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嫁小夫郎》 第1章 《高嫁小夫郎》作者:长乐夜未央【完结】 本书简介: 纪星衍是个死了爹妈,被极品亲戚虎视眈眈的病弱哥儿,他从自己表哥口中得知,他那些叔伯姨母们正商量着如何将他嫁出去,好强占了他爹留下来的家产。 纪星衍将目光瞄向了隔壁身材高大剑眉星目但有腿疾的猎户。 猎户是一个月前突然出现在村里的,平日深居简出,因为长得凶神恶煞,倒也没人敢招惹他。 不想被迫嫁人的纪星衍鼓起勇气上了门,颤颤巍巍的问:“你能不能……娶我啊?” 赵行归低头看着才跟他说一句话就眼眶红红,差点被吓哭的小哥儿:“……” 这么娇气,估计他碰一下就碎了。 纪星衍以为对方不同意,正沮丧的低头,就听冷漠的男人说了句:“好啊。” 没过几天两人就张罗起了婚事,把一干极品亲戚气得够呛,明里暗里骂赵行归就是看上纪星衍家几亩薄田,诅咒两人过不长久。 不曾想赵行归靠着一手捕猎的好手法,将纪星衍那病秧子养得健健康康娇娇嫩嫩的,还将他带去了城里享福。 而纪星衍进了城后靠着一手好厨艺在城里支起小摊,很快就征服了城里人的胃,从小摊子到后来门庭若市的酒楼,越开越大,之后更是直接开到了天子脚下的京城去了。 . 赵行归明面是个有腿疾的猎户,实则是当朝的天子。 只是天子得位不正根基不稳,是人人口诛笔伐的暴君。 一次微服私访遭遇暗杀,他干脆将计就计,诈死隐匿到一处偏僻的村庄,暗中排除异己。 原本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直到有一天,隔壁的那个胆小漂亮的小哥儿敲响了他的门,一开口就让自己娶他。 赵行归鬼使神差的答应了,他认为自己是拿纪星衍当抵挡探子查探的挡箭牌,只是后来食髓知味,竟慢慢变了味。 胆小温柔人妻大美人受x心狠手辣黑切黑攻 ps:九分糖小甜饼,家长里短小镇经营文学,权谋涉及不多基本一笔带过(顶锅盖遁走) 内容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美食 甜文 日常 主角视角 纪星衍 赵行归 一句话简介:家长里短,小镇经营 立意:通过不懈努力改变生活,成为更好的自己 第1章 六月正当盛暑,地面被太阳晒得热浪滚滚。 纪星衍关着院门,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袖子用一根布条挽到了手臂上系着,瘦弱得几乎皮包骨的手臂又细又白,正抓着一把铁耙刨地上晾晒的玉米。 玉米数量不多,只是天气实在炎热,等他刨完一圈下来,额头渗出的细汗早已打湿了细碎的鬓发,衣衫后背也濡湿了一大片,黏糊糊的贴在身上十分不舒服。 他将铁耙靠着墙壁放好,正准备打水擦擦身上的汗水,就听有人将院门拍得震天响。 “衍哥儿,快开开门!” 是他表哥纪二牛。 纪星衍并不打算开门,他一个死了爹娘还未婚嫁的小哥儿,遇着哪个年轻汉子都得避嫌,哪怕外头的人是自己表哥。 这若是叫同村的人看见了,还不知道得传出什么闲话呢。 他没出声,但外头的纪二牛却像是笃定他在家一般,敲门声更响了不说,语气似乎也多了几分着急。 看来是真的有急事儿。 纪星衍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将衣袖放了下来,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后才走去开了门。 他没敢让纪二牛进门,而是开了一条门缝,探出半个脑袋,期期艾艾的躲在门后,细声细语问:“二牛表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纪二牛神神秘秘的看了四周一眼,确认四下无人,这才压着嗓子说:“衍哥儿,我刚刚听到我爹娘和四叔五婶他们商量着要给你说门亲事呢。” 一听到说亲纪星衍便脸色煞白,嘴唇微微发抖。 自从爹娘死后,他那些叔伯婶娘可没少惦记着早些将他给嫁出去,好强占了他爹留下的房子和几亩薄田。 刚开始叔伯婶娘们也没敢做得太明目张胆,只是不时在他面前念叨谁谁家汉子勤快,谁谁家家底不错,他嫁过去不会吃苦。 纪星衍打小就聪慧,他爹也疼他,还舍得花钱让他学过两年的字,这些亲戚打得什么主意,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他借着守丧的理由推了好几次,那些叔伯婶娘们才歇了心思。 没曾想这三年丧期刚满呢,他们的心思便又活络起来了。 纪星衍心里发凉,指尖死死扣着门板,问纪二牛道:“表哥可有听到是哪家的汉子?” 纪二牛点头道:“有的,是村头的壮子。” 壮子可是村里有名的泼皮赖子,还是个爱酗酒的懒汉,发起酒疯来连自个儿爹娘都打得头破血流的。 纪星衍要真被嫁过去,凭他这孱弱的身子,怕是没多久就得被磋磨死了。 “我还听到五婶和我娘说,说怕你不同意这门婚事,准备先让壮子过来寻着机会先跟你生米煮成熟饭,事成之后你就是不嫁也得嫁了。” 纪二牛为人老实憨厚,心眼子也不坏,他看不上自个儿爹娘和叔婶的做法,一听到这事儿立马就跑来给纪星衍通风报信。 纪星衍被吓得不行,但还是强忍着害怕,镇定的对纪二牛道谢。 纪二牛没敢在纪星衍门口待太久,主要也怕被人看见传纪星衍的闲话。 他一个汉子倒是没什么所谓,可身为哥儿的纪星衍要是毁了名声那可就完了。 “这些时日你可千万小心,尤其是夜里,听着响动了能跑就跑。” 纪二牛留下一句叮嘱便匆匆离去。 纪星衍关上了门,六神无主的靠着门板,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 接下来的两日纪星衍都在忐忑不安之中渡过,犹如惊弓之鸟,一点细微的响动都能将他吓得浑身发抖。 又过了一日,要给他说亲的叔伯婶娘并未上门来,连那壮子也没出现过,紧绷了几天神经的纪星衍稍稍松了一口气,趁着早上去地里干农活的人多,跟着几位相熟的婶子一起去把地里剩下的玉米掰回了家。 新鲜的玉米被倒在地上晾晒,之前晒好的已经让他用麻布包装好放到了堂屋里。 将玉米用铁耙刨开铺平,纪星衍这才回头舀了一碗稻壳去喂鸡。 他咯咯声叫唤了几下,家里三只老母鸡瞬间围了过来,等他将稻壳洒在地上后立马埋头啄了起来。 趁着老母鸡吃稻壳,纪星衍去鸡窝里收了一茬鸡蛋,一共有七颗。 他给自己留了两颗,剩下的五颗拿陶碗装着,转头出了院门。 纪星衍家在村尾,附近的住户并不多,零零散散的几家,就一户挨着他家隔壁。 隔壁原本是没人住的,几年前那户人家发了一笔财举家搬去了城里,村里的土房就空了下来。 直到一个月前,这户人家的大儿子突然回来住了进去,听说是伤了腿脚要回村子养伤。 对方平日里深居简出,即使是邻里,纪星衍也没见过对方几次,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长得剑眉星目但凶神恶煞,一看就不好惹。 纪星衍胆子小,往日他是不敢跟对方有任何交集的,只是叔伯婶娘想要让他跟壮子生米煮成熟饭的事情一直压在心头,他实在是害怕,便想着跟邻居打好关系,到时候那壮子真想欲行不轨,也好跟邻居求救。 也不知对方是不是不在家,纪星衍敲了好几下门都没听到声响,正气馁得转身要走,那紧闭的院门吱呀一声打了开来。 “有事?” 邻居面色不虞语气不善,眼神也是凶巴巴的,开了门后双手抱臂倚着门框,下颌微微抬起,半垂着眼睑,居高临下的俯视打量着他。 对方气势过于迫人,纪星衍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差点就没忍住拔腿就跑。 “家……家里的母鸡下了蛋,我一个人吃不完,想着送你几个,你……你要么?” 他咽了咽唾沫,忍着恐惧,捧着陶碗往邻居面前送,自以为表现得十分镇定,但实际上整个人都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 赵行归盯着眼前吓得快哭出来的小哥儿,不说收也不说不收。 他是知道隔壁那个小哥儿的,早在搬过来的第一天,底下的人就已经将对方查了个底朝天。 哥儿胆小又怕生,家底清白简单,之前几次见他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今个儿居然破天荒的凑了上来。 他略微兴味的问了一句:“你一个哥儿,给还未成婚的男子送鸡蛋,怕是不妥吧。” 纪星衍浑身一僵,嗖地一下低下头,只觉得脸皮烧得快烫破了皮。 他呐呐的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抱着陶碗逃也似的跑回了自己家,直到关了门才蹲下身,捂着滚烫的脸皮,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2章 光想着拿鸡蛋跟邻居打好关系好出事了跟他求救,却忘了对方也是个单身汉子了。 得亏这边偏僻没什么人,否则传出去他都没脸见人了。 纪星衍懊恼了许久才蔫蔫地起身将鸡蛋收起来。 一墙之隔,赵行归看着那砰一声锁起来的院门扯着嘴角笑了笑,而后回身锁门。 浑身被黑衣包裹,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头的死士单膝跪在他跟前,试探性的问:“可要属下杀了那个哥儿?” 赵行归大手一挥,不甚在意道:“不必了,只是个乡野哥儿罢了,杀了反倒麻烦。” 死士低头:“是!” . 是夜,月上中天。 纪星衍总觉得心里不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正要闭上双眼强迫自己睡觉时,突然听到院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翻墙跳了下来。 他顿时紧张得起身,死死的握着靠在床边的大木棒,猫着腰轻手轻脚的走到了门后藏了起来。 与此同时,隔壁睡着的赵行归猛然睁开双眼,几道人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房门前,手中弯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杀意腾腾。 在确定了声响是隔壁传来的以后,那些死士重新隐匿入黑夜之中。 纪星衍对此一无所知,他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一下,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忍着恐惧高高举起手中的木棍。 不多时,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人影伛偻着腰,鬼鬼祟祟的摸了进来。 来人一身酒气,先是四周张望了一下,看到床上隆起的被褥后,立马搓着手.□□一声,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嘿嘿,小美人,大爷我来疼你了。” 他说着就大摇大摆的要往里走,浑然不知他口中的小美人就躲在门后盯着他。 对方想做什么昭然欲揭,纪星衍咬着牙心一狠,拼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木棍朝着对方后脑勺狠狠抡了过去。 壮子本就喝了不少酒,毫无防备的被偷袭了脑袋,瞬间就晕了过去。 鸡都没杀过,第一次打人的纪星衍看着他噗通倒下,吓得手里的木棍掉到了地上。 他颤颤巍巍的蹲下身,伸着手指探了探壮子鼻息。 还有气,没死。 纪星衍松了一口气,但又怕对方没晕彻底,赶紧捡起旁边的木棍,朝着他脑袋又狠狠打了一下。 直到觉得对方没威胁以后,他才像是扔烫手山芋一样将手里的木棍扔了出去。 纪星衍惊魂未定的盯着昏迷不醒的壮子,觉得不能让对方在自己家里躺着,不然等他醒了闹起来,自己名声一样不保。 他力气不大,扛着壮子扔出家门肯定不行,最后只能抓着对方双腿,吃力的将他拖了出去。 期间两次过门槛时,壮子的脑袋都重重的磕到了门槛上,本来有点要醒来的人,硬生生又被撞晕了过去。 纪星衍没把人拖太远,主要是体力不允许。 他将壮子拖到前面不远的农田,扔下后就要跑,结果一转身便对上了一双好整以暇,充满戏谑意味的黑眸。 是他那凶巴巴的邻居。 纪星衍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 只是个乡野哥儿罢了~[坏笑] 第2章 “三更半夜外头悉悉索索的响,还当是遭了贼,原来是你呀。” 肩宽腰窄的男人提着一盏朦胧的灯,说话时微微弯着腰身俯视纪星衍,松垮的衣衫半敞,露出大片精壮的胸膛,别到耳后披散着的长发顺着肩膀垂落,发尾正正好扫到仰着头的纪星衍脸上,与他卷翘的睫羽交错纠缠。 纪星衍第一次离陌生男人这么近,还不小心看到了对方的身体,哪里还顾得上害怕,神色慌张的往后缩了缩的同时迅速别开了脸,脸上与耳垂不自觉的染上了红晕。 纪星衍的举动都是一个普通哥儿会有的正常反应,但不知为何,赵行归却是有些不爽了。 这小哥儿次次见着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他就当真长得那么吓人? 赵行归倒也没有继续吓唬纪星衍,而是绕过他走到昏迷不醒的壮子跟前,抬脚踢了踢壮子的大腿:“你就将他扔在这里就算了?” “像这种半夜入室的登徒浪子,就该活剐了才解恨。” 那语气十分凉薄凶残,似乎人命在他眼中根本不算什么。 纪星衍确实有些被他的话语吓到了,但他并未往深处细想,只以为对方听到了自己院里的动静猜到了真相,如今在为自己打抱不平。 看着解下挂在腰带上防身的短刀,似乎真的要将壮子剐了的男人,他连忙扯男人衣摆劝解道:“杀人要偿命的,为了这种人搭上自己不值当。” “况且他也没得手,罪不至死。” 话语刚落下纪星衍便噤了声,只因赵行归垂眸看着他的目光实在是吓人。 男人似乎因为他的话生气了。 纪星衍也知道自己方才的话不知好歹,但他也怕对方真的仗义过头背上了人命官司。 说到底他们只是见过几面并不熟的邻居,纪星衍做不到心安理得的让对方因自己而惹上麻烦。 “你说得对。” 赵行归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他盯着不敢与他对视的哥儿,忽然觉得十分荒谬。 他何时成了多管闲事的人了? 不过是个乡野哥儿罢了…… “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他后退了半步,正正好将被纪星衍抓着的衣摆扯出,说罢俯身将手中的灯笼递到纪星衍手中,而后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纪星衍茫然的看着手里的摇曳着暖黄烛光的灯笼,又抬头看向已经融入黑暗之中的人影,恍然觉得这个看起来凶巴巴的邻居,其实人还不错。 夜确实深了,他没敢继续在外头逗留,扶着被吓得发软的双腿回了家,将院门和房门通通锁了起来,然后一夜未眠。 另一边,回了房的赵行归也没了睡意。 屋内没有掌灯,一阵清风吹散了笼罩着明月的乌云,屡屡皎洁月光洒落,穿过敞开的窗户,将黑暗的室内渡上一层朦胧的光。 赵行归整个人都浸在黑暗之中,唯有一双狭长的眼眸泛着凛冽的寒光。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开口道:“去,把外头处理了,做干净些。” 并未有人回应他,暗处却有一道虚影一闪而过。 . 纪星衍一夜未眠,直到天蒙蒙亮才放松警惕闭上双眼,还没睡着,就听到外头乱哄哄的怒骂声,似乎在骂他不要脸皮,骂他未婚嫁便与人私通。 他瞬间惊醒,匆匆下床穿鞋套上外袍,与此同时,院门也因被人强行破开发出了一声巨响。 不多时,人已经聚到了他房门前。 “衍哥儿,快些把门打开!” “你做的那些龌龊事婶婶们可都知道了,别以为还能藏着。” 是四婶和六婶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几位叔伯的怒骂声。 纪星衍脸色发白,他没想到自己这些叔伯婶娘为了强占他爹留下的家产,竟能想到给他下连环套。 他都不敢想象,要是纪二牛没有事先给自己通风报信,自己昨夜没有因为害怕失眠刚好撞破了壮子翻墙入院,今日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局面。 外头的怒骂讨伐声不绝,房门被拍得轰轰作响,纪星衍后怕过后反而越发的冷静下来。 他整理着外袍,隔着门板装作惊慌失措的开口道:“婶婶你们这是做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他一开口,外头的吵闹安静下来,随后便听四婶哭天抢地的哭喊着说:“真是家门不幸啊,我们老纪家的名声可都让你给败完了!你跟壮子都没有婚嫁,你们要是实在情投意合,婶婶们又不是不能给你俩说亲,何苦背着人私通呢?” 纪二伯紧跟着插嘴怒骂:“到底是我大哥死得早,我们这些当叔叔的没管教好你,都敢做出这种败坏门风的龌蹉事来了,这让我大哥大嫂九泉之下怎么面对列祖列宗?” 一听到他们拿自己死去的父母做文章,纪星衍就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撕了这些所谓叔伯婶娘的嘴,但为了大局着想他还是忍住了。 他迫使自己压住怒火:“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根本就没见过什么壮子,又怎么可能跟他私通?” 捏着衣袖假哭的四婶闻言一顿,抬头看了一眼依旧紧闭的房门,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那壮子不是跟他们商量好了吗?只要他们闯进来闹,壮子就从纪星衍房里出来,彻底做实了私通的事实。怎的闹了这么久里头除了纪星衍的声音,就一点别的动静都没有呢? 她朝旁边的六婶还有纪二伯使眼色,两人朝她微微颔首,她立马继续不依不饶的哭闹:“衍哥儿你就别遮遮掩掩的了,四婶昨夜可都瞧见了,那壮子进了你家门可一整宿都没出来呢。” 纪二伯煽风点火道:“和他说这么多干什么?有没有私通把门踹开了不就知道了?我还不信我们这么多人在这儿,还能让那壮子跑了!” 第3章 其他村民一下就被煽动了,正群情激昂的说要强行拆开房门。 纪星衍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掐进了皮肉里。他也怕外头的人不管不顾的破门,到时候自己站在门后肯定会被伤到,索性也演得差不多了,干脆就抢先在他们破门之前自己将房门打了开来。 一见房门终于开了,四婶和六婶立马眼冒精光,拨开杵在门口的纪星衍冲了进去。其他村民顾忌着这是未婚哥儿的闺房,没敢往里走,但也伸长了脖子往里头瞧。 纪星衍看着四婶和六婶将自己房里翻了个底朝天,脸上尽是屈辱。 四婶和六婶在房里找不着人,心急得嘴角燎泡,嘴里说着不可能,又冲出去伙着其他将纪星衍家搜了一遍,连鸡棚都没放过,可别说一个大活人了,连根头发丝都没找着。 “人呢?哪去了?我明明见他进来了的。” 四婶喃喃自语,只觉得见鬼了,昨夜她可是亲自将壮子送了过来,看着他翻了墙才走的,天不亮就带着人来抓奸了。 这人还能人间蒸发了不成? 不仅四婶面色难看,其他跟着一起抓奸结果抓了个空的村民脸色也不好看。 纪星衍梗着脖子,哭得梨花带雨:“如今你们可都看清楚了?这屋里除了我可还有其他人?” 他说着话时一一扫过众人,直把在场的人都看得面色讪讪眼神闪躲。 所有人噤若寒蝉,尤其是闹得最凶的四婶纪二伯和六婶,尴尬得恨不得地上能出现条地缝让他们钻进去。 “我清清白白一个哥儿,婚事都没议,你们身为我的婶婶伯父为什么要害我?” “带着这么多人闯进我家,一口一个私通败坏门楣,我今后还有什么好名声嫁人?” “你们这不是逼着我去死吗?” 纪星衍越说越伤心,别看他现在内心冷静强大,实际上也确实被寒了心,更多的却是在恐惧。 只要他爹留下来的家产一日捏在自己手中,这些叔伯婶娘就不会放过他。他一个孤家寡人没有依靠的哥儿,躲得过一次算计,那下一次,下下次呢?次次都能有这般好运能躲得过吗? 纪星衍越想越惶惶不安,他一时悲从中来,一咬牙一闭眼道:“我也没脸活下去了,我还是早些去见我爹娘算了。” 说着当真冲向墙壁要一头撞死。 “别别别!” “衍哥儿别冲动!” “快拦住他!” 在场的人吓得不轻,好几个婶子夫郎快步冲上来将他拉住。 纪星衍泣不成声的挣扎:“你们别拦着我,让我死了算了!” 一众婶子夫郎又是拦着他好一顿安抚,闹腾了许久才勉强将他哄了下来。 四婶三人见状也怕了,连忙上前陪笑道:“误会误会,都是误会,衍哥儿你别冲动。” “是四婶夜里眼神不好看错了,四婶给你赔不是,你别气了成吗。” 