会看新闻吗?” “以为你忙着和米勒亲热。”亚历克斯说,“顾不得看这些。” “首都瘟疫闹得厉害,弹劾会这么好的抨击皇室的机会,相信你们不会错过。”宋榆景笑笑,“宋呈誉不在场,你和宋璟岚联手,还控制不住他手下那几个?” “至于去莱恩区的理由。”宋榆景音色不紧不慢,也很冷淡,偏偏这副模样总能天然的给人种讥讽感,也不给人喘息机会。 “塔特家与宋家的合作项目那么多,找一个紧急的,必须你亲自前往的理由,对你来说,很难吗?” 亚历克斯嘴角弧度向下,金眸往旁边一撇。 “一个小型会议而已,派个代表够了。”他慢悠悠道,“你怎么确定,他一定会亲自跑一趟。” “我还在首都,王室的宫殿里不是吗?”宋榆景静静看着亚历克斯,回答:“他当然是要顺便,亲自捉我回去。” “真有手段。”亚历克斯道。 “知道他要来捉你,还要乱跑。”亚历克斯拿起一边疫区专属的防护服,拿到宋榆景跟前,示意他伸胳膊。 宋榆景无动于衷。 最终,他把衣服抢过来,往自己往上套,“又不会花费太长的时间,我做事一向有效率。” 亚历克斯手里空掉,抿了抿唇。 这时,外面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带着事务官的催促,和担忧,“您是不是碰到了什么问题?难道是衣服不符合尺码?外面的人,都在等您…” “原来这就是做事很有效率。”亚历克斯的声音在宋榆景耳边,他还侧过头,淡淡,“那还挺让人有成就感。” “让一个很有效率的人,和我废话到被人催。” 宋榆景猛的扭头,眼神冷漠。 “马上。”宋榆景大声回复,随后开始有效率的给自己套衣服,但拉链在后背的位置,属实很难够到。 亚历克斯给他拉上拉链。 接着那只手从后面探来,手里拿着护目镜,宋榆景眼前景象被蒙上一层纱,和冰凉的金属接触。 手覆盖住镜框、他的眼睛,迟迟不肯离去。 “亚历克斯。” 宋榆景咬着后槽牙。 后颈处有温热柔软覆下,隔着材质,也让人能感受到起伏的呼吸。 “放松。” 亚历克斯的睫毛长而低垂,在宋榆景要给他一个后肘击时,先一步握住他的肘底,接着松开禁锢。 “小景老师。” 他一字一顿,让宋榆景反而一僵。 甚至连口音都刻意学着米勒的腔调,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回应他话的,是宋榆景的一拳头,打在了鼻梁骨。 “去你妈的。”宋榆景淡淡。 亚历克斯后退两步,捂住脸,鼻血顺着修长指尖的缝隙流出。 他把手套上染上的血迹抹到他的衣襟上,接着喘息一口,抬脚往外走,“鼻梁骨这么脆弱,就为它着想,少说点容易让它受伤的话。” 亚历克斯捂着鼻梁:“就这么翻脸不认人。” 宋榆景:“我看你挺喜欢的。” “不喜欢吗?”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亚历克斯的身躯前倾,头抵在门上,柔软的发丝遮住微微濡湿的浓密睫毛,眼眸垂下,手轻轻探上黑色皮带,回答空气。 “喜欢。” 第114章 被遗忘才是 前往疫区的路颠簸而漫长。 一行医疗车、物资车在护送下艰难前行,周遭景象变换。空间狭小,人员众多,宋榆景在车厢中被颠簸的想吐。下车的时候,一脚踏进了泥泞里。 有手臂稳稳扶住了他。 宋榆景抬眼,隔着护目镜对上凯尔的目光。对方似乎已等了很久,肩头沾着潮气。 “谢谢。” “脸色不好。”凯尔问,“是车上待的不舒服吗?” “没事。”宋榆景站稳,笑了笑,“咱们抓紧时间吧。” 情况确实紧急,凯尔见状也暂时作罢,跟医疗队打过照面,对宋榆景低声道,“这边走,咱们避着人。” “威廉给的东西在警署了。档案局那边确定被改过,现在写的是实验事故。” “普通事故能烧光整栋楼?”宋榆景问。 “不能。”凯尔道,“有助燃剂参与。” 宋榆景顿了下,“当年,是谁结的案?” 凯尔道,“修斯,前警卫局副局长,后来被调派到莱恩区任职,现在是莱恩区常任代表,还是档案库的管理。” 他的侧脸面部线条冷硬,“真是狼狈为奸。” “档案库?”宋榆景微愣。 也就意味着,宋呈誉似乎算好了,完全可以指认一切都是修斯做的。他正想着,突然觉察到凯尔息了声。 他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变得低沉,宋榆景抬眼,看到眼前低矮的门。 “到了吗?”他问。 地方紧缺,这只是处潦草的隔间,唯一好处估计只有隐蔽。凯尔没说话,点了点头,然后抬手,敲门。 敲了两下,屋里有沉闷声音传来。 门开了一条缝。威廉的眼睛在昏光里浮出来,扫了他们一眼,转身往回走,“进来吧。” “怎么不穿防护服?”凯尔把宋榆景带进来,把门重重合上,“不知道现在疫情严重?不知道自己在疫区?我不想再反复提醒你。” “闷。” 威廉走回屋内,背影单薄得像一片纸。他没看凯尔,只对宋榆景抬了抬下巴,“坐吧。” 凯尔拳头攥得骨节发白。宋榆景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他才深吸一口气,一同在旧沙发上坐下。威廉坐在对面一张木椅上,似乎知道宋榆景会问什么,率先开了口。 “当年,我跟你母亲生前准备的谈话已经很私密小心,结果还是让宋呈誉觉察到,再加上他估计在专利局碰了壁,立刻查到了我身上。” “您早知道他要找麻烦?” “嗯。” “他找麻烦很方便。”威廉道,“里德去世,三天都没出,研究所就被生塞进很多新人。履历漂亮,还带着项目和资金,都是从其他区调来的。” 宋榆景:“眼线?” “没有办法。”威廉的表情维持平静,“研究所资金断了,基本运转都难维持,人手被陆续挖走。只能受着。” “那您说的助燃剂。”宋榆景顿了下,“是怎么察觉到的?” 第108章 “是侥幸。” “侥幸?” “连我活下来,都是侥幸。”威廉盯着宋榆景的眼睛。 “平时推三阻四的,组里那群人突然抢着做实验准备,我去问埃米尔。”他顿了顿,“我最后一个学生。” “他看我的眼神同样不对劲。” “我问他怎么了,他不说话。反而不小心的,把试剂全泼了我衣服上。” 记忆回流。被带离实验室后,狭小储物间里。素日里皮厚肉硬,整日嬉皮笑脸,喜形常常溢于言表的学生,突然用一种陌生的认真盯着他。威廉还记得他的口型,于是慢慢道:“他问我,刚才演技怎么样。” “我问他,什么演技啊。” 思绪再度陷进去过去。威廉冷汗出来,细微挪动了下指节。 “他说他骗过了修斯,让修斯以为他被收买了,妥协了。还说他准备好了一切,有别的通道,让我快走。”威廉嗓音轻缓,“说他可以替我死。” “我到底有什么好替的?”威廉没抬头。 “我居然问他,怎么不一起走。”威廉的嗓音微微讥讽,“多么蠢的问题。” 研究所早就被蛀空了。该走的人走了,留下的不是眼线,就是砧板上的肉。只要他们想清算,随时可以让火烧起来。那一夜,火也一定会烧起来。 “我恨他们。”埃米尔眼睛红了,声音却在笑,“修斯让我准备助燃剂,说怕火烧不干净,怕人死不透。” “那如果烧得更干净些呢?烧到骨头都不剩,烧到谁都数不清里面有几具尸体,是不是就够了?” “埃米尔!”威廉吼他。 年轻人却凑得更近,眼底的光亮得骇人,“他们想挖我去瓦伦区。老师,您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吗?人体实验,生化病毒…那种地方,也配叫我去的吗?” “既然要烧,不如我来烧。” “抱歉啊,老师。” 威廉年纪大,力气也不行了,就被小伙子拗着死命的往逃跑的管道里推,他怎么拗也拗不过,抓也抓不住,最后抓住到手里的,是被强行塞进手里染着血的录音器。 威廉从怀里拿出那个黑色小物件,放在桌上。 很多年过去,血液凝固在缝隙里,已陈旧的擦不干净。 “我听过了。是修斯威胁他的谈话,他全录了下来。”威廉说。 他曾是严苛的导师,常要用联盟的未来、皇室的荣耀捆绑学生,十年如一日。常被评为老顽固,威廉嗤之以鼻却要在学生的死亡里,碾碎了自己深信不疑的一切。 “我的意思是。” 威廉语调保持冷静的说,“我宁愿他们活着。平庸地、苟且地,活着。” 长久的沉默。凯尔忽然起身,一把抱住了威廉。 威廉没抗拒,身躯微微佝偻着,也不抬头,完全花白掉的发丝就垂在凯尔肩头。 “你就是在逃避。”凯尔咬牙切齿,手臂却收得更紧,“要不是宋榆景找到你,你是不是打算躲一辈子?你对得起埃米尔吗?对得起我…” 他哽住了。 “我早说你心高气傲,受不了一点挫。”凯尔对威廉说。 “是。”威廉笑笑,“我承认。” “我就是受不了挫。”他平静地重复。 “我受不了,看着比我年轻的人,一个接一个替我去死,做一些我认为的,无意义牺牲。”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凯尔肩头,看向宋榆景。 “你觉得,我们还有机会吗?” 他扭过头,看到宋榆景安静的坐在一边,似乎刚刚用指尖触摸过自己眼角。 垂着眼睑,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威廉吐了口气,看到宋榆景站起了身,拿起一边防护面罩,走到自己面前,投下片阴影。 “因为见识过宋呈誉蛊惑人心的能力,也听过关于我的风评,所以,您不仅不信任我,”宋榆景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连同我身上流着的他的血,也一并厌弃,对吗?” 威廉瞳孔微缩。 凯尔的呼吸也窒住了。 宋榆景没有等回答。他俯身,动作轻柔地为威廉戴上面罩,调整束带。 “我查到,修斯一直在替宋呈誉处理缓冲带的黑市交易。”他继续说,如同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所以我想,您长居缓冲带,一半是为了隐藏,另一半,大概也是为了顺藤摸瓜,寻找把柄?” 凯尔起身猛地看向威廉,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您自己,都从未真正放弃。”宋榆景蹲了下来,与坐在椅上的威廉平视,“我们又有什么理由,不拼尽全力? “告诉我。”威廉肩膀微动,抬起眼皮。 “怎么知道的?” “这不重要。”宋榆景轻轻摇头,“重要的是被看到了。” “就像埃米尔做的事,被您看到。我母亲做的事,被我看到。所以即使这么多年过去,还有能翻盘的余地。”他淡淡吐字,“这就不算无谓牺牲。” “任由着被遗忘才是。” 第115章 是个美丽的地方 威廉盯着宋榆景。 看着宋榆景由站立,居高临下的看着,转为做了一个,让他瞬间僵直的动作。 威廉还是僵直着。 思绪缓冲过后,他终于缓缓俯下头,看着自己的膝头被宋榆景占据。少年将臂弯轻轻着,下颌搭在上面,抬眼看他,“真的放的下吗。” 联盟混血居多,常以黄棕色为多。纯净地黑瞳,并不多见。 所以过去,每当沈听倦以这个姿势搭在他膝头,妄图逃过做的糟糕的实验、规避惩罚,来博得同情时,也总是会心软。 很纯净的一双眼睛。 最后一次趴在他膝头,是什么时候。那副场景已在威廉的脑海里重映过无数次,连沈听倦那句话的开头语调都清晰的不得了。 “我要嫁给宋呈誉了,老师。” 威廉记得自己当时要说什么,率先皱起了眉。 “我知道您在想什么,我很确定。”然后看到她低低的笑着,“我很爱他。” “以后,莱恩区研究所和皇家研究所可以联手。”她抬起眼睛,小心翼翼,“到时候还能请的动您大驾吗?” “有更好的设备,更好的环境,到时候联邦算什么?那些去联邦进修的一定会后悔,因为联盟会变得更厉害。”她笑的发丝轻颤,那是她为数不多,毫无阴霾的时刻。 后来黑亮的发丝成了枯竭的草。 威廉当时应该闭上眼睛,不然也不会成为把他陷进去,再也出不来的噩梦。 他感到喘不过来气。 “当年,我母亲想成为连结两区的那根线,本身,也许是个很好的愿景。”他道,“听起来是个很好的前瞻性举措。” 威廉的手掌攥紧。 “我来,还是有一件事要说的。”宋榆景说,“专利会签给皇家研究所,直至重建,继续开展衍生课题。” “我实在对研究摸不着头脑。”宋榆景笑笑,他拿出那份遗嘱,说,“这是母亲的心血,她一开始也只是想保护我到成年,到目前,使命已经完成了,所以该去践行它真正的作用。” “不为愧疚亦或者别的,它主人的意志告诉我,我从始至终,就跟您是一边的。” 威廉肩膀沉下去。最终用手去触摸宋榆景的发丝,黑而柔顺,触感真而实,“查了修斯这么久,有时候也会后悔。因为发现自己做不了什么。” “反而让自己因为频繁的看到他的脸,而总是在反复做噩梦。” “做噩梦做了太多年,所以常常会分不清楚虚实。”威廉对宋榆景说,“也常常想着,到底能不能放过我,或者。真的有个切实的了结。” “您已经做的够多了。” 宋榆景低垂着眼睑,听话的待在他怀里。 “不会出事的。”他说,“老师。” — 【脑子麻了吧?耳鸣?】001在神识中看着宋榆景手撑在病床边沿,一副痛苦模样,【谁让你一定要过度接受多余的记忆?自己又消化不了,直接信息超载了。】 宋榆景沉默。 001继续盯着宋榆景,看着他捂着额头,还是不动。于是哀怨的输出,【你太过于干涉小世界的运行,承担了太多不该你知道的信息,就会这样…】 宋榆景突然放下了扶着额头的指尖,忧郁吐字。 “爽。” 001卡壳。 它看到宋榆景精准的知道它在从哪个角度窥视着,直直的冲它看过来,护目镜后,眼下还泛着淡淡青黑,乌发散乱,眼尾挑起。 “就喜欢这种脑子混乱到要炸掉的感觉。” 他语气不咸不淡,“像在做电疗。” “如果你试试,说不定也会喜欢的。”宋榆景思考过后,眼神直勾勾地,001莫名从中听出了些期待意味,“系统被电过之后,还会有说话的力气吗?” 一阵后背发凉。 【我是在跟精神病人说话吗?简直无法沟通。】001恐惧道。 第109章 显然,刚经由高强度对话后的宋榆景需要短暂性的安静,他不再理睬001。 刚才说对科研一窍不通的人,正低头看着病床上病人的模样,手指要触摸到病人脖颈。 【你能不能离手底下那个病人远一点?!怎么还上手!】 “有防护举措。” 宋榆景回答,“应该没关系。” 他想继续去探查,结果被攥住手腕。 “等等,您。” 凯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离病人这么近呢?” 宋榆景的视线轻掠过凯尔还是红肿的眼眶,很快转回视线。 “看他睡得不舒服。”他用另一只手,给病人往上盖了盖被子,转移话题,“威廉怎么样了?” “情绪还是低落,就先让他休息了。”凯尔叹口气,“他这个人,就是口是心非。” 宋榆景:“……” 他把嘴里那句你也挺口是心非的咽了下去。 “方才的埃米尔的录音,已经拷贝下来了。”凯尔将一个黑色小物件递给宋榆景,“您打算做什么?” 此刻001那边,有关于修斯的资料刚好调过来。 令他一顿。 “发点东西给修斯听。”宋榆景沉默了一会,继续道,“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修斯一个人,他应当自己也知道,所以一旦出了事情,他会比宋呈誉更慌。” “他在莱恩区,我们够不着。”凯尔皱起眉头,“如果刻意去查,会很明显。” “这一项交给我。” 宋榆景道,“威廉不是还给了条线索吗?说是有关修斯的身份,也是宋呈誉手握修斯的把柄。既然要去缓冲带查,我总不能再去跑一趟,还要麻烦你。” “你主外,我主内,咱们配合的刚好。” 凯尔面部变得疑惑。 话说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在凯尔看来,宋榆景一向很有自己的想法,凯尔和他对视时,心里总会如同被羽毛抚平过。 凯尔嘴角扯出个弧度,温和地。 “都回去再说。” “您在疫区待的也够久了。”他问询,“要我送您回去吗?距离会议开始剩的时间不多了,宋呈誉今年没有派代表,是要亲自出席,可能要来找您麻烦。” 他顿了顿,看向狭窄的室内,以及呼吸都困难的病患,嗓音黯淡。 “这里,也太压抑。” “情况看起来很不容乐观。”宋榆景扭头看他,“这场瘟疫爆发的本来就奇怪,没什么厘头。” “凯尔,有没有考虑是人为?” 凯尔半天没有说话。过了会,他的声音从宋榆景身边响起。“血凝性肺坏死,从病发到死亡,大概两周,一共分三期。” “初现期,会潜伏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先是咳血,颈部瘀血,再是高烧不退。”凯尔示意宋榆景看床上戴着呼吸机,昏迷不醒的老人,“如果在一期发现及时,还能隔离,有阻断可能。” “但偏偏从威尔斯顿来的,大部分入院时已是二期甚至三期。” “……” 宋榆景没再说话。 “初期的症状那么典型。检测设备在那边是过关闸必备的。怎么可能那边的医疗队发现不了,任由他们一路横行到诺亚。” “rfa药剂价格昂贵,重症患者要进行ecmo治疗。政府库存里的医疗设备已经全部被紧急调出来了,杯水车薪。” “病原体被改造过,传染力和致死性都增强了。这不是天灾,是他们的威胁。”他扭头看向宋榆景,平静的。 “我知道的。” 宋榆景静静听着。 “威尔斯顿那边,一点都动不了?”他问。 “动不了,被他们吃的很死。”凯尔道,“目前只能先寄希望于费城会议,让另外几个区好歹出点力,做缓兵之计。不过,我已经在找突破口。” 他看了眼表,似不愿再多说下去,“时间不多了。” “常常听起你们提到威尔斯顿。”宋榆景道。 “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联盟和联邦的交界处,战火线、停尸房,很多形容词都可以在联盟报纸上找到。 “是个美丽的地方。”凯尔回答。 “那是夹在海域间的中央岛屿,最中央有处很大的内陆湖,叫圣彼德湖。诺亚的皇宫,就是以它的名字命名。”他顿了下,“联盟深居内陆,不临海,所以雨水常要仰仗从那里来的气旋,过境,带来水汽。” “不然这场初雪还早着。” 凯尔道,“以前没有战争冲突的时候,皇室每年要去圣彼德湖畔祈福。” “现在呢?” “没有了,改到了宫里。”他淡淡道,“可以透过圣彼得堡尖塔的落地窗,遥遥相望那片连绵的山脚。” 凯尔微微出神,又回神,“我送您回圣彼德堡。” 凯尔笑笑,“您可以去亲自看看。” “这个身份牌可以给我吗?”宋榆景的眉目衬得安静。没再提出异议,捏起自己胸前的身份牌,“我应当还会来这里的。” “志愿者人手短缺,总不会嫌多。” 第116章 费解又可笑 莱恩区。 “现在诺亚区瘟疫横行的很快,亚当斯家下手比预期中更狠。他们还联系了新闻社,一直在发表唱衰言论,不过。” 旁边的助理站立一边,谨慎的汇报着消息,“皇室紧急公关做的倒是很到位,听说米勒还要亲自走访疫区医院,庇护所。舆论反响…目前看是正向的。” 办公椅上的男人身姿修长,静静听着。 “不着急。费城会议通知下来了,他们要做什么,到时候自会知道。”宋呈誉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红木桌面上那份遗嘱。 “得到宋榆景消息了吗?” “还是那套说辞。” 助理回复,“说是榆景少爷受惊过度,身体虚弱,仍处于需要绝对静养的昏迷状态,不便于接听任何通讯。” “新送进诺亚区的眼线呢?” “进不去。”助理小心观察着宋呈誉的表情,“他们很谨慎,做了新手段。但凡进入诺亚的人都要核实身份,做检测。” 宋呈誉没在说话,吸完一支烟,手指倦怠的搭在椅边,沉默片刻。 助理也在一边安静待着。 “你也见过阿景了。”宋呈誉低垂着的眼睑抬起,淡淡看向助理,像随口一问。 “感觉他怎么样?” 助理屏息凝神。 “…确实,变化很大。”他斟酌着词句,“气质、言谈,感觉和以前…很不一样。” “…您不必担心的。”跟随在宋呈誉身边多年,成了心腹级别,琢磨到了些不同寻常的隐晦,助理小心翼翼,虽不解,还是宽慰着,“宋榆景少爷当时年幼,什么都不记得,证据也都销毁掉,怎么会…” 宋呈誉不置可否,烟雾缭绕,接着看向桌面那份遗嘱。 沈听倦的字迹和书卷长相不同,写字颇为洒脱,叫人学着模仿她的手稿笔迹仿了好久,才看起来天衣无缝。 任何可能的知情人已经被他亲手葬进火海。 不会再有任何偏差。 要说到底在顾忌什么,还真不好说。 他活动了下酸痛肩颈,按灭手头的烟在烟灰缸里。 一个没落的贵族小姐,偏偏对实验热忱。他确实没见过对事业那么热忱的人。那常常盘起来的黑发,总是忙碌到随意用根笔插着,看向人的时候眼神倔强又冷淡,知道自己被欺骗后,恍然醒悟。 躺在病床上也要说为皇家研究所效命一辈子。 令人费解,又可笑。 说要效命一辈子的人走后,确实没把专利留给他。查无所踪,只知道她死前见了她的老师,至于宋呈誉,也能隐约报了猜测到些什么。 当时,有两种方法。 第一种,不留宋榆景,一个备受诟病的私生子,制造场意外事故,然后杀掉。第二种,毁掉连威廉在内的整个研究所,销毁一切证据。 留下孩子,已经足够仁慈了。 “家主,”助理轻声提醒,“璟岚少爷已在偏厅等候多时了。” 宋呈誉抬了抬手。 似乎因关押过久,宋璟岚的状态有些萎靡,他更清瘦了些,眼皮耷拉着,带些散不去的懒怠劲。 “父亲。” 听到这声还算恭敬的称谓,宋呈誉没有应答,单刀直入,“游民暴乱那天。” 他顿了下,看到宋璟岚抬起了眼皮,才继续开口,“我派了人去接应你哥,结果全莫名死了。对此,你有什么看法吗?” 宋璟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我一直在被关在屋子里,能去哪里,人手也都被您给控制住了。” 宋呈誉跟着笑笑:“是吗。” “但你的人嘴不太严,骨头也不算硬。稍微审了审,直接把你供出来了。”他轻轻说,“养人的技术也该精进一下。” 宋璟岚的眉目变僵。 第110章 下一秒,他重新抬起眼,每个字眼都像仔细咀嚼过,“好,我坦白。” “我不想让他回来。” 宋璟岚的脸上慢慢绽出一个堪称乖巧的笑,“本来打算让他死在外面的,比如死在这场暴乱里。” “没想到,皇室的宪兵还是挺靠谱的。但如果再大动干戈,会被您发觉的更快。”他轻缓道,“也要理解理解我啊,父亲。” 两人目光交接。 宋璟岚坦然的接受着近乎审视的洗礼,保持脸上的表演天衣无缝。 只有他和宋榆景的关系水火不容到一定地步,才能让宋呈誉心安。 “听说阿景被吓到了,在皇宫里还昏着。”宋呈誉率先结束和宋璟岚的对视,身体往后一靠,“若不是听你说,我还以为,他们单纯不想放人,在诓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急着把人接回来吗?” 他将桌面上的遗嘱向前推了推。 宋璟岚上前,拿起那几页纸,沉默半晌。 “a-5型矿提纯技术专利继承权?” “我怕跟你哥提及这些事情,他会不高兴。这是皇家研究所当年的心血。毕竟听说他在学校里,和皇子关系挺和睦。” 他顿了顿,微笑,“毕竟,以后的继承权,也归你,如果你哥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对你,对我,也都是麻烦。” “你也要遏制住任何可能的苗头才对。” “不过,手段也不能那么激烈。”宋呈誉掀起眼皮,“要跟着我的想法走,不然,岂不是跟我作对吗?” “我知道错了。”宋璟岚从善如流,笑容不变,甚至乖巧地示意了一下手腕上的镣铐,“那么,可以恢复我的自由了吗?这东西,连上厕所都不方便。” 宋呈誉淡淡:“可以,一会让管家给你卸掉。” “但不能出门,哪里都不许去。” 宋璟岚脸上的表情慢慢皲裂。 男人的眉眼压迫感很强,总给人种温和的强制感,“老想着乱跑怎么行,该学着稳重点。” 宋呈誉已经站起了身,他递给旁边保镖一个眼神。让侍者给他穿上黑色大衣。助理在一边整理文档,宋璟岚觉察到不对劲。 “您,是打算要去哪呢?” “半小时后,费城会议。”宋呈誉看向宋璟岚,慢悠悠回答,“做点准备。” “这种会议,派个代理去,还不够格吗?”宋璟岚问。 刚说着,又来了阵电话铃声。 “怎么能够。”宋呈誉的脸上浮现出那种惯常的,富有亲和力的淡淡笑容,“亲自去首都一趟,除了开会,更重要的是,要亲自把你哥哥接回来。” 宋璟岚面上表情差点崩坏。 阴险。他费了半天口舌,跟没说一样。 宋呈誉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同时接起了通讯。 宋璟岚站在那跟个柱子一样不动弹,听到这话,过了几秒后,才开始朝外慢吞吞挪动步调。 “等等。”刚走出两步,宋呈誉挂断通讯,又叫住了他,语气有些微妙,“你朋友来了?” 宋璟岚拧眉:“什么朋友?” 见他一脸茫然,宋呈誉没再多说,只让侍从带宋璟岚去客厅招待客人。于是宋璟岚到了客厅。打开门,眉眼阴郁的,和亚历克斯对视。 第117章 嫉妒了 他静默一会,扫了眼旁边一群侍从。 随即懒洋洋抬脚,毫无征兆的踩住蜷在他脚边的波斯猫的尾巴。 “喵!!!” 受惊的猫弹起,先撞翻花瓶,又跃上古董架,稀里哗啦地带倒一片昂贵的天价摆件。侍者们呆滞惊呼,整个大厅里鸡飞狗跳,手忙脚乱的去抓猫,乱成一团。 在这片混乱的中心,宋璟岚才缓缓转过头,看向亚历克斯,冷漠地开口。 “你来干什么?” 亚历克斯扫过他手上镣铐,“你办事效率一般。” “办事,效率?”