纪星衍抽泣着道:“您一句眼花看错了是误会,却将我名声毁尽,一句不痛不痒的道歉就能算了吗?您把我当什么了?” 围着他的婶子夫郎们对着四婶好一顿瞪,眼里都要冒火星子了。 四婶一脸尴尬,揣着手不敢吱声。 “都让让都让让!” 不知是谁请来了村长,村长一来就从外头拨开人群走了过来,将纪星衍护在身后的同时,也对四婶三人怒目而视:“衍哥儿别怕,这事儿村长一定给你个交代。” 说着便让村民们将四婶几人押下,扭送去祠堂。 云石村犯了错的村民都要送去祠堂受罚,按着犯错轻重,最轻都是跪三天祠堂,严重的挨了鞭刑之后还要驱逐出村子。 不说挨鞭子,便是连着跪几天祠堂下来,腿都能废了。 四婶几人是真慌了,被拉走的时候还大声哭喊着让纪星衍给他们求情。 纪星衍撇开脸,没吭声。 一群人闹哄哄的来抓奸,最后又闹哄哄的走,只留下两个与纪星衍比较熟悉的婶子安抚他的情绪。 纪星衍已经止住了眼泪,他抬眸往院门看去,果然不意外的看到了一片眼熟的,有些皱巴巴的衣角。 是他昨夜伸手揪的那一块。 他的邻居,再一次帮了他呢。 第3章 抓奸一事闹得太大了,不仅传遍了云石村,连相邻的两个村子都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 经由村长和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协商,四婶几人的处决很快就出来了。几人挨了十鞭子,又被罚跪了两天的祠堂,受完刑后还要备上厚礼,当着所有村民的面登门道歉。 纪星衍收了赔礼,但却没有张嘴说谅解,不过这事儿暂时翻了篇。 四婶几人赔了夫人又折了兵,在村里人的谩骂之中灰溜溜的回了家,好是安分了一段时间。 至于抓奸事件的所谓奸夫壮子,却当真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这些天都没见着人。 当时实在太乱,纪星衍没想太多,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得处处都不合理。 按理来说壮子就被他扔在了不远处的田坎里,醒来心虚跑了也不至于好几天都不出现。就算被他不小心打死了,这个天气几天下来都该臭了,不可能没人发现他尸首才对。 为此纪星衍惴惴不安了许久,但在几天后,壮子的尸首让人在山涧里发现了,就在他家后面不远的山里,那里正好是村里去镇上的必经之路。 壮子平日里经常去镇上吃酒,次次喝得醉醺醺的回家,村里人都认为是意外,骂他活该,就连他的老父亲老母亲第一反应都不是伤心而是一脸解脱。 纪星衍也以为是他醒来跑了以后,因为醉酒加上天黑看不清路失足摔死的,心底的不安总算消散了不少,同时也有几分解恨。 壮子被一卷草席,挖个泥坑就下了葬,连个碑都没有立。 壮子的死所有人都以为是意外,只有四婶知道没那么简单,终日惶惶不安,夜里时常梦到壮子的冤魂来缠着她索命,这也导致她看到纪星衍就跟见了鬼一样,远远碰上掉头就跑。 纪星衍对此并没有什么感觉,全然当不知道,一心想着该如何感谢邻居大哥。 说到底,壮子的事情邻居大哥不仅帮了他隐瞒,还从旁帮了他一把,于情于理自己都该感谢他的。 只是开始几天风波未平息,村里许多人的目光都还放在他身上,他肯定不能冒冒然的去找对方。 直到渐渐地没什么人谈论这事以后,纪星衍才敢趁着没人的时候抓了只鸡准备登门道谢,只是连着敲了几天的门都没人回应,纪星衍才猜测对方可能上山打猎去了。 他之前听同村人说过,邻居大哥以前就是个猎户,腿上的伤就是打猎时不小心摔到的。 想来现在是腿疾好得差不多了,能上山打猎了吧。 纪星衍一直没见着人,渐渐的就歇了心思,等着合适的时候再道谢。 纪星衍的日子渐渐回到了以前的状态,只是没想到经过抓奸一事后,竟还有人要给他做媒。 因为抓奸一事的风言风语太多,传出去难免与事实有差异,他的名声多多少少都受到了影响。 一个死了爹娘没有后家,手里有田有地名声还不好的哥儿,可想而知,能给他说媒介绍的都是些歪瓜裂枣,稍微周正一些的也存着打他家产的心思。 纪星衍心里扪清着,一个都没同意。 而除了四婶几人以外,其他叔伯婶娘还是没有放弃想要强占他家田地的心思。 想将他强嫁了这个法子行不通,就偷偷摸摸的一天一点挖他家的田坎,十天半个月下来,也占了快一分地。 他们做得隐晦,又仗着长辈的身份,纪星衍一个小哥儿还真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种种事情积压下来,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纪星衍思来想去了好几天,最终还是做了决定。 与其被人算计到死,还不如自己把握自己的命运,哪怕最终结果会不尽如意,他也认了。 纪星衍又等了几天,终于听到了隔壁院子传来了动静,想来是邻居大哥终于打完猎回来了。 他打水将自己梳洗了一番,换上了他娘死前给他做的,一次都没穿上的新衣,而后红着脸,提着一篮鸡蛋站到了邻居家的门前。 因为即将要做的事实在是让人羞于启齿,他踌躇了许久才敢抬手敲门。 也不知邻居是不是刚好在院子里,在他敲响门板没多久门就开了。 “有事?” 高大的男人一手撑着门板,往门里一站,几乎占了三分之二的空间。 他一如既往地冷淡,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客套,因为天气炎热加上身上的衣衫很薄,汗水浸透后粘在肌肤上,隐约能看到筋骨隆盛的胸肌轮廓。 纪星衍瞬间就想起那夜看到的画面,脸刷一下就红透了。 他迅速撇开眼,低着头,双手因为紧张而死死地攥紧了篮子的提耳。 第4章 赵行归垂眸看着眼前的小哥儿,鹅蛋脸柳叶眉,一双大眼因为羞怯耷拉着,显得格外的无辜。质地粗糙麻衣看起来就很廉价,但清新的藕绿色却将哥儿衬托得格外娇嫩柔弱,不盈一握的腰肢很细,给人不堪一折的错觉。 赵行归见过无数美人,但只有眼前的小哥儿给他眼前一亮的感觉。 许是因为害怕,小哥儿浑身都在发抖,但却没有像以前一样见了他就恨不得离十丈远。 “谢谢你之前帮我,我家没什么好东西,只有这些鸡蛋了,希望你能收下。” 小哥儿壮着胆子,将手中那一蓝鸡蛋递给他,漂亮的浅茶色瞳孔在阳光下十分清澈,像一颗熠熠生辉的宝石。 赵行归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神色晦暗的盯着人,喉结不受控制的上下滑动。 他沉默不语,小哥儿以为他不肯接受好意,眼里的光都黯淡了些许。 “谢谢。” 赵行归到底还是收了那篮鸡蛋,小哥儿腼腆的笑了开来。 更漂亮了,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赵行归觉得自己十分不对劲。 他垂下眼眸,疏离的往后退了一步:“如果没其他事的话就赶紧离开吧,让人看到了对你名声不好。” 说着就要关上门,纪星衍一下急了,嘴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道:“你能不能……娶我啊?” 话一出口纪星衍就有些后悔了,但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他只能硬着头皮,颤颤巍巍的等着判决。 邻居大哥果然被他的话震住了,神色莫名的盯着他看了许久。 纪星衍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想着果然还是不行吗? 这时,邻居大哥突然问了他一句:“为什么想着要嫁给我?” 纪星衍支支吾吾道:“你是好人。” “好人?” 赵行归因为这两个字而笑了出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好人来形容他。他恶劣的想,若是这胆小的小哥儿知道了自己的本性,是不是会直接吓得哭出来? 不,甚至不用知道他本性,小哥儿只是与他说了两句话就已经红了眼眶。 明明就很害怕他,却还有胆子靠近,甚至提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请求。 这么娇气,估计他碰一下都能碎了。 正好,外头的叛党细作最近动作很大,都快查到这个偏僻的村子里了,正好利用这个小哥儿做挡箭牌挡一下。 赵行归哼笑一声:“好啊,我娶你。” 以为要被拒绝,渐渐沮丧失落的纪星衍瞬间睁大了双眼,整个人都还陷在茫然之中,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亲事就这么成了。 直到被晋级为他未婚夫婿的赵行归送进家门口,他才恍惚的捂着爆红的脸颊,整个人被羞怯的情绪淹没。 他居然真的,自己把自己给嫁了…… 赵行归答应了要娶他就真的说到做到,第二天就找了媒婆上门说亲,连聘礼都一同提着进了他家门。 纪星衍家里只有他一人,自己便可以做主,而赵行归的父母则在遥远的峄城回不来,传信来说让他自行做主便是。 两边都没有长辈阻拦,两人的亲事很快就订了下来,没过两天就在村长那登记了合籍,婚事也定在十天后。 得知纪星衍竟然没经过族中长辈就私自和别的男人订了婚事,甚至连户籍都合了,那些打着他家家产的叔伯婶娘们气得跳脚,但婚事已经成了定局,任由他们如何谩骂闹腾也改变不了。 最后没了办法的叔伯婶娘们只能酸溜溜的在背后嚼舌根,明里暗里的说赵行归就是看上了纪星衍家那几亩薄田,等将他吃干抹净抢了田地后肯定会把他给甩了,过不长久。 对此纪星衍权当听不见,全副身心都扑在给自己绣喜服上,只是还没开始却让赵行归给制止了。 他不知去哪儿弄了一套绣工精湛,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喜服。 那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才穿得起的喜服,他哪里敢收? 赵行归却不容他拒绝,只说他若是不喜欢就扔了便是。 这么好的喜服纪星衍自然舍不得扔,当即小心仔细的收了起来。 不仅婚服不用纪星衍操心,连之后的婚事安排也让赵行归全权负责了,纪星衍只需在家中呆着做自己想做的事就成。 十天时间一晃而过,婚礼当日,纪星衍穿上喜服盖上红盖头,热热闹闹的被送到隔壁。 两人拜了高堂,至此便成了新婚的夫夫。 云石村有闹洞房的习俗,但赵行归跟村里人关系都不怎么熟稔,加上他一看就不好招惹,倒也没人敢闹洞房,不过宴席期间,却避免不了被逮着机会灌酒。 几斤白酒下肚后赵行归就有些醉了,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但他却一直没有被灌趴下,反而将灌酒的人全都喝倒了。 直到夜深,喜宴到了尾声,赵行归将最后一个客人送走。 关上门后原本醉得眼神涣散路都走不稳的人瞬间恢复清明,哪里有半点醉酒的样子? 一道黑影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下,他瞥了死士一眼:“如何?” 死士道:“潜伏在暗处的叛党已经撤了。” “派人继续盯着。” 赵行归颇为满意,吩咐完了以后抬手示意他退下。 死士悄无声息的融入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新房内,纪星衍盖着红盖头端坐在床上,屁股下的被褥被塞了很多花生红枣,硌得生疼。 他一整日都滴水未沾,早就饿得胃都失去了知觉,期间赵行归趁机进房给他送了一碟糕点,倒也勉强垫了一下肚子。 他听着外头的喧闹平息了下来,心里越发紧张。 出嫁之前,村里有经验的婶子夫郎们就教过他床笫之间那些事,当时只是听着他就羞得不行,如今临了倒头更是紧张得想要逃避。 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又关上。 纪星衍盖着红盖头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越发靠近的脚步声,一想到即将面临的是什么,就不受控制的浑身发抖呼吸急促,只恨不得自己能昏厥过去,最好完事了以后再醒来。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害怕?” 赵行归没有第一时间掀掉红盖头,他察觉到了纪星衍的恐惧。 纪星衍犹豫了一下,在强撑和如实相告之中选择了真诚点头。 他说:“怕,但我会努力克服的。” 赵行归忍俊不禁,只觉得这小哥儿倒是实诚。 他会娶纪星衍本就是带着目的性的,不洞房反而是件好事,日后等他离开,小哥儿换个身份依旧可以以清白之身找个好夫婿。 赵行归善解人意的道:“既然害怕,那就等你什么时候不害怕了再洞房吧,我不强求。” 他说罢掀了红盖头,与纪星衍喝了交杯酒,而后转身离开去了隔壁的房间。 纪星衍错愕的看着房门被打开又关上,一时间竟不知该庆幸逃过一劫,还是该难过他的新婚丈夫竟然没有在新婚之夜碰自己。 农村的土屋隔音都不怎么好,床榻是木头做的木板床,纪星衍能听到赵行归上床躺下时,床板下压发出的嘎吱声。 隔壁很快安静了下来,显然是真的睡下了。 赵行归生气了吗? 纪星衍不知,心里惴惴不安,得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望着摇曳的红烛,怅然若失的叹了一声,良久才起身将身上那套对他而言过于华贵精美的喜服脱了下来,仔仔细细的叠整齐,连同配套的喜鞋一起放进了床边的大木箱里,最后才转身吹灭了蜡烛。 . 一夜难眠。 纪星衍整宿都没睡好,迷迷糊糊的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 一下梦到了他死去多年的爹娘抱着他哭,一下又梦到自己没躲过算计被强行嫁给了壮子那个烂人,家产也让叔伯婶娘们抢走了。 每一个梦都真实得可怕,梦境的最后是赵行归厌弃冷漠的双眼。 纪星衍是被惊醒的,心脏跳得很快,张着嘴急促的喘息,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湿透了。 窗外已经天光大亮,隐约能听到别户人家的公鸡在打鸣。 纪星衍连忙翻身起床,因为没睡好,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眼底也是一片青黑,瞧着像是被精怪吸干了精气似的,憔悴得很。 他走出房门时,赵行归正一脚踩在石墩上弓腰磨刀,脚边放着一个背篓,里头装着已经磨好的镰刀斧头,还有一把短柄的小锄头。 看起来像是要出门上山去。 纪星衍有些不解的看着他,问:“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赵行归闻言头也没抬:“准备去上山打猎。” 他语气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敷衍,打猎只是个借口,因为家里多了个小哥儿,许多事就不方便再摆在明面上,要和手下碰头就只能去隐秘无人的山涧野林里去。 他伪装的身份是个猎户,要上山打猎再寻常不过,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他新婚的“夫郎”。 第5章 纪星衍听着心情瞬间跌入谷底,不停的猜疑赵行归是不是因为昨夜的事厌弃了他,否则怎会新婚第二日就上山去打猎? 赵行归终于磨好了刀,收刀入鞘后才注意到那小哥儿站在原处一直没吭声。 他不由得觉得奇怪,一转头,就见那小哥儿红着眼眶,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却又咬着下唇十分要强的没有掉眼泪。 小哥儿太过干净好懂,赵行归一眼就看出他的不安。 也不知因为自己哪一句话,让这小哥儿产生了误会胡思乱想,都快把自己吓哭了。 不知为何,赵行归突然就心软了。他思索了片刻,开口安慰道:“昨日的喜宴差不多将家中的存粮都耗空了,我得去打些猎物,好拿去镇上换些米油回来。” “总不能让你刚嫁进门,就过上了连锅都揭不开苦日子吧?” “是……这样吗?” 纪星衍错愕的眨巴眨巴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想差了。 原来赵行归现在就要去打猎不是因为生他的气,而是为了过好他们以后的日子。 纪星衍脸上浮出一丝窘迫的薄红,心里暗暗庆幸,幸好自己刚才没有直接问赵行归是不是厌弃了他,否则还不知道得闹出什么笑话来呢。 他眼神闪躲的垂下眼眸,顺势问了一句:“那你要去多久?” 赵行归模棱两可的回答:“不知道,得看上山以后的情况如何。” “运气好猎到值钱的猎物就一两天回来,若是运气不好,说不定要三五天。” 纪星衍对打猎一窍不通,赵行归说什么他都信。 心里的大石落了地,纪星衍的心情明朗了起来,嘴角的弧度往上扬,眼底也有了光。 他说:“我听说上山打猎条件都艰苦,你只带一点干粮怕是不够,我去给你蒸些玉米粑煮几个鸡蛋,再炒点咸菜装上,你一起拿到山上去吃。” 他注意到赵行归背篓里放的干粮不多,下意识的就开始为赵行归操心打算,念叨着就转身进了堂屋去拿鸡蛋。 赵行归本来觉得没必要的,可看着小哥儿为自己忙前忙后的样子,竟鬼使神差的就默认着应了下来,甚至还自发的跟着一起进了厨房,包揽了烧火洗锅的琐碎事。 高壮的男人坐在小板凳上,两条大长腿憋屈得没地儿伸直,灶头里烧的旺盛的火光倒映在他脸上。 堂堂一国之君,万万人之上的九五至尊,竟为了哄个乡野小哥儿屈尊降贵的在这儿亲自烧火。 赵行归只觉得自己大约是中了邪,发了疯。 传出去莫说他手下的大臣谋士们不信,怕是连那些要置他于死地的反贼也要直说不可能。 半个时辰后,赵行归背着塞满了食物的背篓离了家,驻足回望时,还能看到小哥儿仍站在门前目送他离开不肯回屋。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为了家室生计奔波的猎户。 而他的新婚夫郎,正殷切的盼着他此行平安,早日归家。 赵行归抿了抿唇,神色晦暗的转身快步离去。 纪星衍一直等待再看不见赵行归的身影才转身回了屋,不过他回的是自己家。 虽然他已经嫁出去了,但自己家里的鸡还要喂,地里的农活也得干,眼看着水稻马上成熟到了收割的时候,之前晒好的玉米却还没脱粒,是一点都不能闲下来。 纪星衍一忙起来,就瞬间回到了往日的生活节奏。 他先是将饿得咕咕直叫的鸡喂了,然后才开始将玉米搬出来脱粒。这一剥就是一整天,等入了夜随便煮了一碗鸡蛋面应付了事,洗漱完往床上一躺就睡熟了。 之后两天赵行归都没回来,纪星衍便也一个人剥了两天的玉米,偶尔去鸡窝里喂喂鸡捡捡蛋,日子过得忙碌且充实。 今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纪星衍就起了床洗漱,然后随便吃了点咸菜白粥就算应付过了早餐。 晒干的玉米昨天已经脱粒完了,一袋袋的扎好放进了地窖里存放着。 家里已经没什么要干的活儿,稻田那边也只等着成熟收割。 纪星衍闲不住,想起自己河岸边那块小田地里种着的花生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施肥了,于是挑着两桶装了五分满的粪桶,拿着一个长柄瓢瓜就出了门。 花生地在河堤岸边的山坡上,离他家有点远,但离村子很近,站在田地上瞭望,能将大半个云石村尽收眼底。 清晨正是夏日最凉爽的时候,纪星衍走到山脚下时,就见到了不少同样要去干农活的同村叔婶。 “衍哥儿,上山浇粪呢?” 叫住纪星衍的是一对皮肤黝黑的中年夫妻,穿着一身灰扑扑打满了补丁的麻布衣,头上戴着草帽,肩上扛着一把锄头,看样子是要去翻地。 纪星衍腼腆的点头:“关叔关婶好。” “种的花生有段时间没浇粪了,今日得了闲就想着去浇一下。” 关婶笑眯眯的往他身后瞅了两眼,眼神有些不善:“你家那口子呢?他不帮你干活?” 关叔两口子以前跟纪星衍爹娘交情不错,对纪星衍自然也十分关爱,关婶没见着赵行归跟着来干农活,心里就有些不满了。 纪星衍连忙解释说他上山打猎去了,关婶这才收起了火气。 三人又寒暄一会儿,而后各自去了自己的田地干活。 纪星衍挑着粪爬到半山坡,累得有些气喘,额头上也渗出细密的汗水。 他蹲下身将粪桶卸了下来,握着扁担吐了一口浊气。虽然觉得一路走来挺累的,但抬眼看着眼前长势喜人的花生就忍不住勾起嘴角。 看这长势,等收完了稻子以后,花生也能迎来丰收。 纪星衍心底满满的成就感,粪水又臭又脏,但他一点都不嫌弃,用布将口鼻一包,撸起袖子就开干。 花生地不大,给所有花生浇完了粪水还剩小半桶,他琢磨了一下,又挑着剩下的粪水转道去了另一边靠近村道的菜地去,准备到了地儿参水浇一下菜。 他一路心情都不错,连围着粪桶飞来飞去的苍蝇都不觉得碍眼,只是等他远远的看到了自己的菜地后,上扬的嘴角瞬间就耷拉了下去。 “四婶,你在我地里想干什么呢?” 他大声的喊了一声,猫着腰在他菜地里拔菜苗的人影心虚的僵硬了一下,然后下一秒却叉着腰站直了。 只见那纪四婶指着田坎边的石头,理直气壮骂道:“你这小泼皮赖子胡咧咧的冤枉谁呢?睁大你的狗眼睛看清楚,老娘站的是自己的田!” 纪星衍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田埂上放着一个大石头,不远处还有个新鲜的坑洞没来得及填上。 那石头墩子确实是两家菜地的分界线,如今却被人为的往里头挪了几寸距离,石头下半截沾着的的泥土还是湿润的。 纪星衍哪里还猜不出发生了什么,脸色当即难看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密林深处罕见人迹,常年有雾气笼罩,便是经验十足的猎户,若是没有摸索熟悉了地貌,也容易迷失其中。 一座简易搭建的木屋隐匿在茂密的树林之中,暗处有黑影掠过,转瞬即逝。 赵行归坐在垫着兔毛软垫的椅子上,身体慵懒的靠着椅背,手中捏着一张书信,眼睑半垂,叫人看不出喜怒。 “主上,山下有状况。” 黑衣蒙面的死士悄无声息的出现,屈膝半跪,除了开口说话,从头到尾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山下?是那小哥儿? “出什么事了?” 赵行归说着抬手一抖,手中的书信便被内力震成了碎末,扑簌簌的往下落。 死士如实道:“夫人与人打起来了。” 赵行归眉头一挑:“他还会与人争执打架?” 那小哥儿胆子小得很,他自然是不信纪星衍会打人的,定然是有人趁他不在,欺负小哥儿孤家寡人势单力薄。 赵行归尚不知谁与纪星衍发生了争执便先一步给对方定了罪,完全忘了他认为胆小怕事的小哥儿,可是敢拎着木棍偷袭敲人脑袋的小刺猬。 赵行归想着自己的人居然在眼皮子底下被欺负,不由得动了怒气。 他沉着脸说了一句:“孤要下山,短时间之内都不会再上山来,之后该怎么做你们自己看着办,有任何异动及时回禀便是。” 他说罢拂袖而去,没忘了要带上他此行上山打到的“猎物”。 与此同时,纪星衍与纪四婶正争得面红耳赤。 那算做分界线的石头墩子明显就是被翘起挪动了,挖出来的土坑可还在呢,纪星衍算是抓了个现行。 纪四婶胡搅蛮缠还不讲理,仗着是妇人又是长辈便撒泼打滚,一口咬定那石头墩子原本就在那儿,至于那个土坑谁知道是哪个天杀的挖的。 她不承认便也就罢了,还指着纪星衍鼻子怒骂,骂出口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纪星衍一个年轻哥儿脸皮薄,哪里骂得赢? 第6章 两人的争吵自然引来了不少路过的村民围观,吵架的事没一会儿就传回了村子里,纪家那一帮子亲戚一听都赶了过来,连村长都惊动了。 “你说你四婶动了石头就动了?你哪只眼睛见着了?倒是拿出证据来啊。” “张口就是血口喷人,大哥大嫂生前就是这么教养你的?” 纪四叔带着一杆子亲戚就来了,张口就将纪星衍喷了一遍,还拉上了他已经去世的爹娘。 纪四婶一看自家男人来了顿时更加神气了,站在她男人身后尖酸刻薄的跟着答腔,骂骂咧咧又阴阳怪气的说:“大哥大嫂这不是死得太早了嘛,没了爹娘的崽子能有什么教养?” 原本被纪四婶骂了那么久纪星衍都没觉得委屈,只是气愤对方不讲理强占自己家的地,一听他们竟然拿他死去的爹娘来说事,顿时就气红了眼。 他咬牙切齿的警告:“不准你们说我爹娘!” 纪四婶不屑的嗤了一声:“老娘又没说错,你爹娘就是短命鬼。” 纪星衍嘴巴没他们利索骂不赢,但又不甘心认输,一时火气上了头,由于手里没有趁手的东西,便抓着粪桶里的长柄瓢瓜当武器,朝着两人就戳了过去。 飞扬的粪水溅得到处都是,恶臭味弥漫,不说纪四婶夫妇两被吓得脸色煞白尖叫着躲闪,连围观的村民也吓得如惊弓之鸟般四散跑开,生怕被殃及了池鱼。 纪四婶两人离得近,哪怕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跑了,也无可避免的被溅到了身上。 眼看着失了理智的纪星衍仍旧不依不饶的追着打,纪四叔眼疾手快的将自家婆娘拽着一把推向纪星衍,自己脚底抹油跑到了一边去远远躲着。 纪四婶没想到会被自己男人背刺直接愣在原地,下一瞬,沾满了粪水的瓢瓜兜头兜脸的盖在了她头上。 “啊……哕!小杂种……哕!” 粪水的恶臭熏得她眼冒金星,想要尖叫怒骂,结果反而以为大喘气吸入更多臭味熏得反胃打呕。 纪四叔心有凄凄的抖了抖,眼底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围观的众人捂着口鼻站得远远的,既使被恶臭恶心到反胃,仍不愿意放弃看好戏。 “别打了别打了!都冷静点!” 村长姗姗来迟,第一时间拉着纪星衍往后退,上下左右的打量他有没有受伤,见他好好的才松了一口气。 关心完了纪星衍,村长才想起纪四婶来,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就差点看吐了。 只见头上扣着粪瓢的纪四婶身上都是星星点点的粪水,头发丝都在滴着。 村子忍了又忍,将粪瓢拿下来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哕了一声,然后一言难尽的问纪星衍:“你怎么能拿……来打人呢?” 也太恶心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纪星衍立马红着眼眶,梗着脖子道:“她骂我是小杂种,没教养,还说我爹娘是早死的短命鬼。” 说着便忍不住咬着下唇,默默掉眼泪。 纪四婶两眼一瞪就想反驳,只是一张口就被恶心的干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是纪四叔跑了过来,有些心虚的说:“没有的事!是衍哥儿污蔑他四婶占他家地,我们气不过教育了他两句,他就突然发疯打人了。” “村长你可不能只听他的一面之词啊!” 围观的村民们都看不过眼了,纷纷嘘声道:“你们两夫妻可别抵赖了,我们可从头到尾都听着呢,人衍哥儿说的可都是实话。” “当叔婶的人欺负小辈,你两也不嫌害臊丢人。” 众人对着两人指指点点,纪四叔夫妻俩脸色红了又黑,这事儿说来说去都是他们不占理,继续狡辩那就是自取其辱。 纪星衍趁机将纪四婶私自挪了田地分界线,意图强占他家的田地,还拔了他种的菜苗的事情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石头墩子还有那个没来得及填回去的土坑可都在那儿摆着呢,罪证确凿由不得他们抵赖。 纪四婶两人本就不占理还不得人心,怕继续闹下去日后在村子里不好待,更怕纪星衍又发疯用粪泼他们,揣着手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村长,您可一定要为我评理做主啊!” 纪星衍抹着眼泪,看向纪四婶二人控诉道:“你们可是我叔叔婶婶啊,我爹娘死了,你们就这样来欺负我。” “可怜我只是一个没用的小哥儿,连爹娘留给我的家产都守不住,便是死了下了地府,也没脸见爹娘了。” 他越说越伤心,竟一时想不开,朝着不远处的河塘就要冲过去跳河。 “哎哟!快别!” 村长吓得魂都快没了,赶紧将人给拦了下来,好歹没让他真跳了鱼塘。 村长拉着他,抬手叫来好几个婶子夫郎盯着,就怕他又想不开。 村长义正言辞的跟他保证:“你放宽了心,今天这事儿村长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纪星衍低着头一声不吭,水汪汪的眼眸里藏着旁人不易察觉的狡黠。 村长安抚好了纪星衍,转头对上纪四婶两人就没什么好脸色了。 他将夫妻俩痛批了一顿,押着两人将石头墩子搬回原处埋上,问围观的村民借来了一把锄头,以石头墩子为界限刨了一条直沟出来,指着道:“我亲自挖的分界线,里头是人家衍哥儿的地谁都不能动一点。” “尤其是你们夫妻两,要是敢动一下就给我等着,到时候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还有,拔了人衍哥儿多少菜苗,明个儿就给我补多少棵种回去,一棵都不能少!” 村长为人公正,但脾气却火爆得很,他可不会搞和稀泥当烂好人那一套。 纪四婶两人赔了夫人又折了兵,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吧唧的,点头如捣蒜的说晓得了。 两人也没脸面继续在这儿呆着被人指指点点,借着说要回家清洗粪水的借口灰溜溜的走了,远远得还能听到两人互相埋怨咒骂的声音。 至此今日的闹剧便落了幕,纪星衍觉得解恨之余也狠狠松了一口气。 直到现在他的手都还在控制不住的发抖,本来他就不是多胆大的人,若不是纪四婶两人说他爹娘,他也不会失控动手打人。 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等过两日我抽出时间来,亲自陪你一起把你家的地重新量一遍,谁敢再占你家地一分,村长我就让他十倍吐回出来。你看这样成吗?” 大家都是一个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村长对纪星衍那些个亲戚是什么德行都有所耳闻,像今天这种偷摸占地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还是得一劳永逸的彻底解决了这个隐患最好。 纪星衍两眼一亮,自然是求之不得。他忙道:“那就有劳村长了。” 纪家在场的其他亲戚原本是抱着观望的态度,一见纪四婶夫妻二人占不到便宜不说还要倒蚀一把米,幸灾乐祸之余又有些不满。 纪四婶这蠢货,怎么就那么巧让衍哥儿给抓个现行了呢?等村长真的给衍哥儿一块块量好了地,他们再想下手占地可就难了。 这些人各怀鬼胎,连带着也对纪星衍生了几分怨恨。 作者有话说: ---------------------- 农村占地这种事,只能说现实比小说剧情更离谱[闭嘴] 第6章 赵行归带着猎物,即使脚程很快,但等他走到山脚下也用了两刻钟,纪星衍早就被村长和几位婶子搀扶着送回了家。 赵行归没在村道旁的地里找着人,转头便往家里走去。 纪星衍回家后便洗了个澡冲掉身上的臭味,同时平复了一下情绪。 此时已经临近中午,他洗完澡就准备淘米煮饭,结果一抬眼就见到了扛着一只野猪走进家门的赵行归。 他先是一愣,而后惊喜的双眼发亮,迎着赵行归快步走了过去。 快走到跟前时纪星衍停了下来,上下的打量着赵行归,见他衣服上破了几道口子,下巴长了胡子也没修,就知道他打猎这几天日子不好过。 纪星衍难免有些心疼,捏着赵行归被划出豁口的衣摆道:“这几日打猎辛苦了,可有伤着哪儿了?” “衣服也破得厉害,等会儿洗漱完了拿来给我,我替你缝一缝吧。” 小哥儿低着头嘀嘀咕咕的,话语之中全是担忧和关心,赵行归沉寂的心不受控制的跳快了几拍,同时又酸酸涨涨的。 他将野猪扔下来放一边,卸下背篓,若无其事的说:“没有受伤,衣服上的破损都是追野猪时叫树枝挂的。” “衣服破了就破了,日后重新再买一套便是,用不着缝补。” 说是树枝挂破的,实则是为了做戏做全套自己撕的。 赵行归根本就没打算再要这件衣裳,嫌弃穿打补丁的破衣服有失身份是原因之一,同时也不想让小哥儿费心缝补也是真的。 纪星衍愣了一下,觉得这么好的衣服直接扔了未免可惜,但衣服是赵行归的,他想怎么处理自己也没有权利阻止,于是便没劝说什么,只是同赵行归说若是真不要了,便给他拿去拆了布料用来纳鞋。 第7章 赵行归欲言又止,到底没说什么,只是点头说了好。 两人谈好了衣裳之后的用途,这才将目光放到了脚边哼哼唧唧的野猪身上。 小哥儿十分好奇的左瞧右瞧,像是第一次见活的野猪,手指蠢蠢欲动,似乎有点想上手摸一摸。 野猪虽说已经被赵行归打得奄奄一息,四只蹄子也被绑了起来,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危险性。 小哥儿瘦骨伶仃的,让野猪撞上一下咬一口估计都得够呛。赵行归便提醒道:“这野猪凶得很,会咬人,你别靠太近。” 纪星衍一听立马缩了缩脖子,双手手指蜷缩,抬脚就往后退了好几步,十分的听劝。 他不再好奇野猪,抬头看了眼天色,眉眼弯弯的笑着对赵行归道:“现在日头正盛,你快去打些水好好洗漱一下,我去取块腊肉煮上,再炒两个小菜给你好好补补。” 赵行归盯着小哥儿灿若星河的眼眸点头说好,而后目送他笑吟吟的进了厨房,才转身回房拿换洗的衣服,在院子的水井里打了一桶水,提着进了浴室。 . 纪星衍拿了最好的一块二刀腊肉煮上,又将之前晒好的笋干菌子一起泡发,和切好片的淮山一起炒了,又烧了一碗红烧茄子,用鸡蛋打了个鸡蛋汤。 农村的生活多数清贫,过年过节也少有荤腥,三菜一汤算是十分丰盛了。 赵行归洗了澡以后也没闲着,自觉的包揽了烧火。 纪星衍的厨艺十分的好,绕是吃惯了宫中御厨做的饭菜的赵行归,也忍不住多吃了两碗。 自从爹娘死后,纪星衍便一直是一个人生活,平日里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更别有人陪他一起吃饭了。 他见赵行归很喜欢自己做的饭菜,不由得觉得成就感满满,都顾不上自己吃,一个劲的给赵行归夹菜让他多吃一点。而赵行归则会一脸不赞同的盯着他,直到他想起给自己夹菜后,才会收回目光。 饭后,两人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乘凉消食。 “我回来的路上听同村的人说你和你四婶打起来了,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赵行归装若不经意的提起了纪星衍与纪四婶两人打架的事情。 他不提还好,一提纪星衍就来气,气鼓鼓的将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的和赵行归说了一遍,最后愤愤不平的定论道:“他们就是欺负我爹娘早死孤家寡人,想生米煮成熟饭把我嫁了不成,就直接拐弯抹角的强行占地来了。” 壮子的事情赵行归是知道内情的,纪星衍也不怕在他面前提起,越说越委屈,想着要不是表哥提前给他通风报信让自己留个心眼,恐怕都叫他们奸计得逞了。 纪星衍都不敢想,要是真被逼着嫁给了壮子,自己日后该怎么活。 赵行归也想起了那晚的事,当时没觉得有什么,如今再被提起,却是莫名的有种自己的东西被人染指了的膈应感,只是壮子已经让他叫人处理了,如今想鞭尸怕都烂得不知成什么样了。 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爽,想着回头得让人将那壮子的坟刨了才算解气。 赵行归心里想的事吓人,面上却一点没有表露出来。他仔细的打量了纪星衍一番,问:“打架时可有吃亏?” 纪星衍有些羞于启齿,但纠结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的说:“没吃亏,倒是四婶让我扣了一粪瓢。” 手下的死士只说了小哥儿与人打起来,其他的却没说得太详细,乍然得知其中的细节,让见多识广的赵行归都忍不住愕然了。 小哥儿看起来娇娇弱弱的,没想到居然这么彪悍。 他盯着纪星衍,欲言又止。 纪星衍摸了摸鼻尖,有些心虚的为自己解释道:“他们骂得太难听,还说我爹娘命短,我也是一时气急了才会如此的。” 他真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动手的人! 对此赵行归不置可否,只是在心中暗暗决定日后尽量别惹小哥儿生气,免得把人惹急了挨了打还不能还手。 翌日一早,说要给纪星衍重新量地的村长就上了门,纪星衍跟着村长出门去量地,而赵行归则跟村里的养了驴的人家借了驴车,拉着野猪去了镇上一趟。 为了不留下把柄被识破了身份,赵行归没有让手下的人去处理,而是当真亲力亲为的在镇上高声吆喝着杀猪卖肉,熟练得不像是第一回干这买卖。 躲在暗处的死士们脸上神情没什么变化,但内心却已经裂开了不知多少回。 一头野猪很快被镇上的人瓜分干净,等赵行归回了云石村,纪星衍和村长还没量完地回来。 索性一个人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做,他干脆背着背篓,带着磨刀石,上山用的柴刀杀猪刀,迤迤然的去了纪四婶家门前。 亲自动手收拾纪四婶夫妻俩这种无赖赵行归嫌有失身份,他也不打算做什么,只是一声不吭的对着纪四婶家门,将柴刀和杀猪刀磨的蹭亮锋利。 纪四叔和纪四婶两人被他吓得够呛,但又不敢出门去将他赶走,只能灰溜溜的锁上院门躲在里头当缩头乌龟。 只是他们躲着也没法安心,磨刀的声音如同附骨之蛆,即使隔着一扇门,也觉得十分的清晰。 每次刀刃磨在磨刀石上刷一声,两人便跟着抖一下,总觉得下一秒那磨得锋利异常的刀就会捅进他们的身体里。 赵行归磨了快半个时辰的刀才满意的离开。 虽然他除了磨刀什么也没做,但纪四婶夫妻俩却懂了其中深意。 若是下次他们还敢给纪星衍找不痛快,这个瘟神恐怕就不是只在他们家门前磨刀,而是在他们身上磨刀了。 夫妻俩原本还想拖着不给纪星衍补菜苗,赵行归这么一弄便让他们老实了,赵行归一走他们便赶紧挖了自家菜园子的菜,然后马不停蹄的去给纪星衍补种去了。 后来纪星衍见他们居然真的老老实实的补了菜苗还有些意外,最后得知赵行归做了什么事后差点没笑出声来。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纪星衍忙活了快一天,才跟村长一起将自家的地重新丈量好,有些地界不够清晰明确的地,都用锄头重新挖了一条田坎围起来,包括之前被其他亲戚偷摸着占了的地,也在村长拿着地契对比后全部要了回来。 量地的时候除了村长以外,还有好些个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跟着一起见证,自此再也没人能偷摸着强占纪星衍家的田地了。 纪星衍对此十分感激,说什么也要把村长和几位老人请回了家中,好吃好喝的招待了一番。 赵行归对此倒是没什么异议,跟着纪星衍一起忙前忙后的招待。 酒过三巡,几位老人都有些喝高了,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起了纪星衍小时候的趣事,连他小时候被想要闺女却生了小哥儿的娘亲打扮成小姑娘的糗事都抖搂了出来。 赵行归全程听着没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的目光频频落到纪星衍身上,弄得纪星衍尴尬得恨不得抠出一条地缝钻进去躲着。 等到太阳西沉,天色渐渐黑了起来,村长几人才意犹未尽的告辞离开,临走时还拍了拍赵行归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叮嘱了一句:“衍哥儿命苦爹娘去得早,家里又没有兄弟姐妹照付,你小子既然娶了他,可就得好好待他。” 赵行归点头道:“这是自然的。” 毕竟他是为了隐藏身份才娶了纪星衍,自然是要保纪星衍荣华富贵一辈子的。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送走村长后,两人一起将残局打扫干净,又各自打了一盆水洗漱。 等收拾完夜也深了,到了该就寝的点,纪星衍看了准备回隔壁房的赵行归好几眼,欲言又止。 两人成亲也有好几天了,但实际相处的时间却两天都不到,没圆房不说,连同床共枕都没有。 这一点都不像正常夫夫的婚后生活。 别的新婚夫妻、夫夫哪个不是如胶似漆蜜里调油的,也只有他们才这般疏离客套。 纪星衍不安之余也有些惆怅。 所以赵行归当初之所以答应娶自己,果然还是因为好心,见不得他被亲戚们算计吧。 赵行归并不知短短几息之间,小哥儿的脑回路已经来来回回转了几圈,并且强行给他再次打上了好人的标签。 他回了房将今日卖野猪赚来的钱银装到钱袋里,转身出门之前想了想,多塞了二十两碎银。 二十两对他来说九牛一毛,但对小哥儿来说可能是种两三年的粮食,还要省吃俭用才能存下来的收入。 赵行归倒是想直接塞银票进去,但却不好跟小哥儿解释哪来的那么多钱,只能一点点的给,积少成多了。 他敲开小哥儿房门的时候,小哥儿已经整理好了床铺,正准备熄灯歇下。 纪星衍有些意外,他第一反应还以为赵行归是要来提出与他同房的,但看到他衣服都穿得好好的,手中拿着个钱袋就知道自己想差了。 第8章 脸颊上因为羞怯染上的薄红瞬间褪下,他有些失望的问:“怎么了?” 夜里光线昏暗,赵行归并未发现任何异样,他将钱袋递到纪星衍手中:“这是今日去镇上卖野猪,价格贵卖了不少肉钱,连着我之前存下的余钱,一共五十三两。” 纪星衍并不知道野猪能卖多少文钱一斤,但他知道野猪比家猪值钱。