宋璟岚肉眼可见的收紧拳头,脸上却没表情,往前走了一步,他们肩挨着肩。 “这是,又勾搭上你了?”宋璟岚微微侧过头,说话嗓音很低,“有时候真想向宋榆景取取经,到底怎么做到的,不过。” “他回来了吗?” 把人丢缓冲带里,他本来就不放心,如果让宋呈誉去诺亚发觉宋榆景人根本没在皇宫,之前努力全白费了。 亚历克斯听闻这话,一顿,看向宋璟岚阴沉的能滴水的脸庞,“早回来了。” “不然怎么会让我来这帮帮你。” “原来你联系不到他啊。”亚历克斯的嗓音怎么听都带着股嘲笑意味。 作乱的猫已经被逮住,一切恢复正常,身边的侍从已经气喘呼呼的过来迎接两人,警觉空气中流通着一种格外不正常的气息。 “亚历克斯少爷。” 刚让见证了这么一遭丢人场景。身边侍从尴尬陪笑,“我们家主有请。” 亚历克斯对宋璟岚做口型。 “你猜。” 后面哐的一声,是宋璟岚踹了脚旁边柱子,又把猫吓得不轻。 宋呈誉和小辈说话,端的向来是副温和模样,他的身体前倾,说话带点打趣的笑意,“怎么有空来这里,找阿岚玩?” “我看样子也不是。” 他让亚历克斯在对面坐,让人给他递上茶,“听说塔特家最近肃清了尾巴,恭喜。真是年轻有为还让人省心。” “您的消息还是一如既往灵通。”亚历克斯接到手里,微微点头,“从那批人手里查到,有一批矿产还在您这里押着,现在归属权到我手上。” “那个。”宋呈誉想起来了。 “费城会议上还不知道皇室要搞什么政策。总之,如果政策下来和边界通道口有关,也是平白多了道关卡,不想再拖延。”亚历克斯轻轻道,“所以,打算来提前取走。” “能明白你的顾虑。” 宋呈誉笑笑,“不过…” “知道您还有要事,所以不打算叨扰。”费城会议通知沸沸扬扬,任谁也不会装不知道,亚历克斯适时道,“我跟阿岚谈就可以。” “能肃清尾巴,说起来,还有阿岚的功劳。” 亚历克斯摩挲着手里茶杯,抬眼观摩宋呈誉的表情,淡淡笑着,“那天我逃到旧庄,还是阿岚替我拦截的追杀者,给了能反制的机会。想必,您也知道了。” 宋呈誉也不再多说。 “既然如此,那你们谈。”他的嗓音温和,戴上黑色皮革手套,“晚上有空留下来吃个饭,让管家给你们安排。”说完,他看了眼身边助理,示意跟上。 “叔叔慢走。”亚历克斯礼貌欠完身,慢悠悠起身,和外面的宋璟岚对视上。 “别阴着张脸,好好招待招待人。”宋呈誉的手掌搭在宋璟岚的肩膀上。 接着拍了两下,“多学着处理些事情,交给你的事,我就不多挂念了。” 莱恩区临近边界的地方,私密仓库成片连绵。 把守严密,亚历克斯让自己的人手在外面交涉,才获得了短暂的私人空间,至少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这就是说的不多挂念吗?” 这种矿物有轻微辐射,需佩戴口罩。亚历克斯的手掌放在集装箱,微微侧过头,从缝隙中看不远处一排属于宋呈誉下派的看守人员,把仓门堵了个水泄不通,目光炬炬,十分火热。 点评道,“有点像在监视两个囚犯。” “呵。”宋璟岚轻嗤一声,“他就这烂性格,连条狗都得防着,更别说他的儿子。” 他看向亚历克斯,语气不善,“正和狗待一起。” 宋璟岚的戾气格外重,并且已经乱咬人了很久。 亚历克斯翻了个白眼。 宋璟岚听了亚历克斯的话,眼皮都没眨一下,嘴角勾起抹没温度的弧度,“我需要向宋榆景证明,你是多余的。” “原来如此。”亚历克斯点头,盯他。 “那证明给我看看。” 看亚历克斯一脸看傻逼的眼神,宋璟岚把他拽过来,两人被短暂遮挡在储备箱后面,“莱恩区临近边界地区,现在外面那么混乱,所以,有暴乱分子趁乱搞事有问题吗?” “…你手里还藏着人。”亚历克斯诚恳的问,“怎么还没被宋呈誉处理干净?” “经过这回,就要被处理完了。”宋璟岚的嗓音怎么听怎么懒散。 “阿岚。”亚历克斯戴着口罩,金眸浅淡:“能不能别跟我开玩笑。” “少爷们。”一道声音进来打断他们。 似乎是刚赶过来,身上还带点风尘仆仆的意味,浅棕色的瞳孔,笑起来有卧蚕,衬得绅士,很容易给人好感。 “在仓库里待久了,就算戴着口罩,对肺也不好。外面清点得差不多了,要不要去核对一下?” 他说完,特别看向亚历克斯,神情体贴。 “一直在仓里待着,就算戴口罩,也对肺部有影响,容易咳嗽。” 第111章 “修斯。”宋璟岚叫出他的名字。 “费城会议没带你去吗?”他像闲聊。 “刚赶回莱恩区,家主让我稍微休整,重点是来帮衬您。重点是,不要出差错的好。”总不能明摆着说来视奸,于是开始笑着说场面话,“不过看样子,您们处理的井井有条,我也觉得,家主的忧心是没必…” 宋璟岚冷不丁:“数了,数目对不上。” 修斯笑容一僵。 “不信你问他。”宋璟岚把话头抛给亚历克斯。 修斯看向亚历克斯。亚历克斯一脸平静地插兜站着,配合地点了点头:“嗯。” 他长得极具欺骗性,冷静、可靠,说的话仿佛天生带着分量。 修斯眼角抽动。他赶来时就看到这两位少爷明显在摸鱼闲聊,本就压着火,此刻更是头疼。他维持着温和笑意,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 “我去处理…”仿佛就在等他说这一句话,他话音还没落,就被塞进一堆厚厚货源清单。 “辛苦了。”宋璟岚笑盈盈的。 “…分内之事。”修斯抱着沉甸甸的册子,转身时笑容淡了几分。 “生面孔。”亚历克斯在修斯走后,对宋璟岚说。 “他管档案库,所以,那里的看守人员调派,也归他管着。”宋璟岚道,“恰好,最近莱恩区人手短缺,只有那里可以调派,他也只能调派那里。” “我要逼他把所有人,都调走补窟窿。” “哦对,你的货。”宋璟岚笑笑,“我说的是真的。” “给你不小心扔河里几十箱。”他已经拿出手里那个按钮,继续不咸不淡说着,“不过应该找回来也不是很困难,莱恩河最近发大水,你现在立刻派人去找,只需要让几艘货轮出个国界再顺着找个十几公里就能找回来了。” 亚历克斯抿唇。 “你,到底幼不幼稚。” 不远处,传出爆炸声,火光映红了两道对峙人影的身姿,以及两个人面无表情的脸。 “嫉妒了?”他问宋璟岚。 “嗯,嫉妒了。”宋璟岚抬脚往外走,“反正出了烂摊子,要收拾也是你跟我一起收拾。” 塔特家的通讯设备覆盖整个联盟,必要的时刻,动用些了不得人的权限也是必不可少的。远程操控倒很困难,但如果切实深入敌营,就不一定了。 而这样的脆弱时刻,也是施展的最佳时机。 档案库的层叠监控,在顷刻间入侵,也被无声无息的无痕篡改。 亚历克斯扭头看他:“三十分钟。” “最好告诉我,你是因为熟悉,在自家地盘所以才这么任性。”他冷冷,“不要让我低看你。” 宋璟岚没说话,走出去,对刚要闯进来的修斯露出浅浅酒窝,“看起来似乎碰到了些麻烦。” “人手不够,我会从档案库外围紧急调派过来,不会有事的。”修斯道,“为了您们的安全,现在还是转移地方比较好。” “这批货要莱恩区通行证,现在要走人工通道,总要先把能送出去的送出去。”宋璟岚利落的翻上车,抓了两个缩着头的眼线放旁边,“放心了?他们盯着我。” “修斯。”他把宋呈誉对他说的话原封不动的抛回去,“好好招待招待客人。” 修斯满头冷汗。 看向仓库内被遗留的亚历克斯。 亚历克斯眼睛冲着他微微弯了弯,表面不动声色。被口罩覆盖住的唇瓣嗤了声。 “听到了吗。你弟又在作妖,这么大阵仗,比原来还难搞。” 他听着耳骨里,传递着宋榆景的浅淡呼吸声,也没得到回应。 亚历克斯垂下眼,“记得补偿我心理损失费。” 第118章 等来接 暴动发生的毫无征兆,偏偏如今情况特殊,瘟疫横行,如果把疫病带进来,更是无妄之灾。 人潮汹涌在边界,还有爆破声。 修斯联系宋呈誉都是忙音,完全联系不上,就像在给他故意使绊子,“靠。” 他忍不住低咒出声。 “在开会,打不通应该也正常。”修斯听到声音,扭过头,和亚历克斯对视上。那双金眸淡淡,眉压眼,平生给人压迫。 终日的疲劳在这一刻堆积。 “已经拉好防线,只要再反制住这一波。”修斯道“可以处理好的,只是再需要一点时间。” 刚说完,又有人跌跌撞撞过来。 “那群暴徒趁我们防守北面的时候,从东面薄弱地方破坏防线。”那人咬牙,“我们,检测不到他们的位置。” 修斯心脏一沉。 南边还没压住,东边又炸了? “不是有定位吗?怎么会检测不到?”修斯咬牙切齿。 “信号通讯全被毁了。”那人道。 “我这里有纽曼区军方的备用线路,可以临时牵过来试试。”亚历克斯适时开口,语调平稳得像在讨论天气,“借你一个小时也该够了。” 修斯一顿,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多谢。” 感激之余,一抹疑虑掠过,快得抓不住。 “不客气。”亚历克斯垂下眼睫,指尖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快速发送了一条讯息。 查。 终于短暂连通入莱恩区暗网区域,瞬间,修斯的所有个人信息被检索到。随即目光淡淡扫过东区又一处新燃起的火点。 他让手下刚点着的。 “毕竟,我也不想自己的货出问题。”亚历克斯接着笑笑,补上一句,“我的货还指望你找。宋璟岚扔河里的那批。”亚历克斯轻巧的又抛出个新麻烦事。 “刚得到消息,你们少爷跟我打电话,说刚才在往外送的路上也遇到暴徒,为了自保。把我的货丢进河里,漂流出国了。”亚历克斯真假参半,然后认真的问,“打算怎么补偿呢?” “什么?”修斯愕然。 “你经常替他善后,也应当有法子,至于要不要向你们家主请示,再把宋璟岚关起来,我不在乎。”他语调轻浅,轻松地将宋璟岚卖了个干净。 “我只要见到货,或者等价东西。”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如果不足以打掩护,那么证明还不够混乱。亚历克斯适合扩大任何已经很混乱的场面,此刻眼前是一个明摆着的可施展空间。修斯忙的焦头烂额,终于自顾不暇。 “那璟岚少爷,有没有危…” “先顾好这边吧。”亚历克斯拍了拍他的肩膀,递去一个宽慰的眼神。 “你们少爷,我去接应。” 一辆越野车横驶过来,亚历克斯利落上车,进入密闭空间,将所有喧嚣隔绝在外,去和宋璟岚在阐关处汇合。 他接通另一个通讯。 “刚才我跟你说,你弟搞了场爆炸,你说炸的好。”亚历克斯跟宋榆景聊天,“我到现在也没搞明白好在哪里。” “你也补给我心理损失费。” “可以搞个联动。”宋榆景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我这边也正打算借用一场暴乱。把你们那波人引过来就行,就说造反的都是同一伙,循环利用。” “正好给宋璟岚把坑填上。” “宋璟岚那边,拿到档案了吗?”宋榆景问。 “不知道。”亚历克斯看了看表,挑眉,“我给了他三十分钟,现在时间到了,理论上应该?” “你也知道,他一向不太靠谱。” 宋榆景:“……” “我就比较靠谱,还多给了他一些拖延时间,现在修斯自顾不暇。” “还把他的通讯方式查到手了。”亚历克斯刚才靠毁坏掉他们军方通讯,让他们接入纽曼区网络,才取得的。 “嗯,谢谢。”宋榆景道,“先挂了。” 亚历克斯:“我在问理由。” 宋榆景站在圣彼得堡的落地窗前,果然能望到威尔斯顿的山尖尖。 “用来威胁他。” “现在是趁宋呈誉还分心的时候。等暴乱爆出去,他反应过来,会盯我,盯宋璟岚,皇室更紧。根本没有近身他的机会。” “所以要让他主动来找我。”宋榆景道。 “让他找你?” “又揽在自己身上。”亚历克斯嗓音淡薄,“皇室是摆设吗?” 这时宋榆景感到带着温度的金色发丝垂落到自己颈侧,距离很近,对方的下巴轻轻搭在了他肩上。 宋榆景偏回些头,和那双弧度圆润的灰眸对视上。那双眼细微眨了下,还带些惺忪,小声的问: “在跟谁联络?” 宋榆景手一抖,按断了通讯。 “怎么有空过来?”他不动声色地拉开一点距离,“都准备好了?” 米勒本该在筹备会议。 宋榆景刚挪开身,却感觉腹部一凉。低头看去,不知什么时候米勒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衣角,也不松手,因为他把人推开,所以被扯成尖角,成了股较劲的态势。 米勒的嗓音很小声,“我们这很隐蔽。” 第112章 “他们都被我遣散了,不会被人发现。” “已经按你说的,让那批流民往研究所旧址去。”米勒语气恢复了几分条理,“到时候,警署会直接放出去封锁现场,然后再放出检索出助燃剂残骸,会正好卡在会议的节点上。” 说到这里,他声音里又透出些不解。 “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呢?” “宋呈誉把他藏的很深,既然不管用哪种见面方式跟他见面,都会是打草惊蛇,动静太大。”宋榆景掀了掀眼皮,“那干脆让他主动来找我。” “只找你?那岂不是很危险?” 米勒的睫毛绒绒的,宋榆景总感觉一觉醒来后,米勒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带点迷恋的劲。 大概是还没彻底清醒吧。 “不会。”宋榆景道。 “威廉老师提供了很有力的证据。”宋榆景笑道,“一切都很顺利。” 这时,姗姗来迟的凯尔在门边轻咳了两声。 米勒终于有几分不舍的把宋榆景的衣角松开。 凯尔这才走上前,隐蔽关了门,接话:“顺着威廉的线索,查到了。修斯·穆勒,他盗用的是某个没落贵族的家族姓氏。用假姓氏,伪造血统证明,才获得进入军校,一路履升的资格。” “而帮他处理这一切,掩盖所有痕迹的人,就是宋呈誉。” “这就是宋呈誉拿捏的他的把柄。” “就拿这个就够了。”宋榆景道。 话音未落,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宋榆景抬手示意米勒和凯尔噤声。看清来电显示后,他顿了顿,随即也低低咳嗽了两声。 “父亲。”再说话时,他的嗓音虚弱,似乎真的刚从昏迷中醒来,带些水润润的感觉。 “身体怎么样?”宋呈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平淡,“之前,一直联系不到你。” “我很好,也很想念您。”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还有想家。” 这句话让那边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像是某种试探,却得到了意外的回应。 “米勒殿下说,可以顺路带我去费城。”宋榆景倚在窗边,扶着冰凉的窗沿,“所以,我们会在那边见面。” “我等您来接我。” — 那批冲击防线的难民潮,在造成既定破坏后,竟又诡异地,悄无声息地退散了。 如同退潮,只留下满地狼藉。 坐立不安的感觉充斥,修斯再度回到仓库,监视完一批批货物正通过运输线,一点点运输而去。他第一时间去找宋璟岚和亚历克斯。 修斯心神不定。 “只需要赔偿一千万就好。”亚历克斯扭头看向修斯,轻松微笑,“开玩笑的,如果暂时周转不开,可以写欠条。” 还是那种置身事外的态度。 被上位者作弄,实则是常态,从底层攀爬到这种地方,不如出生拥有矜贵的血统来的实在。 从泥泞里爬上来的,面对天生矜贵的血统,骨子里总先矮三分。他们随口一句话,落下来就是千斤重担。 这种置身事外感,还在宋璟岚身上呈现。因为他知道,无论捅出什么篓子,总有人会替他收拾干净。而现在要替他收拾干净的人,是自己。 修斯想。 “修斯,你太累了。”少爷还是笑吟吟地,果然做出宽慰的姿态。 “先回去休息休息。” “一件一件,慢慢忙。” 第119章 匿名威胁 假惺惺,修斯又想。 他对火焰有着近乎病态的敏感,每一次火光都会引发心悸。刚才东区那场火烧得太旺,太巧。纵使还有无数烂摊子要收拾,但连续超过十六小时的精神高压,已逼近极限。 修斯短暂回到了办公室,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这时,通讯仪震动,提示是加密信息。 信号已经恢复。以为是宋呈誉来的消息,一打开,却是一条匿名信息。 一段录音。 修斯面色迟滞,点开,是他自己的声音。 怔愣很久,他才分辨出,是他,和埃米尔的对话。 埃米尔?! 这些东西,早就该被销毁掉,被毁在当年的火灾里,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又在下一秒疯狂冲上头顶。 他手指颤抖,几乎握不住通讯仪,迅速回复。 [你是谁?!] [你到底是谁?! ] 每一个难以入眠的夜晚,都会被梦魇压制。他常常会想到背叛皇室,倒戈到宋呈誉手底,成为他最见不得人的,处理肮脏事务的一把刀。 他的血统,是脏的。从底层一路攀爬到上层,经由过篡改,才到这个位置。 宋呈誉抓住了他最见不得人的命脉。 而这件事是噩梦开始。 他一路跌跌撞撞到现在,不过是坚信自己处理的足够干净,他对宋呈誉,也足够卖命,他自己也足够靠谱。 [看新闻。]对方只回复了三个字。 新闻? [哦,对。]对面道。 [宋呈誉应当不会让你看。] [所以,我亲自发给你。] 修斯看到对面又发来一条链接,点进去,是最新的联盟时政新闻。皇家研究所旧址遭遇流民冲击,现场已被皇室警署全面封锁,重新介入调查。报道措辞严厉,称发现了,与当年纵火案疑似相关的助燃剂成分。 皇室宣布,考虑重启纵火案调查。 [你说,如果我把完整的证据链交给皇室警署,会发生什么?] 匿名消息如影随形。 「猜猜看,宋呈誉会先把谁推出去当替罪羊?」 [他要保住自己,献祭你是最干净利落的选择。毕竟,]对方停顿了一下,[毕竟,你从来都反抗不了他,不是吗?] [如果不信,你大可以自己去试探他的口风。] [然后,再来找我。] 发完消息,宋榆景垂下手。关闭手机,轻阖双眼。费城的安全区仍在诺亚境内,他在会议外的休息室里静静待着。 每次联盟的会议都会在复盘后交由新闻社,公开政策。此次,辸是这样。除去依然捉襟见肘的皇室,多了一条新消息。 就是刚才的纵火案重启调查事件。 不多时,会议完成。休息室的门被打开,宋榆景上方投下一道浓厚的黑影。 宋榆景抬起眼帘,“父亲。” 刚参加完一场会议,宋呈誉衬得微微倦怠。他静静看着宋榆景,是在打量,他的状态。 扫过他越发苍白的肤色,以及没什么神采的脸庞。 “不过才经了不到一周而已,首都已经变成这样。”宋呈誉开口,嗓音听不出喜怒,“你的精神看起来也很差劲。” 宋呈誉用手指轻轻托起他几缕黑色发丝,碾在指尖。 宋榆景抬起眼看他。 黑眸如被水洗涤过,沉静,顺从。 “阿景,你该看到什么是最好的选择。”宋呈誉的嗓音淡淡,像在透过他的眼睛,在居高临下的和谁说话,“皇室真的靠不住。” “只有家族,才会庇佑你。” — “您的庇护。”宋榆景的视线微微偏移,落在房间角落那不起眼的监控探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就是指把我关在这样的地方吗?” 此刻,他已被移入宋家宅邸深处那间熟悉的“禁闭室”,手指握着冰凉的铁栏。 “本来不打算的,但出了些小意外,要委屈你一下。” “好好待着。”宋呈誉掀起眼皮,“很快,一切都会结束的,阿景。” “你弟也被关起来了,”他补充道,语气平淡,“让他陪你。” 宋榆景和宋璟岚互相对视。他们各自遥遥做了那么多事,最后在小黑屋里隔着铁柱子相见。 他们两人:“。” 这种随随便便就关小黑屋的行为,真的挺有个人风格的。 目视着宋呈誉出去,宋璟岚在宋榆景对面,冲他挑了挑眉:“习惯就好。” “他就一老变态。” 宋璟岚对他笑笑,先问了问:“你的筹备工作,都准备好了?” 宋榆景点头。 得到回应,宋璟岚道,“不过,挺懂怎么出去的。” 他用口型。 “所以,别慌啊。” 离开这里,宋呈誉径直走向书房。 修斯已经在那里等了些时辰。在沉默中,宋呈誉宽大的书桌后坐下,语气松散。 “瘟疫让威尔斯顿那帮流民都疯了。倒是给了我们向泰勒家讨要些赔偿的由头。” 他从手边抽出一份文件,轻轻一推,滑到桌沿。 “正好,瓦伦区新一批医疗物资的过境税,你去处理一下。税率,按旧例上调三成。溢出的部分,一千万还是有的。”他看了眼修斯表情,继续平和开口,“全部转入纽曼区账户就好。” 第113章 修斯顿了顿,“您,知道了?” “我从亚历克斯那听来了,他把人家的货趁乱扔河里的事。”宋呈誉道,“阿岚也是,他向来让人操心,就把他重新关起来,再反省两天。” 他言语里带着安抚意味,“辛苦。” 修斯露出抹滴水不漏的微笑,“您刚参加完会议回来,这些事,还是不要挂心。交给我就好的。” 修斯调整呼吸,最终问出,“费城会议听说声势浩大。” “…是商讨着出了些什么新政策吗?” 宋呈誉停下了笔。 细微动作让修斯心头一提,但很快,宋呈誉甩了甩钢笔,让它出墨更顺畅。 “还是那些事。封区,防疫,资源调配。皇室撑不住场面,放低姿态,倒是显得很狼狈,蛮有意思。”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通顺流畅,然后抬起眼,似笑非笑,“怎么,修斯?” 修斯的牙关轻轻磨紧。 没有提新闻。一个字都没提。 身处莱恩区的范围,信息相当于被垄断。本来一直在缓冲带那种消息四面灵通的地方,他在缓冲带还有笔交易没完成,却突然被调回来,要他回莱恩区做事,修斯隐约摸索出些别的意味。 如果不是那个人的告知,他真的要被蒙在鼓里。 “家主。” 他道,“缓冲带还有残留事务还要处理。” “这边的事虽然要收尾,但那边也要兼顾,我该离开莱恩区,回去看看。”他勉强扯出抹笑。 “干嘛还要专门跑回去一趟。”宋呈誉笑笑,“让手底下得力的人接替去办就是了。” 是不容拒绝的口吻,也带着轻飘飘的压制。 “怎么还清闲不下来。” 他轻轻掀起眼皮:“你在心事重重什么呢,修斯。” “你最痛恨的里德皇室,已经要倒了,不会再维持多久。沦落到要求助的地步。” 他将那份文件往前又推了半分,纸张边缘几乎悬空,“这是值得高兴的事,修斯。” 纸张掉落在地。 修斯弯下腰,捡起那份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文件。 他的动作标准而恭敬,指尖冰凉。 “是的,家主。” 他的嗓音淡淡。 走出书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里面的一切。廊灯将他孤零零的影子投射到地板,拉得很长。 隐瞒。 既然对他有所隐瞒。 所以他回馈隐瞒,也该是正常的吧。 叮咚。 修斯碎发垂落,面无表情看到,那条匿名账号,又发来了新的消息。刚刚好。就像是,能窥视到他的一举一动。 [考虑好了吗?] [要不要来见我。] 第120章 全知视角,到底该怎么输 修斯没有想到,所谓的见面,会安排在宋家宅邸这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他看着通讯器上那个简洁的定位坐标,荒谬感几乎要冲破胸膛。 宋呈誉此刻不在。 去了宋家老庄园,筹备祭日宴的事宜。 他抿唇,一脚踏进庄园,侍从、保镖全部不在,空荡荡的诡异。他跟随着潜在的指引,一路畅通无阻的踏入地下室。 被锁链困住内里,清瘦身影斜倚在墙面,从后面看过去清瘦,肤色苍白,乌发垂落,微遮住他的眉眼。 那人缓缓侧过脸。 修斯的脸色褪变成雪白。 荒诞感,终于到达了顶峰。 他猛地环顾四周,四下看着四面的监控,亦或者其他符合宋呈誉作风的视奸物件,却发现没有一样在起作用。 像暴露在一片被隔绝了信息的孤岛。 或者说,是他自己,一步步走进了一个早已设置好的陷阱。 “你是。” 他晦涩的说,“宋榆景?” 有过很多种猜测。皇室暗桩,埃米尔,威廉,甚至他的某个仇敌,或者从未知晓的势力,唯独没想到是这种。 靠在墙边的少年抬眸,冷静的眸在昏暗中很清晰,开口,声音平稳清晰,叫出了那个被他埋葬多年的,代表耻辱出身的本名。 “修斯·伊尔。” “这才是你真正的姓氏,对吗?” 死寂。 心里仿佛有个地方彻底坍塌了,死寂过后,修斯一步步走向前猛地冲上前,隔着铁栏,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眼睛死死盯住里面的人,“你怎么会知道。” “你还知道什么??” 他攥着宋榆景衣领,仿佛要扯烂,“还知道什么?!” 宋榆景微微偏头,似乎在认真思考。地下室的阴影落在他半边脸上,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任由眼前变成疯子的修斯扯着衣领,完全没有要客气的意思。 “我知道,你要完了。” “我要完了…?”修斯眼眶发红,重复,“我要完了?” “所有的证据。你篡改血统的文件,你伪造火灾报告的命令记录,火灾案的档案原件,你和埃米尔交易的录音完整过程,都指向你。”宋榆景被修斯提着领子,嗓音依然清淡。 “完美的替罪羊,不是吗?” 修斯的指尖开始发颤,握不住东西,宋榆景的衣领被松开。 “如果只说宋呈誉想烧掉研究所,动机模糊,很难定罪,他随时可以凭借你,替自己脱罪。但如果,加上前因呢?” “说他是为了抢遗嘱,动机就很明显了。” “抢遗嘱?”修斯怔愣。 “他说要威廉死。”