上回进城赶集时他才问过家猪猪肉七十三文一斤,当时就嫌贵没买,所以赵行归这么说他也就信了,丝毫没有怀疑。 他看了一眼被碎银铜板塞得满满当当的钱袋,心里有些感慨。 难怪村里人一直说猎户很能赚钱,赵行归只是上山一趟猎了只野猪,卖肉的钱便是他光种粮食两三年的收入了。 不过纪星衍心里也没有觉得不平衡,毕竟上山打猎风险性太高,很容易受伤。运气不好的,就像前几年村头刘家的二叔,就因为打猎时遇到了熊瞎子丢了一条性命,没了顶梁柱的刘家,如今日子可难过着呢。 纪星衍看完了就将钱袋口子拢紧:“这些银子都是你卖命赚来的,可得收好了。” 说着就要还给赵行归,后者却道:“这钱拿来就是给你收着用的,不必还我。” 纪星衍一怔,没想到赵行归竟要将自己的钱都交给自己,低头看着手中的钱袋子,只觉得双手被坠得沉重。 他茫然的微张双唇,整个人显得十分的无措,结结巴巴的推辞:“可这些都是你赚的钱,怎么能给我呢?” 五十多两,他活这么大,也就爹娘死前将家里的余钱都拿给他时才见过,后来那些钱花了大半给爹娘办白事去了,几乎没剩多少。 纪星衍总觉得,赵行归一定是把自己的家底都给自己了,说什么也不愿意收,但赵行归却说:“我们不是成亲了吗,我的钱就是你的,不给你给谁?” “还是说,你不认可我这个丈夫?” 纪星衍哑然,倒是被他两句话堵了所有想说的话。 他只能收下,珍而重之的表示会好好帮赵行归存着。 赵行归闻言眉头一拢,不太满意的道:“我不需要你存着,该花就花,花完了我也能再挣回来。” 堂堂一国之君,难道还养不起一个小哥儿?说出去怕不是要让那些迂腐的文人墨客多一条攻讦他的理由。 纪星衍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只觉得眼前的人是真的顶顶好。 他不再推脱,弯着眉眼笑着说好,但心里却暗暗决定要悄悄存起来。反正他日日待在村里,也没什么要花销的地方。 赵行归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摸了摸小哥儿柔顺的头发,眼带笑意的说:“好了,夜深了,快去睡吧。” 纪星衍揣着钱袋,被他推着回了房,走时没忘了顺手将房门给关好。 赵行归给小哥儿送完了钱,心情十分的好,回房后看着不合时宜冒出来送密函的死士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而另一侧的房门内,纪星衍藏好钱袋后没有立马上床睡觉,而是傻乎乎的抬手摸了摸刚才被赵行归揉过的头发,嘴角忍不住上扬。 那天夜里,纪星衍难得做了一夜的好梦,只是可惜的是醒来时梦境就变得模糊,怎么也记不起梦到了什么。 . 水稻彻底成熟之前下了一场大雨,一连两天阴雨绵绵,空气之中满是潮湿的土腥味。 两人被困在家里也没什么事能做,纪星衍便回了自己家一趟,将以前收着的话本搬了出来,拿了其中两本出来打算再读一遍。 赵行归看见他读书还有些惊讶:“你竟然识字?” 纸墨笔砚昂贵,学堂书院的学费也是一大笔钱,寻常人尚且承担不起这笔费用送孩子去读书,更别说这样偏僻贫苦的村落农户人家。 据他所知纪星衍的家底也不算很富裕,又是个哥儿,会识字确实让人很意外。 纪星衍笑了笑:“小时候爹娘送我去过两年私塾,不过也只是认了些字,寻常写点书信算算账倒也还好,旁的什么都不行了,远不如那些打小就读书的书生厉害。” 提起自己爹娘时,他眼里全是笑意和怀念,可见他爹娘生前确实很疼他。 赵行归沉吟不语,心想着幸好当初他并未因为小哥儿是个乡野农户便看低了他,每次手下送来的密函都是看完立马销毁,否则哪日不小心让这小哥儿瞧见了密函,自己的身份可就瞒不住了。 “正好在家里呆着也无聊,你的书也借我一本看看?” 他嘴角含着笑意,说罢也不等纪星衍答应,便伸手将另一本话本抽走。 赵行归都这般自动自觉了,纪星衍除了说好也没其他能说的了。 夏日的雨水闷热又潮湿,幸而偶尔吹来的风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气。 两人坐在屋檐下,一人拿着一本书安安静静的看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成了背景音,画面倒是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到了第三天早上这场雨才算彻底的停了下来,阳光穿透云层一缕缕的投射下来,沐浴在阳光之下,感觉这两天浸入骨子里的湿气都被驱散了。 吃过早饭后,纪星衍背着个小背篓,手里拿着一把小镐子就要出门。 赵行归顺口问了一句:“要去地里干农活?” 他在心里思量着要不要去帮忙。 面朝黄土背朝天这种事情显然不符合他的身份,可让小哥儿自己一个人辛辛苦苦的下地干农活,赵行归又有些过意不去。 不然还是想个办法,将他手底下那些死士弄到明面来给小哥儿使唤吧。 幸而赵行归没纠结多久纪星衍便解释道:“不是的,我是见雨停了,想上山去捡一点菌子回来。” 每次雨后山上都会冒出不少新鲜的菌子,正好家中剩余的菌子干没有多少存货了,纪星衍打算上山去捡些吃个新鲜,若是有多的便晒干了放着。 若只是捡菌子赵行归倒不觉得有什么了,他起身说:“山上路滑,我跟你一起去吧。” 说着两步走到纪星衍身边,不由分说的从他身上将背篓拿走背到了自己肩上,顺手又拿了一把柴刀。 赵行归抬脚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发现小哥儿还愣在原地没跟上,于是回头叫了他一声:“走吧。” 纪星衍愣愣的点头应了一声,在脑子转过弯之前,脚步已经不听使唤的跟上了赵行归的步伐。 . 同样打着山上菌子主意的人并不止他们两个,才到山脚下呢,纪星衍就已经见到了好些眼熟的人。 “衍哥儿,你也要去捡菌子呢?正好走一路了。” 纪二牛老远看到纪星衍就跑了过来。 纪家的叔伯婶娘们大多讨人嫌,但纪二牛从小就对纪星衍极好,他提出要一路走,纪星衍自然不会拒绝。 他腼腆的笑着说了好,未了还打趣了一句:“二牛哥一向眼尖,等会儿见到了菌子,可得让让我才是。” 纪二牛拍胸口道:“放心吧,哥哥到时候捡着好的了就给你,你回头别跟我娘说就成。” 他这般大气,反而弄得纪星衍不好意思了起来,连忙说不用。 两人谈话间显得十分亲昵熟稔,一旁被忽视的赵行归莫名有些吃味。 他眯了眯双眼,盯着纪二牛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审视,转头问纪星衍时语气都有些危险。 他说:“衍哥儿,不跟我介绍一下吗?” 他的不爽并未表现得特别明显,纪星衍迟钝的没有发现端倪,却因为他叫自己那声衍哥儿唰的红了脸。 不等纪星衍开口解释,一旁的纪二牛已经憨笑着抓了抓脑袋抢先开口道:“我叫纪二牛,你跟衍哥儿一样叫我一声表哥就是。” “原来是表哥啊。” 赵行归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心里的不爽稍稍抚平了些许,但并不多。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因为纪二牛的加入,二人行变成了三人行。 纪二牛是个话唠,一路上叨叨絮絮的说个不停,纪星衍专心看着脚下泥泞的山路防止踩空滑倒之余,还要时不时的回应他,倒是把身旁的赵行归给忽视了。 赵行归在两人之间来回的看了好几眼,两人是表兄弟,谈话内容也都是些鸡毛蒜皮的日常趣事,他想发作也找不到由头,只能不爽的舔了舔犬牙。 云石村三面环山,临近村子的山都不算很高,植被倒是茂盛。一场大雨下下来,地上全是枯枝落叶,树叶上都还挂着水珠,人从中走过,裤脚衣摆很快就会被打湿。 幸好夏日温度高,除了湿哒哒的黏在身上不太舒服以外,倒也不会觉得凉。 泥土喝饱了雨水十分的滑软,哪怕有枯枝落叶铺在上面,要是一个不小心也容易打滑摔倒。 纪星衍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赵行归倒是丝毫不受影响,自发的走到了他身后隔着一个身位跟着,这样哪怕他不小心滑倒了,赵行归也能立马扶着他的腰帮他稳住身体。 第9章 “衍哥儿,那边的灌木里看着像是有几朵鸡枞菌。” 纪二牛果然眼尖,灌木丛矮墩墩的又枝繁叶茂,竟硬生生让他从万绿丛中看到了一点白。 纪星衍闻言扒开灌木丛,探头探脑的往里瞧,果然在比较靠里的树根处看到几朵挨在一起,已经冒出手掌长度的鸡枞菌。 鸡枞菌口感鲜香甘甜柔嫩爽滑,连菌杆都是香的,一般都要连根挖起才不会浪费,这时纪星衍手里的镐子就起了作用。 他二话不说就蹲下身准备开挖,但灌木丛是个阻碍,拿着镐子挖鸡枞菌就没有多余的手来压着灌木丛的枝桠了。 他下意识的抬头看向赵行归,但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并未向赵行归开口求助,而是在思考了一瞬间后,转头跟纪二牛说:“二牛哥,你帮我压着点,我来挖。” 纪二牛唉了一声:“好。” 等着小哥儿开口再勉为其难帮忙的赵行归:“…………” “泥土脏手,把镐子给我,我来挖吧。” 赵行归将背篓卸下放到地上,而后俯身伸手,轻而易举便从纪星衍手中将镐子拿走,起身时顺势提着纪星衍的手臂把人给强行拉了起来。 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提起来,并且被推到一边的纪星衍:“唉?” 等他回过神来,赵行归已经冷着脸挖出了一朵鸡枞菌,不过由于没有什么挖的经验,不小心将根茎给挖断了一小节。 第一朵菌子挖坏了,赵行归觉得在小哥儿面前丢了人,等到下一朵开挖时眉头紧锁,如临大敌。 纪星衍见状忍住笑着安抚道:“断了就断了吧,左右都要吃进肚子里。” 赵行归十分受用,但他并未因此而松懈,反而更认真了,用镐子一点点挖开泥土,直到挖到鸡枞菌的根部,才小心翼翼的将它连根拔起。 这回挖出来的鸡枞菌十分完美,赵行归眉头一挑,颇为满意自得。 他将菌子递到纪星衍手中,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每一个神态变化分明是带着几分显摆。 纪星衍福至心灵的夸了他一句:“行归哥好厉害,挖的菌子都这么完美。” 赵行归压了压嘴角:“小意思,这菌子很容易挖。” 说罢撇了一眼纪二牛,而后低头继续挖下一朵。 纪二牛挠了挠脑袋,莫名的觉得表弟夫好像对他有敌意。 “二牛表哥,麻烦你把灌木再扒开一点。” 赵行归客气的对他说了一声,态度还算不错,纪二牛连忙说好,心里嘀咕应该是错觉。 几朵鸡枞菌很快挖完,三人又继续找其他菌子。 镐子被赵行归拿走后便再也没回到纪星衍手里,连背篓也没让他背着。 纪星衍两手空空的跟在他们身后,但凡看到有菌子,不是让纪二牛捡了就是让赵行归抢先挖走,竟插不上一点手。 而另外两人一开始倒是很正常的捡菌子,后来捡着捡着,莫名其妙的就暗自较劲了起来,似乎比对方少挖一朵就输了丢了脸面一般。 纪星衍不理解但尊重,心想这大约是汉子之间的胜负欲吧。 . 较劲的后果就是背来的背篓被塞得满满当当,他们运气真不错,除了一开始那几朵鸡枞菌,后来又找到了一大片,挖起来一数有七八十朵,最后对半着分了。 除了鸡枞以外,他们还捡了不少牛肝菌和米汤菌,还有红彤彤胖嘟嘟的红菇,算得上是大丰收了。 纪二牛那边同样战果斐然,不过比他们要少上四分之一。 赵行归对比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不过转瞬又压了下去。 他握了握有些酸软的手指,问纪星衍:“够了吗?” “够了够了。” 纪星衍觉得有这么多完全够了,今明两天吃新鲜的,有剩下的可以晒成干放着。 三人满载而归,下山后因为家的方向不一样,没走多远就在岔路口分道扬镳。 纪星衍还是两手空空,赵行归是一点都不让他累着,哪怕提出把背篓放下来他背一段路让赵行归歇歇,赵行归也不同意。 纪星衍拗不过他,最后只能放弃了帮忙分担的想法。 回程路上两人并肩而行,来来往往的遇到不少村里的熟人,纪星衍都会一一礼貌的打招呼,偶尔停下来谈话闲聊的时候,赵行归就安安静静的看着,当被提及自己的时候,才会疏离客套的答应一两句。 没多久,所有和赵行归搭过话的人都觉得他不是个好相处的人,但好在对纪星衍还不错,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对纪星衍的爱护。 关叔关婶同样也去捡菌子,半道上撞见了纪星衍,夫妻俩便拉着他说了一会儿话。 期间关婶一直偷摸着观察赵行归的一言一行,越看越觉得满意。 赵行归长得丰神俊朗,宽肩窄臀身高腿长,只可惜有着顶好的样貌,周身气势却十分盛气凌人,冷着脸的时候不怒自威,还有几分难以忽视的高高在上,根本就不像一个普通猎户。 关婶对他的样貌本事挑不出一点毛病,但却十分担忧这样一个强势的男人,娇弱胆小的衍哥儿嫁给他肯定要被压制的死死,说不定还可能会被家暴呢。 如今见着两人之间的相处,反倒是娇娇弱弱的衍哥儿隐约占了上风。 关婶彻底打消了心底的疑虑,心想果然是看人不能光看表象,说不定看着凶恶的人,内心却是火热的。 关叔关婶两人并未停留太久,只说了几句体己话就走了,临走时还热情的让两人改天有空了上他家去吃饭,纪星衍应了声好。 回到家中,纪星衍就搬出了大木盆接了三分之一的清水,将那一背篓的菌子都倒进去清洗。 菌子沾着不少泥巴,来来回回洗了三次才彻底洗干净。 鸡枞菌吃新鲜的最好吃,他将清洗好的鸡枞菌单独放到一个竹篮里,其他的菌子则平铺在簸箕上,拿到院子里的石桌上放着晾晒。 晒完蘑菇,纪星衍提着那篮鸡枞菌问赵行归:“这些鸡枞菌你想吃清蒸的,爆炒的,还是要拿来打汤?” 赵行归对怎么吃都没什么想法,只表示:“全凭你喜欢,我不挑,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他这句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之所以没有任何要求,全是因为知道纪星衍的手艺好,无论怎么做都会好吃。 纪星衍脸上浮现一丝薄红,完全没想到赵行归竟会这样回答。 这样无条件的信任和偏颇,毫无感情经验的小哥儿有些招架不住。 他含羞带怯的垂了眼眸,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但表面上却假装若无其事的说:“既然你没有特别想要的吃法,正好鸡枞菌的分量挺多的,干脆就蒸炒打汤都做了吧。” 赵行归并未察觉他神色之中的异样,闻言点头道:“我那给你打下手。” 赵行归说完以后就有些纳闷了,反思自己为什么给小哥儿打下手这么理所当然,没娶小哥儿之前,他连厨房这种地方都没踏足过,更别说什么烧火打下手了。 他一定是为了不让小哥儿起疑,才会这样牺牲自己。 想通了以后,赵行归立马将这点不对劲抛之脑后,跟在小哥儿身后进了厨房。 清洗好的的鸡枞菌烹饪之前还要撕开成条,赵行归拿刀杀人干净利落行云流水,可撕鸡枞这种小事反而做得不太好。 眼看着他一上手就捏碎了一朵鸡枞菌的菌盖,纪星衍心疼得不行,委婉的将他撵去了生火,然后手脚麻利的将每朵鸡枞菌撕成漂亮的长条,又洗了一把青花椒,切上蒜片葱节备用。 赵行归撕菌子不行,烧了几天的火倒是把火势大小控制得不错。 铁锅很快烧得冒起青烟,纪星衍挖了一勺猪油下去,乳白的猪油瞬间化开冒起香味,将切好的蒜片葱节放进去爆香,最后倒入一瓢瓜清水加入鸡枞菌炖煮。 他拿出早上没吃完的玉米粑放到蒸笼,搁在铁锅里一起蒸,这样等汤煮好了,玉米粑也就蒸热和了。 等待鸡枞菌汤烧开的空档里纪星衍也没闲着,拿出一节淮山削皮切片,准备等下跟其他鸡枞菌一起爆炒。 大火之下汤很快就烧好,鸡枞菌独特的鲜香味隔着蒸笼飘了出来,只是闻着就叫人口舌生津肚皮打鸣。 纪星衍将蒸笼移开,只是简单的加了些细盐和葱花进去,本就鲜香的味道顿时变得更为霸道。 煮好的鸡枞菌汤盛到碗里放到一边晾凉,纪星衍再次猪油下锅,青花椒蒜片和葱节一起爆香,同时加入淮山片和鸡枞菌猛火翻炒。 一刻钟后,两人端着鸡枞菌汤和爆炒鸡枞菌淮山片一起上了桌。 先喝一口鸡枞菌汤,再吃上一□□炒鸡枞菌,从口腔到胃里都是鲜甜的滋味,眉毛都要鲜掉了,个中美妙滋味不足人道。 赵行归不是没有吃过御厨做的鸡枞菌,其卖相更为精致贵气,但就是远不如纪星衍随意做出来的好吃。 第10章 纪星衍也是先喝汤,只浅尝一口就瞪圆了双眼,浅茶色的眼眸闪着细碎的星光,亮晶晶的,煞是好看。 他感慨道:“好鲜!” 赵行归看着他,只觉得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些鸡枞菌都是他自降身份费力挖出来的,小哥儿这般喜欢,倒也是值得的。 “尝尝这个,这个更好吃。” 他没忍住夹了一筷子爆炒鸡枞菌送到小哥儿嘴边,眉眼之中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 纪星衍愣愣的盯着眼前的鸡枞菌,只觉得脑子都烧得转不过弯来了。 亲自夹菜喂到嘴边这种行为实在亲昵出格,也只有小时候爹娘才这样对待过他,长大以后因为避嫌就再也没有过了。 而如今又多了一个赵行归。 赵行归见他半天没动静,有些疑惑的问:“怎么不吃?” 丝毫没觉得这样喂食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纪星衍耳尖烧得通红,犹豫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低头将那块鸡枞菌叼进了嘴里。 爆炒鸡枞菌鲜香爽滑,带着一点青椒的麻,十分的美味,但纪星衍却吃得食不知味,满脑子都是赵行归这种行为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想了很久也没想通,反而越是想越纠结,思绪就像乱成一团的麻线,打了无数个死结。 而始作俑者却在投喂完了以后,十分心安理得的继续享用着美食,丝毫不知道自己给纪星衍带去了多大的震撼。 作者有话说: ---------------------- 三更半夜写饿了[化了] 第9章 纪星衍纠结了许久,但赵行归跟没事人一样,他就觉得应当是自己想多了。 这件事让纪星衍放到了心底不再想起。 地里的水稻快成熟了,一旦开始收割那就没什么空闲时间了。 他们家劳动力不多,收割水稻人手不够,到时候肯定要请人帮忙。请人就得包吃两顿家里的油盐米面都不算多,得去买些回来备着,免得到时候让人干了工却没饭吃,平白让人说闲话。 纪星衍合计了一下就准备去镇上赶集,他也许久没去拜访师父他老人家了,正好顺道去看一看。 他顺口向赵行归提了一句:“明日镇上赶大集,我想去买点东西,你要一起去吗?” “赶集?” 赵行归兴致缺缺,主要是并不想暴露在人多的地方,省得让那些探子盯上。 正好有段时间没有过问京城那边的状况如何,明日小哥儿不在,他可以直接让裴林他们过来,不必遮遮掩掩的。 他拒绝道:“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纪星衍闻言点了点头,也没追问他为什么不去。 第二天天不亮纪星衍就起了床,简单的洗漱收拾过后,就将昨日没吃完的剩菜热了热,又炒了一碗酸豆笋干,配着清汤寡水的白粥就将早饭糊弄了过去。 吃过早饭后,赵行归还没见醒,似乎还在睡觉。 纪星衍想了想,额外煮了两颗白水鸡蛋,再将早饭放在锅里温着,这样赵行归一起来就能吃了。 纪星衍没有急着出门,割了些杂草垫在背篓的底下,将家里存的鸡蛋拿了一半放进去,最后装上一袋笋干蘑菇干,又抓了一只已经不下蛋的老母鸡。 这些都是他给师父准备的,十分的舍得。 收好所有东西的时候天已经开始亮了起来。 纪星衍想起关叔关婶昨日跟他约好了在村口碰面,怕让他们等急了,赶紧抱着母鸡背上背篓就匆匆出了门。 房内,赵行归并未像纪星衍以为的那样还在睡觉,而是早已醒来并且穿戴整齐,此时正环臂抱胸侧身靠在窗边,借着窗台的缝隙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直到院门被锁上,整个屋子便陷入了安静之中。 小哥儿出门了,赵行归又等了一下才慢吞吞的出了房。 他前脚刚踏出门槛,就见几道身影唰的一下出现在院子里。 裴林是暗卫统领,前几日才从京城里赶了过来,因为纪星衍的存在,一直不曾来面见赵行归,如今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还未来得及开口汇报就被赵行归抬手制止了。 只听赵行归说:“不急,孤要先吃早饭。” 小哥儿特意给他留的饭,不吃岂不是浪费了心意? 裴林两眼放空,眼底全是迷茫。 他是知道陛下找了个乡野哥儿成亲的事情的,但他以为那只是为了降低周成王眼线的怀疑不得而为之,可眼前的情况,怎么好像并非如此? 他无言的看向身旁的死士,死士们沉默不语目不斜视,似乎看不懂他眼中深意。 裴林:“…………” 一刻钟后,赵行归吃着清粥小菜,颔首示意裴林可以开始了。 两个月前赵行归微服私访,才离京半个月就遇到了接二连三的刺杀,最后一批更是来了上百个杀手。 赵行归身为三皇子,不得先帝喜爱,母妃早死,母族在朝中几乎没什么权势,根本无法给予他任何助力。 以他这种条件是绝不可能登上皇位的,但短短一个月之内太子与先帝先后暴毙。 先帝咽气之前寝殿之内只有赵行归和大内总管周付二人,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等先帝薨逝,赵行归便拿着遗诏顺势登上了皇位。 赵行归上位过程疑点重重,不服他的人非常多,二皇子赵虔一马当先,在他登基之前联合前司马大将军逼宫谋反。 只可惜赵虔败了,七皇子周成王比他聪明得多,赵行归登基已是大势所趋,他只能谋而后动等待时机。 而赵行归这次微服私访,便是他最好的机会。 赵行归被刺身亡的消息一直被压着,周成王也不敢肯定他真的死了,毕竟杀手只看到他坠了崖并未寻到尸首。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周成王素来小心谨慎,如今还在派出大量的探子地毯式搜索,就为找到一点蛛丝马迹证明赵行归的死活。 赵行归也早有铲除异己的想法,便借机诈死蛰伏在暗处。 周成王以为把握住了机会,又怎知这机会是他刻意而为之? 或许是知道的,只是机会稍纵即逝,他又怎会甘心就此放弃? 在确认他死亡之前周成王不会轻举妄动,而京中一切在他离开前就安排妥当了,有丞相李钰的操持出不了什么乱子,否则赵行归也不会如此气定神闲的陪纪星衍过农家生活。 “周成王似乎已经相信陛下被刺身亡了,最近动作不小。” 裴林挑着重要的事情说了一遍,赵行归搁下筷子,慢条斯理掸了掸衣袖,而后起身走向院中。 裴林见状立马跟了上去,而候在一旁的死士自觉上前将碗筷收走,麻利的打扫收拾。 赵行归坐到树下石椅上,立马就有死士提着茶具上前沏茶。 他示意裴林坐下,让死士也给他沏了一杯茶。 裴林迟疑了一下就坐下了。 “都有哪些人?” 茶空又满,赵行归半垂眼睑,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石桌,语气平和,叫人猜不透他内心想法。 裴林道:“回禀陛下,近来周成王与吏部尚书、太常寺两位大人,太傅张书桓皆来往密切。” “除此以外,也与齐亲王、章恒章将军多有走动,只是那二位至今尚未明确表态。” “收拢了这么多朝中重臣,我那好弟弟倒是好手段。” 赵行归嗤笑一声,摆手道:“继续盯着吧,别打草惊蛇了。” 裴林点头说了是,之后赵行归又问其他亲王的动向,出乎意料的是,他们竟十分老实的在自己封地里,并未做出任何出格的行为。 赵行归并不觉得他那些兄弟会这么乖巧,便叮嘱裴林派人密切关注,不要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陛下的意思是……” 裴林似乎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赵行归挑眉兴味的道:“谁知道呢,总归是有备无患的好。” “属下明白了。” 裴林立马正色,起身就要告辞去部署,不过走时他又想起了什么来,颇为无奈又的说:“陛下,还有一事。” 赵行归:“说。” “丞相让我问您,您打算什么时候回宫?” 说起丞相裴林就头疼,一想到走的时候对方皮笑肉不笑的眼神他就怵的慌。 不过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他又要面对一杆子结党营私包藏祸心的同僚,要和想要篡位的周成王周旋,还要处理堆积如山的国务,是个人都要疯。 赵行归端起茶杯浅啜一口,不置可否。 虽然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但裴林知道,短期内陛下都不可能会回京了,只能让丞相继续熬着了。 . 另一边,纪星衍进城后就与关叔关婶分了开来。他并未立马去买米面油盐,而是先去了师父他老人家的家中。 纪星衍在县城的书院里读了两年书,而他师父则是书院的厨子。 第11章 他那一手好厨艺就是那两年跟着师父学的,后来他爹娘拿着礼上门,让他正式拜了师。 从那之后的每一年,纪星衍只要得空进城都会去看望他师父。 这次不巧,他登门时扑了个空,转头去了书院,结果书院的人说师父上个月就已经提交了辞呈,已经不在书院里做饭了。 纪星衍找不着人,只能先去逛集市,等逛完后再看师父回家了没有。 他先去米行看了下米面,粗米和面粉上个月才一百八十文一石,如今一石竟然涨到了两百二十文,各自买上三五石,一两贯钱就没了。 和村里人收米面,最贵的时候也才两百文一石,与其在这米行买,倒不如跟村里人收,还不用他辛辛苦苦背回家。 纪星衍嫌贵,转头就走。 米面贵,盐价也跟着上涨了不少,原来三十五文一斤,竟涨到了五十文。 盐没法去其他地方购买,纪星衍没敢买多,只买了五斤。 猪肉的价格倒是没有上涨太多,熬猪油要用的是板油和肥肉,这两价格更便宜,两副板油和一块肥肉,最后付了四百四十文。 再去买些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两块回程路上吃的炊饼,算下来差不多一贯钱就没了。 纪星衍心疼的不行,只觉得这铜板实在是不经花。 买齐了东西,他正准备转道再去师父家一趟,哪知刚从巷口走出去,便在大道的拐角处看到了他师父。 他师父竟开了一个汤粉摊子。 只见摊子前客人络绎不绝,摊子旁边几张桌椅也坐满了人,看样子生意十分的好。 纪星衍快步走上前去,他师父老远看到了他,但实在没空招呼他,只是朝他笑了笑,便在食客的催促下赶紧煮起了面条。 纪星衍见状将背篓放到摊子后面,撸起衣袖就搭起了手。 这一忙就忙了快两个时辰,直到过了午饭的点,客人才慢慢少了起来。 纪星衍和他师父两人累得满头大汗,但两人都没有选择停下来休息,而是等客人都走完了以后,一起收起了摊子回了家。 “先喝口茶,你难得过来一趟,等会儿师父亲自下厨做两个小菜,你吃了饭再回家。” 纪星衍的师父叫成峰,跟他一样也是个哥儿,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但因为长了一张娃娃脸,看起来才三十出头。 成峰的唯一的孩子早就长成了人嫁了出去,自从丈夫离世后,他就一直一个人住在了城里,如今见到了纪星衍,自然是打心里高兴的。 纪星衍点头说了好,未了开玩笑似的埋怨了一句:“师父自己开了摊子怎么不叫我来帮忙?今日还是叫我撞见了,若是没撞见,可不是一直瞒着?” 成峰心虚的摸了摸鼻尖,解释道:“其实这摊子我也才开了三天,上个月柳哥儿生产,我过去照顾他去了。后来开了摊子后也没想到生意这么好,一直忙着不得空,才没给你捎个信去。”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纪星衍成亲时是托人给师父送了请帖的,原本是想让师父代替他爹娘坐上高堂看他成亲的,但送信的人说师父并不在,纪星衍无法,只能打消了念头。 成亲时爹娘不在,连师父也没到,纪星衍好是遗憾了一番,如今骤然得知缘由,便也释怀了。 他问成峰:“师父怎么突然想要自己摆摊子了?” 纪星衍记得之前师父跟他说过,若是没有什么特殊的意外,只要书院不关,他就打算在书院里当一辈子厨子的,如今里离开书院自己单干,着实让人感到意外。 说起这个,成峰忍不住怅然的叹了一声:“其实我也不想走,只是院长的侄子也是个厨子,他来了,便没我的位置了。” 纪星衍脸色一沉,倒没想到师父离开书院的缘由竟会是如此腌臜。 作者有话说: ---------------------- 宝宝们国庆快乐[星星眼] 第10章 “师父做饭好吃,书院不留师父那是书院的损失。” 纪星衍不怎么会安慰人,说出口的宽慰话都显得干巴巴的,但神情异常的认真坚定,反倒比华丽的词藻更让人觉得宽心。 成峰原本对此事还有些耿耿于怀,但让纪星衍安慰一下,反倒是看开了。 他笑眯了眼:“衍哥儿说得对,是他们有眼无珠,他们容不下我是他们的损失。” “我离了书院自个儿支个小摊子,日子照样过得红红火火的,也不需得看谁的脸色。” 纪星衍看着师父高兴了,心底狠狠松了一口气。 他怕过多提起书院会让师父想多,立马转移话题道:“我一直记着师父喜欢吃笋干,开春的时候我特意挖了很多晒着,这不刚有了空闲就马上给您带来了。” “除了笋干我还带了些蘑菇干来,刚采来晒好的,都新鲜着呢。” 他说着从背篓里把那两包笋干和蘑菇干翻了出来,打开袋口让成峰看。 袋子刚打开就有一股扑鼻的蘑菇香味混着笋子的清香弥漫开来,成峰耸动鼻子嗅了嗅,双眼发亮:“这香味闻着可都是好货啊,弄这些没少费心力吧?” 纪星衍谦虚道:“都是些山上寻常能见之物罢了,也不值几个钱,师父尽管收下便是。” 他还带了一只老母鸡,绑了脚的老母鸡老老实实的窝在他脚边,许是知道自己要被送人了,焉头焉脑的没什么精神。 纪星衍将它提了起来,又说道:“老母鸡皮肉劲道又补身子,正好可以用蘑菇干和笋干一起炖煮,以师父的手艺,肯定能做得香味飘出十里地,馋哭所有人。” 他难得调皮的打趣着成峰。 成峰嗔怪的瞪他一眼:“你愿意时常来看师父,师父就已经很高兴了,又何必要这般劳心又劳力的送东西来,就该留着自己吃好好补补。” “你瞧你这小身板瘦得,都没几两肉了。” “笋干和蘑菇师父收下了,至于那只母鸡你带回去吧,师父不能要你的。” 成峰说着就从他手中拿走了装着笋干和蘑菇的袋子,至于老母鸡却是说什么也不收。 纪星衍见送不出去也没硬塞,而是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寻着时机,想办法将母鸡留下,到时候等他一走,师父想不收都不成了。 成峰可不知道他心里打着小九九,收好了笋干就转身去了厨房,亲自下厨去弄了几个小菜。 纪星衍想要上手做饭让他去歇着,他也不肯将位置让出来,最后纪星衍退而求其次,帮着打了下手。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二人吃着饭,一边聊着近来的事情。 “说来你成亲师父没能赶回去,是师父对不住你。” 成峰没能去参加纪星衍的婚礼,这事不仅对纪星衍是个遗憾,对成峰本人来说也是一件憾事。只是当时他已经去了两三百里开外的郡城照顾柳哥儿月子,根本脱不开身,就算能走开,十天不到的时间也实在是太过仓促了。 一边是自己亲生儿子,一边是视如己出的徒弟,成峰左右为难,只能做了取舍。 纪星衍十分善解人意,他说:“我并未因此记恨过师父,师父不必自责。” 纪星衍过于懂事,成峰心中感触万分,他有很多话想要和纪星衍说,可话语到了嘴边却又都说不出口了。 千言万语最后也只变成了一句:“吃饭吧,饭菜都要凉了。” 纪星衍说了好,顺手给他夹了一筷子肉片。 吃过饭后,纪星衍看了眼天色,没过多久就提出了要离开。 成峰让他先等着说有东西要给他,转头便回了房去。 纪星衍本来想说不必了,但转念一想这正是个将母鸡留下的好机会,于是便没有开口阻止,而是趁着他回房的空档,将母鸡抱进厨房放到了柴堆上。 藏好了老母鸡,他做贼似的跑回了院子里,揣着双手假装无事发生。 没过多久成峰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个红布包。 他将红布包直接塞到纪星衍的手中:“这是给你的新婚红包,那孩子我还没见过,下次带着他一起过来,师父再给他见面红包。” 红包的分量沉甸甸的十分重手,不用打开来看也能知道里头包了不少铜板。 “不行!师父,我不能收,您拿回去吧。” 纪星衍一下就慌了神,连忙将红包往回推,着急得嘴巴都要秃噜皮了。 他来看望师父,并不是为了来拿份子钱的,这真要了,他都成什么人了? 纪星衍执意不要,成峰却是生气了。 他垮着脸嘴角下压:“你不肯收师父的新婚红包,是不是还是生了师父没来的气?又或者说你把师父当做了外人,也跟师父做起了客气那一套?” 纪星衍嘴巴张张合合,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生怕他真的想歪了,连忙辩解说没有的事。 “既然没有生师父的气也没把师父当外人,那就好好收着,不许说不要!” 纪星衍拗不过他,又怕他生气,只好收下了。 第12章 “你那夫婿师父也没见过人,更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他要是敢对你不好,你就跟师父说,师父帮你收拾他。” 成峰送着他出门,再三的叮嘱他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叨叨絮絮的全是对他的不放心。 纪星衍一点都不觉得烦,反而十分的受用,自从爹娘死后,也就师父是最关心他的了。 他温声细语的跟成峰保证:“师父放心吧,夫婿对我很好,不会让我受了委屈的。” 成峰闻言却是嗤了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如今刚新婚正是稀罕的时候,自然是肯装装样子,万一哪日觉得将你完全拿捏了可不就暴露本性了?” “你呀还是得防着点,免得到头来吃亏。” 纪星衍听着哭笑不得,他知道赵行归不会是师父说得那种人,但师父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师父说着他就认认真真听着,嘴上答应一定会注意。 成峰将心底的话念叨完,才总算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催促道:“快些回家吧,等天色晚了,路上会不安全吧。” 纪星衍道:“师父也别送了,您累了一早上回去好生歇息着吧。等秋收过后没那么忙了,我就带着行归哥来看您。” 成峰自然是满口说着好,开心得笑眯了眼。 纪星衍看着他回了家锁上门,这才转身离开。 等他走出城门已是未时末,回云石村差不多要一个时辰的脚程,等他走到了家,天也快黑下来了。 当家门出现在眼前,一缕炊烟自烟囱里向上袅袅升起,明明只是离开了一整天的纪星衍竟生出了几分恍若隔世的怀念。 他归心似箭,脚下生风的往家门赶去。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赵行归似乎不在家中,院门是锁上了的。 纪星衍进了家门第一件事就赶紧往厨房里走去,就怕天黑了再做饭要点上油灯。 灯油可是个金贵的玩意儿,点一晚上就相当于烧没了十几个铜板,纪星衍都是能节约一点是一点。 他将背篓卸下来靠着墙边放下,抬头一看才发现大铁锅盖着锅盖,丝丝缕缕的热气从缝隙之中往上冒,灶头里燃着未熄灭的柴火。 打开锅盖一看,锅里正炖着酥烂喷香的肉,浓稠的汁水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泡,一看就很好吃。 再看一旁的木架上,米饭的蒸桶同样冒着热气,看起来才刚蒸出锅没多久。 赵行归居然主动做好了晚饭。 已经很久没试过这种回家有人做好了饭菜等着他的感觉了,纪星衍鼻尖一酸,心里酸酸涨涨的像是被填满了一般。 他眼眶泛起了红,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了情绪。 门外传来开门的声音,纪星衍知道是赵行归回来了,他赶紧扬起一个微笑,装得若无其事的拿出陶碗将锅里的肉舀起来。 果然,在他刚舀完最后一勺肉的时候,赵行归抱着一颗大白菜走了进来。 他看到笑吟吟的纪星衍,挑眉问道:“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纪星衍摇头:“不能告诉你,反正是遇到了很好的事情。” 他不肯说,赵行归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只是无奈的笑了笑,自发的转移了话题。 他说:“今日没什么事做我就上了一趟山,运气不错的抓了只野兔,正好拿回来给你补补身子。” “原本是打整好了等你回来看怎么做的,但想着你一路来回定然是累了,最后就自作主张的炖了,做得不好吃你可别嫌弃。” 赵行归其实压根就没下过厨,这些都是裴林和死士们做的,他顶多就是动了几下锅铲翻翻肉避免糊锅,揽起功劳来那是脸不红心不跳的,理所当然的很。 谁说动了锅铲就不算下厨了呢?况且他也没说是他亲手做的,算不上是哄骗小哥儿。 赵行归心安理得得很。 纪星衍并不知内情,只觉得他不仅打得一手好猎,心善体贴又负责,还愿意为了他下厨。 “不会的,你做的肯定都好吃,我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 小哥儿浅茶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细碎的星光,亮晶晶的,一看就心情很好。 赵行归抿唇沉思,突然就觉得有点良心不安了,只是海口夸下了收不回,他也只能沉默以对。 晚饭要做的菜就剩下一个大白菜,纪星衍让赵行归将煮好的饭菜先端出去,自然而然的就将炒菜的任务接了过来。 赵行归不无不可,将大白菜放下转头去端菜去了。 纪星衍往灶头添了一根柴火,然后大白菜扳开一片片清洗,洗的时候就折成了差不多大小的块状。等洗得差不多了锅里的水也开了,倒入白菜猪油,拍几颗蒜瓣加入适量的盐,简简单单的清汤白菜就做好了。 他端着白菜出去的时候,赵行归已经将饭都添好了,还打好了一盆水来,让他用来饭前洗手。 也不知道赵行归哪来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习惯,饭前一定要净手,吃饭的时候也不怎么爱说话,每天睡前都要沐浴更衣,卯时一定会起床晨练。 他想这大概就是名门望族的规矩吧。 赵行归虽然现在是个普普通通的猎户,但他的家世可比自己这个乡野泥腿子要尊贵得多,若非对方腿脚受伤回村里来养伤,自己是万万高攀不上这样的人家的。 纪星衍算是高嫁,不过赵行归不会因家世的不对等而看低鄙夷他,纪星衍自然也从未因此而感到自卑不安。 他乖乖的洗了手,拿布擦手时,赵行归很自觉的端盆出去倒水。 “吃饭吧。” 赵行归很快去而复返,拉开椅子直接坐到了纪星衍对面。 两个人吃饭都是安安静静的,纪星衍饭量不大,就吃了小半碗饭,几块兔肉和一点大白菜就已经差不多饱了。 那食量,跟喂麻雀差不多。 赵行归瞧着皱起了眉,硬是给他又添了半碗饭夹了几块兔肉,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吃得太少了,再吃点。” 纪星衍:“…………” 其实他真的饱了,但他不想让赵行归失望,还是勉强又吃了些。 最后吃多了的结果就是撑得他有些难受,胃涨涨的很不舒服。 他明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手却一直捂着胃,赵行归就是想看不出来都难。 他有些懊恼,不该一次过添这么多,该一次次少少的加,慢慢把小哥儿的食量养起来的。 纪星衍不说,赵行归也不点破,只是饭后拉着他往外走,说是去走走消消食。 此时落日的余晖所剩无几,天色陷入昏暗,但还不至于黑得看不清脚下的道路。 纪星衍走一会儿后胃果然好受了些,人也有了精神。 他不免心思活络了起来,一边盘算着这段时间有多少事情要做,一边跟赵行归说着他的打算。 “我想请两三个人来帮忙打稻子,但村里的人也都要收,估计没人有空闲来帮忙,得去县城里请短工来做。” “最近正是收稻子的时候,估计和我一样打算请短工的人不少,而且云石村离县城那么远的脚程,也不知道有没有短工愿意过来。” 普通短工一日的工钱是一百文,请村里人帮忙八十文一日就够了,但村里请不到人,纪星衍除了捏着鼻子多出一笔钱也没其他办法了。 但不是去请就一定能请到的,每年这个时候那些地主老爷也会请很多短工去帮忙收稻子,给的银钱也比寻常人要高出几文钱。 能不能请到短工,还得看运气。 赵行归对请工人之间有什么区别并不了解,他接着纪星衍的话顺口问了一句:“请人要花很多钱?” 纪星衍:“县里请短工一个人要比村里请的人多花二十文钱,请三个短工的话,一天下来都能多在村里请一个人了。” “就这样还不一定能请到人呢。” 小哥儿为了几十个铜板愁眉苦脸的,赵行归瞧着心里不爽利。 他想到了潜伏在暗处不能露面的死士们,那些可都是现成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而且刚好可以趁此机会安排人到明面上来又不会被怀疑。 赵行归道:“请人的事交给我吧,我知道哪里有便宜又肯卖力的短工。” “真的吗?” 纪星衍顿时来了精神,因为太高兴,无意识的抓住了赵行归的手臂。 赵行归瞬间被戳中,矜持的点头:“真的,明日我就去把人叫来,工钱的事我一并解决了。” 