修斯大脑空白,回答,“只给了这一条指令。” “你看,他让你烧,你就去烧,连为什么都不问。”宋榆景笑了,“也是,你习惯了不清不楚,才会被他拿捏得这么死。所以你到最后,也不知道宋呈誉到底想要什么。” “是自视为低贱的血统,所以主人给了指使,就大脑连思考都不思考的去跟着做吗?” 修斯像是被狠狠抽了一耳光。 “住口。”他说。 “所以。”那道嗓音却步步紧逼,没有一点要停下的意思。 “所以,你这几天感受到的所有荒诞、巧合、身不由己的疲惫,都是真实的。”宋榆景不急不缓,“因为确实有人在报复你,只是你看不见,摸不着,抓不住,一定很难受?” 修斯总觉得自己被放在一个被审判的十字骨架上,而洞悉、包括施行者就是眼前的这个最不该是的人。“你为什么没暴露。” “宋呈誉,不知道自己出了这么大个漏洞?” “谁在帮你。”他嗓音粗哑。 “谁在,帮你?!” “一切没有用正确方式解决的问题。”宋榆景淡淡道,“在彻底尘埃落地前,都会有可能重新反扑回来,成为回旋镖。” “或者说,谁让你没打扫干净,出了漏洞?” “再或者,也许是我更会规避风险。”宋榆景反凑近他,笑着说:“在此之前,你觉得我这么个刚被囚起来的没用东西,会是能威胁到你头上的人吗?” “再再或者。” 宋榆景低垂着眼帘,在他耳边吐息,很轻的声音,像是特意避着谁,不让谁听见,“我根本不跟你们不在一个维度思考问题。” “也从不在一个维度。” 站在全知视角,到底该怎么输。 时间到了。 凯尔已经发送来消息通知,皇室的警署已经在莱恩区边界就位,塔特家的屏蔽信号仍在继续,在这个以瘟疫为背景,刚经由费城会议四大家族弹劾后,皇室声誉变得更加式微的境况里,一场合围,正处在那些自信稳操胜券的人盲区中。 那些暗处,零散,也不曾重见天日的东西只是散落的珠子,静待着有人,弯腰,将他们捡起。 梳理,拂去尘埃。 然后用线,重新串联成完整的闭环。 “现在,有个机会。” 他的手指收力,攥着修斯的头发,强迫他的头偏移。让他看到旁边不知何时,斜倚在一边的宋璟岚,正静静盯着他。 修斯的瞳孔再度骤缩。 那个传闻里和宋榆景关系势同水火,不久前还为难他的宋璟岚,修斯唯命是从的大少爷。表情依然淡漠,却已经将钥匙,插进那玄口处,转动。 咔哒。 没了制约力,门开了。 “都在背叛宋呈誉,不差你一个。”宋榆景松开手,问修斯,“连他的儿子们都在背叛,更何况你呢。” “就好好当个证人,怎么样。” — 宋家,老庄园。 这里已经很久未向外界开放,今日,媒体林立。众多身穿黑衣的影子进入,莱恩区内的大小政商齐聚,座无虚席,人员胸前集体佩戴一朵白花。 雪落无声。 灵堂中央,女人的肖像矗立。 沈听倦。 这个名字与她研究员身份一同被刻意抹去。自踏入宋家那天,已经被介入者、插足者的一系列标签压的死死的。 第114章 宋呈誉手里拿着酒杯,垂眸,看了眼腕表。 时间刚好。 联盟的新闻还在播报,依然是研究所的旧址受击问题。已将问题的重点再度顺利的转移向皇室的管制,正被媒体炮火轰炸的厉害。 助燃剂残骸? 就算他们再要查。在合理的时机,修斯可以被顺理成章的推出去。当年的火灾淹没掉了一切痕迹,最终所有的硝烟,都会被覆盖在雪地下。 再怎么闹,专利不还是要到他手上。 他抬眸看向沈听倦的照片,隔着几米远,和她对视。 那双他熟悉的黑眸,永远充斥着泪水,脆弱,又包裹着韧,于是让人想捂住她的眼睛。然后报复性吻住。堵住她那张吐不出好听话的唇。 他喉结滚动,冷漠吞咽酒液。 酒液混沌,记忆回溯,令眼前黑白渲染成大片的彩色。 宋呈誉依然持续地、居高临下的盯着那张照片,亦如当时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将那具每况愈下的清瘦身躯压在身下,囚禁在方寸之间。 寂寥的身躯被勾勒的高大,他漠然的盯着自己那脱离他主体、还尚年轻的灵魂依然在犯着浑。 耳边传来属于他自己的,阴鸷到咬牙切齿的声音,“听不懂我说话吗?” “我说你会死。” 那不清醒的男人似乎胸腔几近要炸裂,亦或者要掐死身下女人,呼吸脆弱的喷洒,一字一顿。 “为什么,不选我。” 第121章 至此,形成闭环 政权不是一成不变的,总要随波逐流着走。为什么就非得选皇室。他到手的权势也足够,至少应对她足够了,她要什么他不能给。 好像还能听到她说,你恶心。 “把我的专利,要私造枪械产业链,拿去非法交易,恶心。”她的气息颤抖,“我不归、莱恩区的研究所管。更不归你管。” 世道下四面纷乱,不靠那些手段怎么立足。他承认,一开始确实抱着目的接近,甚至他提前规划好了沈听倦的死期。可现在不一样了。只要她把专利给他,任何东西,他都能给。这种理想主义者,到底怎么活那么久。 所以她躺在病床,身躯枯瘦的厉害。 似每呼吸一次,生命都要随着流走一点。 “如果你一开始就是为了专利。”沈听倦的皮肤苍白,眼睛含泪,像融化的湖泊。在他身下,黑色的发丝零零散散铺了一床,缠绕在他绷紧的指尖。 “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心跳撞的很没有规律。 只能冗长的呼吸,长久的缄默,去平复错乱的心脏起伏。不知过了多久。当时的宋呈誉才重新起身,“给你最后的考虑机会。” “解药,随时都可以给你。” 只要你一句话。 其实没那句话,宋呈誉也会给,但沈听倦需要冷静,需要反省。 出差的日子里,先来的是沈听倦的死讯。 所以她宁愿死。接着,去专利局,得到的是专利被封锁的消息。 你到底给谁了,沈听倦。 “家主。” 身旁心腹的低语,将宋呈誉从回忆的沼泽中拽出。 宋呈誉漠然回神,才发觉周围的所有视线,都怪异的聚焦在他的身上。 “该上台了。”心腹提醒。 眼底最后一丝波澜敛去。宋呈誉稳步走向灵堂前方,接过话筒。 “抱歉,耽搁了些时间。” 他像在整理思绪,掩饰般笑了下,“或许感到太过于沉痛的原因,还有,在思考该怎么开口。” “以此来公布她生前留下的一份遗嘱。” 他顿了顿,在众多复杂的视线中,脸色再无波动,“此事关乎联盟未来,也关乎我们能否真正摆脱在枪械制造这一关键技术上,是否还要受制于联邦。” 恍若丢下一枚重磅炸弹。 底下昏昏欲睡的媒体,一下子兴奋,齐刷刷转向台上宋呈誉。 “当年,我的妻子,沈听倦女士。” 在聚光灯下。宋呈誉继续开口,“将其关于a-5矿提纯技术的核心专利及相关权益,立嘱由我继承。” 当年沈听倦走得突然,丈夫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也无可厚非。当年她爱的轰轰烈烈,甚至舍下了研究员的身份。 专利到最后不归他,才奇怪。 “之所以未公开,也是为了寻找一个最恰当的时机。”宋呈誉像早知道了众人在想什么,嗓音清淡,喘息一口,“而现在,就是…” “我也觉得。” 这时,台下突然发出一道附和音。 有一只苍白的手举起。 太突兀了。媒体们也跟着愣住,人群齐刷刷看过去,看到那道发声的身影将斗篷摘下,露出湿乱的黑发,皮肤瓷白。 宋榆景仰起脸,“我也觉得,现在来是最恰当的时机。” “正好碰上您拿着份假遗嘱,想把我的专利据为己有的时候。” “父亲。” 一片哗然。 宋呈誉第一时间看向身边的助理,他叮嘱过让对方看着宋榆景,发现对方眼神同样震惊而茫然。宋呈誉开口: “解释?” “被篡改了。”助理去查监控,“居然毫无痕迹?” “什么?”宋呈誉有些发笑。 他的视线又骤然跟人群中的宋璟岚对上。他就松散的站在宋榆景不远处的身后,然后慢悠悠移开了视线。 宋呈誉突觉,还是考虑他这两个儿子之间的关系,考虑的太肤浅。周围风言风语还是持续,他们最终选择看向宋呈誉。 “阿景,我知道你很难过。” 宋呈誉嗓音轻缓。 如果没有别的,黑的也能说成白的。他买通了遗嘱局的人,专利局也有人线,商讨好的对策,足以应对。至于宋榆景怎么得知这回事的,那先另当别论。 他一步步下来,逼近宋榆景,直到眼前人将那张纸沈听倦的字迹出现在眼前,戛然而止。 “看。”宋榆景的头从遗嘱后探出来。 他定定的盯着宋呈誉。 “您应该比我更眼熟?” 他让人模仿出了最完美的,规整的字迹,让人学沈听倦的洒脱,随性,一点一点的学,结果她走的时候,字迹居然潦草成这样,抖得不成样。这不是最重要的。 宋呈誉的指尖停顿,转移到那已经干涸成褐色,布上褶皱的地方,吐字: “这是什么。” “母亲病的厉害,走的时候,在咳血,停不下来。”宋榆景的嗓音在旁边响起。 他像没了耐心,轻飘飘的掠过在原地不动的宋呈誉,拿起所谓的公证员,律师手里的那份,在指尖,“好工整的字迹。” 耳边全是嘈杂的杂音,混乱到极致。却在此刻一下子都变得不重要。宋呈誉拿着那份遗嘱,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你怎么会知道。” 他都还没见过沈听倦死前的模样。 “听来的。”宋榆景回答。 宋呈誉的手开始发紧,他的额头的青筋都绷了起来,似乎是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他的碎发垂落,再抬眼时,底下的那双黑眸阴鸷、冷漠。 “从哪,又听的谁的?” 他的每个字都咬的平稳,却发着哑。 宋榆景终于从那张脸上,搜寻到了一些伪装的面具,一点点皲裂掉的痕迹。 “听我说的。”又一道嗓音横插。 一道早已发丝花白的身影,缓缓进入这里,外面在下雪,他拂去肩膀上的雪水。“听威廉·哈里森说的。够了吗?” 这人分明早就死了。 当初的死亡鉴定都出来,当初研究所无一生还,当事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可细细看过他的脸,却又属实相像。 媒体疯了般疯狂闪着拍照,争先恐后围堵这里。而威廉像是根本不愿意与宋呈誉对视,到了那处画像前,递上一支洋桔梗,放在一丛丛的雏菊里。 “她对雏菊过敏。” 威廉转回头: “这么多年,你怎么还不清楚?” 前排政商齐齐站起身,很多人已经和宋家签订好协议,只等专利到手,再等宋呈誉落实。再按着这种事态发展下去,相当于即将全部成为了团团废纸。“这其中应当有什么误会,威廉院士,早就死在了当年的火灾里,人尽皆知。” 他们质疑,“那么可不可以合理怀疑,为了闹事,连假冒院士这种事都干的出来吗?!” 宋榆景道,“作为当年的死亡鉴定的开据者,我想,修斯先生也有话要说。” 修斯被皇室警署扣押着进来,他浅棕色瞳孔黯淡,像失了魂的苗。一环扣一环,也让那些政商面部灰败的说不出话。更多警卫团人员涌进来,并到宋呈誉面前。 “是。” “当年。”修斯和宋呈誉对视,目光不再躲闪,木僵而释然,“宋呈誉,指使了这一切。” 不断有惊呼,窃窃私语充斥这片区域,零零散散,层层叠叠,琐碎,又糜烂,带着外面的湿冷,病态的苍白。让一切多余的言语,同样变成了苍白。 第115章 “我已经将证据,移交给皇家警署。” “剩下有话想说的,或许都可以跟着警署一起走。”宋榆景道,“相信这样的日子,大家也都愿意配合,移步到警署局,去探讨当年的事件。” “包括您。” 宋榆景盯着宋呈誉,问他,“对吗?” 宋呈誉同样盯着宋榆景,无法移动视线。 他突然想起,沈听倦死去的葬礼上,宋榆景哭的很厉害,眼角全是泪水。 宋榆景回来的日子,他也许一心扑在找共同点。所以,也总能和记忆里那双黑眸里,找出重叠的韧性。 那缺失的是什么。 他找到区别。 缺了眼泪。 细究那双眸子里,有没有对母亲的丝丝眷恋。是没有的,而只是在这里冷静的过分。但细究,似乎有比那更浑浊、浓厚的情绪。 是一种刻薄到极致的审视,以及厌恶。 “在哪找到的。”宋呈誉问,“她的遗嘱,藏哪里了?” “玩具熊。” 宋榆景道,“你送的。” “当年,你送的。”怕他没听清,宋榆景又回复了一遍。 “你当初只把一只送给了我,宋璟岚感到嫉妒,所以还总是去抢。”宋榆景想起什么,似要他回忆起,所谓的玩具熊是什么。 “你还记得吗?” 毕竟,那只是一只随手送出去,完全没被放在心上,用来作秀的玩具熊。 当年的宋呈誉,一定不知道,在刚开始的时候,被多少人深沉的在意,爱着。 是开端。 这只熊。就是这么一只被原主珍视异常,因此常常抱在怀的玩具熊,在某一天夜晚,被宋璟岚抢去,经由长廊,亲眼见了宋璟岚母亲愤恨的死。宋璟岚的扭曲,宋榆景的恐惧阴影,又最终承载了沈听倦无奈之下的遗嘱。兜兜转转了一圈,成了所有人心里的一根刺。棉花的小小躯壳承载着超出负重的,几乎多到要溢出来的爱、恨。 却唯独被不重视他的宋呈誉抛弃。 于是纵使他地毯式搜索了每个角落,独独掠过了被他轻视的玩具,也成了沈听倦预料中的一步。“她比你预想中,聪明的多。” 宋榆景道,“也懂你的多。” 是被辜负了多少次,才会让她有机会找到这么一个,堪称戏剧性的,绝对不会被找到的,隐藏绝佳位置。 这支箭漂泊了很久,终于作为回旋镖,在此刻,作为揭穿他的证据,重新扎回宋呈誉的眉心。 至此,形成闭环。 看准时机,为首的凯尔出现。身为骑士团团长,很有威慑力,也让混乱的场面平息了些秩序,到了宋呈誉面前,“虽然时机不太妥当。” 但根据宋榆景先生,威廉先生,以及从犯修斯的举证,你涉嫌参与伪造遗嘱,串通专利局,以及研究所火灾案等一系列犯罪。” “请跟我们走一趟。” 一下子成了案发现场,宋呈誉被轰轰烈烈的带走,这场闹剧迎来了快要结尾的时候。这时候再多说什么似乎都无济于事,人们的目光齐齐聚在了那道清瘦的身影。 专利的指定继承人。 似乎并不觉在被凝视着,少年手持白色的洋桔梗,然后轻轻放在了那黑白相框前。 在这样的场面里。 即一个孩子,站立于黑白画像前,垂低眼眸,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终于让人无法明面上再说出什么为难的话语。 沉默充斥。 而这其下,暗流涌动。 莱恩区权势架空,底下的小家族将会伺机而动,闻着味正窥探着各方的动向。一批专注倒向宋呈誉的派别却是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还有,大家最关注的问题。” “我的专利权,将会遵循母亲愿景,与皇室达成合作,开发衍生项目,直至研究所达成重建。”宋榆景的眉目深黑,从画像前侧回过头。 场面齐愣。 包括宋璟岚。 “为应对莱恩区的状况,将紧急建立临时政府,由皇室协派人员在莱恩区维持正常运转。” “皇室紧急策略。”凯尔道,“是当年与各区共同签署过的文书。” 联盟新闻彻底爆炸开,此条消息火速充斥大街小巷,在各大媒体社通稿满天飞,沸沸扬扬。 临时政府。 多年前创立的应急方案,一直被当成摆设的物件,就这么首次被应用。 他们妄图通过窥探宋璟岚的反应来揣摩,却发觉宋璟岚在和宋榆景对视良久后,转身离开。 第122章 哪种位置 宋呈誉已经戴上了镣铐,第一次公审将在半小时后进行。 在临近开始之前,被通知有人来看他。 宋呈誉掀起眼皮,看到宋璟岚被人带进来。他站立在外侧,双手插在黑色风衣兜里,外面天气有些冷,他的皮肤泛着些由外面带进来的雾气和薄红。 两人静静对视。 “你哥拿到专利权,还要靠你帮了不少。”还是宋呈誉先开了口。 “有时候我真的不了解,你们在想什么。”宋呈誉面无表情的说。 包括含着他血脉的孩子,依然这么顽固古怪,其实和他一样古怪。或者说,他周遭的人都在循环入一种怪圈,就是一直选择脱离他给的既定路线。“明明你只要接受我喂给你的东西,就够了,这一切迟早都是你的。” “为什么一定要把事情搞成最坏的模样。” “你那种变态的掌控欲,谁稀罕。” “同样,我更恨你。”宋璟岚道。 “比起和他对抗,一齐把你搞下台,会更让我有成就感。”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宋璟岚盯着宋呈誉的表情,突然笑了,问道。 他拿出一檀木盒子,抱在手里。 宋呈誉没说话,掀起眼皮,示意宋璟岚解释。 “骨灰盒。”宋璟岚道。 “原来这都忘了。” “要是我不拿出来。你岂不是真的忘到天边去,一点印象都没有。”宋璟岚说。“您应该好好忏悔忏悔的。” “我已经忏悔过很多年了。” 他嘴角露出抹微笑,“剩下的时间,该您了。” 他扫了眼四面乌漆嘛黑的环境,后退一步,轻巧的说:“听说,这里经常要做体力活,膝盖会很痛,床垫撤掉,也只能跪着。” “我已经把这这托付给狱警,舍了个面子。特意求情吩咐下去。” “您到时候,就对着它跪着就好。” 宋呈誉的面部变得阴鸷,他的额发散乱,那双黑眸和宋璟岚的怎么看怎么相似。两双相似的眼睛,就这么敌对的对视。 “忏悔?” 宋呈誉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你开玩笑吗。” 宋璟岚观察着他表情,“看来您也并不感到后悔。” “我一向对属于自己的东西,属于自己的账,一笔一笔算的很清楚。所以,您应该也明白我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了。” “包括,他也是我的。”宋璟岚看着宋呈誉,笑笑。 “什么意思。”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宋呈誉问他。 宋璟岚的黑眸衬得狭长、深沉,他重复。 “宋榆景,也是我的。” 他看清了那双眼睛里面的痴狂,明明是最不该夹杂的情绪,是狂热的,显然是一刻也不想装了,把所有野心尽数暴露。 “我不想让任何人有掌控他的机会,除了我自己。” 原来他圈养出了个疯子。 “疯了吗,你。”宋呈誉道。 “高估我了。”宋璟岚轻轻道,“我可能从来没有正常过。” “父亲。”他露出个近乎温柔的笑,“您不会有机会出来的。” “我所有从您手里掠夺来的资源,只要您有要出头的一天,全部会不要命的,用来拿去反噬你,将您再次摁到跪下去。” “祝您好运。” 从那片惹人厌烦的地界回来,宋家已经恢复了寂静,宾客尽散,偌大的庄园里灯火通明,冷清异常。宋璟岚深深吐了口气。 不想进去呢。 他踏进房门,刚想问宋榆景的动向。发觉侍从有些闪躲的视线,偏头,一下子看到还没走的温少卿。 他正瘫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后仰头颅,和宋璟岚对视上,“刚从那回来,怎么心情看起来这么差?” 宋璟岚没理会,只抬脚进来,脱下身上大衣,丢到沙发上,“怎么还没滚?” “不想滚。” “只是想问问你对你哥的作为,有什么解释。” “能有什么解释。”宋璟岚道。 “我以为,你都愿意跟他合作了,至少事情都是是被你掌控在手心里的。” 温少卿睨着他,“温家跟宋呈誉的合同半个月前就签好了,a-5型矿提纯技术这两天一到手,就要开放使用权。现在,不相当于闹了场笑话?” “谁惹得祸,就要去找谁。”宋璟岚看向温少卿,冷笑着说,“有本事去让宋呈誉偿命啊。” 第116章 “就好奇。”温少卿调整了下姿势,“专利这么烫手的东西,你就不打算争了?就算你这么大度,外人也不会放手。” “泰勒给宋榆景下了邀请函。” “你,我,亚历克斯,可都没收到。” “你真的不打算劝劝你的好哥哥吗?”他似笑非笑,终于从沙发上起身,步步紧逼。 “和平让渡,是最好的方式,也不用大动什么干戈,也不用去冒什么险。” “如果你不把专利拿到手。”温少卿终于踱步到宋璟岚面前,和他面对面,“又真的,能掌控的了他吗?” “你先滚。” 宋璟岚下了逐客令,“我要安静安静。” 直到楼梯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客厅里令人窒息的安静才被温少卿打破。 他偏过头,对着阴影处的角落。 “宋榆景,你都听到了。” “怎么不出来说话。” 那处影子踱步出来,不躲不避。宋榆景刚洗完澡,水珠还凝在黑发尖,又被他用毛巾擦拭去,慢吞吞地,“路过。” “既然你们谈完了,我也走了。” “阿岚比我想象中平静多了。”温少卿银发垂落,蓝瞳笑笑,“本来以为三言两语,就能掀动他呢。” “突然感到很不安。”他道。 “阿岚、亚历克斯,他们一个个,都这么模棱两可的态度,搞得我也不知道该采用什么态度好了。”温少卿看着宋榆景线条优美的下颌在绷紧。 “我也不想与你站在那样的关系里。”温少卿的脸上丧失情绪。 宋榆景突然停下擦拭头发的动作,打断他的喋喋不休,“你想要什么?” “专利权,开放使用权给温家。” 宋榆景果断:“不给。” “好了,我已经做出了回答,你能走了吗?” 身后浓黑身影投落,形成包围态势。宋榆景垂眸,看到腰腹上环上身后人另一只青筋绷起的手,还在收拢。 “温家也可以给你更好的庇佑。”温少卿低声说着,“也能免得宋呈誉手底那些残留分子对你虎视眈眈。” 他的手掌收紧。 “真的,不考虑考虑吗?” “我现在说话还算心平气和。”宋榆景一根根掰开温少卿的手指,回头看他,“一定要消磨掉我所有的耐心吗?” 温少卿深深吸了口气,垂落手掌。 “话我带到了。” “你迟早要做抉择。” 第123章 我出去 送走温少卿,宋榆景上了二楼,脚步变缓。宋璟岚的卧室就在不远处,他踱步过去,拉开条缝隙,能看到里面境况。 还能听到里面的闷响。 那道身影正在中岛台边上,葡萄酒的香甜气味弥漫,却在往杯子里倒着,因对葡萄酒过敏,宋璟岚的皮肤已经晕上一层红。 他支着额头,碎发散落,窥不清神情。 实质上,宋榆景觉得和他保持这种距离就很好。 宋璟岚还没做出什么表示。 宋榆景也懒得管。 他淡淡抬脚离开。 因此没有看到,在抬脚离开的瞬间,宋璟岚已微侧过头,冲门口的方向直勾勾看过来。 宋榆景先一步到了观景台,去吹凉风。 这里隐蔽。 他终于拿出手机,看向自祭日宴结束后。手机屏幕里疯狂拨打来的无数个未接来电的那个人,居然又打了新的电话过来。 宋榆景终于摁了接通。 那边似乎没想到会接通,明显的沉默几秒,然后轻笑一声。 “终于舍得接我的电话了。” 泰因的嗓音温柔,在电话里衬得更有磁性,很平和。 “有事,就快说。” 宋榆景道,“最好是我爱听的。” “跟你今晚的事没关系。”他像是很善解人意,“忘了吗?我们曾约定过,让你来看我受挫的模样。” 宋榆景打断,简短道:“把我从泰伦的黑名单里放出来。” “你们,把他怎么了?” 那边沉默一阵。 然后叹息。 “没有办法。不靠这种手段,你怎么肯接我的电话。”泰因笑笑,“而且,他的生日宴要到了,要好好筹备筹备,忙碌的没空。” 听到宋榆景不说话了,泰因嗓音里的笑意终于消散殆尽。 “我在开玩笑,宋榆景。” “不是我干的。” “知道了。”宋榆景轻嗤一声,打断,“你最好真的让自己的模样很惨,不然,会很没有看点。” 又是一阵沉默。 泰因重新开口,又带上那种轻松些的语调。 “我会努力,不让你失望的。” 宋榆景当然也明白些是谁要做的。不过显然,泰伦被作为了筹码。逼他前往的筹码,他掀起眼皮,看向外面夜色席卷后,星星点点的灯光。 他扯了下唇角。 比起那些有的没的,还是考虑给泰伦送什么礼物比较重要些。 电话挂断后,又吹了会风。他走回卧室,宋榆景的浑身裹挟着冷气,想尽快暖和一下。摸着黑,掀开被子,钻进去。 身躯陷进温暖,突然又觉得不太对劲。 他打开小夜灯,猛的掀开被子。 他的膝盖被按住,推至曲起,接着,一颗头探了出来。 “嘘。”宋璟岚的一只手掐在他腿内侧,还在往外推,高挺的眉骨泛着浅淡红晕,嘴里吐不出人话,“让沈听倦知道该怎么办?” 他的话刚说完,宋璟岚似乎听到宋榆景的叹气。 还没来得及细究,发根被大力攥死,宋璟岚只来的及看到一眼宋榆景冷淡到极致的神情,头被按在床上动弹不得,深深下陷,仿佛要把他按死在这。 “好绝情啊,哥。” 宋璟岚的脸闷在床上,嗓音也闷。 “我还以为你今晚很老实。”宋榆景有些遗憾,脸色也差劲,“喝了酒,为什么不能好好睡一觉?” “怎么能够。” 宋璟岚反手攥住宋榆景的手腕,没怎么用力,将头缓缓侧过,露出小半张侧脸,吐息越来越微弱,“刚处理完这么大的事,我们不应该庆祝一下吗?” 宋璟岚身上没什么力气了,就这么被钳制着。 “庆祝?跟一个醉鬼?”宋榆景问他,“你知道你有一喝酒就发疯的习惯?” “知道。” “那你知道自己过敏吗?” 他挪着头,一点点挪动,然后抵上了宋榆景的小腿,就像一定要靠着什么东西才可以。 “知道。” “我也知道,你不想管我。” 宋璟岚仰起脸去看宋榆景,漂亮的黑眸淡淡,鼻血还在他脸上淌着,他看到宋榆景正用摄像头冲着他拍摄,“但你怎么还有这种癖好。” “别录了。”宋璟岚皱了下眉头。 “你不是粉丝还挺多的吗?”宋榆景掐着他下颌,评价,“其实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男孩,还是很讨人喜欢的,可能还能评上个天菜级别。” “还能顺带身败名裂。” 宋璟岚没看镜头,只是直勾勾盯着宋榆景,半耷拉着眼皮。 “那你喜欢吗?” 宋榆景:“我喜欢你爹。” 他补充,“我在骂人。” 宋璟岚听闻,不再感兴趣,眼皮一下子变得睁不开,“那我不想拍。” 他慢慢的调转位置,就像在得寸进尺一样,接着用额头抵到他的腹部,垂下眼睑,轻轻嗅着。视线变黑,手掌按住他后退的后腰,让宋榆景的手变得不稳。 手机掉到床边。 所有散发着宋榆景味道的东西,都成了催情蛊,宋璟岚抬起眼,看到宋榆景轻皱起的眉头。 因为总是沉稳,冷漠,薄情,所以当那丝面具露出任何一丝裂缝,都变得格外惹人注目。 也真的很想把他据为己有。 “其实我很想说。”宋璟岚道,“你真的很适合露出无措的样子。” 但往往说出这种话需要付出代价。 所以宋璟岚转而被掐住了脖子,被带着往上提,他的视线还是有些不聚焦的。温少卿的那句,你真的能掌控他吗,再度印上心头。 “你到底提前筹备了多久?哥。” “真的只剩我们两个了。”宋璟岚任由着,被宋榆景掐着,他的意识其实不算很清醒,“你要那么尽心尽力的去帮米勒,那我怎么办。” 他轻轻的喘息着。 “你把我放在哪里的位置呢。” 黑暗中,一切感官,情绪都被放到最大,“我再告诉你。明天泰勒家的生日宴,只邀请了你一个人,剩下的人都没有。” “他们想扣押你。” 宋璟岚喘了口气:“我不会帮你。” 本来可以更早的把宋璟岚赶出去,但是,宋榆景在这刷调教值刷的很顺手,于是也就让他在这多待了一会。 “为什么不明白。”他道,“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处置权自然也归我。” 第117章 不论从哪种层面讲,我只是让专利发挥它原有的效果,没有任何问题。” 宋璟岚只是粗重的呼吸着。 “那你把我放在哪里的位置呢?”宋榆景嗤笑,“如果真的是很重要的位置,为什么又一直在这威胁来,又威胁去。” “换句话说,你现在这样跟宋呈誉有什么区别。” 宋璟岚的嘴张了张,又闭回去。 宋榆景静静看着宋璟岚,从床上费力起身,“再说了,谁要你帮。” 他扯了把自己衣领,抬脚往门外走,一点都不带停,在门口那,微微侧过头。 “我会做什么,你看着不就知道了。” 第124章 谁制造的,谁就要处理 在赴泰因的约前,宋榆景借着上次凯尔给的身份牌,再度去了疫区一趟。 原本的一型疫区,短短时间内,成为二型。 宋榆景还是尝试着给泰伦发消息,旁边有个红色感叹号。 不管怎么确认,泰伦已经被控制是事实,宋榆景收起手机,抬起眼。 身边病危的尸体一具具被搬离出去,疲劳的医护人员眼下已经泛起青黑,身姿也疲倦,身边路过的担架一松,险些掉落。 宋榆景稳稳扶住。 身边医疗人员松了口气,看向这位帮忙抬住担架的志愿者,“谢谢。” “一起。”那道嗓音闷闷的。 这句话后,这位新来的中高层志愿者,忙碌了很久。 他的眼珠黑而沉静,一直没闲下来。交代给他什么过后,只是轻轻的点点头,处理的有条不紊,很给人好感。 已经轮换了好几波人员,终于有一位问他。 “你不累吗?” “根据指令,还有最后一具。”那位医疗人员道,“忙完,你可以休息一段时间的。” 路上的道路这几天变得更加难走。积雪难化,他身穿防护服,跟着医疗队人员走过泥泞的地面,抬着担架,到墙角下倒着一个蜷缩着的小身躯。 “还这么小的年纪。”身边有人叹息。 宋榆景看着莫名眼熟。他蹲下去,将她散乱发丝拨开,露出女孩紧闭着眼睛的面庞,让宋榆景一顿。他去抱她,小身躯一歪斜,手垂落下去。 手里攥的是玻璃糖。两边被穿了细小的孔,挂在她细嫩的脖子上,成了吊坠,颜色黯淡。 玻璃糖的糖纸,阳光下会反光。 白雪层层叠叠,还在下着,抖落在宋榆景的防护服,护目镜。他完全的抱起小女孩,很细瘦的身影,骨架细小,也很轻,没什么重量,像一片纸。 这几天连续下雪,原来没有等到天晴的机会。 他的身影很静。不远处,同样身着防护服的亚历克斯,望着人来人往的纯白影子,不断从中搜寻,很快,一眼瞄定到宋榆景的侧影。 以及他手中怀抱的身体。 “你看起来很不舒服,必须休息了。”旁边人将女孩接过,放置担架。盯着宋榆景护目镜后有些失神的黑眸,严肃道,“在供给站那边有补给,不要勉强自己。” 只见宋榆景点了点头。 亚历克斯盯着他,心脏很轻的被拨动了一下。 昨晚没有来得及见面,今天就听说,他来了这里。亚历克斯很快的要拨开人群上前,却因人流冲击,被错开。 他皱眉,再一抬眼,那道身影消散。 他拽住旁边要走掉的医护人员,“刚才那个人。” “去哪了?” 疫区医疗室。 “有二型hpv的提取物。”医生拿起手头针管,向宋榆景介绍,“如果直接注射,会直接略过潜伏期直接爆发。” “从威尔斯顿那批旧医疗物资里检测出来的。”医生咬牙切齿。 “真是,丧心病狂。” 供给站根本没找到人,亚历克斯兜兜转转到这里,听到里面交谈的模糊的声线,已经接近结束。 亚历克斯在供给站没找到人,兜转到这里时,隐约的交谈声已近尾声。外界的纷乱盖过了内容,他没听见宋榆景最后的回答。 门开了。宋榆景走出来。 外面昏黑,至一拐角,他被拽住手腕,扯了进去。 他被半禁锢在一个怀抱里。 隔着防护服,亚历克斯的下颌抵在他发顶。 “专利的事情刚传出去,泰勒估计是想探一下你的底细。当年的火灾,他们也有染指。所以,他很有可能受了宋家董事会那波人的委托,站队宋呈誉。” 他的语气冰冷:“宋榆景,你可以选择不去。” “泰因跟我打过电话了,有主动邀请我去看他。” “说,要我看他受挫模样。” “装出的受挫,应当也没有什么好看的。”宋榆景的嗓音不急不缓,“我也许可以帮帮他。” “……” 亚历克斯嗓音发哑,“你刚才,知道了什么?” 宋榆景拍开他的手,从他怀里出来,和他面对面。他的神色依然冷静,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面容被湿漉漉的水痕、汗珠妆点,变得更加深黑。 “知道他们不但在威尔斯顿断供医疗体系,还在物资里动手,也许还有别的手段。总之,亲自制造了这批难民。” 亚历克斯不再说话。 又是这种类似审视的视线。 生命的厚重感在亚历克斯这里同样没有实体,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他淡漠的想起那个已经被放在担架上离开的女孩。 毫无特色、弱小,随时可抛弃。 却被那双修长,苍白的手倦怠的拥在怀里,贴在心口的位置。那是一个遥不可及的位置,因为那双很是无情的手,给予他的,总是巴掌。 说白了,就是个想当救世主的人。 “所以呢。”亚历克斯道,“他们愿意做,就去做,又关你什么事。” 宋榆景还是盯着他。亚历克斯这发觉宋榆景有些不对劲,直到看到他摘下了护目镜,垂下眼睑。暴露出自己的皮肤。 “这几天,我尝试着寻找可以携带病毒的方式。如果是别的介质,发现都没有什么合理渠道。”他的面色染着红晕,去侧襟里摸索什么,“不过,得知瘟疫初步感染后有六小时潜伏期,只是皮肤发烫,却无法检测出来。” “太没有效率。” 亚历克斯看着宋榆景露出一截细长的苍白手腕,将针尖刺入。 亚历克斯一把抓紧宋榆景的领子: “你疯了吗?!” “人体,才是最好的介质。”宋榆景的皮肤开始发烫,视线有些轻微涣散。 他只能看得清亚历克斯晦暗。 后背一阵钝痛,宋榆景磕碰到墙上,他的领口被往下拉,露出完整的下颌、以及唇瓣,他喘息着微微张开唇。 感受到干涩的指尖探进,接着有颗粒硬物被强制性塞进来。他用舌尖抵了抵,是苦涩的。 脖颈被掐住,宋榆景喉结滚动,有指节抵在下面,按动,是一个逼迫吞咽的动作。 “吞下去。” 亚历克斯的嗓音在耳畔,冰冷,亦或者,是命令口吻。 “果然。”宋榆景含糊地说。 有特效药,亚当斯家从一开始就有特效药,其他区也有,所以才会这么游刃有余。他们一直,在暗中私通药物。 “你们这不是有解药吗。” 濒临失控边缘,亚历克斯听闻这句话,深吸一口气。刺痛袭来,是宋榆景用尖牙贯穿他的手指尖,鲜血弥漫,亚历克斯闷哼一声,手指颤动。 宋榆景向后靠,喘息着,低头从舌间吐出那枚白色药片,经过了001的系统检测。 是应对血凝性坏死,hpv的特效药。 亚历克斯感受着自己的指尖,隔着防护手套,鲜血汇成滴,浸透出红,他没知觉。 怪不得。 温少卿说,昨晚和他交涉过了,他不听。宋璟岚暴躁沉默,浑浑噩噩。其实想过很多种。宋榆景这种总是从容的底气,到底是什么。 他比他们都要疯。 “如果我没来呢?”亚历克斯咬牙问道,“你没拿到解药,是不是就打算用自己的命去赌?或者,把自己做成筹码?” 他听见那冷淡的嗓音回答: “这不是赌赢了吗。” 果然,他做出的所有具有欺骗性,软化性的动作,一定是为了他自己那执拗,无法撼动分毫的意志服务的。 实际软硬不吃。 就像到死,都是这么一块倔强又有棱角,不懂得变通的石头。 宋榆景的嗓音很轻,“谁制造的难民,谁就要处理。” 他手里捏着那颗药片把玩,似笑非笑,对亚历克斯道,“还不能吃。至少我的病,发酵发酵。” “离我远点。” — 亚当斯家的庄园,灯火通明。 惨白的雪在这里成为了点缀,冰晶一样落在尖塔、庄园奢华穹顶,恍若童话。 小辈的生日宴本不必如此隆重,但如今局势微妙,尤其是在那特殊客人确认出席的消息传开后,宴会便成了各方心照不宣的地方。 第118章 “他来了?” 泰勒公爵靠在丝绒沙发里,指尖烟雾缭绕,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倒是有胆量。” 侍从低声回应,“已经进入前厅。但泰伦少爷那边…呃。情绪还是不太稳定。” 烟卷的迷雾晕染这片区域。 “随他去。” 泰勒掸了掸烟灰,目光落向窗外雪景,“闹一闹也好,显得真实。” “宋家那边宋呈誉的残余走狗,希望我们妥善处理,却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说若是和他谈不拢…” “为什么要大张旗鼓的谈?”泰勒打断他,笑笑,他的眉目浅淡,“直接找个像样的理由,先扣押下来再说。” 想扣押的话,其实并不算难。泰勒更倾向于和自己撇清关系。他知道泰因在公学里的一切作为,还知道他在暗中收拢自己的势力。 还知道他很不听话。 他希望在惩罚过后,泰因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把握住他给的机会,好好改正。 侍从会意,“已经安排泰因少爷去准备了。” 长辈不好出手,但小辈之间的摩擦就可以拿来当做个不算借口的借口。 他低垂眼帘,看向宴会厅入口,那道清瘦的身影步入大厅。 “他知道该怎么做。” “泰伦少爷还在后厅准备,离宴会开始还有半小时。”底下,侍女躬身,对着宋榆景指向廊道方向。 “请您先随我到后廊稍作休息。” 第125章 会让你,感到畅快吗 进入回廊,逐渐和室内喧嚣隔绝,宋榆景静静跟随着侍女的脚步,他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无法被触及的社交尺度。 侍女感到奇怪。 她在前面带路,不禁微微回头,看到他裹得严实。本就是高领风衣,又戴着手套、围巾,将鼻尖都抵在围巾下。 “您不感觉闷吗?” 她问询。 “您可以把围巾交给我,”她试探着往前一步,“我可以帮您…”话还没说完,宋榆景几乎同时后退了半步。 “没关系。”他的嗓音有些哑,笑笑,“还没从外面缓过来,一会我会自己脱下的。” 被他的漆黑笑眼晃了下,侍女脸有些发热,颇有些遗憾的作罢。 越往廊道深处走,越是空旷。象牙白的石柱、浮雕让环境更加寂寥。最终,在一处彩绘窗前停留下来。 侍女不舍的退下,窗被打开一角。 浅栗色的发丝透出来,接着,是那双琥珀绿瞳,含着笑意。 “宋榆景。” “好久不见。” 这是一场很奇怪的见面。 一个在外,一个在里,唯一能联系的,就是这扇窗。宋榆景看向那个侍女,发现她已经走了。像对这种囚禁场面习以为常。 包括宋呈誉,也惯用这种囚禁方式。这个世界的强权者,似乎都惯用非正常手段,来达成自己的意志。 “囚禁在这的时间里,听说了有关你的很多事情,尤其是昨晚。”他一一细数着,“还让宋呈誉接受了教训,还帮衬着皇室在预备重建研究所,听起来真忙碌。真遗憾,昨晚我不在。” 空气里只有他的嗓音单方面响着,剩下的,是庄园庭院内簌簌落下的雪声。 “所以。”泰因停顿了下,问,“我像废物一样囚禁在这里,会让你感到畅快吗?” 宋榆景:“无所谓。” “因为你根本不重要。”宋榆景扭头,对他说:“人对不重要的东西,怎么会产生那么多情绪波动呢?” 泰因面无表情的听完,旁边扉窗被打开。 “撒谎。” “你明明很讨厌我。”他走出来,靠近,绿瞳里漾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探究,“你应该为我的受挫而感到高兴才对。” “这就是你准备的惊喜?”宋榆景笑了,“我还以为有什么特别。” “那你继续受挫。”他转身,“我先走了。” 宋榆景觉察到围巾被勾住,向下轻拽。他的脖颈一凉,露出泛着薄红的白皙皮肤,暴露在空气。 “不用跟我客气的。” “我在等呢。” “等你来整治我。”泰因主动的靠近了宋榆景,结果,直到看到宋榆景红到不正常的脸庞,连嘴唇都泛着水光。 泰因皱眉:“…你?” “原来你知道啊。”宋榆景说。 那双被黑色手套包裹的手,即使隔着皮革,也烫的厉害。接着泰因前襟被抓住,被不容抗拒地拉低、再拉低,最终额头相抵。 “威尔斯顿有批问题物资被费城疫区拦截了去,特意在疫区放出消息,你应当知道了的。”泰因低声问。 “想到了你会来回敬我。”他气息也开始不稳,“但为什么,是要让自己也染上?” “谁能想到你这么配合。” 宋榆景:“给你打针,你躲怎么办。” 泰因离他太近了,宋榆景不得不抓起他的头发,迫使他扬起脸拉开些距离,“但如果是单纯触碰,你就不会躲了对吗?” “我没带药。”泰因简短道,他呼吸更急。 宋榆景将亚历克斯给的特效药塞进唇里,吞咽下去,平复错乱的呼吸,他慢慢恢复了些神智,和气力,挑眉:“我有。” “……” 泰因眸子变冷,“谁给你的?” “亚历克斯。”宋榆景毫无负担的道。 这个献殷勤的。 泰因垂落睫毛,遮掩晦暗。高大的身躯还在往宋榆景身上压,宋榆景错开,泰因就要往地上倒。 失礼了。”泰因仰起脸,颈线绷紧,汗水滑落,嗓音低哑含笑,“我体质比较敏感,见效快。” “那正好。”宋榆景说。 他于是拖着泰因的衣角,往廊道外面拖,泰因喘息的厉害,反握住他的脚踝,“去哪?” “空旷地方。”宋榆景道,“让媒体拍的清楚点。” 他扭头,看向彩绘玻璃窗,镜像把人分割成扭曲的影子。 “那种囚笼,”他声音平淡无波,“你也不想待了吧。” 泰因的手指松开了。他任由自己成为被拖行的物件,仰头,朝宋榆景露出一个虚弱,却心照不宣的笑,“是啊。” 他不再挣扎,宋榆景就面无表情的继续拖着他走,终于踉跄到雪地里面。 宋榆景蹲下身,垂下睫毛: “疼吗?” 泰因还是虚弱的笑着,淡淡的道,“你在关心我吗?” 没等到回答,他的眉眼脆弱就已经弯的起来:“疼。” 宋榆景:“我以为你没痛觉。” “我不清楚。”泰因说。 “我现在心脏跳的很快,宋榆景。”泰因看着天空,有雪花落到他的鼻尖、睫毛,因为皮肤滚烫,堆叠成了湿润的小水珠,“快的像要跳出了。是不是因为它曾对你起誓,所以认了主?” “真是轻浮。” 宋榆景看到他把自己的手,摁到他的胸膛,他硬是不碰过去,“没有心的家伙,到底怎么配说把心脏交给别人?” “亚当斯家任由瘟疫蔓延,拒收难民。说是自家医疗手段也有限,很遗憾无法提供帮助。那么,如果他的儿子也染上了这种瘟疫,会任由病死吗?” 泰因表示赞同。 “说实话,我也很好奇的。” “那让你父亲来看吧。”宋榆景起身,道,“可以联系他了。” “你知道,他让我做什么吗?”泰因说:“他让我随便找个理由,说你冲撞我、冒犯我,他显然小瞧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刚才可是心甘情愿的。”泰因俯低头颅,再度变得没有任何威胁,“那你有没有一点,对我…” 宋榆景打断:“你快要死掉了。” “要不要听话一点?” 泰因慢慢用手掌,从他的脚踝开始攀,顺着攀上宋榆景的大腿,然后贴上去。 “利用完我,会继续推开我吗?” 宋榆景:“会。” 他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你不也在同时利用我,来达成一些目标吗?” 泰因不再说话。 灯火通明的庄园里,人们出来,围成个半圆,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模样。 方才还在被泰勒公爵吹捧着的,未来的继承人泰因·亚当斯少爷正跪在地上,贴着宋榆景的腿,满脸红晕。 泰勒公爵看向那个瘦削的年轻人。 面色平淡,初雪淋在他的肩头,为他的倦怠眉眼、发丝都带上一层薄薄的霜。 瞳孔与夜色同等漆黑。 泰因的面部泛红,发梢凌乱,任由那双苍白修长的手正摸在他的发梢。 沸沸扬扬的议论声响起,人群渐渐靠拢,包围成一个圈,身边保镖在寻求指令,泰勒先做了个制止动作。 “你对他做了什么?” 泰勒一字一顿。 宋榆景手停下来,垂眼看向泰因,“说,我做了什么?” 第119章 “阿景。”他亲昵的叫着,用上泰伦才能用得称呼,把头重新拱贴上宋榆景的手掌,“手可以别停吗?” 泰因的眼神倾斜。 那双家族血脉流淌下来的绿瞳,阴冷的看过来,和泰勒对视,才让他确认,这确实是泰因。 在和他对峙的泰因。 他亲手选定、培养起来的继承人,依然没选择多听话,又选择了庇佑一个势同水火的人。 一群保镖冲了过去,将泰因从宋榆景手里夺回来,“少爷的状态不对劲,似乎发烧了…!他生病了,这种症状,现在不清醒、一点都不清醒…所以才会…” “怎么那么像瘟疫症状?” 有人出声。被这两个字吓退,人群齐刷刷后退好几步。 “我生病期间。” 而那宠物一样在病痛糜乱中宛若丧失理智的人,还在轻轻追问着宋榆景,美丽的绿瞳如同水洗过一般,泰因仰着脖子,歪头笑着,轻巧的叙述。 “可以来看看我吗?” 泰因这副模样,不管宋榆景对他做什么、又做了什么,分明彰显自愿的,哪有一点被逼迫的样子。 泰勒所有预备好的扣押借口,在这幅画面前,完全失效。 真是耻辱。 第126章 没我也是 泰因已经被带走去隔离检测治疗。 “体征已经恢复正常。”身边的医生拿开检测仪,有些古怪的看向宋榆景,“提前做过防护措施?” “吃过药了。” 他轻轻地,笑,“瓦伦区生产的药,药效当真不错,见效这么快,这里的医疗手段,确实卓越。 “在首都疫区,只能等死了。” 医生的眸子变僵,心虚错开视线。没有再谈话,宋榆景起身,应邀前往泰勒的会客室。 落地窗外灯火通明。 “看来是有备而来。”泰勒肩膀披着西装外套,将盛满酒液的高脚杯递到宋榆景手里,单方面和他碰杯。 他陪着泰勒站在窗边,视线落在外面,没反驳。 “皇家研究所目前除了吸纳a-5型矿的衍生项目,还有一项,是研制瘟疫解药,所以,您们可以顺势加入进来,也能落个好名头。” “再一个,接收难民入瓦伦区。” “眼下,如果再不接受,就该说不过去了?” 怪不得皇室的媒体那么早就放出风声,还盯得这么紧,原来是你们串通好了。”泰勒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点冷,“你这是在逼我。” “只是合理的建议而已。”宋榆景语气没什么变化。 “我无法理解。”宋榆景头都没偏,“有着血缘关系的至亲,都能互相背刺到这种地步。您说我逼您,不如说是自己的儿子在逼您。” 他慢悠悠地,“我只是顺势而为。” “泰因,泰伦。”沉寂了片刻,泰勒忽然笑了,笑意没达眼底,“确实都很喜欢你。虽然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搞懂,他们到底喜欢你哪一点。” 你违背了宋家原本的意志,选择帮衬里德皇室。那么,你觉得,宋家过往签订的倒皇计划,算什么?”泰勒问。 “算废纸。”宋榆景说,“毕竟规则,由有权势者定。” 宋榆景说话很礼貌,轻轻地,向他颔首。 “他现在,还在监狱里待着。” “这么轻狂。”泰勒公爵道,“是要翻车的。” “当然要狂。”宋榆景慢慢道,“不然,怎么会让您注意到,又有站在这里的机会?” 他轻摇晃了下酒杯,幅度不大,液体跟着倾斜。衬得指尖更白,又晕染上些酒液的红,是一双会让人忍不住盯着看的手。 “如果想钓鱼,有时候,根本不需要准备鱼饵。” 待回神,会发觉做这副姿态的人,早已直直盯着你看了许久,黑瞳里透的是浅薄,微微弯起礼貌的弧度。 “我算最大的饵。” “有气魄。”慢慢反应回神,泰勒笑道。“原来是这么个出类拔萃的人。” “那就慢慢来。” “不过,你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泰勒收敛笑意,“我只是想劝你,在事情没那么差劲,还有回头路可走之前醒悟,因为我们没有必要做敌人。” “话说,您也有在被宋家董事会胁迫吧。”宋榆景淡淡道。 宋榆景兴致寥寥的把指尖酒杯放到桌面,抬眸,“既然目前,整个联盟都在等待着瓦伦区做出新的回应,很是迫不及待。” “请您先忙您的事,我不多打扰了。” 话音刚落,宋榆景已经往外走。 他听到身后酒杯碎裂的声音,接着,阴森的视线落到他的身上。 少年的脚步不停,轻轻关上门。 从办公室里面出来,外面的空气很是凉薄。他吐出口气,揉了揉眉心。 骤然听到一阵刺耳的声音,似乎从宴会厅传来。 他停顿。 扭头,看向回廊,看见自己送泰伦的绿松石项链,正在被佣人往垃圾桶里丢。 就发生在眼前。 “……”宋榆景走过去,弯腰,挑起那项链。松石剔透,泛着和泰伦眼睛相似的光晕。 “这是?”他开口。 “垃圾。”管家道。 “这些礼物,需不需要出现在泰伦少爷面前,全部都是由我们来管控。”管家脸上挂着微笑,“包括少爷本人也是。” 宋榆景似有所感,他回头,和重新打开的会议门,倚靠在门框的泰勒对视上。 他正抽着一支烟,烟雾缭绕,眉目半昏半暗。 赤裸裸的威胁。 宋榆景回过头,不停歇的下楼梯,往宴会厅走。 宴会厅内,一片狼藉。华尔兹舞曲仍在流淌,奶油蛋糕却已糊在地面。少年栗色发丝飘扬,他把尖锐的小刀比在自己的脖颈。 嗓音有些发颤,尖锐。 “不然我会死。” “让阿景来见我,我不要他出事!” 保镖们围在一旁,不敢上前。四周宾客静默旁观,眼神里混杂着兴味与审视。又是一个混乱的夜晚,他们继续静静观察着事态发展。 流淌的华尔兹舞曲、精美的装潢,奶油蛋糕散落一地。 泰伦的视线昏黑,眼泪横流,濡湿的睫毛轻颤。 宋榆景要讨厌他了。 他从未想到,生日,成了威胁宋榆景的手段,那他宁愿没有这个生日。 当意识到,他们所处的位置,无论他怎么拼命挣扎,也只能是一南一北,一东一西,他站在一个卡壳尴尬的地方,于是怎么面对宋榆景,都感到羞耻至极。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纵是知道这份威胁无力的厉害。 “我要完好无损的、看到阿景。” 话没有说完。 他的视线久久无法聚焦,他还看到沸沸扬扬的人群逐渐息了声,然后又被默契的,慢慢的拨开了一条缝隙。 他愣住,看到底下宋榆景的脸。 自学校别离后,这是第一次见面。 “泰伦。” 那样漂亮的侧脸,清冷的人一旦袒露出一点柔软的模样,便顺理成章的让人移不开了眼睛。 只见宋榆景仰起脸,在下方张着手,示意他可以从桌上跳下来,“下来。” 那人前张牙舞爪的小猫收了虚张声势的爪子,一下子泄了气,只剩下柔软的肉垫。 泰伦的手臂一哆嗦,小刀不受控制的跌落。他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蹲下身子,想把自己蜷缩起来。 “我很想你。”泰伦声音小得像呜咽。 “我知道。” “你会讨厌我吗?” “不会。” 宋榆景抬手,用指腹抹去他脸上的泪。动作自然得仿佛周遭那些窥探的,评估的视线都不存在。温柔的光晕拢着他,人群陷入一种古怪的寂静。 温柔的光晕渡在宋榆景身上,人群集体古怪而微妙的息了声。 泰伦觉察到身边人的视线,集体的落在宋榆景的身上,种种,各式各样的凝视。真是令人恶心至极。泰伦紧紧咬着唇瓣,他跳下来,转而攥住了宋榆景的手腕。 “是想走吗?” 宋榆景问他。 泰伦点头。 宋榆景被急匆匆的、近乎莽撞的牵引着离开,穿过层层的人群,走出宴会厅,廊道,又到了玻璃房内,隔绝了外面的雪花。 馥郁的花瓣香气充斥这里。 “玛格丽特。” 宋榆景叫出小花的名字。 随着威尔斯顿流民事件,首都被封锁,同时境内所有公学也放了例假。他们宿舍养在窗台上的玛格丽特小花,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回不去学校。”泰伦扭头,看着宋榆景,“在首都的事态解决完之前,估计都没有机会回去。” “所以我把玛格丽特种到了这里。”他咬紧牙关,“也一直想邀请你来。” 宋榆景融进了更大的争端。 他们还有机会再回去吗。 第120章 身边人的发丝、眉眼依旧漆黑。今晚还以身犯险,和泰因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经过这么多事,宋榆景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 他用苍白的手指触摸小花。 “养的真好,泰伦。” 语气淡淡地,行为也是,宋榆景笑道。 望着他,铺天盖地的后悔突然侵袭泰伦的整个身躯。他刚才,在宴会厅上不该用那种威胁的幼稚方式。 宋榆景刚说完,下一秒,被扑到旁边白色乳石桌上。后脑勺被垫上温热手掌,那手掌接着往下移动,握住他的脖颈,动弹不得。 