他每个月都给他们发不少月钱,没道理还要再让小哥儿再出钱。 纪星衍觉得让他给工钱不好,但赵行归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一句他们是夫夫谁来出工钱都一样堵住了纪星衍的嘴。 . 赵行归说他去请人,纪星衍以为不会那么快就请到人来,没曾想下午就见带着人回来了。 来的几个短工长相普通,但一个个筋骨隆盛肌肉发达,一看就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第13章 纪星衍看着十分满意,笑着招呼几人进屋里坐。 几人是三兄弟,说来也挺巧合的,竟跟赵行归一个姓,只是他们兄弟三人的名字起得随便,叫赵大、赵二和赵三,好记得很。 “一路过来辛苦了,先吃口茶歇歇吧。” 纪星衍烧了一壶热茶,他正要给兄弟三人倒上,兄弟三人立马如坐针毡的站了起来,动作默契又统一,让纪星衍好是震惊了一下。 他瞪圆了双眼,结结巴巴:“怎……怎么了吗?不……不喜欢喝茶吗?” 兄弟三人面面相觑,用眼角余光偷偷看向赵行归,似乎在等他说话。 赵行归撇了三人一眼,语气平平:“喝茶啊,难道你们还怕我夫郎在茶里下了毒不成?” 三人一惊,异口同声道:“当然不是!” 老大赵大讪讪的解释:“我们只是觉得帝……嫂子太客气了。” 他差点嘴巴一秃噜皮叫了帝后,幸好及时刹住了车,好歹没让纪星衍发现不对劲来。 另外两人也极有眼色的跟着附和:“我们自己来就好。” 说着赵二就从纪星衍手中抢走了茶壶,赵三招呼着他坐下。 纪星衍一头雾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搞不懂倒个茶他们反应为什么这么奇怪,倒显得好似自己才是做客的那一个。 兄弟三人实在客气,赵行归似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纪星衍见状也没说什么。 他跟兄弟三人谈起了做工的安排,说好了开始的时间是辰时初,到酉时末结束,中途午时休息一个时辰。 兄弟三人都没有任何意见,赵大更是直奔主题的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干活?” 赵三插嘴道:“我们现在开始都可以的。” 纪星衍愣愣的啊了一声:“倒也没有那么着急,明天再开始也不迟。” 兄弟三人点头,神情看起来有些失望。 纪星衍不解的看着兄弟三人,心里嘀咕居然会有人这么上赶着干活。 兄弟三人不仅上赶着要干活,他们还为难的提了一个请求。 只见赵大窘迫的抓了抓脑袋:“那个嫂子,干工期间,我们能不能暂时住在你这里?” 纪星衍还没反应过来说可不可以,赵行归却抢先答道:“可以。” 纪星衍:“…………”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淮城今年五月发了大水,三兄弟家的田地都被淹了,房子也冲垮了,家中老父亲受不住打击抑郁而终。 没了房屋田地,三人从良民变成了流氓,料理了老父亲后事以后便离开了淮城,一路流浪到了荣县。 三兄弟解释了一番,纪星衍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要求想要留下来,并且工钱要得还很低,一天居然只要六十文。 由于没有房子住,打短工也只能要价比别人低些,才求得雇主暂时收留给个地方借住。 云石村地理位置偏僻,交通不便消息闭塞,纪星衍连淮城都没听说过,发大水一事自然也无从辨别真假,但他相信赵行归不会随便带人回来,在听完三人的遭遇后同情不已,最后还是答应让三兄弟留了下来,不过房间安排上却犯了难。 家里只有两间房,他和赵行归一人住了一间,而他家倒是有两个房间,但一个是他原来住的让几个汉子住进去不太好。 另一个房是原来爹娘住的,已经空了很久了,虽然他偶尔得空会去收拾一下,但难免落了灰。 赵大看出了纪星衍的为难,主动提议:“我们兄弟三人可以打地铺的挤一挤的,有个房间住着就行。” 纪星衍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可以,便跟兄弟三人说:“那你们住我爹娘那个房间吧,那里够大,就是有些乱,得收拾一下才能住。” 兄弟三人立马就表示可以,并且十分自觉的拿着扫帚簸箕去打扫,一点都不用纪星衍费心。 家里多了三双碗筷,纪星衍赶紧去跟关叔关婶买了五石的米面回来,夜里发面团煮了面条吃,不是很丰盛,但胜在量大管饱。 第二天一早,纪星衍起床的时候,院子里已经传来齐刷刷的劈柴声响,出门一看竟是赵二,赵三在扫院子里的落叶,而赵大则在厨房里揉面团,说是要给他做个拿手的面片汤吃。 纪星衍不是第一次请人帮工收稻子,但像三兄弟这样勤快到连家里的活都抢着做的,还真的第一回见。 反观赵行归,则老神在在的坐在树下的石椅上喝茶,活脱脱一个监工的地主老爷。 纪星衍瞧着眼前这一幕,感觉有点超出他的认知。 他赶紧上前去对兄弟三人道:“这些事儿不用你们做的,快别忙了。” 他们请的是短工,又不是家奴,哪有什么都让人干的道理? 赵二赵三憨笑着说:“这些事我们在家里都做惯了,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一起做了,也费不了什么力气。” 赵大是仗着自己是唯一会下厨的死士被陛下点名要的,而他们两人则是过五关斩六将,打趴了所有兄弟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帝后面前的。 暗处不知道多少眼睛盯着他们,就等着他们犯错好取而代之,两人自然要好好表现,争取赢得帝后的好感。 这么想着,赵二赵三干起活来越发的卖力。 纪星衍有些急了,两人摆明了一副不听劝要干完的架势,他只能求助般看向赵行归:“行归哥,你快让他们歇着吧。” 他昨日就看出来了,这兄弟三人意外的听赵行归的话,自己劝不如赵行归好使。 赵行归起身向他走来:“就让他们做吧,他们乐意。” “可是……” 纪星衍话说一半就被赵大打断了,只见赵大从厨房的窗户里探出脑袋来,扬声喊了一句:“面片汤好了,可以吃了。” 赵行归顺势接话道:“走吧,去打面片汤吃。” 说着便不由分说的带着他往堂屋走去,赵二赵三也放下了手里的活起身跟了上来。 纪星衍见状只好作罢,心里却惦记着等会儿一定要好好跟三兄弟说道说道。 饭后纪星衍没等到说道说道几人的机会,因为兄弟三人刚吃过早饭,立马就把碗筷一收,灶头碗筷都洗刷得干干净净,然后催促着他去收割稻谷。 不得不说兄弟三人确实有干劲,手起刀落便是一把水稻割了下来。 水稻被绑成一捆捆的摞在一起,赵行归和纪星衍则负责摔粒,木箱差不多满的时候再装入麻袋搬到推车上。 一直干到将近中午,要开始准备午饭,纪星衍推着推车将分装好的稻谷往回运。 因为新鲜的稻谷还没晒干脱壳,不能放到地窖里去,只能暂时堆在柴房里。 如今已经渐渐入秋,但天气依旧炎热,人在高温下劳作之后身上暑气旺盛,口腹欲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纪星衍熬了一锅南瓜稀饭,蒸了十来个玉米粑,粥熬好后就盛出来放在一旁晾凉,玉米粑则留在蒸笼里保温。 从酸菜罐里掏出酸菜酸豆角,清洗切后切段,起锅烧油爆炒,一道下稀饭的小菜就做好了,再将昨天熬猪油剩下的油渣子回一下锅便算作是荤腥。 做完这些他又怕会不够吃,想了想,转身出门去菜地里摘了几个嫩茄子回来煮白水。 切上葱蒜倒入酱油,再放两勺越椒粉,热油浇香搅拌均匀,一碗蘸水便做好了。 做好了午饭后,纪星衍回到田地里叫赵行归和兄弟三人回家吃饭。 纪星衍招呼着三兄弟坐下:“都是粗茶淡饭,也没有肉,你们别嫌弃就好。” 兄弟三人还没说什么呢,已经端起碗筷慢条斯理的吃着的赵行归状若不经意的瞥来一眼。 明明什么也没说,却人如坠冰窟。 兄弟三人汗流浃背,连忙说不嫌弃。 像是为了证明说的话的真假,三人端着碗就喝了一大口稀饭。 稀饭一入口,几人便眼前一亮。 南瓜稀饭凉了半个时辰还没有彻底凉透,不过吃入口时正合适,配上一口酸爽脆口的酸菜豆角,很是让人开胃。 油渣咸香酥脆,一口下去满满的油脂肉香,玉米粑清甜,带着浓郁的玉米香气。白水茄子瞧着平平无奇,但入口即化,沾上蘸水后又香又辣,连煮茄子的水都甜丝丝的。 明明都是些很简单家常的饭菜,但却让人忍不住吃了一口又一口。 兄弟三人呼噜几下就吃了一大碗,夹菜的动作没停过,心里直嘀咕难怪陛下宁愿放着山珍海味不吃,也非要跟着个乡野小哥儿天天吃粗茶淡饭。 若是他们娶的小哥儿厨艺这么好,他们也愿意天天吃啊! 赵大赵二起身去又添了一碗粥,赵三嘴巴最利索,毫不吝啬的夸道:“嫂子做饭好吃!比外头那些饭馆子做得好吃多了。” 纪星衍被夸得不好意,腼腆的笑了笑,说:“比不得比不得,我这些都是些简单的小菜,谁来做都好吃。” 第14章 赵三嘀咕:“才不是,反正我觉得嫂子做得就是比他们好。” 添了饭坐下来的赵大赵二也跟着点头:“确实比外头的好吃。” 赵行归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趁着他们说话的空档夹了一整个茄子走。 纪星衍说不过兄弟三人,不过看他们吃得开心心里也跟着高兴,他想着回头去河里打两条鱼上来,给他们加个菜。 收割稻子可是个苦差事,又脏又累还要在太阳下暴晒,没有肉吃的话一开始还好,后头可就没力气了。 吃过饭后,几人各自回房去休息一个时辰,到了时间便继续下田里收割水稻。 下午纪星衍没有去田里干活,而是拿着鱼篓和渔网准备去云石村后面的那条河打鱼。 赵行归看着他拿渔网就问他要去做什么,纪星衍就把刚才的打算说了一下。 他说:“家里没有新鲜的肉,养的老母鸡都要留着下蛋不能杀了吃肉,所以我想去打几条鱼回来加个菜。” 赵行归下意识蹙起眉,不容置疑的说:“我陪你一起。” 云石村的河不大,但有一丈多宽,水也很深,纪星衍一个小哥儿去河岸边打鱼,若是不小心脚滑落了水,那可就麻烦了。 他不放心一定要跟着去,纪星衍拗不过他,最后变成了两人一起去,兄弟三人则去收割水稻。 河流的水面水光粼粼,偶尔能看到成群的小鱼在河岸边的水草底下游曳,远处有大鱼跃出水面溅起不小的水花。 赵行归不会用渔网打鱼,他也不可能让小哥儿一个人去撒网,在看到大河分支的小溪里也有不少半臂长的鱼,便提议道:“河水不知深浅容易出意外,我叉鱼叉得还行,去那条小溪去打吧。” 纪星衍觉得他有些己人忧天了,小时候他经常跟着爹爹到这里打鱼,虽然也有脚滑落水的时候,但他水性不错爬上岸就是了,每次都没什么意外,不过在看到赵行归眼底的担忧后他还是说了好。 小溪潺潺清澈见底,底下全是被水流冲刷得圆润的鹅卵石,人站下去水位刚好没过膝盖。 溪流里的鱼经常被村民捕抓,一条条猴精得很,只要听到一点声响就摆着尾巴跑得老远。 赵行归将一根木棍一端削尖举高,就站在小溪中间安安静静的等着,等到那些鱼儿放松了警惕往回游到脚边的时候眼疾手快的叉下去,再抬手时木棍上就扎了一条被扎穿但还没死,扑腾挣扎的大鱼。 纪星衍没想到他真的一击必中,顿时满眼崇拜的说:“行归哥你好厉害啊,一下就抓到一条了!” 赵行归压了压嘴角,眉梢上扬,意气风发的微抬下颚,矜持道:“好说。” “抓鱼而已,简单。” 作者有话说: ---------------------- 今天带崽子去医院,更晚了[化了] ps:越椒—食茱萸,明朝之前主要的辣味来源 第13章 大约是抓鱼抓得来了劲儿,没多久鱼篓里就多了四条半臂长的鱼,还有七八条巴掌大的鲫鱼。 赵行归看了一眼满满当当的鱼篓,问:“这么多够了吗?” 纪星衍忙不迭的点头:“够了够了。” 这么多都够他们五个人吃两顿了,到时候大鱼红烧,小鲫鱼做酸菜鱼。 因为是用木棍叉的鱼,鱼带回家也养不了,纪星衍提着鱼篓上了岸,蹲在岸边就着溪流,用小刀给鱼刮鳞去内脏。 赵行归很嫌弃处理活鱼的腥味,但看见小哥儿白生生的手指沾了血水后,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最后他还是丢掉了手中的木棍,不由分说从纪星衍手中抢走了处理鱼的活儿 小哥儿的手平日里做农活就弄得十分粗糙,掌心都是一层薄茧,若是再沾上鱼腥味就更不好了。 说起来得弄些脂膏来给小哥儿润润手才成。 赵行归一边将鱼开膛破肚,一边思考着哪些脂膏比较好用。 纪星衍帮不上什么忙,在一旁干看着也觉得无聊,他注意到小溪里有不少拇指大小的石螺。 石螺没什么肉,但不失是一道美食,用越椒、花椒与紫苏叶一起爆炒,又香又麻又辣,下饭下酒都是合适。 于是他跟赵行归说了一声,撸起衣袖又下了小溪,弯着腰在河床上摸石螺。 摸石螺会上瘾,等赵行归将所有的鱼打整好,纪星衍捡的石螺几乎将鱼篓都装满了。 赵行归从来没有见过石螺,也许见过只是不会注意到。他怀疑挑剔的目光落到青黑色的石螺上,颇为嫌弃的问:“这东西能吃?” 看起来十分的丑陋,不像是好吃的样子。 纪星衍有些意外,石螺算是农户人家最为容易获得的肉类食物之一,买不起肉的时候去捡石螺来解解馋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但听赵行归的语气似乎并未吃过,也没见过。 他没有多想就直接将疑惑问了出来。 赵行归眼皮一跳,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石螺竟能成为他的绊脚石。 他脸不红心不跳的胡扯:“倒是见过,只是家中从来不缺粮食肉菜,山珍野味也是时常会吃,所以并未吃过这东西。” 他这个身份本就是富商之子,只是伤了腿脚才会回村里养伤,没吃过石螺可太正常了。 赵行归只觉得这个理由十分的完美。 石螺也就农户愿意捡来吃,根本就入不了大户人家的青眼,自然也不可能去吃它,不知道能不能吃味道又如何,确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纪星衍听赵行归这么说以后果然就信了,没有产生半点怀疑。 他甚至还有些羞愧,觉得要不是他开口求赵行归娶自己,大说不定赵行归养好了伤就该回家去享福了,何至于跟自己在这日日过粗茶淡饭的苦日子? 想到这里,纪星衍难免有些惶惶不安,他与赵行归之间的家世相差太大,成婚时赵行归的家人一个都没来,虽然赵行归说他父母都是同意了这桩婚事的,可他心里始终觉得不踏实。 都说门当户对,富贵人家尤为讲究这些,他一个泥腿子小哥儿嫁进去当妾都是高攀,更别说是做正妻了。 只怕他们成亲一事要么行归哥没有跟家人说,要么就是对他不满意但因为行归哥要娶捏着鼻子认了。 否则怎么会成婚了快半个月,也没见着他家里来一个人见一见面?行归哥也从未提起过他的家人? 纪星衍惴惴不安,摸石螺时的快乐都没了。 赵行归察觉到他神情的异样,面色一沉:“怎么了?” 为什么会突然不高兴? 纪星衍摇头说着没什么,有些强颜欢笑的转移话题道:“石螺要养两天吐吐泥腥味,等后日我炒上一大盆,给你下酒吃。” 小哥儿嘴巴牢撬不开,赵行归有些烦躁,虽然他很想不折手段的去逼问,但由于怕把胆小的小哥儿吓到了,只能顺着小哥儿的话说:“那好,我等着。” 他面上装得不在意,实际一直惦记着,只是暂时压在了心底,等着有机会了再跟小哥儿算账。 . 两人一人提着处理好的鱼,一人抱着装满石螺的鱼篓回了家,由于时间还早,他们转道去了田里。 他们去到的时候,兄弟三人正打着赤膊挥汗如雨,干得热火朝天,当发现他们过来时齐刷刷的抬了头,眼底显而易见的透出一丝慌乱和无措。 天气实在太炎热,加上收割稻谷是个苦力活儿,三人以为赵行归和纪星衍今天下午应当是不会再来田里干活了,就直接脱了上衣贪图凉快,没成想他们竟会杀个回马枪。 当对上陛下风雨欲来的阴郁目光时,三人心都凉了半截。 纪星衍远远看到几人的身子立马就红透了脸颊,还不等他闭上双眼转过身去,眼睛就已经先一步被一双灼热的大手捂了起来。 “别看,会长针眼。” 赵行归站在纪星衍的身后,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捂着他的眼睛,语气倒是与平常无异,但却透着一丝危险。 两人之间贴得很近,几乎没有半点缝隙。 纪星衍的眼睛被挡住不能视物,其余的感官就被无限的放大。 明明两人之间隔着几层布料,纪星衍却能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灼热体温,腰侧的手掌像烧红的铁铐,像是要将他牢牢的钳制住一般。 这是他第一次和汉子贴得那么近,整个人都酥麻了,哪里还有什么心思想起赵家兄弟三人,感官之中全是赵行归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他听到赵行归呵斥兄弟三人:“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衣服穿上?” 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明显得纪星衍都发现了。 他不由得发散了思绪,所以行归哥是不是还是很在意他的呢?否则怎么会因为自己看了一眼别的汉子的身子就这么生气? 纪星衍心里有点小窃喜,随后又感到懊恼羞愧,觉得自己不能有这种阴暗的想法,那是对行归哥的亵渎。 第15章 他心虚的抿紧了嘴唇,一点都不敢让赵行归发现。 另一边,兄弟三人手脚麻利的穿好了上衣,排排站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赵行归甩了他们好几个眼刀子,用唇语道:[待回了宫自行去领罚十鞭。] 十鞭对皮糙肉厚的死士来说就跟挠痒痒差不多,不算多严厉的惩罚,兄弟三人齐齐松了一口气,忙不迭的点头,无声谢恩。 因为这么一出闹剧最后两人没干成活,赵行归提着人直接带回了家。 两人默契的没有再提刚才的事。 纪星衍有些不自在的说:“太阳也快下山了,我先去把鱼煎上,行归哥知道菜地在哪儿吧?” 赵行归:“知道。” 纪星衍便拿了一个竹篮给他,叮嘱道:“那麻烦行归哥去菜园子里摘点长豆角和茄子回来吧。” 赵行归点头说好,转身要走时,纪星衍又叫住他:“家里的姜葱蒜也不多了,还要一点芫荽等会儿做鱼用,顺道一起带些回来吧。” 赵行归记下了他要的所有东西,拎着竹篮出了门。 纪星衍看着他走远,紧绷的神情一下就放松了下来。 他抬手捂着脸使劲的搓了几下,将满脑子两人靠近相贴的画面抛出脑海。 . 当天的晚饭吃得比往常要早,纪星衍烧了一道红烧鱼,茄子与豆角一起清炒,另外还有一道泡发的笋干蘑菇汤。 四条鱼装了满满一大盆,其中最肥美的那一条却稳稳当当的被赵行归夹进了纪星衍碗里,然后又给自己夹了一条,剩下的两条才是留给兄弟三人的。 三人争两条鱼,要不是碍于陛下和帝后,他们肯定得大打出手。 最后三人只能拼着谁手快,谁就能多吃几筷子。 除了红烧鱼被哄抢,另外的素菜和汤也一点都不剩,全都被解决了。 收拾桌椅洗碗的活儿兄弟三人再次包揽全了。 纪星衍今日又是割稻谷又是下河摸石螺,身上发了不少汗黏糊糊的,便决定洗个澡再睡。 他的体质其实并不是很好,大夏天的也不能轻易冲冷水,容易着凉。 纪星衍洗干净了锅烧了热水,趁着天色还没完全黑下来赶紧洗了个澡。 彻底入夜后什么事都做不了,平时这个时候他也该熄灯睡觉了,但头发用布巾绞干后还是湿润的,就这样睡的话就算不着凉睡醒起来也会头疼。 于是他掌了灯,拿着一本话本靠在床头安安静静的翻看。 手里的话本翻了一大半,头发也干得差不多了,纪星衍将话本收了起来,正打算熄灯躺下睡觉,却突然听到啪的一声声响。 响声其实不大,但在寂静的夜晚里就尤为明显,听着似乎是从他家传来的。 难道是兄弟三人那边出什么事了? 他赶紧起身穿上外袍,拿起灯盏披头散发的就出了房门。 与此同时,只穿着素白里衣的赵行归也走了出来,见到他披着头发下意识的皱眉。 赵行归什么也没说,只是取了自己头发上的发簪就替他挽起了头发。 纪星衍怔怔的盯着他看,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赵行归一定要给他挽起头发。 直到他的头发被一丝不苟的挽好,赵行归才满意的挑了挑眉,也没做任何解释,只是对他说:“走吧,去隔壁看看他们闹什么幺蛾子。” 纪星衍愣愣的说了一声好,由着他将自己的手牵起,一前一后的去了隔壁。 两人刚进门就看到了灰头土脸,脸上还挂了彩的兄弟三人。 纪星衍实在想不通他们做了什么会搞成这样,连赵行归都神色微妙的问:“你们怎么回事?” 兄弟三人面面相觑,最后赵二和赵三合伙将赵大推了出去。 被兄弟背刺的赵大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哥,嫂子,那个……” 他有些难以启齿,支支吾吾了半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心里却在怒骂那些嫉妒他们三人,趁着陛下和帝后休息就对他们大打出手,结果惹了祸就留下他们来背锅的死士们都是一群畜生。 赵行归的目光越发危险,赵大深知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只能咬着牙继续道:“是我们房里的床塌了。” 从未想过床竟然会塌的纪星衍:“???” 作者有话说: ---------------------- 宝宝们中秋快乐![星星眼] ps:以后更新时间会在晚上8点到0点之间,凌晨写太废命了[化了] 第14章 床塌了这种事确实挺离谱的,但纪星衍看过塌了的床以后,才发现并非偶然。 这张床是他爹娘成亲的时候新做的,也用了十来二十年了。 他爹娘还在的时候倒也还好,爹爹经常会修补刷漆,所以一直没出什么问题。 如今他爹娘去世三年多了,虽然纪星衍不时就会来打扫,但床柱子从里头被虫蛀空却是发现不了的。 这张床可以睡两个人,三兄弟是其中一人轮流打地铺,其余两人则睡床。 他们的体格都挺壮硕的,又一个个生得牛高马大的,两个人往蛀空了床上面一躺,床会塌也是意料之中。 原本他们住房就挺紧张的,如今塌了一张床,更是雪上加霜。 总不能让他们都打地铺继续睡这个房间,可若是让他们睡自己以前的房,传出去也不好听。 纪星衍看着小心翼翼的缩着脑袋,活像犯了大错等着听候发落的兄弟三人就愁得不行。 赵大很懂看眼色,便提议道:“我们去弄些稻草铺地面上垫一垫就成,不用特意再腾房间了。” 以前出任务的时候直接睡树上,睡山洞,甚至几天几夜不合眼都是常有的事,有稻草铺着都算不错的了。 赵大觉得这提议不错,但纪星衍光想想就觉得委屈他们,正动摇着反正自己也嫁了人了,要不还是让他们睡自己原来的房间算了的想法时候,赵行归却站了出来。 只听他拍板决定道:“你们去我那间房睡。” 未了,不忘了威胁警告兄弟三人:“再睡塌了床,我就把你们工钱扣光。” 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他,也包括纪星衍。 他晕乎乎的想,行归哥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了,那行归哥睡哪儿?不会是…… 纪星衍不敢想,可当赵行归真的跟在他身后一起进了房门后,原本就转不弯来的脑子这回彻底宕机了。 “怎么停下了?不进去吗?” 见小哥儿突然停下不动了,赵行归特别理所当然的询问,似乎不觉得跟着进小哥儿的闺房有什么不对。 “可是……你、我……” 纪星衍涨红了脸,磕磕绊绊的说不出一句话。 自从成亲后他们一直都是分房睡的,虽然知道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可这未免来得太突然了一些,纪星衍根本就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赵行归大约也猜到他在紧张什么,不由得有些好笑道:“只是躺一张床罢了,只要你不愿意我不会做什么的。” “你若是实在不习惯身旁有人躺着,我打地铺也可以。” 他说得坦坦荡荡,倒显得纪星衍在小题大做。 纪星衍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没错,只是同榻而眠罢了,又不是做那档子羞人的事。 况且他们是夫夫,本就该睡一起的。 想通了以后纪星衍便也不再纠结,只是心里难免还是会感到无措和慌张,两人抵足而眠时,平日里觉得铺得柔软的床榻此时都分外的膈应人了起来。 赵行归没有丝毫心理压力,躺上床后没多久就闭上了眼,纪星衍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初秋的夜晚不似盛夏那般闷热,偶尔会有丝丝的凉风透过窗户吹拂进卧室里,温度也相较于夏日下降不少,凉飕飕的,一个人睡的时候盖上一张薄毯倒是觉得挺舒适的。 只是此时身旁多了一个像火炉一样的汉子,纪星衍便觉得身旁的空气都像跟着被灼烧了似的,连带着自己的身体都跟着燥热起来。 油灯早就在上床之前被赵行归吹熄了,卧室内一片昏暗,只有朦胧的月光洒入窗户,勉强能看清周遭事物的轮廓。 纪星衍便是借着月光,用眼角余光偷偷看了赵行归好几眼。 对方似乎睡熟了,呼吸绵长而轻缓,双手交握搭在腰腹上,直挺挺的躺着,睡姿普通到感觉与他这个人很不搭。 赵行归长相俊朗,剑眉星目气质斐然,哪怕是紧闭双眼沉睡的时候也极具侵略性。 醒着的赵行归十分的盛气凌人,哪怕他已经刻意的压制隐藏了起来,但平日纪星衍还是不太敢直视他的,也就现在趁着他睡着了,才敢偷偷的细看。 纪星衍很喜欢赵行归这张脸,只是这样看着便觉得赏心悦目的,心里忍不住欢欣雀跃。 其实如果赵行归今夜真的要求行周公之礼,纪星衍大概也是不会拒绝的,只是赵行归太过克己守礼,竟一点逾越的念头都没有。 第16章 纪星衍脸皮薄,自然不会主动说起那些床笫之事。 他心中惆怅,总觉得他们虽然成了亲,但与其说是新婚的夫夫,不如说更像一对凑活着过日子的兄弟。 所以行归哥当初到底是为什么会答应娶他呢? 纪星衍想不通,越想反而思绪越乱,越乱便越清醒,丝毫没有半分睡意。 “睡不着?” 正想得出神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叹,而后一道低沉微哑的嗓音传入耳膜。 是赵行归醒了过来。 或者说他其实根本就没有睡,只是看小哥儿实在紧张干脆装睡,好让小哥儿尽快放松下来能安心入睡,哪知对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还偷偷摸摸的盯着他瞧,赵行归便也装不下去了。 “我还是去打地铺吧,不然你这样熬着明日起来怕是会头疼。” 赵行归说着心里觉得好笑,堂堂禹朝皇帝,竟沦落到要打地铺的境地,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要被人笑话一辈子。 也就小哥儿能让他妥协到这个地步了。 他无奈起身,准备下床去抱一捆稻草回来铺上,再垫一床褥子凑活凑活睡过今晚再说,等到了明日就压着赵大他们修床,然后将他们撵回隔壁去。 赵行归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一切,并且狠狠的记了手下那群死士们一笔,只等回头小哥儿不在的时候再找他们算账。 “别,不用打地铺。” 赵行归正想着事,手腕突然被纪星衍握住,只是那么一瞬间便让他完全忘了刚才想的事,满脑子都只剩下了小哥儿的手特别软,手指也很细,小小的一只,不用丈量他也能确定小哥儿的手能被自己的手掌完全握住把玩。 可惜美中不足的是,那些粗糙的茧子让人觉得十分的膈应。 他神色晦暗的盯着纪星衍的手,心想果然还是得快点弄些脂膏回来给小哥儿把手养得嫩些才行。 纪星衍眼神飘忽闪躲,不敢与赵行归对视,当他看到赵行归被自己拦下后,立马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迅速的缩回了手,并未察觉到赵行归眼底一闪而过的不满。 他不自在的蜷缩着身体往后挪了挪,直到后背贴着墙壁才道:“隔着点距离就好,我很快就能睡着的。地上寒凉湿气重,睡上一晚上怕会着凉。” 他舍不得让赵行归睡地上,心想只要两个之间的距离相隔大一点,应该就能忽视对方的存在了。 还有一点就是,他总归要习惯和赵行归同床共枕的,难道他们还能一辈子都不圆房分房睡不成? 赵行归的双腿已经踩到床榻下的脚踏上,听小哥儿这么一说立马就重新放回了床榻上,没有半分的犹豫。 他确实也不太想睡地上,能睡床自然最好。 再次躺下,两人之间隔了一臂远,互相背对着背,只要不翻身动弹,确实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了。 纪星衍紧闭双眼,自我催眠着赶紧睡着。 或许是老天爷都不忍心让他纠结为难,也或许是到了平日里熟睡的点,没过多久纪星衍便感到困意阵阵来袭,然后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赵行归一直等到小哥儿睡熟了才闭上眼准备入睡,只是没过多久他就听到了一阵悉悉索索的细响。 睁眼看去,原本面向墙壁贴着睡的小哥儿翻了个身正对着他,似乎感觉到了热源,正一点一点摸索着向他靠近。 小哥儿见他就跟老鼠见了猫儿,虽然成婚后朝夕相处之下这种情况改善了很多,但亲昵的碰触还是容易吓到他。 赵行归失笑,只觉得有趣得紧。 没想到醒着的时候躲着他的人,睡着了反而主动贴过来了。 他好整以暇的看着,想看小哥儿会不会真的靠到他身上来。 一臂的距离其实并不远,赵行归没有等多久就等到了他想看的画面。 小哥儿的体质要比寻常人差一些,瘦骨伶仃的,身上也没点儿肉,因此体温低受不得冷,一点点凉风就让他打了个寒颤,瑟瑟缩缩的瞧着挺可怜。 赵行归心跳漏了一拍,鬼使神差的就伸出双手将已经挪到床中间的小哥儿整个人抱了过来,亲自帮他把剩下的距离一次性缩短。 熟睡的纪星衍什么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突然就不冷了,身边像是有个大型的暖炉在给他提供源源不断的热意。 微微蹙拢的眉心舒展开来,无声的喟叹着,他双手抱着赵行归的腰,将脸往赵行归胸口处埋了进去,然后呼吸越发绵长深沉。 赵行归浑身僵硬,突然就有些后悔把人过来了,但让他此时放手,他又怎么都不愿意。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疯了,否则怎么会对小哥儿起了不该有的反应? 明明只是把小哥儿当做掩盖身份的挡箭牌,到底是什么时候起变质了呢? 作者有话说: ---------------------- 你惨了,你坠入爱河了[坏笑] 第15章 第一次同床共枕,纪星衍原以为起床时两人会尴尬,只是没想到等他醒来,赵行归和赵家兄弟三人已经下田干活去了,锅中给他留了一个煮鸡蛋和两个粗面馒头。 纪星衍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有几分惆怅不安,拿不准赵行归对于他,对于他们这段婚姻到底是什么想的。 他没滋没味的吃了早饭,割稻子的活儿由四个汉子包揽,去了也帮不上多少忙,在喂了家里的鸡又捡了蛋后,便提着水桶瓢瓜准备去花生地浇浇水。 纪星衍最近忙着找短工收割水稻的事情少有去浇水查看,今日得了空,正好也去瞧一瞧。 花生地很大,长十二丈宽一丈七寸,纪星衍来来回回的挑了十来趟水才总算把花生地的花生都浇了水。 花生的叶片黄了小半,茎干出现干枯的状态,算起来也差不多到了成熟的时候。 由于果实都在地底,纪星衍心里没有多少底,他选了一窝叶片黄得特别明显的花生小心翼翼的挖开了土。 花生果荚脉络清晰,但果壳还有些软,还没完全成熟,但正是最嫩的时候,拿来煮盐水花生倒是合适。 说来另一块豆子地的豆子也正是嫩的时候,可以摘些和花生一起煮。 纪星衍想了想,拔了将近十窝花生才离开,然后挑着水桶转道去了豆子地。 大豆一样黄了叶,吊挂在枝干上豆荚呈青绿色,表面上覆盖着一层绒毛,是刚好能吃又最嫩的阶段,这个时候叫毛豆,等再过段时间豆荚变得金黄,就成了老黄豆了。 纪星衍同样是先浇了水,然后唰唰唰的摘了一大把毛豆,和花生一起放到桶中。 浇完了水他直接回一趟家,此时已经将近中午,午饭要做酸菜鱼和石螺,他将东西放下转身就进了厨房开始张罗。 石螺养了一天一夜吐了不少泥沙,但只是这样土腥味还是会很重,纪星衍切着姜片焯了一道水,而后下了重料,用八角、花椒、紫苏、越椒与姜葱蒜一起大火爆炒,随后转文火闷炖了一刻钟,最后继续大火收汁。 刚出锅的石螺喷香麻辣,带着浓郁的紫苏香气,只是闻着味道就觉得饿了。 他夹了一颗起来试了试味儿,螺壳里灌满了汤汁,吮吸一口满嘴的鲜味,螺肉紧实弹牙麻辣鲜香,一点土腥味都没有,就着米饭吃,纪星衍能吃一大碗。 炒好了螺,纪星衍将昨天便炸好的小鲫鱼拿了出来放在一旁备用,切好酸菜泡姜,起锅烧油炒至冒香气,随后才掺水烧开,最后才放鱼。 鱼肉本来就是熟的,酸菜酸味霸道,稍稍熬煮一会儿汤水便酸味浓郁。 午时,赵行归几人准时回了家。 几人刚推着板车进家门就闻到了一股霸道的酸汤香味,混着丝丝缕缕的鱼肉鲜味,本来还不觉得饿的几人顿时就觉得腹中空空。 咕噜噜…… 赵三肚子不争气的响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窘迫的同时,眼里满满的期待:“好香啊,帝后在做什么好吃的?” 赵行归瞥了他一眼,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明显能感受到他的不悦。 赵三咯噔一下,后背直冒寒气,下一瞬就极有眼色的说:“陛下!我还不饿,我去卸稻谷了。” 说着便扛起两麻袋稻谷往柴房跑,那急切的模样,好似身后有恶鬼在追。 “我们也去!” 赵大赵二心头一紧,在陛下看过来之前赶紧扛起稻谷就跑。 赵行归挑眉哼了声,抖了抖衣摆,昂首挺胸的走进了厨房。 “你回来了?” 赵行归进门的时候纪星衍正准备舀汤试盐味,抬眸看到他时那双浅茶色的眼眸便瞬间亮了起来。 纪星衍顺手就将手中的汤勺送到赵行归的嘴边,眉眼弯弯的笑着道:“正好,你试试味儿看够不够咸,若是不够我再加一点。” 酸菜本身就有盐味,他并未额外的放盐,就怕盐味重了汤会发苦。 喂食是很亲密的行为,哪怕只是给菜试味。 赵行归盯着满眼期待的小哥儿看了好一会,看得心尖发痒。 第17章 他抬手握住纪星衍的手腕,目光灼灼的盯着纪星衍的眼眸不放,而后俯身喝了一口汤:“嗯,好喝,就是还差了一点盐味。” 气氛陡然变得微妙奇怪,纪星衍本能的逃避。他垂下眼眸,试着抽了抽手,但没抽动,只能结结巴巴的说:“哦……好……那我再加一点盐吧。” 赵行归的眼神侵略性十足,仿佛要将他烧穿了一般。 纪星衍心跳如雷,无措得不知如何是好,但好在赵行归也没有为难他,在他话音落下时便松开了他手腕的钳制。 纪星衍逃过一劫般呼了一口气,狼狈的转身,还要装得镇静的说:“加了盐就能吃饭了,你去跟赵大他们说一下,准备开饭了。” “好。” 赵行归应和,走出厨房门时停顿了一下,垂眸捻了捻刚才抓过纪星衍手腕的手指,勾唇低声哼笑了一声。 帝后啊……确实挺适合。 . 厨房里发生的事情对纪星衍影响很大,吃饭途中就闷着头吃,一声不吭, 赵行归倒是没事人一样,像往常那般不时给他夹菜,盯着他多吃一点,直到他真的吃不下为止。 两人之间的不对劲,赵家兄弟三人都看出来了,一个个鹌鹑似的缩着脑袋,眼睛滴溜溜的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最后赵行归一个冷眼扫过,瞬间老老实实的埋头吃饭。 一顿饭吃得格外沉默怪异。 饭后,纪星衍拿着柴刀就要出门。 香料价贵,花椒更是价比黄金,穷苦人家乃至普通平民都是吃不起香料的,但云石村三面都靠山,而山上就有野花椒与八角。 中午做一顿饭,家中的香料就所剩不多了,得上山一趟摘些回来晒干备着,免得入了冬没得用。 纪星衍从小在云石村长大,山上哪里有花椒八角他清楚得很,爹娘走后手头钱银不宽裕,田地里又没有收成的那段时间里,他就摘过不少花椒八角和越椒去卖钱换粮肉吃。 如今正是采摘八角花椒的最佳时节,师父开了个小面摊铺子,熬汤底肯定也要用到香料,到时候得摘多一些给师父送去。 纪星衍心里盘算着,也没忘了落下给师父也打算一下。 “我出门了。” 他跟赵行归说了一声就要走,赵行归眉头一皱:“去哪儿?” 纪星衍:“家里香料快没了,我上山去采点。” 上山? 附近的山倒是没有财狼虎豹,但却有不少野猪野牛和蛇类,对身娇体弱的小哥儿来说都是危险的存在。 他斩钉截铁的说:“我和你一起去。” “可是……” “没有可是。” 纪星衍觉得没必要两个人去,采香料的那两座山他时常去,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但赵行归却不给他一点拒绝的机会,独.断.专.横夺过他手的柴刀,背上背篓就拉着他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这个时节上山寻香料的人不少,但像纪星衍他们这样大中午的顶着大太阳上山的却没几个人。 花椒树很好认,茎高叶片小,枝干生短刺,果实味道刺鼻呛人,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嗅到空气之中弥漫的麻味。 山脚附近的花椒都被其他人采摘得差不多了,纪星衍连看了几棵都扑了个空,但这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没能摘到果实也并未感到失落,而是带着赵行归继续往山里面走去。 今日阳光正好,火辣辣的阳光从头顶树叶的缝隙之中穿透,投下一地斑驳陆离的阴影。 两人在树荫下并肩而行,期间谁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安静得只能听到脚下踩着枯枝落叶时的咯吱声。 纪星衍四处张望,似乎在认真的寻找着花椒和八角树的踪影,但瞳孔却是涣散失焦的,明显正在走神。 赵行归目不斜视,只是往他身旁更贴近了些许。 很快,两人之间原本还有半臂的距离,如今在某人刻意之下只剩一拳不到,稍微转个身都能撞到对方胳膊。 想着事情的纪星衍毫无所觉,这也导致他不小心踩空了脚时,直接就摔到了赵行归怀中。 赵行归揽着他肩膀扶正:“小心点,看着点路。” “谢……谢谢。” 纪星衍浑身绷紧的站好,慌得得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是好。 丢了这么大个人,他懊恼得撇了撇嘴,继续往前走时都同手同脚了起来,显得别扭又可爱。 被落在后头的赵行归忍俊不禁,兴味的舔了舔犬牙。 . 山外围的花椒八角几乎都被村里其他人采完了,剩下的都是些刚长出来没多久还未成熟的果子,连掉在地上的都被人捡了个干净。 两人上山后走了大半个时辰,采摘到的八角花椒只有可怜巴巴的一小把,用宽大的芭蕉叶片垫着,只铺了稀稀疏疏的浅浅一层。 “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赵行归是第一次亲手采摘香料,与纪星衍说着话时,正好奇的抬手嗅了嗅被麻味腌入味的手指,然后颇为嫌弃的抿唇撇嘴。 纪星衍倒是不着急,他将眼前那颗八角树能采摘的果实都摘了下来,转身捧着放进背篓时说:“不着急,我知道有个地方有一棵很大的花椒树,那里几乎没有村民知道,等下过去摘指定还有很多。” 赵行归不置可否。 两人迅速将这一片的八角花椒扒了一遍,直到确定再也摘到不了为止。 纪星衍口中说的那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在一处山洞之中。 站在洞口时,赵行归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这黑漆漆得连阳光都照不进去的山洞能长植株? 他并未将怀疑说出口,但很快他就确定这山洞不仅能长,还长得特别的好。 山洞内光线昏暗但尚且能视物,道路崎岖弯折,越往里走越狭窄,从最初的可容五人并排行走,到后来只能一人伛偻着腰身勉强通行。 山壁上长满了青苔,石缝渗出水珠,沿着山壁往下流动,最后汇聚在一起滴答滴答的落地。 不知走了多久,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的眼睛陡然察觉到了刺眼的光亮,定眼一看,前方不远处就是洞穴的尽头。 “呀!到了!” 纪星衍兴奋不已,若不是通道实在狭窄得不行,怕是已经控制不住蹦跳了起来。 黑暗之中小哥儿的双眼灿若星辰,叫人无法忽视,赵行归有片刻想要吻上去的冲动,但那仅仅只是一瞬间的想法,很快就被他克制压抑的藏好,丝毫不叫小哥儿发现。 纪星衍毫无所觉,回头抓起赵行归的手腕:“咱们走快些,等下采摘完了还得原路返回,还得赶在天黑之前赶回家做饭呢。” 赵行归嗯了一声,好整以暇的由着他牵着自己走。 通道的尽头别有洞天,是一片向下凹陷的洼地,长约七八丈,整体呈不规则的椭圆状。 洼地长满了绿植,中心位置竟然还有个小小的水池,水质清澈透明,水中透明的小银鱼清晰可见。 顶部中通,抬头便可见天光白云,一缕缕炫目的阳光投射进来,晕开朦胧梦幻的光晕。 一株比人还高的花椒树尤为显眼,就那么鹤立鸡群的矗立在绿植之中,枝叶野蛮的横生,枝头挂满了青绿色以及熟透后变为褐色的花椒。 仅仅这么一棵挂的果实就少说有两三斤,更别说围着它铺开生长,同样挂了不少果实的其他小花椒树了。 “好多花椒啊!” 纪星衍小声惊呼,大丰收的喜悦砸得他晕头转向,抬手便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疼痛让他清楚的意识到这不是幻觉。 