他眼睛眨了下,颈窝转眼挨上浅栗色发丝,在他皮肤上铺满,泰伦在上面轻轻磨蹭,很痒,像伤痕累累的小兽,还在一起一伏的抽动着。 宋榆景抬起的手掌停住。 他最终曲起根手指去撩动,轻拨开泰伦的刘海,看到那双充满水光的湿漉漉绿瞳。 也许是生日,所以也让小兽格外脆弱。 “…阿景。” 他的声音也带着颤音。 宋榆景喉结滚了下。有花枝蜿蜒出来遮盖了视线,连带着琼枝的绿叶也颤巍巍的。 泰伦呜咽一声,感觉到头颅被苍白修长的手往下,他再度被按回那细腻冰凉的皮肤间,能嗅到那好闻至极的清香气味。 “选了个好地方。”宋榆景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莫名其妙,又很没用?”泰伦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阿景,怎么办?他们会不会追过来?不会的,我已经让人守着了,不会有人打扰……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会变成现在这样?” 宋榆景感受着脖颈处过快的心跳,和频繁颤抖的睫毛。他忽然开口,打断了那语无伦次的碎碎念,“泰伦。” “我联系不到你。”他用手指缠起根泰伦的卷毛头发,又落下,然后实实的抚摸上去,“手机被没收了吗?” 泰伦的碎碎念骤然停止。 宋榆景就着这份沉默,掀着眼皮,看着安静的天空,“想你了。” 泰伦轻轻撑起身子,手掌支撑在他的两侧,“我许了一个愿望,是有关你的。” 下次再见面是什么时候?他追不上他的。他唯一能用的,只剩下这样幼稚又拙劣的手段。第六感越来越强、不断预警。 他慢慢靠近宋榆景,“你会拒绝吗?” “想做什么?” 泰伦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低下头,将柔软的唇瓣,轻轻印在了宋榆景的额头上。 一个轻得像羽毛一样的吻。 他们离得真近,带着狂乱的心跳,泰伦迟迟不肯拉开距离,直到,他看到宋榆景掀起了眼皮,做出了反应。“这次见面之后,先和我保持距离吧。” 脑海里恍若被投入一道惊雷。 泰伦呆愣愣的,找不回自己声音了。半晌,他问,“为什么?” “因为你在意我,我也很在意你。”宋榆景回答,“如果把全身心放在除了自己外的任何一个人身上,又被别人看出来,会变得很危险。” “那叫软肋。” 他刻意回避的,不想去面对的情绪,就这么直白的被戳破,又在这一刻决堤。 羞耻感再度从头漫延到脚。眼泪开始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宋榆景就抬手去给他擦,发现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泰伦强迫自己想开口说话,发现嘴唇像被粘住了,其实该一些话的,比如反驳,最好是歇斯底里的反驳。 眼前乌黑的瞳仁平静而柔和。 是几乎没有向别人展露过的,独属于泰伦自己拥有的东西,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所以才衬得格外残忍。 “他们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所以,阿景。我刚才的愿望确实是想吻你。” “的唇。”泰伦补充。 “既然上一个说出来不灵了,那可不可以再许一个,我不说出来,会不会管用?” “新许的什么?”宋榆景问。 “别离开我。”泰伦盯着他,语气近乎祈求,像是濒死前的最后挣扎。 即使知道没用,也是。 宋榆景将他的头拉下来,在他的唇上,慢慢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他们的呼吸交织,距离的很近。 “生日快乐,泰伦。” 浓厚的感情被分为很多种,珍惜,重视交织在此刻。所以宋榆景愿意去做一些事情,也愿意赋予给吻,比定性的爱情,更高的含义。 “你要好好的。”宋榆景抬手,将他发丝间的玛格丽特花瓣拿下,转而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没我也是。” 第127章 不会伤害他 舆论在发酵。 泰因家少主感染瘟疫,这个标题迅速烧遍媒体。首都疫区的新闻都在追踪他的病愈进度,同时,还有另一个名字,也被推上风口浪尖。 那就是宋榆景。 当时明明和泰因待在一起,却没有感染上瘟疫。根据后期采访,当事人声称是泰因给予的特效药起了作用,这所谓特效药也一下子吵的火热。 次日,紧急会议展开。 瓦伦区代表回应区内已研发出应对hpn的特效药,解释不开放投入的原因是,还处于实验阶段,所以不敢随便投入使用,目前已经核实了安全性。只差经过审批。 并可以随时投入生产。 皇室顺势要求各区开放地区,共建疫时医院,方便特效药统一调派流通。 然而,相比那些时政新闻,娱乐新闻也闹得沸沸扬扬。最劲爆的,占据所有娱乐版花边头条的,依然是那张照片。泰因俯跪在宋榆景膝前的画面。在不同的角度下反复印刷。 一张,又一张。 宋璟岚把报纸撕毁,零零散散的碎片尽数落在地上,让泰因的病床周围几乎堆成了废品回收站。 泰因躺在病床上,而亚历克斯就站在床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十分惊悚。 泰因牵起嘴角,声音因虚弱而轻柔,“来看望病人,连束花都不带,真没礼貌。” “带花?”这话引起宋璟岚的注意,他扭回头,拍去手中纸张碎屑:“你搞错了吧。” “来看你笑话的,带什么花?” 他看了眼泰因生病后苍白没血色的唇瓣:“花圈要不要。” 给死人的那种。 “见了一群我讨厌的人,真让人心情差劲。”泰因唇角的笑容连变都没变一下。 “你又在闹什么?”亚历克斯问。 “闹?能闹什么,我就是要放他走。”他的浅栗色发丝垂落,摸了摸脸上被泰勒扇的红晕,继续侃侃而谈,“我不喜欢扣押他,凭什么坏人要我来做呢?他生病的样子真漂亮,我已经不忍心了,不过依然付出了小小的代价。” 宋璟岚说的陈述句:“原来又被扇了。” 亚历克斯:“扇轻了。” “坑爹有一手。”他评价,“你被扇也是活该。” “我跟父亲观点不同,认为到目前这一步是迟早的事,也是时候了,所以没必要再拖。”泰因笑道,“更何况,能落下一个好名头,也没什么可吃亏的。那几个研制hpn的研究所已经划进了我名下。” “那你跪宋榆景面前的新闻呢?”宋璟岚似笑非笑。 “热度还可以再发酵发酵。”泰因像在思量,抬起眼睑,“过两天,正好用来几篇赞扬我的通稿。” “赞扬?”宋璟岚嗤笑。 “得知宋榆景感染了二期瘟疫,首当其冲的将药剂留给他,而让自己感染。” “还不够人美心善吗?” 泰因看着有些新闻版面在好奇,他这位继承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后廊。以及下面附着的,他在彩绘玻璃窗后被囚的模糊影子图片,指尖滑上去,“更何况,还被自己的父亲那样囚着,也有够可怜。” 他真的在,丝毫不留情面的在和自己父亲争。 “不过还真是绝情。”泰因从新闻上滑开视线,嘴角扯出个弧度,“我都付出了这么多努力,还说让他来看看我。” “居然还是真的一眼也不来看。” “他人在缓冲带,忙得不可开交,哪有空理会你。”亚历克斯语气平淡。 像是看够了他的表演。 泰因的笑容淡了几分,他定定看向亚历克斯。 亚历克斯垂眸看他,是一种睥睨的,像要把他完全看透的眼神,然后启唇。 “你不想当坏人,就要让温少卿继续去做那个坏人?” 泰因听闻这话,手头一顿。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皇室得了势,要求各区接收难民,借着开放边界线,温家打算顺水推舟,以维和为目的,驻扎军队进首都。” “知道啊。”泰因笑道,“皇家这两天在建枪械厂,流水线风生水起,他们当然会急。” “为什么要问我?”泰因笑着问。 “上次,温少卿能成功背着他爸从军事训练基地偷跑出来,去缓冲带,敢说没有你的功劳?”亚历克斯身姿后靠。 第121章 “哦,那件事。”泰因表现的优雅。 “我只是比较好奇那段时间你经常往缓冲带跑什么,所以找人帮我看看而已。” “所以,你那时就已经知道,皇室在缓冲带培植了势力。” “一些掀不起风浪的小动作,知道了又怎么样。”泰因道,“那你呢,亚历克斯。” 泰因的绿瞳里笑意几近变味,“一个账本的把柄,能困住你吗?” “还是你真因为所谓的美救英雄,给彻底倒戈了。” 宋璟岚:“美救英雄?” 他的视线在亚历克斯和泰因间来回中转,觉察到一种微妙的诡异气氛。 “你们在说什么?” 似是而非打谜语的话,很令人不爽。 又在这装。 “既能给皇室找点麻烦,又能把他带回来,怎么了。”泰因不再看亚历克斯,“更何况,温家本就有这打算。我不过是顺便透露了一点,关于皇室在缓冲带偷偷征宪兵的小道消息罢了。” “温少卿不会让他受伤的。”泰因淡淡。 半晌的沉默。 压抑的要命。 “不会?”亚历克斯问,“你就这么信任宋榆景。” “谁把你折腾成这样,没数吗?” 信不信任温少卿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宋榆景。他要是想让自己受伤,谁能挡得住,哪怕沦落到两败俱伤。 最终,泰因往后靠了下床背,脸上笑容消失殆尽,睫毛轻垂着,轻柔的开口,“都出去行不行。” “我想安静安静。” —— 缓冲带。 “查到了。”手下低声汇报,“根据泰因少爷的人给出的情报,上次在地下交易所,他们接应的就是宋榆景,还有凯尔,皇室在缓冲带有人。” 温少卿靠在椅背里,擦枪的动作没停。 “我们一直盯着,还发现凯尔在维尔德区东区安插了眼线,一直在打听我们的消息,人刚抓到。” “带进来。” 被推进来的人脸上带着伤,眼神躲闪。温少卿终于抬起眼,打量了他两秒。 “怕死吗?” 那人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那边就派你一个来送死,”温少卿笑了笑,“也够狠的。不过,你的差事到头了。” 情报员衣兜里的对讲器恰在这时响了,他的面色更苍白。 “现在,用你的频道,照我说的传话。货改在东区码头交,一小时后,联邦的人。” 温少卿做了个口型,嗓音诱哄,“说。” 第128章 靠谱吗 皇室地下情报组。 “东区那边探查的来消息了,已经确定好了位置。” “他们会在东区码头进行交易。”莉娜急匆匆的 推门进来,对抱着个笔记本电脑不知道在忙什么的宋榆景道。 温家要驻扎军队进首都消息闹得人心惶惶。 凯尔忙着在缓冲带征宪兵忙的脚不沾地,宋榆景另有思路。因为a-5矿专利权开放给皇室重建研究所,温家只能继续被迫选择从联邦进口这种枪械。 而恰好的,凯尔得到了他们要交易的消息,宋榆景要做的,就是抓住他们私通联邦的把柄。 他又在电脑屏幕上停留片刻,才回神。 “行。”他回复莉娜。 “咱们往西区码头去。”他吩咐,“联系凯尔,让他派人。” 莉娜下意识点头,好久没碰上这种大行动,他的劲头也挺足,“明白!嗯?等等。” 她突然意识到宋榆景说了什么,愣住,“我说的是东区码头。” 宋榆景终于从屏幕前完全抬起头,冲她露出个微笑。 “你再试试联系情报员。” 莉娜一头雾水,但还是照做了。她拿起通讯仪联系回去,已经断联。 “没信号了。”她皱眉,刚才的兴奋劲过去,终于反过些味来。消息来得太顺利了,顺利得像是有人故意送到他们手上,“该不会是被发现…” 话没说完,她又止住,“但只有这一条有效的情报,不管怎么样,也只能派人去东区看一眼。他们的交易时间在两点半,就半个小时后,不能再拖了。” “是的。”宋榆景道,“但我刚才说过了。” “在西区。” “……”莉娜刚才还在因为消息得来的太轻易,而怀疑艾伦被发现了。 “你靠什么途径得来的?”莉娜嘀咕,“靠谱吗?” 这个人突然空降到情报组,莉娜只记得凯尔把人送进来的时候,还特意吩咐说要好好照顾。 还有让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准忤逆。 这权力也太大了吧?! 她扫过宋榆景好看的眉眼,撇了撇嘴。 苍白的皮肤,漆黑的眉眼,确实很是吸引人。在缓冲带这种糙地方待惯了,看到这种优越漂亮的长相,还真是觉得分外养眼。 总不能是靠脸吧… 这时候的宋榆景虽然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坐在桌面后,像在沉思,实则不然。 “没听见?人家问你呢。”透明状且化成人形的001,正懒散的坐在宋榆景手边,甚至朝他那边挪动了下。 “不夸我两句?” 宋榆景把它抵过来的腿按住。 001心头一动,眨了眨眼,却看到那手指转移到它腰带上,猛地往下扯,它顺着桌沿跟烂泥一样滚下去。 “卧槽!” 它趴地上恼羞成怒道,“你拽哪呢?!” 半个屁股差点露出来,还没待它往上扯着狼狈起身,就觉察肩膀被踩住,让它又动弹不得。 “要夸也得夸人。” 它看到宋榆景看着他,用神识跟它交流:“不是人的东西怎么夸?” “……”001继续发怒,他龇着牙,“那你有本事别求我办事。” 话音刚落,不知触了哪个开关,001逐渐变得虚幻,退化成白色光团,非常适合被用来当球踢。 “什么求。”宋榆景把它拎起来,当捏捏乐蹂躏“这叫命令。” 他只是比较严谨,也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同样不想出现任何差错,确认一下而已。更何况有001这种奴隶可以使唤,不用白不用。 “把你拧成麻花,或者自己回系统空间。”宋榆景又捏了捏白团子。 “你挑一个。” 以莉娜的视角,笔记本电脑半遮挡住宋榆景,根本看不到他在做什么,只是在那垂着眼皮不说话,就更觉得莫名其妙了。 怎么还冷暴力上了。 她刚上前几步,就听到宋榆景重新回答。 “凯尔刚送来的新情报。” 虚空对抗完,宋榆景终于把001丢回了系统空间,转而对莉娜扯了谎。 “凯尔?”莉娜疑惑。 “嗯。”宋榆景回复,垂着眼帘,面不改色扯谎:“他刚去西区打探了圈消息。” “你先坐。”他对莉娜道,示意旁边沙发,“别站着。” 随即,宋榆景的视线重新落回屏幕,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敲击,行云流水。接着攻破温家防火墙,顺着网络查找,检索着消息,最将红点定位在西区。 如果是在维尔德区境内,那么层层严密很难攻破。但在缓冲带这种三不管地带,要好办很多。 很快,他把电脑屏幕重新转向莉娜。 001目瞪口呆。 莉娜也目瞪口呆。 “温家防火墙有这么脆弱吗?” “也许是,特殊时期。”宋榆景道。 “所以正好钻了个空子。”宋榆景解释完,接着又顺着问出自己的疑问,居然会有这么多人有在尝试攻破温家防火墙,他们这批军火,是有不少人在截胡?” “最近是做了什么事?这么热闹。” “估计是他们自己人在闹。”莉娜恍然大悟。 宋榆景认真看向她。 被这样注视着,莉娜不由自主的紧张了几分,她绷紧后背,悄悄坐直。 “西区离维尔德区近。”莉娜啧了声。“因为瘟疫问题,边界线指节不打开了,把不少人都丢进这里不闻不问,盘踞成了不少帮派,闹得挺厉害。” 宋榆景一边听着,一边倒了杯水,接着坐到莉娜的身边。 莉娜看着他的脸,吞了下口水。 “那也许也好办多了。”宋榆景笑道。 他把水杯放到她手里,“既然这样,把温家在东区交易的消息放给那些人。让维尔德区的自己狗咬狗。” “应该更有意思。” “咱们去东区码头。” 第129章 来找我 西区码头。 数艘货轮停泊在岸边,几个联邦人装扮的人营造出交易假象,有伙计在卸货。两波人马都在暗处,温少卿等待着鱼咬钩。 烟雾弹席卷了这片地界。 灰蒙蒙地,连人影都模糊不清。 在距离码头不远的高处,温少卿站立观摩,眉头轻皱。 “少爷,不对劲!”果不其然,过了会,有雇佣兵过来禀报,“这群人根本就不是皇室的,是附近的混子,来抢货来了!” 第122章 “而且。”那人语气慌乱,“我们在东区码头的货受到了袭击。” “别慌。”温少卿淡淡掠过现场。 接着,他的目光定格在一道背影,勾了勾唇。 是坦维尔。 “还真来了。”特意将防火墙门槛降低,更知道他们将消息散布在西区里。不过,也不知道宋榆景清不清楚,他这个好兄弟。 也是被他自己引到了西区。 “让狙击手做好准备,听指挥。” “您是要去?”旁边人见温少卿在动身往下走,问询。 温少卿调试了下皮革手套的手腕处纽扣,让收的更紧,深邃蓝瞳轻垂。 “去捉诱饵。” 原本西区这群人,也倒是能畅通于维尔德区和缓冲带之间苟活,也是维尔德政府默认的,还获了不少利。现在政府也翻脸不认人,他们也成了彻底被抛弃的物件。 生意更做不下去了。 枪支更是成了短缺货,周边帮派自然不会放过。这其中,也包括了坦维尔。瘟疫闹得厉害,不太幸运的是,他那零散的帮派没挺过来。只剩下他一个,也就只能来投奔老雇主皮特。 货倒是无所谓。 坦维尔考虑的东西,倒也更简单直白些。 那就是单纯不让温家好过。 所以不管是温家的什么东西,坦维尔都会跟着这些人,来搅的个天翻地覆才肯罢休。 “确认安全了吗?” 坦维尔跟着一群人,埋伏着,压低嗓音。 “包的啊。”旁边人接上话,继续盯着望远镜里,他们的人手不算多。” “就等他们搬货的空挡。”他道,“烟雾弹一放出去,咱们就上。” “要不要再。”坦维尔皱眉。 “咱们还有别的办法吗。”旁边的人面无表情打断,“都快没活路了,还考虑什么。” 雪花飘落着,他们伏着的地面泥土混着冰碴,往袖口里钻。互相对视的时候,连眼睫毛上都是雪粒。 真冷。 对视并没有持续多久。烟雾弹席卷了不远处,伴随着耳鸣声、嘶吼声,混乱成一片。 暴徒们动用绳索,钩子,一个个往货轮上攀爬。坦维尔喘着粗气,凿碎货箱外壳,发觉内里是空的。 他没反应过来,差点以为眼花了,下意识去看向旁边的人,没想到旁边的人也发出了质疑,“消息截获的渠道确实没问题,但,怎么会…” “我们,被骗了?” 一阵不顺畅的感觉传遍全身,坦维尔恍惚间往后一看,发现一排黑洞洞的枪口。 潜伏着的黑影们,视线冷漠。 第一声枪响了。 坦维尔身边的暴徒连惨叫都未发出,肉体倒在地上。 “跑…”有人开始道,“温家有埋伏,跑啊!!!!” 场面乱做一团,有人往货轮内部跑,发现门阀全部反锁,出都出不去,又只得往海里坠,鲜血漫延开来,身边人一一倒下,坦维尔已经滚下了货轮,刚落地,突觉后脑冰凉。 接着,听到枪上膛的声音。 他近乎僵硬的扭回头,看到那双睥睨着他的深邃蓝瞳。 这是第二次。 “坦维尔。” 坦维尔听到温少卿叫出他的名字。 “真是,一眼望过去,都是维尔德区内部的暴徒,真是可怕。”温少卿的嗓音轻缓,“他们这些渣滓,也迟早要被维尔德区消灭掉。” “那,我呢?”坦维尔问道。 “为什么不直接杀掉。” “你是诱饵。”温少卿看向他,“就乖乖待着。” “我是诱饵?” 坦维尔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成为诱饵两次。像他这种,随便死哪都只是被踩两脚的存在而已。 “对啊,我也搞不懂。上次,他因为你才乖乖跟我走的。” “你到底特别在哪?”温少卿低头看向他。 “我怎么听不懂。”坦维尔说。 温少卿听闻这话,慢慢俯下身子,发丝跟着滑落,蓝眸死死的盯着他,嗓音很轻,“怎么会听不懂呢。” “你的好兄弟,宋榆景在这。” “他在抓我的把柄。”他道,“你也是维尔德区的人”温少卿微笑,“也算背叛的人,唯一做出的贡献?” “背叛?”坦维尔问。 “说错了吗?”温少卿问他。 被这两个字烙在身上,坦维尔抬起脸,脸上是受冻的疤痕,泥土,血,覆盖了皱巴巴的皮肤,只有眼睛是黑亮的。 “你要做什么,少爷。” 他隶属于维尔德区,曾也是军部士兵。后来军功被抢了,还被迫退役,因为没骨气,所以觉得没关系,能活着就行。 结果又陷入填不饱肚子的日子,这样的日子又已经太久了,久到坦维尔的胃里填满的是皮革,草根,又到冬天,天天拿雪混着土成团往下咽,就觉得好像两眼一闭死了也没事,也算解脱。 都不算什么。 首都联合会议上,要把威尔斯顿的难民分流次分回各区的消息传出来,让人高兴了好久。他曾经的家人,也曾被抛到威尔斯顿,连生死都不知道,现在好不容易也有个机会回来。 结果是假的,在作秀。 现在那波难民跟他们这群暴徒一样,被隔绝在区外流浪。 要不就让他死掉,不喘气了,也就不知道这些消息。可他还活着。既然活着,却又要接受这个事实。 于是被吊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为什么连缥缈的一点希望都不愿意给? “维尔德区边界,聚集着的那批难民,刚从威尔斯顿回来。” 坦维尔对什么都觉得没关系,没关系了十几年,终于又觉得有关系了,好不容易离得掌权者这么近,于是问的也坦诚。 “为什么不放他们进去呢?” “问我做什么。”温少卿回答。 当局势稳定,蒸蒸日上时,他们还尚有自由的权限,那是一种被粉饰的放纵。不得不说,温少卿更为怀念那时候的日子。身处这种位置,选择权本来就寥寥。 还不是被指挥着要他做什么,他就要做什么。 他是被家族牵制住的一条狗。 能做的,也不过是最大限度内,不伤害宋榆景,而且,在宋家的那天晚上。 他已经提醒过宋榆景了。 “我也没得选。”温少卿问坦维尔,“为什么在问一个同样没有选择权的人?” “总有人要死,也有人要活,可能都是命。” “我可以带你们走。”温少卿淡淡,“带一个你,带一个他,行吗?” “一会他来了,记得说点好话。” 第130章 什么人 西区。 果然,大多数人手都被调派到东区,甚至为了隐密,防守都寥寥。宋榆景埋伏在一片障碍物后,静静等待。在看到一片火光后,才在对讲机里问莉娜,“货物交易清单到手了吗?” “我们好像被耍了!”莉娜的回答却是出乎了宋榆景的预料,“货物清单上温少卿根本还没有署名,他们也还留了一手?!” 宋榆景微微一怔。 本来东西一拿到手,他们的人就可以直接撤退了,那这样只能算没有效力。 他顿了下,正在平复着呼吸,却听到频道里却切进来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 “宋榆景。” 是温少卿。 “我知道你在哪。” 就在这时,宋榆景骤然听到有一声闷响,像是把某个人的肩膀向下压,发出骨裂的声音,促使那人承受不住,终于从牙缝里挤出闷哼。 “说话啊,坦维尔。”温少卿的嗓音温和,“不是你很想念的人吗?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宋榆景微愣。 “坦维…”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温少卿打断,“我知道你现在在哪,也知道你手里拿着什么。不过没关系,继续拿着那东西就好。” “来找我吧?” 宋榆景抿唇。 怪不得。 温家防火墙那么容易就被破掉。他还以为单纯是因为妄图攻破的人多,防不过来而已。原来,在这等着他吗。 像是只为下发一项通知,又很快被挂断。 “糟糕,他们来抢了!”宋榆景的通讯仪连线已经恢复正常,继续传来莉娜的惊叫,“温家反应过来了,他们加派人手来了?!” “等等,那我们的人,要…” “你在哪。”宋榆景回复莉娜,“我先去接应你。” “那你去哪啊?!”约摸五分钟后,莉娜在货仓板下和宋榆景交接,在把清单交给宋榆景时低声,“我们的人马上来了,一起走!!你要是出事了,凯尔要先阉了我!!” 宋榆景接过莉娜手里没署名的清单。 “我要去东区一趟。” “来这里,就是为了这张单子,如果没用,就成废纸了。” 莉娜拧起眉,要开口反驳。 第123章 “我的判断失误。”宋榆景盯着她,道,“损失,要由我来偿还的。”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莉娜息了声。 突然明白了他有什么样的魅力。居然会有人天然带有一种让人信服的能力,真是不可思议。 但没留给她更多思考时间。一架直升机稳稳地降落,停泊在宋榆景面前,显然是专门来接人。 “宋榆景是吗?” “请跟我们走一趟。” 宋榆景显得顺从,他的身姿单薄,眉目低垂。副手自然也不认为他能做出什么。 毕竟境遇调转,正常人只能服软。 直到上了攀爬梯,直升机刚上升了三米的高度,宋榆景却猛地拽住了他的脚踝,让副手一愣。下一秒,他被迫脱离软梯,整个人瞬间倒吊起来。 只堪堪被那只看起来清瘦至极的手扯着。 这么瘦弱,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劲?! “啊啊啊啊啊!!!”他的血液都倒流,耳边只有风声,却又不敢挣扎,只得凭着本能再度攥住宋榆景的裤腿。 “你疯了吗??!!把我放回去!!” “副手长官!!!”上面的人也怒吼着。 在这么疯狂的场面中,只有宋榆景的声音保持冷然。 “往南一点。” “什么??!!” 宋榆景仰起头,和上方人对视,嗓音清淡。 “我说,让驾驶员往南开一点。” 是平静的威胁。 “快、快听他的!!!我要吐了!!”副手面部灰白,胃里已经开始翻江倒海。 直升机往南方向开出一段距离,又一段,那个副手头晕眼花,想吐,撕心裂肺,“你他妈不要不知好歹,我告诉你,如果出了人命…!你他妈要干什么???” “距离够了。” 宋榆景吩咐。 “接着。” 副手被用巧劲翻回软梯,让上面的人拽住了手臂,一把拉了上去。 心脏还在狂跳,他一头雾水,心惊胆颤,腿肚子打着抖,抻着脖子往下看去。 只见那道清瘦的身影仍然整个悬在半空,黑发凌乱,目光锁定为首的货轮,在爬梯上开始荡,如同荡秋千,幅度变大,又变大。 疯了吗??难不成,还是要往下跳?? 副手反应过来,对着对讲器呼叫另一架直升机,“瞎了吗你们?!快去把他截住!!” 却晚了。 视线内,那道身影猛地坠了下去,滚到联邦货轮的甲板上。 疯、疯子。 “追啊!!!” 货船的路线地图在宋榆景的脑子里展开,他一路飞奔,避开了所有防守,七拐八拐到驾驶舱门口,后退两步。一个回旋踢踹开门,警报声响起。驾驶员还没看清发生什么,就已经被一只手抓住头发,被死死摁到方向盘。 “哐!” “啊!!!”驾驶员斜眼向上看,只看到那苍白漂亮的指节,又掐住他的下颌,往上一顶。 他话都没说出口,就翻着白眼要晕过去。 船也跟着偏移。 宋榆景喘息了口,将痉挛的人扔到一边,将错乱的方向盘按住,他坐下,接替了驾驶员位置,碎发垂落,眼神阴鸷。 看向面前屏幕。 001冒出来,扶住宋榆景有些不稳的肩膀,顺带给那驾驶员补了一脚,回头恼怒:“你踏马再这么随便跳,膝盖就废了,知道吗?!” “锁门。” 宋榆景嗓音微微发哑,很冷。 “别让外面的人进来。” 001突然不敢说话了。 他看得出来,宋榆景是真的生气了。 他的机械脑子极力的转动,难得想挤出两句安慰的话,结果船身猛地倾斜,他一下子滚成个球撞墙上。 为首的货船猛地调转方向,冲着东区呼啸而去。场面混乱,见着为首的货轮调转方向,后面的船只不明所以,顷刻间全部跟上。 成了浩浩荡荡的一支庞大队伍。 [我他妈晕船啊啊啊啊!!!]001疯狂狗叫。 “那就闭上眼。”宋榆景回答。 缓冲带暗处消息网内,无数视线,聚焦这支惹眼船队,在冲着东区呼啸而去。 【疯了吗…那是联邦的军火货轮?】 【在运河里发什么疯???】 【到处横冲直撞,煽风点火,都往东区去了??!】 【正好温家把消息封了,跟上啊!!!】 第131章 不愿让你为难的 东区地界。 他们看着不远处的运河远处,有一片模糊的影子在往这边靠拢,是联邦的船队。 温少卿拧了拧眉,“怎么回事?” 直至发觉那本该和温家是合作关系的联邦船队一个甩尾,撞击在河面上另外几艘停泊的货轮,爆发出更大的冲突,才意识到更大的不对劲。 但是…看这手笔。 温少卿也明白了点什么。 这的动静吸引了大部分人,宋榆景的目光搜刮过码头,却根本没窥到坦维尔的影子,他干脆从暗渠偷偷潜进,手刚摸到码头边缘,要从水里刚爬出来,却迎面对上枪头。 他抬起头,和温少卿对视上。 “居然还把船给劫持来了。”即使这还是把空枪。射程不稳,温少卿恐惧自己会手抖,因此选择不填弹药,“明明给你配备了直升机过来,不乐意?” 宋榆景跟没看见一样,继续从水底攀上来。 “坦维尔呢。” “东西呢。”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温少卿抿了抿唇。再次抱住宋榆景,温少卿觉得他浑身冰凉的厉害,皱了下眉,不自觉将他搂的紧了些。 温少卿道,“你藏哪了。” 宋榆景在他怀里,回答: “你找不到的地方。” 温少卿突然轻轻的嗤笑一声,“我不想在这里待太久的,宋榆景。” 坦维尔终于在不远处出现,他是被拖着出来的。在地面上,被用枪抵着脑袋。还被绳索捆绑着,身上零零散散的全部都是伤痕。 就这么赤裸裸暴露在宋榆景眼前。 温少卿微低下头,像是在安抚一个还没平静下来,在继续闹事的小孩,淡淡地,“所以早点完事,我们我不用在这久待。” 宋榆景低垂着眼睑,又不说话了。让温少卿无法窥探到他的表情,也不由自主的让温少卿心跳的很快,只能感受到宋榆景身姿僵硬的厉害,在他怀里很轻的呼吸着。 “怎么不说话?” 不远处,喧嚣逐渐靠近,脚步声、车,轮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他们来了。更多的人混进来,他们争先恐后的抢夺着这批要命的物资。 宋榆景:“还在等。” “好多人都在恨你们。” 在情报线里,甚至一把东区的信息抛出去,就有一堆仇人在集结。 虽然被拦截掉。 “再会拦截暗线消息有什么用。”宋榆景对他说:“刚才,我带着船队,在整个运河都溜过一圈了。” 宋榆景欣然的观赏着,温少卿的面色瞬间跟墨汁一样黑。 但没想到,变脸速度更胜一筹。 “这批货本来就都可以抛弃。” “我的目的,只有清剿宪兵,还有捉到你。要清单,也不过是为了缩小些损失,如果缩小不了,那就随便。” 温少卿倦怠的说,“不过,黑港那群剩余的宪兵,这个点应该也清剿干净了。” “你以为他们跑得掉?有些太过于天真。” “他们,甚至还在跟你通讯。” “凯尔也很着急啊。”温少卿在他耳侧道。 宋榆景瞳孔再度缩紧。 “东区有危险,你在哪??!!”凯尔的声线模糊,在对讲机里传来。 温少卿的声音仍缠绕在耳侧,“告诉凯尔你的位置,把皇室宪兵的据点全说出来。这样我们走,让那群疯狗跟宪兵狗咬狗,怎么样? “你亲自跟凯尔说。” “不然。”温少卿掐着他的下颌,将他转向不远处的坦维尔,“我没办法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 怎么办。 宋榆景还是讨厌被威胁。 而不远处的坦维尔,被两个黑衣人按在雪地里,双手反剪,正微微睁开混沌的眼睛,和被枪抵着的宋榆景对视。 雪花依然纷纷扬扬。 坦维尔看到宋榆景细微的表情变化。 很难形容。说实话,坦维尔认为,这种为难的表情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脸上。 他本来就发现了盲点。他的生命本来无所谓的,但此刻成为了宋榆景的负担。所以,现在的选择,也很明显。 宋榆景看见坦维尔的唇瓣动了动,没有声音,却清晰地拼出两个字,“没关系。” 没关系什么? 宋榆景像是先预感到什么,下意识脱口而出,“等等。” 坦维尔怎么可能乖顺的在那被钳制那么久。依照宋榆景对他的了解,他怎么也不可能是那么听话的,除非,在提前准备着什么。 第124章 直到看到坦维尔猛地弓身,肩膀狠狠撞向身后按他的人的小腹那人闷哼一声松了手,他挣开了束缚,指尖死死扣住其中一人腰间的枪,在对方反应过来前猛地夺过。 “等等!” 但他们离得太远了。 他想让坦维尔看向自己,坦维尔却已经别开了视线。下一秒,一处炸弹先一步爆炸在旁边。让一切都陷进灰蒙蒙里,变得什么都看不清,炸弹爆炸带起的气浪逼得人倒退咳嗽,也看不清了坦维尔的身影。 “他们提前来了。”温少卿扭头看到码头上越聚越多的混乱场面,对宋榆景咬牙切齿,“你惹得事。” 怀里那人力气却更大,直接把他撞开。 “宋榆景!” 连温家的增援都还没等到,外面太危险,温少卿咬牙,一把将宋榆景扯回来护在怀里,滚到另一片集装箱空隙里。 宋榆景保持着耳鸣状态。 被压着,就只能侧着头。 坦维尔原来待的地方,被礁石遮挡住,只能看到他的脚,还有顺着漫延出来的血。 以及融化的雪洼。 鲜血滚烫。因为是滚烫的,所以如果落到雪上去,就会立刻融化。这样一来,如果洼地要再度被积雪覆盖住,就需要花费很长一段时间。 所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才重新归于寂静。 混乱过后,这里成为屠杀后的荒原。 宋榆景轻浅的呼吸着,从侧襟里滑出那把匕首,后抵在温少卿的脖颈。 “松开我。” “你身上全是血。”温少卿用恼怒去掩饰惶恐,“还要去哪?!” 宋榆景又坐在地上恢复力气,过了会。他缓慢的往坦维尔那边挪动。最终托住他的两条手臂,一路拖,拖到集装箱后面,拖出条蜿蜒的血痕。 浑身的肾上腺素终于在这一刻才清零,他盘起腿,让坦维尔躺到没了知觉的膝盖。 因为感受不到疼痛,因此肉体上的痛苦可以忽略不计。精神上的痛苦却总是让人无法忍受分毫。 因此宋榆景宁愿花费所有时间在路上。 冷漠、且不知疲倦的横冲直撞,就算苦难总是如影随形。亦或者妄想着吞噬,往往连他的影子都触摸不到。因为这些总是不够格。 还不够格,让他真正的感到疲倦而痛苦。 宋榆景怀里抱着坦维尔,两道单薄影子交织在地面,成了疲倦的固着物。 坦维尔气息微弱,一米九的汉子,蜷缩成了只无骨的瘦猫。 他睁开些眼,看清了是宋榆景。 “…我就知道。” “到最后,你会来看我一眼的。” 他断断续续呼吸,每呼吸一口,红色血浆流出来一滩,汇在地上,又成了小水洼。 “怎么在这。”宋榆景嗓音沙哑,“怎么让他逮到了。” 第132章 让他们进去 呼吸不了,坦维尔有些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意识在剥离,“…在这种地方,本来就活不长。” 他看向那片屏幕,宋榆景曾扬言,要亲自出现在那里的地方,正在再被圆桌会议占据,播报着实施进度,上面写的是流民被安置妥善,一片祥和。 “真假。” 坦维尔哽咽着,流下眼泪。 宋榆景跟着他的视线,扭头看着,半晌没回头。 “他们都死了,我本来也没想活着,而且。” “我不愿让你为难的。”坦维尔解释的说。 怀中温度渐渐和雪统一温度。 “我本来没想这样做。宋榆景,我没想这么做。”温少卿在他身后,他也苍白的厉害,“我本来。”想带你走。 温少卿喘息着,瞳孔阴鸷。 “是这一片本来也就。” 是需要用来牺牲的地界。 他没说完,因为宋榆景回过了头。鲜血陷进眉骨,沿着眼角的红痣滑落。冷到温少卿没话可说了。 温少卿本能后退。 眼前一晃,他重重倒在雪地,宋榆景压到了他身上。刺痛异常,口腔里被塞进枪支,抵住他的上牙膛,磕碰到牙齿。 温少卿怔愣。 他感受到细微的颤动,温少卿以为是自己呼吸太重,后来发觉是枪口在细微颤抖。 “你说的有道理,是这一片地方,本来就有问题。”近乎错愕的去看宋榆景的表情,发现其实和原来没什么变化。 “所以,是不是该要干脆点解决问题?” 宋榆景的嗓音冷静,不知道是在问谁,温少卿想,应该不是在问他。不过,有一点是确切的。 宋榆景想杀了他。 “少爷、少爷!听得到吗?” 耳边是呼叫器里,余部叫他的声音,“我们可以马上派增援,将您接走,您…” 温少卿没回复,躺在地上,嘴里生涩的厉害。血腥味,铁锈味混在一起,特别难受,他盯着宋榆景的眉眼,突然不想挣扎什么。也没有想哭,只是雪花落在睫毛,融了,就会顺着眼角滑下去。 宋榆景像是清醒了些,把枪往雪地里一扔,俯身翻他口袋。上衣、裤子、外套,指尖冰凉地摸,翻出了纸质通行令,还有那张货物清单。 连时间都被放的很缓慢。 没有可以用来签字的工具。 温少卿又被拉起了手掌,手指尖被利齿狠狠咬破。宋榆景将他的手指,摁在那些条款上,留下红色指印。 温少卿轻轻抬起手,拉下宋榆景的脖颈。 宋榆景身上没力气,就被他带着拉了下来,按到了怀里。 本来就疲于应对,温少卿处于两面夹击的矛盾状态里,怎么都抓不实到底该把天秤往哪边倾斜才更好,结果发现,他没有了直视宋榆景眼睛的勇气。 他把掉落在地面上的空枪,放到宋榆景手里,就像奉献出自己的什么。 “不要丢掉。”他慢慢道,“拿着,他们总归不会再去伤害你。” 其实细究他们几个都是,也总是妄图在宋榆景身上留下什么、或者往他身上附加些什么、再或者逼迫他些什么,但是最终想要的,都绝对都不是到现在这个场面。 “别恨我,行不行?” 宋榆景的手掌攀到了他的后颈,伴随着一阵钝痛袭来,温少卿意识几乎要被剥离。 “……” 闭上眼睛前,他看到宋榆景的鼻尖都蹭上了雪,泛着薄红,只有眼睛是冷淡的。 那看来是不行了。 杂乱的脚步声重新袭来。 凯尔无法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这里零零散散,温家的几支军队也死了个干净,那些缓冲带的帮派也死了很多,成了片血地,反而让姗姗来迟的他们捡了漏。 皇室新招收的宪兵势如破竹,收缴了一批军火,有了专利的消息放出去,很多人都乐意加入。 他们把温少卿束缚起来。短暂的空隙里,凯尔看着宋榆景的状态,不由分说的道,“快去处理一下伤口。” “很快就会凝固的。”宋榆景回答。他扫视这里。这片宽广的地界里,白茫茫一片。由点,连成线,又成面。 “抱歉。”他说。 “调给我去西区的那批宪兵,也死光了。” “你说什么呢?”凯尔抱住他,心慌的厉害,“要不是你,我们也拿不到证据,他们也照样会选择先去东区,怎么都是中计,横竖都一样。” “干嘛总把错怪到自己头上?” 凯尔感受到宋榆景很快脱离了他的怀抱。 他把那张按了指印的清单,以及检举录像,放到凯尔的手里,“你还要去会议,不要错过。” “我是来接你一起走的。”凯尔紧绷身躯。 “总觉得那些还不够。”宋榆景笑笑。 “还不够?”凯尔问。 “仔细想了想,坦维尔想被埋葬在什么地方。”宋榆景平静的回答,“应该是维尔德境内。应该有很多人也想回到那里。” “这样一想,边界线该拆掉了。” 宋榆景拿出那张有些发皱的区通行令,上面还染着些干涸掉的血。 “请不要跟着我。” 宋榆景的神色轻缓而疲倦,“让我自己去。行吗?” 他独自走了很远的路。实际上最想要的,还是努力的不把任何人牵扯进来,自己就很好。 凯尔僵硬住,攥紧拳头、又不断攥紧。 “不行。” “你要是出事。”凯尔道,“我会愧疚一辈子。至少要派遣几个人手跟着你,确保你的安全。” 宋榆景没再说话,只是转过了身。 一批流民,在维尔德区的窄道处不进不退。 镜头对准的地方,其乐融融。 演员们维持着和平。 这时被隔绝在外的,有着这里的籍贯,流淌着这里的血,却被维尔德区抛弃掉的人,成为博弈的牺牲品,在这老弱病残居多。 外面不安全。非安全区外,不定点轰炸仍在继续,将人撕成碎片。 第125章 武装部全副武装,静静轮着班换岗,一波又一波听着底下人群的咒骂,嘶吼,亦或者混乱的哭声。 妄图通过耗时来博取同情。 “她是健康的,没有生病…”她把孩子举托到高处,混乱微缩的声音夹在其中,像病弱的猫叫,“我的家在这里,在维尔德区!” 孩子被举高,离那冰冷的枪口更近。 “哇——” 他嚎啕大哭着,母亲听得心碎,却只能更用力的向上托举,孩子在推挤中失去平衡,尖叫着要掉落下去。 却被一双手稳稳接进怀里。 妇女瞪着眼睛怔愣转头,看到一个挤得发丝凌乱,脸上布满灰尘,是一张苍白的脸,因为肤色过白,让伤口在他身上很明显。孩童嘶哑的哭泣骤然停止,困惑的看向手里彩色的糖果。 接着,她的耳朵被轻轻捂住。 “砰——!” 一声枪响锐利地划破天空。 近处的人群在尖叫中四散,让开一道缝隙。那道身影稳稳托住臂弯里的孩子,没让她摔下去。 雇佣兵们终于舍得动了下,进入抵挡状态,给枪上膛。看着这个形单影只过来的人,已经对准他。 下一秒,一切仿佛定格。 宋榆景亮出了温家特许通行令。 不得违抗命令是准则。这一霸王条款甚至是因为温家随时要反水,随时要阴人,因此定下这种变通性极强的规定,下级只需要,服从。 宋榆景继续动作,将另一只手中的枪平举眼前。 是温少卿的配枪,如假包换。 他们面面相觑。 再度用谨慎的目光看向眼前这个衣着凌乱,恍若经历过一场彻头彻尾的恶战。 宋榆景没有催促,只是用同样平静而清晰的声音,重复了一遍。 “让他们进去。” 第133章 灵魂手书 圆桌会议。 此次会议聚焦于上次的接收难民问题。各区按序展示接收状况,由维尔德区指派的记者记录,画面通过屏幕向众人播放。一切很有秩序。 “现在大家看到的,是维尔德区边界难民营建造状况。”记者稳声道。 画面里一片安宁。 “据悉,维尔德区已审批通过计划,将划拨区域与资金,建造永久性安置住所。” 温擎绛静静等待着切换下一个场景。温少卿应当也把一切准备好了。 早已得知皇室在缓冲带有征收宪兵动作,已联合好联邦团伙一起来演绎这场戏,控诉他们收编势力,反而造成内部纷乱。 画面切换。 尖锐的哭声,混乱霸占整个屏幕,和刚才形成强烈对比,一下子让所有人愣住。 他们齐刷刷、不可置信,近乎扭曲的看向屏幕。 “可以听到吗?” 伶仃的镜头翻转,被拽过来,扶正的过程中出现了两个鲜红的指印。围墙被冲塌,那些破碎地、哭泣地、被忽视的东西,不过需要一个被看见的契机。 画面霸屏的是那些混乱的画面。 刚才营造的一片和谐的场景被轻易打破,那些被雇佣的演员们四处逃窜,顷刻间被冲进来的大片难民冲击成荒芜。 在杂音里,那道嗓音始终清淡沙哑。 “好像也不需要我多说什么。” 镜头终于稳住,对准了说话的人。宋榆景的发丝在风里,被吹起,漆黑的眉眼凌厉,出现在模糊的镜头里。 在全联盟公民直播的见证下。 宋榆景终于感到轻松些的弯起眉眼。 “联盟本从来没有选择放弃从威尔斯顿来的任何一名难民,维尔德区的惺惺作态才是。” 他的眼睛仿佛能穿透屏幕。 “才真正令人恶心。” 几个字,落地。 黑眸阴郁,而具有穿透性。 像是要把人的灵魂都剥离,抽空,然后为此感到心碎。 在席位上的宋璟岚,泰因齐齐起身。 语调嘶哑,宋璟岚死死的盯着屏幕,几乎要用手掌把桌面卸下来一块,“温少卿死哪里去了?” 泰因无法说出任何话,他的绿瞳终于出现了慌乱,呼吸起伏的厉害。 结果不远处的泰勒,把视线直直的戳到他身上,让泰因瞬间动弹不得,他竭力保持镇定模样。 而亚历克斯,早已派自己的替身坐在这。 他本人,已不见了踪影。 “荒谬。”维尔德区代表率先起身,怒吼,“怎么能容忍身份不明的人出现在镜头里…” 他喘息了口,恢复了些冷静。 “真实性还有待考察,我合理怀疑,是有人故意制造虚假难民,来扰乱视线,怎么能容忍这种胡言乱语?!” “那么维尔德区始终不允许皇室介入,只让本地记者播报,现在敢不敢让联盟派出记者实地核实一切。”米勒淡淡道。 接着,他视线低垂,“正好,又有新消息。” “凯尔。” 他道,“进来。” 凯尔在门外轻轻躬身,在得到应允后,抬脚往会议室内走,“后台刚刚接收到民众检举,是实名,署名来自,宋榆景先生。” 是一段格外清晰的录像,温家的标志,以及画面里面联邦人特征的口语,已经表明了一切,已经提到了枪械。 还有染着血指印的货物清单。 联盟的弹幕已经开始疯狂刷屏,使得会议现场不得不屏蔽掉,但气氛早已坠入冰窖。 “如果是涉嫌和联邦有染,那么,温少卿先生,理应要接受调查。” 凯尔淡淡看向维尔德区代表青灰,又显得慌张的脸色。 “特此也来通知一下。” 米勒自从屏幕上收回目光后,他脸上笑容不再。灰眸看人分外有震慑力,“这么一来,我不得不合理怀疑,温家一定要以维和为目的,驻扎军队在诺亚的真实原因。”米勒的眼神淡薄。 “如果核实。” “我将会向内阁请示,收回维尔德区的枪械自主制造权,军队收回皇室统一编制。” 各方博弈的势力此刻如同集体熄了火,默不作声。 古怪的气氛中,泰勒缓缓起身,“您还未曾加冕,这些敏感性政策实施起来实在是没有说服力。之前在各区设立临时政府,就已是违反地区主权。” 米勒的手掌青筋暴起。 “加冕礼。” 看到宋榆景的模样后,他再也无法平静地,温和地,坐在那里侃侃而谈。 “我会推出一系列政策,接下来,三天内,会整理好给内阁,将明细给民众看。” 全场安静,不少晦暗眼眸互相对视。 里德王室每任新王室上任前,要经由准备众多新型改革措施,每次都大差不差,不过是小打小闹,这次看起来,似乎要大改。 加冕礼的热度也被推上高峰。 同样,维尔德区的丑闻事态同样被推至风口浪尖,谣言四起。 圆桌会议,在哄闹中落幕。 — 维尔德区,边界。 宋榆景踉跄着,冷汗从额角滴落下来。他看到了维尔德区加派的雇佣兵人手,混乱中,枪击中了他的右肩膀。 他的身子往后一靠,被捉住手腕。 高大身影抵在他的身后,垂眼看着宋榆景跌到他的怀里。 宋榆景身躯在噩梦中沉浮。 碎片冲击。 自创世主系统管理局挑选宿主,条件苛刻。每万人中才能挑选出一位,意味着死后的灵魂被挑选中的概率为万分之一。 困境是孕育他的贫瘠土地,他因此而诞。在将贫瘠滋养成沃土后,会马不停蹄的离开,寻找下一处贫瘠。除了苦难能让他停留片刻,这个人居然连停都不会停。 灵魂手书被展开。 无数小字盘旋。 001翻页,再翻,不停的翻。最终死死定格在一行小字,有系统管理局的扣章,是对宿主定性的最终判词。 每一寸苦难降临时,最为合格的祭品。 “什么破玩意?!”001突然开始想哭,它拼命的想把那本书给撕掉,它慌乱至极,最终把宋榆景从水的浸泡中捞出来,让他的灵魂居于一片安静的土地,他怒骂着,“狗东西,破玩意,说点好话都不会吗?不知道祭品是咒人的词吗?!” 它继续哭着,“骗人,假的。” “宋榆景——!!!!!” 宋榆景从噩梦中惊醒,像从水里被捞出来,惊出一身冷汗,右肩膀还在发麻。 他的心脏狂跳,盯着雪白的柔软被褥发呆。 过了会儿,上方投下来浓厚的阴影。 “你太冲动了。”亚历克斯道,“就那么把难民放出来,还把温少卿给逮捕了。真是粗暴的手段,一点不顾后。” “要不是我过去,你要被后面追过来的军队扣下了。” 宋榆景没说话,头痛欲裂,他似乎对亚历克斯的话并不怎么感兴趣,听的也很怏怏。 “这是哪?”他的嗓音嘶哑。 第126章 “我家。” “我要回去。”宋榆景说。 亚历克斯垂下脖颈,静静地,“回哪?” “那么难过,都哭了。”他观摩着宋榆景的脸,轻轻摩擦过他眼角的痣,“多在这待一会,怎么了。” 宋榆景无动于衷。 “是你哭了吧。” 亚历克斯顿住。 “没有眼泪的人,怎么会哭。”宋榆景拂开他的手,嗓音讥讽。 流不出来的眼泪,终会以别的方式呈现。至少在宋榆景这里看来,是汗水,更多的是鲜血。那还不如哭一哭,亚历克斯想。 那至少宋榆景还有个正常人模样。 “那连眼泪都没有的人,就这么喜欢大发慈悲。”灰蓝色发丝垂落,亚历克斯也无法保持冷静,他的青筋爆起来,“就这么有必要去做这件事,甚至搭上自己的命,是吗?” 宋榆景扶着额头,感到耳鸣严重,微蜷起身子,冷汗顺着惨白皮肤下来了,“别说了。” “刚才如果那个雇佣兵再射偏一点,到心脏。”亚历克斯说出事实,“你会死。” “那就直到我死。” 宋榆景抬起头,“可以了吗?” “刚才,你也可以不救我。” 听到这话,没有办法不让人血压飙升。亚历克斯指腹擦过他的侧脸,又缓缓掐住他的脖颈。要依靠温度才能确认宋榆景触手可及,确实在手指下,他都怕宋榆景化了。 里德皇室常年要在临冬祈福,祈求来五谷丰登,因为庄稼需要雪花滋润,年年如此。 在圣彼得湖间祈福,陷入纷乱死循环的漫长岁月里,联盟只是持续接受着,由威尔斯顿慷慨施舍带来的过境季风,然后在终年的冬季里连绵、且不停歇的下雪。 终于迎来了一片不属于它的雪花。 也配吗。 “为什么是死?” 亚历克斯问雪花。 宋榆景平静吐字,“因为吵。” 真的吵。 平静的解脱似乎很困难。看不见那些令人困扰的眼泪、血液,听不到那些尖锐的哭泣,请求也是奢望。 他无法待在一片烂透掉的土地,就这么简单。 也没打算解释。同样不打算向任何人解释,因为总会有比解释更轻松的解决方式。 “就比如现在。” 垂落碎发下的黑瞳怏怏,直勾勾盯人。 阴郁的彻底。 宋榆景倦怠、缓缓地勾起唇,“你依然可以选择掐死我。” 就像将另一个灵魂的底色,暴露无疑。 亚历克斯感受着手中脖颈的温度,静静的和这个不愿和他废话的灵魂对视,那双眼睛依旧清透,没甚波动。 呼吸轻而缓。 静而长。 这是一颗捂不化的心。永远冷硬的彻底,却又在一些事上热忱的要命。你跟他讲道理,他会说他自找的,一个不放过自己的人,那旁人还有什么话可以说。 当怜惜上这样一个人,将成为最痛苦要命的事情,因为会发觉除了妥协外,再无他法,让他遍体鳞伤的慢一点。 亚历克斯慢慢松开他的脖颈,起身。 他重新抽出支烟,衔在唇齿间,打了几次打火机都没打上火。 “难闻。” 宋榆景道,“你不是戒了吗。” 亚历克斯终于点燃上烟,静静倚在他身边。用视线去描摹他的每一寸肌肤,语气轻浅,“知道我什么心情么。” “比起掐死你。我还是更想把你按在床上,操到死。” 他的身躯在灯光下拉成斜长的影子。 宋榆景:“嗤。” 看着床上人的反应,亚历克斯轻磨了下牙根。 他笼罩在他的上方,弯腰,把他的胳膊抬上去,把烟渡进去他的唇齿,让宋榆景被呛的咳嗽,要偏过头,却动弹不得,“别躲了。” 他的眉目轻颤,窥不清神情,“就这一次。” 他认输,还不行吗。 宋榆景汗津津地,疲倦的掀起眼皮,终于,听到耳畔的声音。 【…系统录入中。】 【亚历克斯·塔特,调教值达成。】 ps:完结倒计时 第134章 焦点 伴随着维尔德区特别管制法案的出台消息,让维尔德区陷进了更大的风言风语中。 最中央的宫殿,依旧被玫瑰藤缠绕,冬季降临后,也只剩枯藤。 圣彼得堡。 穹顶之上,亚历克斯怀里抱着一道身影,他故意脚步不稳了很多下,这样,也许可以被怀抱住脖子,可显然计划落空。因为宋榆景只会往死里掐他,后脖颈已经被掐出了一片红痕。 他最终选择稳稳地落到玄窗外。 宋榆景还在轻轻呼吸着,咳嗽也轻轻地,轻垂眼皮,淡淡:"放我下来。" 亚历克斯没有要松的意思。 “地上凉。” 他抱的更实了些:“我可以抱你进去。” 宋榆景扯起把亚历克斯的头发,把他拽低了点,达到可以居高临下的地步。 “头皮凉不凉?” 亚历克斯抬眼,和他对视了一会儿。轻抿唇瓣。将额头顺着轻拱上他的手腕,“还好。” 宋榆景看着他发情的模样,唇角向下,手腕慢慢往上方移动,待亚历克斯跟着他的动作幅度抬起脸,给了他力度不小的一巴掌。 趁着人被扇的微微偏过头之后,宋榆景轻巧的落地。 跟他比攀爬能力,说实话,还差点。 “你像从来不会走正门。”宋榆景活动有些发酸的手腕,“整天爬来爬去,好不体面。” 亚历克斯已经将脸偏回:“现在走正门,明天就上头条。” 他盯着宋榆景,淡淡吐字,“亚历克斯·塔特秘密采访皇室,有要归顺的嫌疑。” “这种更不体面的消息,要昭告天下吗?” 结果发现宋榆景已经注意力不在他这。 亚历克斯不再作声,过了会儿轻背过身,手臂交叠着转身。 听到悉邃的动静,宋榆景怪异的看他的背面:“你干什么?” “你们不是要叙旧吗。”他微微阖着眼,平直道,“我不想看。” “结束了再叫我。” 宋榆景无动于衷:“矫情什么。” 他重新扭回头,隔着一层玻璃看回去,米勒在软皮椅上坐着,只能看到侧脸。 “温家定然没有想到,我们已经提前拘留了温少卿。即使他们知道消息后立刻去找人,也晚了一步,现在证据审过,那么确凿,他们也没话说。”凯尔在一边禀报着。 手边热咖啡还在冒着热气。 米勒支着额头,金发自指缝溢出,垂落在眉睫之间,目光落在有关维尔德区最新的时政简报上。 消息流传开去后,温家风评急转直下,大规模的集会,游行在维尔德区爆发,他们虽然在区内一直各种镇压,但看起来都很收效甚微。 凯尔看着米勒还在看报纸,继续道,“我们已经派代表进驻维尔德区,有跟他们的军部进行交涉。提出的条款,也保留了足够的强度。” “原本预估他们会主动寻求谈判,但到现在为止,居然也没表露出什么异议。” “一下子要收回温家那么多权力,怕他们有可能狗急跳墙,尤其是,他们跟联邦还有交集。” 凯尔顿了下,“或许,步调可以放缓一些,不用...太过迫切。" “迫切么。” 米勒扯了下唇。 他无法再辜负宋榆景所付出的所有牺牲,所以想尽快的达到所有的目地,心里一下子陷进了阴霾。 室内外的温差,让窗上蒙着一层模糊的雾气。 米勒起身,踱步到窗前。 “不管他们怎么猜测。”米勒垂落眼睫,“也不会想到,我接下来要推行什么。” 他的手掌放在玻璃。五指开合,有青筋绷起来,抹清水雾。 直至水雾消失后,出现尖瘦下颌,淡色唇瓣、还有那双黑色眼眸,正静静和他对视上。 连那颗小痣都清晰。 “……” 米勒的灰眸瞪大,眼神变清澈。 ??? “我知道您急迫的点在哪里。”凯尔叹了口气。 “虽然还没有找到宋榆景少爷,但温家那边也落了空。既然没有被温家逮到,反而也印证了他还安全。他很聪明,不会…” 凯尔的话突然停住。 然后古怪的看向米勒那半晌不动的背影。 “殿下?” 直到凯尔跟上前来,也看到宋榆景的那张脸,完好无损的出现在窗外。 “宋榆景?”凯尔失声。 直到他们又看到宋榆景身后的另一道影子慢悠悠踱步出来,就在宋榆景的身后,亚历克斯一身黑衣,衬得肤色也更白,脸上的巴掌印也更明显。 室内,境况诡异。 怎么都不可能是可以和平共处一室的两班人马聚集在了一起。 第127章 亚历克斯这个敌对分子分外轻松的站在厅内,不紧不慢的抖落自己外套、手套上的积雪。 凯尔身为骑士团长,面色尤其凝重,已经推门出去,核实宫廷安保状况。 “小景老师。” “能解释一下吗?” “所以那天。”米勒顿了顿,他的嗓音很轻,“是他把你带走的。” 宋榆景并没有否认。 “我想先和他单独谈一谈,可以吗?” “为什么只问他,而不来征求本人意见?”亚历克斯礼貌的转向米勒,询问道。 米勒唇角有些抽搐,看向亚历克斯。 亚历克斯一字一顿:“我不同意。” 气氛骤冷。 米勒半晌才开口。 “好歹是我的地方。” 他的金发耀眼,微微扯出点笑意,如同天使。或者说,不管他怎么笑,都是一副国泰民安,温温柔柔地模样,细究却全是冷意,“本来就是不正当手段进来的,按正常流程,是要被定罪的。” “而且,那天那么重要的会议。” “你又趁乱用替身?” “如果不用的话,宋榆景还能安然无恙的在这里吗?” “本来只想做一个稳定的调停者角色的,现在改变了想法。”亚历克斯说着,拿出一份文件,“所以,这是我的诚意。” hpr协议。 上面还有亚当斯家族的徽章印记。 宋榆景本来就没打算放弃威尔斯顿这条路径。 上次和泰因的谈话,得知他们还在走私医疗物资,经由费城,本来打算再花费些功夫顺着那条路径查回去。 “有这个,居然不早点拿出来。”宋榆景踱步过来,“这东西怎么会在你的身上?” 宋榆景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我没有和你扯皮的兴趣。” “泰因。”亚历克斯挑眉道,“他愿意奉献出自己家做的丑事,来让他的父亲倒台,然后重新洗牌。” 他说,他看见你中枪后,后悔了,也见不了你那么难受。 这种好话,亚历克斯自然不会替泰因复述。 有本事,自己来说。 不过,他被家里栓的紧,自然也不会有这种机会。 “威尔斯顿的瘟疫源,是地下实验室,在进行hpr的病毒植株基因转化,如果拿到那个证据,可以直接证明温家、亚当斯家亲自导演了这场戏剧。” 宋榆景对亚历克斯道。 “所以,你是打算跟着去威尔斯顿一趟吗?” “你知道的,我也没有退路了。”亚历克斯道。 从在圆桌会议找替身开始,以及消失了这么多天,在温家维尔德边区找到了塔特家人手的痕迹。他的模棱两可的态度,在其余区看来,已经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是你亲手切断了我的退路。” 宋榆景弯了弯唇。 不置可否。 “真是荣幸。”宋榆景轻巧的伸出只手,和亚历克斯握手。 而凯尔,早已从室外重新进来。他的目光落在那份hpr协议上。是他数次试图潜入威尔斯顿想要获取的把柄,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凯尔。”宋榆景道。 “你可以继续去威尔斯顿了。” “温家盯得动向很紧。”米勒道,“如果人一动,温家那边很有可能会来半路拦截,到时候万一什么都拿不到呢。” “那如果让他们把目光,都放在一个人身上呢。”宋榆景开口。 “正好需要一个激进的政策推进人,来宣传政策。也确实需要宣传的,让他们误以为,皇室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了推行政策上。” “只要我变成那个更激进的,让他们的目光,只放在我身上就够了。”他的指尖轻触着床褥。 “就像现在。” 那修长优美的脖颈低垂,激进的言论、平淡的声线,脆弱感配上冷薄美丽,且怏怏的脸。是任谁看了都会感到动容的人。 宋榆景擦了下额角,连头都没抬。 “不是都在看我吗?” 是的。自圆桌会议那场直播后,宋榆景的脸、名字的热度,在整个联盟都居高不下。 四面缓慢陷入寂静,最后齐齐扭过脸庞。 他真的很擅长把自己变成焦点。 第135章 有拒绝的权利吗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办法轻易接触到宋榆景。只知道他被皇室近乎庇佑般的保护着,同样,也越发活跃在大众的视野里。 同时,针对维尔德区收编军队的筛查与整编,已在首都高调展开。 这恰是温家神经紧绷的领域。 他最近的动向,确实一直围着皇室打转,像是在为某件大事造势。” 温家的线报如此写道。 “更重要的是,他很会蛊惑人心。” 尤其是在大规模初筛缓冲带可以用的人手来冲兵,可还是有不少兵痞子混进来,在传着不少窃窃私语,引起着腥风血雨。 他的长相过于惹眼。 穿着战术服的时候,腰带紧束,将腰肢衬得更加韧瘦。他踱步来这里的时候,就像是精准的猜中了他们下流的心思。 所以被苍白的手提着领子揪起来的时候,心脏也会狂跳的厉害。 “花瓶?” 宋榆景的嗓音近在咫尺,冷静而淡然,“一折就会断掉的手腕?” 他说着,还垂下眼睫,细细的去打量自己举起的另一只手腕。腕骨被黑色手套半包裹。 连上面崩起的青筋都如同蜿蜒的漂亮花枝。 被揪住领子的宪兵吞咽口水,“不、不是的。” 他心猿意马。 大概…更像艺术品。 他听到轻笑一声,让宪兵险些以为自己将赞美的真心话给说出来了。 “其实,我倒是期盼能一直这么认知下去。”宋榆景直起腰。 众目睽睽下。 他拉起宪兵的小臂。趁人怔愣,骨折断裂声响起,那人发出凄厉嚎叫。很难想象,那看起来一折就会断掉的手腕,此刻看起来没用多大劲,偏偏杀伤力高到离谱。 伴随着其余人心悸的低下头,不再去看同伴因疼痛红成猪头的脸,偏偏那骨头的咔嚓声还在回荡。 断了。 有人吞口水,心头一跳的想。 宋榆景收回手,用手帕擦拭着黑皮包裹的细长手指,血迹被一点点抹去。 “还有谁有异议吗?” 无人应答。 这里军痞子居多,本就是宋榆景刻意挑选来吸引火力的一环。他将大部分公开的精力,更多的投注在军队整合,舆论造势。 包括毫不留情地贬低、挑衅温家。 外界也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是因为宋榆景掌握着枪械制造专利,这么压迫,好让温家没有一点可乘之机。 让联盟未来只能仰赖他。 他们目送完他离开。 人走后,才有些焦躁的小幅度声音起伏。 “……” “操。”有人低声,“差点想跪下。” 仅仅转过身的功夫,他抬手拒绝了身边人的跟随,踏上电梯,进入密闭空间内。 嗓音才重新归于疲倦。 “凯尔。” “打算回莱恩区一趟。” “你那边顺利吗?” “很顺利,没什么阻碍。”凯尔道,“有了塔特家族给的指引,好办很多。” “听说,殿下公布了政策,在五分钟前。”凯尔的嗓音轻缓了些,“推进的这么顺利,还要多谢你。” 电梯终于下行到最后一层。 宋榆景笑笑,“凯尔。” “等你回来。” 电梯门打开,宋榆景挂断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踏出电梯外,接着看向四面温家窥视来的视线。 他们果然面部变得更加晦涩、焦躁不安。 宋榆景了然的看向联盟的新闻。 距离加冕礼,还有三天。 米勒的面貌展现在上面,笑容满面,正在一条条的预热着即将在加冕礼上的新政。 【票选制。】 【各区行政长官,以后将取消世袭、皇室任命,将彻底改为票选制,即由民众投票选举产生。】 【同时,教育制度改革,将开放平民入贵族公学资格,首先在伊凡顿等公学作为示范点进行实验改革,将由理协会,校董会共同负责。】 相当于首次有了让平民步入政坛的机会。 一切变得更让有心之人跳脚。 也该去一趟莱恩区了。 该去探探风口。 — 莱恩区。 宋璟岚在用堪称狠辣的方式,在肃清宋呈誉的余部。流程很简单,他本来就有渗透自己的势力在里面。于是给的选择,也只有两个。 “要么,就归顺。” 宋璟岚垂着眼,起身,“要么,整个董事会解散掉。” 周围的董事面面相觑。宋璟岚变得越发焦躁、阴晴不定。一时根本没人敢触这个霉头。众所周知,宋呈誉一向着重栽培,在伊凡顿毕业前,少爷们早就已经半个脚踏进政坛。 第128章 “其实都没得选,还犹豫什么?” 在寂静中,宋璟岚冷着脸,大步离开会议室。 步进电梯,后靠着,手头焦躁。 触摸到耳垂的黑钻耳钉。 十字架已经被他亲手扯了下来。 其中一只,是在宋榆景在理协会大门的雨里,扇了他一巴掌的时候。 另一只,丢在了旧庄园。那个他母亲常在温葡萄酒、往下可以俯瞰整个后花园的房间。 在他把宋榆景压在那时候。 他当时觉得不需要了。 那是禁锢他的东西。宋璟岚也理所应当的以为,其实在当时,他是有了新的念想的。 “少爷。”身边有助理跟上,小心翼翼,“宋榆景少爷,回来了。” 宋璟岚一顿,面色变化。 “在哪。” 他的嗓音发哑。 临时政府内。 宋璟岚破开门,冲进来。 他气喘吁吁,看向那。宋榆景正在着手写着议案,这却发现一只手按在上面。同时,那道身影逼近。 宋榆景没动,眼都没抬。 宋璟岚的手按住他的纸张边缘,嗓音发哑,“回来…怎么不告诉我。” “好像也没有什么告诉的必要。” 宋榆景放下笔,扬起头,宋璟岚感到领子被扯住,猛的下坠。 “是的,我一定要这样。” 宋榆景的皮肤瓷白,额头还带着未恢复的红色伤痕,漆黑眼眸里倒映着宋璟岚的倒影。 “真想让我看的起你,就从头争。”宋榆景一字一顿,“用干净的手段,正确的方法,令人信服的姿态。” “亚历克斯呢。”宋璟岚问,“见不到他的人影。居然连回来,都不回来了。” “他啊。”宋榆景淡淡。 “你猜一猜?” 宋璟岚一看宋榆景的表情,就明白一切了。 “新议案,新任区政府。政区领袖由票选产生,每名公民都具有参与权。”宋榆景是在描述一个事实。 “我可以是组织者,又没说必须是参与者。” “你的意思是。”宋璟岚低笑,他撑在桌面的手掌不断收拢。 “在勤勤恳恳的、勾勒一个,连自己都没有的未来?” “那你呢?”宋榆景问,“你想要什么。” “看起来,没有我的认可,你就跟活不下去了一样。”宋榆景道。 宋璟岚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到底要什么?金钱、权力、地位、继承人的位子?还是…? 是大过宋榆景的权力,高过宋榆景的地位,没有宋榆景分额的继承人位置。 想要让那双眼睛里,只有自己,再也没有其他心思去装别的东西,既然没有办法爱,那就用恨填满,再也装不下别的丝毫。 他想要宋榆景的认可。 他的手不再用力,泰因说,他生病的时候很漂亮。 只要多看他一眼,就下不去重手了。 宋璟岚松开他的手腕。 他垂落发丝。 在圆桌会议那屏幕上看到的景象,还历历在目,数次回到他的梦里,让他不得安宁。 “我回来这里,你也应当知道我想告诉你什么。” “你觉得,在这样的政策下,宋家还会有什么胜算吗?更何况,宋呈誉留下的债务漏洞还没有还上,董事会那群人还是麻烦。” “就承认,宋呈誉留下的是笔烂摊子。” “他一直在靠女人上位,很难吗?” 宋榆景道,“阿岚。” 听到这么被叫,宋璟岚僵硬住。 “他留下的烂摊子,也会成为别人拿来威胁的把柄。”宋榆景淡淡。 这时,温家传来了通讯,是要见面商谈。这段时间,温擎绛一直有拉拢他的意思。如今赶着这个节点联系,无非是已经得知了,宋榆景回莱恩区的消息。 宋璟岚重新抬起眼睛,看向宋榆景那双持续盯着他的眼睛,“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他们的行动、计划。”宋榆景道,“要全部,一字不落。” 第136章 妥协了 维尔德区,温家私宅书房。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的气味。 宋璟岚推门进来,屋里只有温擎绛一人。宽大的书桌后,温擎绛手里拿着那份宋榆景在军营里,掰断宪兵手腕的线报。 宋璟岚微微皱眉。 “坐。”温擎绛没抬头,“泰勒稍后就到,我们先谈。” 宋璟岚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没有第三方在场,有些话能说得更直接,有些威胁也能更不留余地。 “你哥。”温擎绛终于放下报告,抬眼看他,“最近动作很大,也很有效。有效到让我怀疑,你们兄弟之间,是不是真的只剩下你死我活。” 宋璟岚面无表情: “你可以去问他。” “我会的。”温擎绛从抽屉抽出一份文件,推过来,“但在那之前,你得先明白,宋家这艘船,离沉底有多近。” 宋璟岚随意扫了眼文件,掀起眼皮,“世伯。” 终于露出小辈的礼貌微笑: “我不是来听威胁的。” “维尔德区的处境,比莱恩区更艰难。”他推拒回去,“所以,您暂时威胁不到我。” “当然,我们是合作共赢的关系,怎么能说是威胁。”温擎绛道,“宋呈誉留下的那笔债务,温家可以帮忙还。因为和联邦的合作关系还在。你有更轻松的处理方式。” “所以?” “让宋榆景来维尔德区,进警署局,签了温少卿的保释书。”温擎绛说得清晰平缓。 “证据、庭审、媒体,所有环节都已就位。他只需要露个面,签个字。然后在当着媒体的面说一下。举手之劳而已,也不是很困难吧?” “你是带他来的最合适人选。”温擎绛笑笑,“温家现在,不适合出面的。” 宋璟岚嗤笑一声。 “看了眼时间,也刚好赶在加冕礼之前呢。” 他轻轻抬起眼,“所以,米勒皇子,您们,也不打算留?” “边界线这两天浩浩荡荡的,看着有一群流民进来,也就单纯传不进首都的耳朵。”宋璟岚的眼神终于变动,“是联系了联邦的武力?” “本来就没有留的必要。” 接话的是踱步进来的泰勒。他身后,跟着一脸笑意的泰因,“军队被收了,当然只能召集些盟友。” “阿岚。”泰因甚至还轻松德打了个招呼。 宋璟岚的面色差点没绷住。 “让联盟德人伪装成流民,等我把新闻放出去,就去皇宫门前请愿。”泰勒道,“阿岚,莱恩区剩下的武器和人手,这两天还得用借一下。” “总要联起手来,人多,才好办事。” 而宋璟岚,早就在见到泰因的那刻便心神不定,又商谈了些具体事务,他始终只是沉默,偶尔点头。 恰好谈到差不多,还是泰因先开的口。 “说起来,好几天没跟阿岚叙旧了。” 他转向泰勒,笑容妥帖,“父亲,先不打扰你们了。” 他们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转进个隐蔽的拐角,才有了单独碰面的空档。 宋璟岚:“你为什么来这里?” “他们一直揪着罗赛区的大小事务问。”泰因笑着说,“亚历克斯做事不干净,我替他应付一下。不然他们该揪着不放为难的,就是你了。” 他笑笑:“毕竟,你是真不清楚。” 宋璟岚青筋绷起来,慢条斯理揪起泰因的脖领,“好啊。” “你也知道他去哪了。” “你也在,替宋榆景做事?” “间接的,也算吗?”泰因思考了下,像是在衡量,浅色的睫毛垂敛,“不过,说起来。我确实有帮了他不小的忙。” 他语气转淡,“还该见一面。我会考虑,当面向他邀功的。” 宋璟岚直勾勾盯着他,“那刚才装的挺像啊。” “不累吗。”他冷笑。 “一直在反复的演戏,骗他,又哄他。一次次让他交付信任,再让他一次次信念崩塌?”宋璟岚指的,是泰勒公爵。 赫赫有名的亚当斯家族掌权者,亲手调教出来了这么一个不正常的疯子。 “因为,我就是这么被教育长大的。”泰因欣然接受了这句评判,笑意更深了些,“他们亲手赋予了我表演的天赋,不是吗?” “说起来。” 泰因道,“我跟你做的事,本质上没有什么差别。” 他指的,是宋璟岚对宋呈誉的处理手段。 “不正常的家庭里,只能养出不正常的孩子。”泰因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这道理,还有谁比我们更懂?” “既然选择了不正常的教育方式,养虎为患,那也该清楚承担反噬的风险。” 泰因还是笑着,嘴角似乎永远挂着亲和地、不会出错的地,完美无瑕的笑容。 他很少见过泰因失态。 第129章 更实际一点讲,他见过的泰因全部失态的模样,全是因为宋榆景。游轮上,赛马场上、舞台剧席位上。更尤其是圆桌会议上那次,还没想过泰因会有那样的眼神。 担忧…? 这本该是个没有心的家伙。 泰因把一张照片递给宋璟岚看。 画面里,是那张布满玛格丽特的花房,两道身影温馨的接吻画面。 “泰伦看到这张照片时,差点当场跟我动手。”泰因语气平静,“他说,他什么都不怕了。” 两双相似的绿眸对视,但泰伦的眼里有光,有鲜活的、燃烧的东西。 “曾经,泰伦和我很像。” “家里在逼迫我,而我就去扭曲他,让他变得和我一样。” “可你看,他被矫正了。”泰因的绿瞳转向宋璟岚,“因为你哥。” “后来,我倒是能理解他了。” 被吸引,真是太正常了。 人总是会被自己缺失的东西所吸引。 一个内核稳定到仿佛在发光的人,天生就会吸引那些空泛的、徒有华丽外壳的灵魂。不用多的,只需对视一眼。 所有空堆叠起来的东西,就散了。 精神上匮乏贫瘠,所以一生兜转绕圈,全拿去填补了那空虚的无底洞。 偏执的人,更是为了那点施舍似的爱,就能什么都不要了。 “所以,你妥协了。”宋璟岚道。 “你不也是吗。” “过了这么久,都被宋榆景钓成什么样了?”泰因轻声,“阿岚。总要做个了结的,所有的事情都是。” “谁让你哥这么迷人呢?” 泰因一根根掰开宋璟岚的手指,慢条斯理的整理领口,眸子却笑意全无。 “让所有人,都心甘情愿的为他栽跟头。” 离开维尔德区的旅途中,车的后排隔板升上,平稳行驶在路上。 一时间,耳边安静的只剩下呼吸声了。 宋璟岚在跟宋榆景耳麦联系,一直。 “你也听到了。”宋璟岚低垂着眼帘,语气像在和他聊天,“他们快都离疯不远了。” 包括他。 “现在在哪?”宋璟岚问。 “首都。” 听到这话,宋璟岚明显沉寂。 “跑的这么快。”过了会,他嗓音听不出情绪,“就一点都不愿在家待。” 什么家,他俩都没家。本来就只是空壳子。说出这话之后,宋璟岚都觉得有些可笑,顿时转移话题,“莱恩区剩下的武力,也会被温家收编去充人数。他们会混在驻扎警署局外面那堆眼线里。等你从局里出来,随时可以有人接你走。” “不用。”宋榆景道,“如果他们真想整事,人手多少都没用,还容易被发觉。” 宋璟岚:“你想怎么样。” “给我备架直升机,一架就够。装满烟雾弹的那种,听我指挥,到时候经过就行。” “我要自己跑路。” “怎么能做到,越来越这么毫无负担的要求我呢?”宋璟岚将头颅抵到玻璃窗,呼吸间,喷洒出迷离的雾气。 “我这边也快结束了。要来接我吗?” 过了会,宋榆景问他,像随口一问。 宋璟岚戛然而止。 他深吸一口气,嗓音变嘶哑,回答。 “要。” 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又不知道这是第多少次,被反过来拿捏住。 泰因把话都说完了,那留给他可以说什么呢。 挂断电话,宋璟岚呼吸起伏不清,有些错乱。他去看手心,才发觉出了很多湿漉漉的汗。 那就先不说了。 — 挂断通讯后,宋榆景从廊道角落拐出去,恰好撞到礼仪官,正手端着,要敲响米勒的房门。 “我来吧。” 听到嗓音,礼仪官看过去,见是熟悉面孔,也就止住了惊讶。 宋榆景将其接过,笑道,“正好我要进去,顺便的事。” 他推门进去,米勒正立在窗边。看见宋榆景把礼服摊在床上,米勒便走了过来,没说话。 宋榆景手指沿着袖口摸索,在第二颗纽扣处停住,轻轻一抠,一枚极小的定位器,落在掌心。 “这礼服主要由谁经手过?” “我知道的。”米勒道,“温家最近手伸得长。” “不过没关系。”他顿了顿,“我想这两天离开宫殿,去行政宫住。那边清净,离国会也近,办事也方便些。” 宋榆景转过身,面对面看着他: “别走。” 宋榆景嗓音低哑,“先装不知道。” 米勒本能地顿住:“为什么?” “因为我有一种,更高效,没有风险的方法,还能确保隐蔽性。” 宋榆景挑拣出那条领结,起身,给他轻巧的系上。 “…信我吗?” 他说的话,所做的动作,一旦带上些软化意味,如果再恰好的距离这么近,譬如一低头就能看到那柔软的黑色发旋、细长的颈,长到不可思议的睫毛。那么将无法说出任何质疑的话。 “信的。” 宋榆景的手掌被完整地覆住,触感温热。他只好抬起眼睛,和那双漂亮透彻的灰眸对视上。 米勒低垂眼睫看他,“我无条件相信你。” 片刻的停顿。 里面的热忱太浓了,让宋榆景错开视线。 “是,要去了吗?”米勒问。 宋榆景没否认。 舆论还是准时准点的爆发了。温家很高效,已经把消息尽数抛了出去,说是其实一切都是皇室在污蔑、自导自演。 米勒唇角扯了下,“他们…就这么迫不及待。” 宋榆景道,“记得等我。” 他们约定过很多次,也许下过很多类似的承诺。 “我会准时回来的。” 第137章 求之不得 首都警署局内。 温少卿被拘留了有段时间。 这里始终阴冷、潮湿,连空间也总是这般狭小。他的发丝早已凌乱。有一盏蜡灯,桌,便是所有的东西。 常见不到人的影子,也只能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于是温少卿就盯着自己的影子,脑子里反复咀嚼着同样的画面,以及话语。 “他过于激进,反倒留下把柄。这些是能释放你的证据,已过庭审,接下来会交到宋榆景手上。”温擎绛上次来时的话仍在耳畔,“让他亲自签下保释书。对公众,这只是一场及时的纠错,一场误会。” “他怎么可能答应?”温少卿当时咬着牙问。 “他答应了。” 温擎绛的声音毫无波澜,“你到时候,说该说的话。把保释书,带到国会上。加上我们的人证物证,够在舆论上翻转了。” “至少,也能把加冕礼搅黄。” “而皇子,因为不堪受辱,死在圣彼得堡。”温擎绛的话语没有停顿,到了最后,才放缓了些,“不能再拖了。” “我们迟早要做到这一步。” 因为任由年幼皇子活了太久,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变数。 应该早早扼杀在摇篮里的。 终于发觉,那最为让他们不屑,却又逼得他们不得不屈服的,依然是那最初的,公信力。 选举政策一出,已经得到了大范围支持,公民组织的游行在区域内止都止不住。 再去用强权镇压,再去伪装。 已经太难、太晚,也没必要。 “好好表现。” 温少卿咬着唇,没动。 “对待自己的孩子,总是会更宽容一些。因此,会有一次,两次,三次的谅解。这次不一样。是我亲手喂到你嘴里的,只需要吞下去。”温擎绛看着他,平缓的拍了下他的肩膀。 “所以,你真的该懂事。” — 皇室的警署局内,早已被温擎绛以为,暗暗被温家渗透殆尽。 这个点,温擎绛已经拿着所谓的罪证,去了国会上静待。所有的利益集团也都该先一步抢占了那里的位置,也只差他这一步。 “请。” 那位警署看了眼腕表,然后提醒宋榆景道,“您有十分钟的时间。” 温少卿早就听到了狱警的交谈声。 他的视线逐渐有了聚焦点。 门外透进来光亮,一道影子抬脚迈进,带进来湿润的气息,被黑靴包裹的修长小腿都像在踩在人的心头上,让温少卿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扣住了冰冷铁栏边缘。 “好久不见。” 他下意识出声,语气带着不自知的急促。即使他这般急切,也没有得到任何有起伏的回应。 宋榆景只是瞥了他一眼。 然后,看向旁边的狱警。那狱警原本只是站着,在这样的注视下,竟渐渐局促起来,抬手挠了挠脸颊,“…怎么了?” “请回避一下。” “我不习惯私密谈话的时候,有人旁观。” 第130章 他强调了私密两个字。 像这种时候,才想起温少卿的作用。宋榆景倚靠在墙壁,低垂着颈,视线却没落到温少卿身上,“对吗?” 狱警是温家的,自然也忌惮少爷。于是,在狱警寻求指示的视线下,温少卿嗫嚅唇瓣。 “…对。” 听到这话,狱警也不再多说,转而将保释书交给宋榆景,嘱咐。 “这是纸和笔。” “最后要扣章,印泥,在少爷那…” 宋榆景抬手去接。却在指尖触碰瞬间,擦过他的关节,带起阵颤栗。又经由小幅度歪斜,笔脱了手,掉落在地上,滚进黑暗里。 “掉了。”宋榆景说。 在狱警的视角里,他那双眼睛在近距离下过于沉静,沉静到近乎诚恳。 让人莫名耳热,头脑发胀。 明明是他,刚才有些心猿意…不再思考下去,狱警脱口而出。 “没关系。” 他弯下腰,着急忙慌地、近乎半跪在地上去摸索。 宋榆景就这般垂眼看着。 然后,慢慢地抬起了眼。 和温少卿有了进入这个房间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视。 这副模样,却让人从头凉到脚。在温少卿看来,反而像是一种漫不经心、且松散的证明。只要眼前人想。 谁不是要来当狗的。 就在狱警埋头费力寻找时,宋榆景轻轻靠近,扶着桌沿,也跟着半弯下腰,身影将狱警半笼罩住。 “好找吗?” 他开口,关切的嗓音压得很低。 “好、还好的…”温少卿看到了,在狱警前言不搭后语的回复中,宋榆景娴熟的掏出狱警侧腰包的枪支。接着,替换了把假的进去,悄无声息。 “找不到了。”狱警气喘吁吁起身。 这里太昏暗,太黑了。 宋榆景将枪支藏进后腰,就这么明目张胆暴露在温少卿视线内,身姿依然慵懒。 “那就,再换一根?” 狱警短暂离开。目睹了一切的温少卿,指尖,不断收紧。在让人窒息的寂静里,他看着宋榆景的背影,又落到那把枪。鬼使神差地、疲倦地说出口,“就一点…也没有原谅的余地吗?” 依然沉默。 “谢谢。”是狱警重新送了笔来,宋榆景轻声道谢,才露出些转瞬即逝的,礼节性微笑。 终于,门被合拢,形成密闭空间。 温少卿视线内,那道清瘦的肩膀,终于微微垮了下去,是到达了一个极其松弛的状态。 “我不懂。”宋榆景拿着那支笔,转过身。 “漏洞百出。” “连狱警都这么不专业。”他将笔转了下,视线调转,看向那唯一透出光亮的地方。 宋榆景和温少卿之间的距离,还隔着一扇窗户。而这扇窗户外,已经聚集了严阵以待的媒体、警署力量。 将这里层层包围,形成囚笼。 “是因为觉得,我没地可逃了吗?” “宋榆景。”温少卿下意识叫他名字。 那道身影终于动了,目不斜视地走近。 “为什么要在这里祈求原谅呢。”宋榆景平铺直叙,打断,“我又为什么要原谅你。” “我的立场,从早就表明了。”他盯着温少卿的眼睛,像夹杂着真实的困惑,“可你不是依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视而不见,在做和我的意愿,完全相反的事情吗?” “我没有别的选择。” “我的家族,不允许我做出那样的事情。” “我知道。”宋榆景回答的很快。 “我们信念相悖,立场对立。你选择爱上自己的敌人,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错误。” 他眨了眨眼睫。 “所以你活该。” “真残忍。”温少卿扯了扯嘴角,“就不能,说些假话骗骗我么?” “这原来就残忍了?我还在维持着基本的礼貌,何止是不原谅。”宋榆景道。 “真是困扰了好几个晚上。” 宋榆景的脸庞透露出一种近乎温柔的光泽,他坦诚的笑了笑。 “我其实一直遗憾的在想,当时死掉的是你就好了。” 他拿出温少卿衣兜里放着的红泥,掀开盖,手指插进红泥,抹过温少卿表情空白的脸。 “你怎么没替坦维尔去死?” 温少卿半晌僵在那里不动。宋榆景丢下印泥,作势便要向外走。 “别出去。” 宋榆景停下脚步。 “他们在盯着你。”温少卿冷汗下来了,他的嗓音渐渐发颤,“哪怕你假装一下。” “你先让自己安全不可以吗?” 温少卿的心脏像被无形的大手攥在手里。有了种濒死感,视线落在宋榆景身上,不曾偏移片刻,直到看到他真的,慢悠悠顿在一边的书柜。 慢慢抽出一本,落座于一边的椅。 椅,就在窗边。 温少卿感受着自己的躯体倚靠在墙面,呼吸的频率都不敢放大,于是安静的看着宋榆景的侧影。蜡灯也为他雪白的侧脸晕上血色。 给人种温和的错觉。 万籁俱寂。 就像所有喧嚣都被抛弃。 然后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待在这里。 “我还在等。”宋榆景也不出去,在膝盖平摊开那本书,翻着页。如同和温少卿闲聊,“威尔斯顿的真相即将被揭开,如果这种时候不能吸引些火力,是不可以的。” “所以。” 宋榆景轻轻弯起一点唇。 “我等这一天,也等了一段时间,也实在是等的有些厌倦。” 外面的风声很重,数架枪口依然瞄准这里,数家媒体正在对准这处角度,已经做好要和平保释的模样。但不论怎么费尽心思的去拍。 宋榆景只是安稳的坐着。 安静地,像一片模糊剪影。 外面渐渐按捺不住,温家雇佣的媒体报社的记者蠢蠢欲动起来,交头接耳,“来不及了,不是说十分钟肯定出来吗?怎么还没出来?” “——他签保释书了吗?” “——他怎么不动,他到底在干什么?” 外面悉悉邃邃的声音还在持续,温少卿仰着脖颈,盯着宋榆景。 就说吗,他怎么可能妥协。 温少卿慢慢爬过去,拖着锁链。 他把脸颊贴在宋榆景的手腕,头颅挫败般的埋下去。感受着那份残留的温度。剐蹭过那温热的动脉。嗓音低哑到几乎听不见,“那么。” “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那只温度偏低的手似乎顿了顿,转而卡上他的颈间,像是丈量,又或者是一种随意触碰。 “只要你想。” 伴随着外面狱警,重新意识到不对劲,已经响起要破门而入的脚步声,宋榆景抽出那把枪支,上膛,抵上温少卿的太阳穴。 境遇调转,可这不再是把温和的空枪。 他低垂眼睫,黑瞳里的情绪似笑非笑,让人窥探不清。 “你愿意吗?” “当然。”温少卿嗓音低哑,答应的坦然,自愿做出臣服姿态。 反正他就是一条狗而已。 给谁当都是当,头脑已经成为一片浆糊了。 “求之不得。” 不出意料地,机械音响起。 [录入中…温少卿,调教值达成。] 第138章 新的主人 “…是他们吗?” “他们出来了?!”但这些声音很快凝滞,然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两道修长、高挑的身影出现在视野内,以一个极其奇怪的姿势。尤其是银发,蓝瞳的那位,被宋榆景用枪抵着头颅。 终于走到了包围圈的面前。 这位温家的继承人,曾无数次面对摄像头。他的深邃蓝瞳终于褪去了所有的锐气,一时让所有人都静默,包括其后的幕后推手。 只见温少卿在劫持下,手指有了动作。亲手将那封保释书。 一撕为两半。 “您是被逼迫的吗?”有媒体小心翼翼开口。 “没关系、有我们在,他不敢把您怎么样!”有人怒了,“所以刚才在监狱里,是宋榆景一直在对您进行人身威胁吗??您只需要说出来,说清楚,我们会为您主持公…” 这位慷慨激昂的记者正在拼命找补,直到温少卿也直视着他,来了一句。 “我,是自愿的。” “哦,您是被迫的,看!所以我说…”那位记者喃喃停了下来。 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您说,什么?” 温少卿侧头看向宋榆景,湿乱的银色发丝垂落,低下的眼瞳垂敛,轻缓改口。“不需要理由。” 转而亲吻了下那正劫持他的枪身,离那指节距离只有毫厘,淡淡、且带着疲惫。 “我只听他的。” 极其的安静。 比起温家的收买,他们嗅到了更新的爆点。 媒体,跟着事态风向走。 第131章 温家那点贿赂,现在算什么。 他们终于缓慢地,将镜头再度对准宋榆景的脸庞。 然后等着第一个起头的后,没了秩序、哄哄乱乱,这时,宋璟岚安排的那群混进人堆里的马仔们就起了作用,好歹拉开一段距离。 “——请问,您是知道内幕的对吗?” “——现在会议上,温行政长官已经阐明了温少卿是无辜,而皇子才是真正的背叛者,一切都是皇室的局,您否认这一事实,是否意味着温家又在操纵?” “——据悉,那批愤怒的游民已经要冲垮了皇宫,事实在此,为什么要突然矢口否认?” 宋榆景淡淡: “因为假的,就是假的。” “还是那句话,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永远上不得台面。” 惊世骇俗的言论,让这位女记者的手腕有些发抖,加上拥挤,直要脱手滚滑落。 宋榆景握住她的话筒边缘,帮她稳住。 “不好意思。”他的嗓音依然清晰,接着重新找到到机位,正视着,露出笑容。 “我依然没有陪着维尔德区,逢场作戏的义务。” 国会现场。 当从小栽培到大的,用锁链禁锢着,精心栽培的亲生儿子,却总是轻而易举的被人牵着鼻子走。 就导致不得不无数次、不停的被强迫着,去直视那个成功将锁链抢夺走的,引导者。 “什么东西啊。” “又给我搞这一套。”温擎绛道。 他的视线集中。 镜头内,那张脸,终于露出几分苍白的疯狂、以及嚣张,秀美的唇角微勾。 比上次更甚。 他淡淡,“surprise。” “砰——” 正上方,巨响传来,是一架直升机直直的撞向楼层,四下的烟雾弹散开。 “咳咳咳…这是什么??” “烟雾弹?!什么啊??” 更疯狂地是,联盟bbc新发出的言论。有关于威尔斯顿地下实验室计划,一冲登顶,成了【爆】的词条。 舆论爆,现场也混乱。 现场同步陷入一片白雾中,媒体什么都看不清楚了。再定格时,原地只剩下了温少卿,要迎接接下来媒体的枪林弹雨。 “人人人人呢????!” 又又又又跑了。 “拿到证据了!”凯尔的嗓音,宋榆景的耳麦里面出现,“我在往加冕礼的国会现场赶,避开了他们的所有眼线,不过,从圣彼得堡那边传来消息,米勒殿下被围困住了!” “不要担心,你继续往那边赶。” “剩下的,我来解决。” 宋榆景翻越过一道墙面,看到一双绿瞳。 果然。 他还在等着。 “泰因。”启动紧急计划,泰勒在国会现场,根本走不开身,他看着下属发来的位置点图,“阻止他。” “然后,把他逮回国会现场。” 那当然是泰因耳麦里的声音,不过,泰因选择了拔掉耳麦。 于是他看着宋榆景: “你对我的到来,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亚历克斯说过了。”宋榆景道,“还挺让人恶心的。” 宋榆景审视他的目光,像在看一个物件。 他讥讽。 “你也只配,当我步骤中的一环而已。” “也许你早就知道了我会偏向你。”他低垂着眼帘。 宋榆景的脖颈被手掌按住。 “那这个呢?” 泰因把他按向自己,吻上他的唇,温柔,轻柔,一如他虚伪的模样,力道却大到无法撼动分毫,直到宋榆景狠狠咬破了他的唇,鲜血肆意流下。 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让泰因偏过脸,又复像拖拽死狗一样,攥住那浅栗色的发丝,给他扯落了好几缕。还是没有收力。 宋榆景咳嗽,朝旁边吐出血沫。 他都要走了,也要来恶心他。 宋榆景阴鸷的、看死人一样地和泰因对视,手指缠绕着他的发丝,将他扯紧。 嗓音冷漠。 “你会付出代价。” 泰因从喉咙里溢出一丝低笑。 “当然。”泰因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狼狈,依然仰着脸笑,面上苍白。 他从拇指上取下,雕刻有毒蛇家族徽章的银色戒环。 交到宋榆景的手上。 代表亚当斯家族权势继承人的身份象征,有他,可以命令所有手底的死士。 周围不动如山的死士们惊扰,影子们齐齐扭动头颅,看向宋榆景。 他们新的主人。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泰因看着宋榆景渐渐失了力,要倚靠在他的怀中,“未来,将他交给合适的人,好不好?” 泰勒站在身后,他正拿着枪口对准他们的方向,是那宽大身影遮挡住了枪口的方向,蓄势待发的枪口对准了泰因,心脏部位。 “至于我,也该做个了结。” 再次的对峙。 吻里带着些致幻效果的东西,宋榆景已经开始有些发昏,他死死扯着泰因的衣服,把指甲嵌进他的肉里。 “不用原谅我。” 泰因像是知道宋榆景想说什么,拍了拍他的后背,“我已经把心脏交给你了,随你处置。” 以心脏起誓,把心脏交给别人,也意味着心脏会替主人先一步做出答案。 答案是,我放你走。 [录入中…人物泰因·亚当斯,调教值达成。] 怀里的人似乎有些发困,耳边的声线模糊,泰因轻柔地道,“在路上,好好睡一觉。” 泰因的嗓音很轻。 “带他走。” 死士坚决执行命令。眼前的单薄的人,敌人是那么的多,可每一次倒戈都让人无法想象。 第139章 他属于风 圣彼得堡。 玫瑰荆棘光秃秃,成了攀爬架。底下所谓的游民还在袭击着圣彼得堡,正在集体讨伐。 宫内,厮杀已混成一片。骑士团、外帮人马缠斗在一起,分不清敌我。 “都往地窖走,躲到下面。”那条从父辈起就开始蜿蜒的密道,终于起到了作用。 庇佑了宫殿里的大多数人,以侍女、孩童为主。 “躲好。”米勒小声的说,“不要出声。” 大批量的人手被米勒派去护送凯尔,剩在皇宫里的不多。 本来有撤退时间,不过,宋榆景让他在这里等。于是每分每秒都成了煎熬,直到有暴徒冲进来,彩绘玻璃成了碎片,扎破皮肤,起起伏伏,层层叠叠,和不远处山尖一样锋利。 米勒被掐着脖子,半个身子悬在窗边。 更煎熬了。 他不愿散乱宋榆景的计划。 这时,一只苍白的手掐住上方那人的脖颈,骨头断裂声响起,那人软倒。 接着,取而代之的是宋榆景的面容,乌瞳里,是还没褪去的紧张。 米勒觉察到后腰被托起,一下子起身,紧接着撞进了宋榆景的怀抱,温暖地、柔软地,裹挟着外面的清新空气。 “…抱歉。” 宋榆景的面色还是苍白,带着几分刚清醒的惺忪,他揉了揉米勒的后颈,带着安抚意味。 “出了点小意外,来晚了。” 是他让米勒在宫殿里等他。 原剧情里,米勒就会坠入这片湖。 “幸亏,”宋榆景顿了顿,“还不算太晚。” “我知道,你迟早会来的。”米勒道。 他的双手根本不知道放在哪里,事态一直绷在弦上,因此剧烈跳动的心脏一刻没有停歇过,胸腔上的定位器被摘除。他眼睁睁看着宋榆景安到他自己身上。 宋榆景长舒出口气,眉头舒展。 “好了。” 米勒僵住了,他错愕地低头。 然后试探性地,问,“你说的,万无一失的计划。” “指的是?” “凯尔已经拿到了证据,正在加冕礼上等待。”宋榆景道,“你必须准时到场。” “现在他们那边收不到你的消息,只有这个定位器的数据,不能让他们知道你真正的行踪,他们也不会知道的。” 宋榆景喘息了口。 “我替你。” 耳鸣嗡嗡地,又听不见东西了。或许是氧气过于稀薄,让米勒的胸腔呼吸更困难了逼出了点点的泪花,蒙住视线。 “替什么?” 为什么是替。 明明有那么多的办法,为什么是替?! 从父皇去世时起,米勒就知道自己的结局已被注定,也无数次想象过自己在皇宫中被围困致死、投到湖里的场景,可现在不一样。他们不是已经做了很多努力了,为什么还是一定要牺牲掉一个? “我想离开了。” 宋榆景解释。 “我不想留在这里。”他坦诚地道。 联盟的命运,原本会被定格在这场漫长的冬季里,四分五裂。 “冬天要过去了。”宋榆景对着米勒说,“开心些,米勒。” 第132章 米勒愣愣的看着,他的嘴唇嗫嚅。 我想让你参加我的加冕礼。他以为,这次不管是成功、亦或者失败,宋榆景应当是始终陪在他身边的。 兜兜转转一圈,他果然还是讨厌冬天。 米勒的牙关一直在发颤。 “那我呢。” 米勒哽咽着,眼圈泛起红晕,逼出泪花,“如果没有你,又有什么意思——” “这是你一手带出来的、我也是,宋榆景,你争取了这么久,到底在争取什么?!” “在争取还给对的人。” 宋榆景对他道,“我早说过,你本就懂得该怎么走的长远。” “我不属于这里,这是最后一步。”宋榆景拽过他的指节,把泰因给予他的那枚戒环,慢慢戴上米勒的手指,认真的看着他。 “我们既然是相互举托的关系。” “也成全我吧?” “成年快乐,米勒。”他弯起眼睛,眼角的小痣潋滟起来。 细风席卷,吹乱了一湖的波澜。 玻璃渣渣碎了之后,会变成五彩斑斓的颜色,只有那双乌黑的瞳孔,还是沉静的颜色,一如既往。 他好像真的没有思考过,宋榆景想要什么。 他一直被动的接受着宋榆景的帮助。 不要钱、不要名、不要利,或许总会想着,只是不够了解,于是竭力的再去剖析,结果再去一层层剥离开,他还是什么都不要,这样的人,世界上存在吗。 不存在。 所以他要走了,也不该停留在这里。 “小景老师。” 他最后抱住宋榆景,“别忘了我。” “要记得我。” 真残忍,米勒想。 我已经忘不掉你了。 宋榆景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安慰小狗。接着微微偏过头,向后面死士命令。 “带他走。” 亚历克斯和宋璟岚带着人,在皇宫的地界,顺势绞杀掉那些联邦势力,一波斩一波,宋璟岚抹了把汗水,“泰因的死士。” “宋榆景也跟着走了吗?” 亚历克斯在下方,呼吸起伏,“他不会跟着走的。” 他们看向那窗边,那道身影格外的熟悉,长腿已然陷在了虚空里,徒留苍白的侧影。 “你留不住他。” 亚历克斯道,“还没清醒吗?他不会跟着去的。” “你在说什么?!”宋璟岚道。 亚历克斯看向宋璟岚,“不属于这里的人,谁也留不住,你去也没用。” “怎么不能放过他?”亚历克斯问宋璟岚。 “放过?” 怎么放过。 他们不放过彼此已经太久了,凭什么放过,什么叫错过。 宋璟岚一路奔了上去。他大概从来没跑的这么快过,亦或者这么狼狈过,连发丝都湿乱的厉害,眼里泛着血丝,最终跌到了地毯,才让早已磕碰出青紫的膝盖得到片刻的喘息。 昏黑的视线里,那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姿,像一片随随便便就能跟着风离开的影子,已经坐在了窗的边缘,像要酝酿着倒下去。偏偏,还没下去。 像在等待什么。 宋璟岚大脑一片空白,看到那双漆黑的眼眸,冲着他,居高临下的俯视过来。 然后,倾斜了下去。 “宋榆景!!!” 他失声。 几乎是奔着过去,他堪堪捉住宋榆景的手臂,却感到那节袖子往下滑了一截。 “你干嘛呢。”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你疯了!!宋榆景,你到底要干什么????” 就像只有他自己的声嘶力竭。 袖子的主人安静的听着。 他真是跌宋榆景手里了。 于是又终于发现,当真正的跌到他手里,意识到他要离开,那些虚张声势的恨,亦或者永无止境的愤怒全部烟消云散。 手边真实存在的温度触手可及,温存感令人贪恋,不愿放弃,话到了嘴边,宋璟岚再也说不出一句重话。 “别走。” 他听到自己冷静地重复,“别走。” “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为什么不愿让我走?”宋榆景道,“真正恨得人,只会想这辈子都不见面,离得远远的。” “还要我明说吗?” “为什么,要逼我看清楚。”宋璟岚说。 宋榆景盯着他: “因为,只差你一个。” 他看着调教值显示为99,只差临门一脚。 宋璟岚看着宋榆景从侧襟里面掏出一把小刀,比划上了他攥紧的那块布料。 “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宋璟岚的眼泪大颗大颗的砸下去,顺着尖瘦的下巴滑落。 “哥。” 寥寥的影子变得单薄,时间线被拉长,宋璟岚弯着腰,听到自己疲惫又茫然的问,“我放过你,你别再讨厌我,行不行。” “宋榆景。” 他的嗓音嘶哑。 “我爱你。” [叮。] [世界线结算中,调教值全部达成。系统管理局编号001系宿主,宋榆景。] [任务判定成功。] “知道了。” “哥走了,弟弟。”宋榆景抬眼,嗓音带点笑意,“再也不见。” 是轻松地,解脱地。 宋璟岚的手里,只剩下了一截布料,他半弯着腰,在那里半晌没有动作,呼喊融进了风里。 一道身影,直直坠入湖泊。 这是片活的湖。无数的河流汇聚于此,又分支开散,穿梭、蜿蜒,细细流淌着,最终经由整个联盟。 然后绕成完整的闭环线。 亚历克斯就在圣彼得堡的玄窗处,那曾拥抱着宋榆景的地方。他故意不稳多少下、宋榆景都不会环抱住他的脖子,只会想方设法掐死他。所以也只能选择放手。 在前往威尔斯顿戒断的冷静期内,他思考了很久,最后确认。 他戒不掉烟了,自现在计时开始,往后的日子都是。 可能是命数。 他看着那道身影进入湖泊后,泛起的层层涟漪。 亚历克斯淡漠抬眼,耷拉着眼皮,看到烟雾缭绕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样,刺激性的雾气久挥不散,直至晕红了眼眶。 不会感觉到很冷吗,宋榆景。 连空气都要冻僵掉了。 联盟最大新闻社bbc还在持续播报。 [威尔斯顿地下生化研究所曝光。请看细则。经审查,血凝性肺坏死,即hpn新型病毒变异种植株,在其中发现。] [这是继发觉缓冲带温家非法走私枪械案后又一起事则,具体明细将在庭审会上见证。] [是的,联盟自成立起经由五百年历史长河屹立不倒,在短短时间内经由瘟疫侵袭、民族入侵,分裂势力始终作乱,而我们站在这里。当以最强烈的谴责情绪应对,加冕礼上,里德十三世,米勒·里德殿下将抵达…] [新的政策即将出台。] [那些痛恨地,难以割舍地,有关于灾难地、乃至于所有与眼泪有关的命题,都将会终结在联盟的最后一场雪。] bbc电子广播的女声音调依然按例放着振奋人心的话语。 [一切最将会有答案。] [同志们,联盟的荣光与我们同在。] 不多时,一架直升飞机凌空抵达,一道金发身影冲进来。 皇室的骑士团成功抵达。 米勒的发丝散乱,他站在那里,圣彼得堡的暴乱、乱糟糟的新闻早已让阈值沦到超载的境地。 他们拿着最多的证据,平安抵达了国会现场。凯尔的人包围了这里。 底下的民众哭着,泣不成声,尖叫着,成了一片起伏着的浪。 米勒身躯颤抖。 剩下的,是他要出手处理的事端。 与肩上的责任同等。 他呼吸紊乱,听到叮咚一声。 是来自宋榆景的消息: [干的漂亮。] 米勒呼吸几乎都要暂停,他的手指不受控制的发着抖,[你在哪?你走了吗?] [米勒,抬头。] 烟花于天幕中绽放,一朵又一朵。 [gloria vobiscum sit.] 某河边。 “你妈的,你真把我当烟花放了?!”001怒了。他一生气,白色的光团又变得更红,像要烧起来。 宋榆景迅速把快冻僵的手凑过去烤火,夸奖: “还挺暖和。” 面对这种地狱情商,001平静地:“?” 简直是非人哉。 “你别把周围烧着了,成非法纵火了。”宋榆景烤了会手又困了,像史莱姆一样瘫在地面。 “烧就烧,你都要走了,谁会记得?”001道。 “我记得。” 宋榆景摸了摸这片土地,“还有它们替我记得。” 再没了区边境线的遮挡,一眼能望到无边无尽的野草,随着风飘荡。 第133章 少年清瘦的身姿现于其中,几要融为一体。 在初次抵达这个世界,宋榆景平均把时间缩短到每两分钟死一次,大概一小时可以死掉三十次,一共死去一万零八十六次,又复活一万零八十六次。用肉体的记忆,来反复评估自己的任务价值。最后确认,这个世界,真的需要改变。 碎片随着风飘荡,散落。所以好多地方,他都抵达过。 他用第一万零八十七次生命,用来追随记忆碎片的意志。 001在一边落下,真烧着了一小片区域,生黑。 “这么容易着火,一碰就死。”它咬牙切齿,“脆弱成这样,怎么替你记得?” “你懂个屁。”宋榆景嗓音慵懒。他用手掌拨动,焦黑土壤下,是脆白的根,以及绿色嫩芽。 “因为会新长出来。” 他回答。 更尤其是被反复碾压、踩碎的草根。风一吹,又卷回来,冒新茬。身处风里,新茬永远会跟着风摇曳。 换言之,野草要的是自由。所以,有的人注定不属于任何人。 他属于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