这可比去年的花椒数量还多了两倍不止! 他像只快乐的鸟雀,扑腾着翅膀就飞了过去,然后绕着花椒树转圈圈,紧张又激动的搓着手,似乎不知道该先从哪里下手才好。 赵行归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鲜活灵动的模样,不由得心痒痒的,稀罕得很。 他忍了忍,终究还是没忍住走上前去,抬手捏了捏小哥儿软软的脸颊。 小哥儿身材清瘦,脸颊也没什么肉,赵行归双眼微暗,心想着得想办法让小哥儿多吃些长长肉,肉嘟嘟的健康可爱。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纪星衍脸上的笑容僵住,他茫然的眨巴眨巴眼睛,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便控制不住的从头到脚都烧了个透红。 赵行归像是没察觉到他的窘迫,捏了一下犹觉得不尽兴,又换了一边继续捏,来来回回捏了好几下才将魔爪收回去,然后戏谑道:“别转了,不是说要快点摘完了回家?” 他说罢也不等纪星衍回应,撸起衣袖便倾身开始采摘花椒。 纪星衍捧着脸颊,纠结不已的蹙眉沉思。 所以行归哥为什么要捏他的脸?提醒他赶时间直接说不就好了吗? 这样捏脸,真的好奇怪,像调情…… 纪星衍越想脸越红,连脑子都被烧得晕乎乎的。 第18章 不行不行,不能再胡思乱想了,正事要紧! 纪星衍抬手拍了拍自己脸颊,用力的摇头将那些奇怪又旖旎的想法甩出脑海。 为免看到赵行归会继续尴尬,他默默的挪到了另一边,离赵行归离得远远的背对着,假装若无其事的低头采摘花椒。 他自以为做得隐秘,殊不知赵行归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中,嘴角的笑意就没压下去过。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两人将山洞之中的花椒全部薅走完,将带来的背篓装满了一大半,背在背上时坠得沉甸甸的,不过这点重量对赵行归来说一点压力都没有。 花椒很小一颗,洞穴通道狭窄难行,时不时就要弯腰低头,若是不拿东西压着,恐怕还没走出去就要掉了一小半。 洞口水潭边长着一丛野芋头,叶片宽大,倒是适合拿来盖在花椒上,只是这野芋头全株有毒,误食了会有性命之忧。 两人割下叶子后,用泥巴将切割口糊了起来,这样能防止有毒的汁液滴入花椒上。 花椒上方垫了一层厚厚的野草,然后才盖上野芋头叶子,一连盖了四五张,最后用藤蔓捆好,无论赵行归怎么晃动弯腰花椒都不会再掉出来了。 离开时,纪星衍连根带土挖走了好几株半臂高花椒苗,准备回家了种在院子的墙壁边上,只要种活了,来年就不用再辛辛苦苦的上山钻山洞了。 两人原路返回,离开山洞后天色还早,于是便也没有急着下山,又搜罗了一些八角和八角树苗,顺手还挖了几株毛竹笋。 若不是两人实在拿不下更多了,纪星衍还想多挖几株。 他惋惜的看着眼前冒尖的一颗颗竹笋:“早知道就多背一个背篓上来的。” 赵行归笑道:“明天再来一趟也一样的,它们还能跑了不成?” “也是。” 纪星衍点头附和,将竹笋一颗颗放到背篓上面码好,用藤蔓捆着防止掉落。 那些树苗同样用藤蔓捆成一扎由赵行归拿着,柴刀也在他手中,用芭蕉叶包起来的八角则被纪星衍放到怀里用衣服兜着。 两人带着满满当当的收获下了山。 回到家中时,赵家兄弟三人刚好也收了工,正将一袋袋稻谷扛到柴房之中堆放。 赵大见到两人进门,都不需要他们喊,就已经快步跑上前来,抢着把赵行归手里的东西都拿了过去,而背篓则被后跟上来的赵二卸了下来。 “这些东西都放哪儿?” 赵大没有拿走随便放,而是先询问纪星衍。 “竹笋放到厨房里去,花椒和八角就让它们在背篓里放着,等明天出太阳了再晒。” “花椒苗和八角苗放到树下就行,等会儿我要把它们种在墙边上去。” 几天时间相处之下,纪星衍已经习惯了兄弟三人过分的殷勤,叮嘱起来倒是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放东西只要一个人就行,赵大直接就包揽全了。 赵二和赵三便自告奋勇道:“嫂子等下还要张罗做饭,种树苗这种小事交给我们就成。” 纪星衍想了想同意了,不过他还是不放心的叮嘱了一遍:“记得种好后浇点水,泥土要浇透。” “好!” 赵二赵三拿着锄头和树苗转头就走。 . 两人回来得晚,晚上就吃得随便,煮了一锅面疙瘩,就着爽口的腌黄瓜就算应付了过去。 趁着太阳还没彻底下山,纪星衍将早上摘的毛豆嫩花生洗干净,然后放入几颗八角,一起放到铁锅之中煮。 煮花生毛豆只需保证火不灭就行了,也无需留人专门看着,纪星衍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去洗了个澡,连头发也一起洗了。 等他洗好澡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黑尽了,厨房和房间都点了灯,兄弟三人早就拿着皂角和换洗的衣服去了外头的大河洗澡,家里只剩他和赵行归在,点灯的人自然只会是赵行归。 赵行归见他出来了,便拿着换洗的衣服,提着一桶冷水进了浴房。 纪星衍没有急着去看锅里的花生毛豆,而是先把头发绞干,等头发差不多半干 ,花生也差不多熟了。 头发还是湿的,他干脆就没有盘起来直接披散着。 锅里煮花生的水差不多烧干了,只剩下浅浅一层,他赶紧将灶里的柴火都退了出来,然后夹了一颗花生剥开尝味儿。 花生果肉十分的嫩,轻轻一抿就散了开来,口感绵绵糯糯的,同时又汁水丰沛,咸香之中混着淡淡的八角香味,回味无穷。 毛豆同样好吃,只是口感稍微偏硬一点,不如嫩花生那般惊艳,却越吃越上瘾。 纪星衍将花生和毛豆用竹蔑装上,端着放到了院子的石桌上,烧了一壶茶水。 赵行归正好在这个时候洗完澡出来。 纪星衍毫无防备的回头喊他:“过来吃花生毛豆。” 赵行归只穿了一套单薄的里衣,衣襟半敞着,头发随意的披散,发梢滴答滴答的落着水珠,滴到衣襟上变得半透明,黏在胸口上时隐约能看见一点蜜色凸起。 这一看可不得了,纪星衍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垂下眼皮,羞窘的小声嘀咕:“你怎么不把衣服穿好了再出来?” 他说着避嫌般背过身去,非礼勿看。 小哥儿的反应很好的取悦了赵行归,他兴味的勾了勾唇,坏心眼的说:“外袍忘记拿了,反正衣襟也沾湿了,就这样穿着也无妨。” 纪星衍脸皮本来就薄,真让赵行归这样衣襟半敞的招摇过市那还得了? “不行,你快去把外袍穿上,里衣湿了就换一件。” 小哥儿难得强硬,只是说话时哆哆嗦嗦的,显得十分外强中干。 赵行归哼笑一声,深知过犹不及,也没继续逗他,而是妥协的说了好,转身回了房去换衣服。 听着身后房门关上的声音,一直紧绷的纪星衍这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他抬手摸了摸滚烫的耳垂,脑海里不由得再次浮现方才看到的画面。 换衣服用不了多久,赵行归出来时正好看到纪星衍蹲在水缸边上,用水瓢舀了一瓢水洗脸。 他明知小哥儿用冷水洗脸的原因,却还是忍不住逗弄着人,戏谑的笑着问:“你不是刚洗了澡?怎么还要洗脸?” 毫无防备的小哥儿被吓了一跳,手一抖,水瓢里的水洒了不少出来。 小哥儿梗着脖子,颤颤巍巍的解释:“刚才褪火的时候不小心沾了灰到脸上。” 对,就是这样的,才不是为了用冷水降温。 纪星衍自欺欺人,给出的理由十分蹩脚。 赵行归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这样啊,那可得洗仔细了。” 说着几步走上前去,伸手掐着纪星衍的下巴往上抬,迫使他不得不仰着头。 赵行归俯身盯着他仔细的看,另一只手摸上了纪星衍的嘴角:“这儿还有点脏,我帮你洗吧。” 两人之间距离很近,近到赵行归再往下压一点就能吻到纪星衍的唇,近到彼此之间气息交融。 纪星衍浑身颤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头皮和尾椎一阵阵酥麻。 他喉咙失了声,嘴巴张合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行归便独.断的认为他同意了,从他手里拿走了水瓢,将手沾湿,指腹在他嘴角和肉感十足的唇上碾过,留下一阵阵麻痒酥意。 纪星衍瞳孔轻颤,双腿发软,差点就站不稳滑到地上,幸好他扶住了水缸才没有在赵行归面前丢人显现。 赵行归都已经伸出了手要扶着他腰,没想到落了个空。 他颇为失望,温声叮嘱:“小心点。” 纪星衍撇开视线,闷闷的点头:“洗好了吗?” 赵行归顿了一下,哑声道:“还没有,还有点脏。” 他说着再次碾上小哥儿的嘴唇,眼神越发晦暗幽深。 赵行归每每抚过他嘴唇一次,纪星衍就会忍不住乱了呼吸。 嘴角有脏污是假,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只是谁都没有戳破。 “赵大哥,嫂子!我们回来了!” “什么东西这么香?嫂子又做了什么好吃的吗?” 这时候赵家兄弟三人回来了,一进门就开始大声嚷嚷,由于水缸这边没有点烛火黑漆漆的,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边的异样。 纪星衍吓得一抖,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抬手打掉了赵行归的双手,噔噔后退了两步。 他耷拉着眼皮,手指无措的绞着,支支吾吾的说:“我……厨房的灯没吹灭,我去吹。” 话音都还没落下,他已经先一步逃也似的跑了。 赵行归盯着他的身影抿唇不语,双眼不悦的眯起。 他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般沉着冷静,指腹上还残留着碾过唇瓣的触感,温热又柔软,不用想就知道一定很好亲。 若不是被赵大他们突然打断,刚刚他差点就亲上去了,只可惜还未等他行动,小哥儿已经受惊跑了。 第19章 被勾起的欲念沟壑难填,赵行归舔着犬牙啧了一声,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 两人对刚才的事都绝口不提,默契的当做没有发生过。 纪星衍吃着花生毛豆,听赵家兄弟三人叽叽喳喳的吵闹,思绪却不知飞向了何方。 赵行归不时的用眼角余光盯着他看,他也一点都没有发现。 头发在夜风的吹拂下彻底的干了,正好也到了熄灯就寝的点,纪星衍却一点困意都没有。 一想到等下还要和赵行归同床共枕,他就忍不住浑身发软。 赵家兄弟三人先回了房休息,树下只剩下纪星衍和赵行归两人。 “夜深了,我们也去睡了吧。” 赵行归说着起了身,但他并没有抬脚离开,而是回头看向纪星衍,似乎在等他。 纪星衍抬眸看了赵行归一眼,犹豫不决,欲言又止。 赵行归察觉到了什么,挑眉问:“怎么了?” 纪星衍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支支吾吾的说:“我晚上睡觉不太老实,要不我还是回我家的房间睡吧。” 赵行归一听,脸色瞬间阴郁黑沉。 作者有话说: ---------------------- 这章卡卡的,没赶上0点前[化了] 第18章 家里人多了房间紧张,可自己原本的房间是空着的,完全没必要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睡,弄得彼此都尴尬。 纪星衍原以为会难以启齿,可说出口后反倒是觉得轻松了很多。 其实他并不反感赵行归这样亲昵出格的行为,内心甚至还有些小小的欣喜,只是赵行归总是若即若离,暧昧不明的态度让他无从辨别真假。 纪星衍不是一个胆大的人,他习惯了谨小慎微,没有把握的事情轻易不会越雷池一步,感情一事之上更是如此。 “你那房间空了快一个月,怕是早就落了灰尘,这个时候再去收拾太晚了,不如今晚将就一下,等明日收拾打扫了再搬回去也行。” “而且你突然搬到隔壁去,明日叫他们兄弟三人看到了,还以为我欺负了你,把你气回娘家去了。” “无端端背上欺负自家夫郎的黑锅,我岂不是很无辜?” 赵行归背着光,叫人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他少有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语气示弱,话里话外都是在挽留。 纪星衍心头一跳,一股罪恶感萦绕心头,差点就松口答应了,不过幸好在脱口而出之前,理智先一步回笼。 他郎心似铁的坚定拒绝:“其实我经常去隔壁打扫,也没落多少灰尘,只要铺个床就能睡。” “你若是怕被误会,明日我会好好跟他们解释的。” 赵行归被堵得哑口无言,小哥儿去意已决,他又不能强行将人扣下,只能咬着后牙槽深呼吸,装作不在意的说:“那我送你过去。” 纪星衍拒绝道:“就在隔壁,两步路的距离我自己过去就成。” 赵行归抿唇不语,但还是坚持送他到了门口,亲眼盯着他进了门才肯罢休。 纪星衍锁上门之前,他还不太放心的叮嘱:“夜里要是有什么事就大声点喊我,我听见了就过来。” 纪星衍乖巧的点头说好,然后没有一丝留恋,砰一声锁上了大门。 赵行归吃了个瘪,懊恼自己是不是太心急才会将人给吓跑了。 小哥儿胆小,看来还是得慢慢的温水煮蛙才行。 赵行归心情不爽利,自然看什么都觉得不顺眼,他并未直接回房歇下,而是踹开了兄弟三人的房门,目光冰冷的朝他们招手。 “出来练练。” 赵大三人浑身皮子一紧,心底跟漏了风一样的凉,意识到今晚大概是别想好过了。 虽然他们很想脚底抹油跑路,但圣命难违,几人只能苦着脸认命的爬了起来。 一墙之隔处,纪星衍铺好床便熄灯躺下了。 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盯着窗外的圆月长长叹息一声。 纪星衍有些厌恶自己为何要这么拧巴,赵行归不碰他的时候就一直患得患失的,如今好不容易亲近了些许,他反倒开始恐惧退却。 赵行归生得俊美高挑,看起来盛气凌人高高在上但却意外的体贴,从不会对他说一句重话,家底殷实又有一手打猎的好本事,这样的条件十里八乡都找不出更好的了。 可正是因为太过完美,反而让人觉得不真实。 纪星衍总觉得他与赵行归之间隔了一层纱,看不见摸不着,但却实实在在的存在着。 越想就越惆怅,最后千愁万绪都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也许那些都只是他的错觉,且不说这桩亲事是自己豁出脸皮求来的,若是赵行归与他成亲是别有所图,又能图他什么? “算了,多想无益,还是早些睡了吧。” 纪星衍强迫自己放空脑袋闭上双眼,白日劳累了一天,后来又精神紧绷了大半个晚上,没多久疲惫感如潮水袭来。 他很快就陷入了沉眠,自然也听不到隔壁传来的细微响动。 翌日一早,他洗漱完回了隔壁,进屋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 只见赵家兄弟三人脸上不同程度挂了彩,眼皮下同样带着一片青黑,虽然看起来精神奕奕的,但明显能看出夜里没休息好。 再看院子里的摆设,虽然都还是原来的那些东西,但位置似乎被挪动过去,有些还变得崭新了不少。 就拿树下的那张石桌来说,原本边上是有道裂痕的,如今竟然神奇的消失了,甚至连纹理的花样也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纪星衍总觉得很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他狐疑不解的神情太明显,赵家兄弟三人心头一紧,额头冷汗直冒。 昨夜他们三人被主子挖起来狠狠收拾了一顿,打斗时殃及周围的东西是在所难免的事情,明明他们以及其他死士兄弟已经尽可能的还原了院子原来的摆设,没想到纪星衍竟然如此敏锐,还是察觉到了异样来。 赵大朝赵二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撸着袖子就朝他挥了一拳过去,赵大赶紧侧身闪躲,转眼两人就扭打在了一起,同时互相骂娘。 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之中,纪星衍得知他们昨夜为了一点口角发生了矛盾,因为年轻气盛所以谁也不服谁,最后还动了手。 赵三在一旁左右为难的劝架,劝着劝着不知被谁打了一拳,气急之下也撸着袖子加入了战局。 不过转瞬之间就变成了混战。 纪星衍愕然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突然就想通了为什么兄弟三人脸上都负了伤,院中物件又为何换了位置。 至于石桌的裂缝为何不见了,可能是他记差了吧。 纪星衍好半晌才想起来该先劝架,但他一个身娇体弱的小哥儿,兄弟三人可都是高壮的汉子,一拳下来说不定能让他骨头断上几根,他肯定是不敢上前去拉人的,最后只能扬声警告:“别打了,都住手!” “要是再打下去,你们就收拾东西走人,我这儿不留闹事的人!” 一听到要被撵走,三人立马就停了下来。 他们互相瞪了一眼,显然还是谁也不服谁的。 纪星衍头疼不已,眯着双眼问三人:“说说看,到底为什么打架?” 兄弟像是干了坏事被长辈抓包的孩子,心虚的低着头,都不敢吭声。 纪星衍有些生气了,指着赵大:“你来说。” 赵大这才装作不情不愿的睁眼说瞎话:“赵二耍滑头,偷偷藏了一把花生吃独食,让我们发现了还不承认,也不分给我们。” “太过分了!枉我以前逃难时,只要有一根野菜吃都要分他三分之一,他就是这样对我的。” 赵二配合着唱双簧,振振有词道:“我本来是要分给你们的了,但你骂我白眼狼。我都是白眼狼了,为什么还要分你们?” 纪星衍:“…………” 就为了一把盐水花生,兄弟三人就反目成仇? 大可不必! 眼看着两人又要争气吵闹起来,纪星衍连忙说:“好了,不就一把花生吗?想吃了进厨房去拿就是了,何至于闹成这样?” 兄弟二人撇了撇嘴,哼了一声撇开脸,面上装得不情不愿,心里却都在为自己默默哀嚎。 可怜他们不但挨了主子一顿训,连夜打扫收拾了院子,事后还要为了掩盖事实唱一出兄弟阋墙的大戏。 他们牺牲可太大了! 纪星衍看见他们就头疼,叮嘱几人不许再打架,然后才将他们撵去把八角花椒倒出来晒,省得他们等会儿太闲了又吵起来。 这事儿就这么掀过,但纪星衍还是觉得不太放心,吃过早饭后特意找赵行归说了一下,让他看着点三人,别让他们又闹了矛盾。 赵行归一听就知道了缘由,点头答应道:“放心吧,他们之后不会闹了。” 纪星衍持怀疑态度,但想到平日里兄弟三人确实很听赵行归的话,倒也就信了。 第20章 他不知道的是,赵行归转头找到兄弟三人,奖赏了一句:“干得不错,之前欠的十鞭就一笔勾销了吧。” 三人喜不自胜,连连道谢主隆恩。 . 今日依旧是赵行归带着兄弟三人去收割田地里的稻谷,纪星衍一个人就在家中。 这两天收的稻谷不少,柴房快要堆不下了,得快点晒好一批收到地窖里,将柴房的空间腾出来,不然后面收的稻谷都只能堆放在屋檐下,若是遇上雨水天飘了水汽进去发了芽,稻谷可就都废了。 他将晒稻谷的竹席从阁楼上拿了下来清洗掉灰尘,放到太阳下暴晒,一两个时辰左右就能干得差不多,等到了下午就可以用来晒稻谷。 洗完竹席后他才去做其他的事情。 鸡一大早就喂好了,昨天种下的八角花椒苗倒是还没去看看情况。 也不知道赵大他们种活了没有。 纪星衍想着就走去看,八角花椒苗的叶子有些蔫蔫的,似乎还没适应过来,不过顶端的新芽看起来很精神,想来成活应当是没问题的。 他放了心,挨个儿浇了浅浅一层水,正准备将水瓢放回水缸边上时,院门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打声。 “衍哥儿!有你的信件,县城来的,你快来拿。” 是纪大牛的声音。 纪星衍奇怪的蹙眉,县城来的信件?县城里他认识的人就只有书院的教书先生,还有就是师父了。 教书先生已经好多年没有往来,那就只有可能是师父了。 难道师父那边出了什么事? 他跑去开了门,来不及跟纪二牛寒暄,赶紧拿过信件打开一看,脸色顿时就变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谁给你的信?信上写了什么?” 纪二牛不识字,他张望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但当看到纪星衍脸色很不好看后,他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纪星衍心不在焉的收起信件,有些控制不住情绪的说道:“我师父摔了一跤腿折了。” 云石村里的人几乎都知道纪星衍读书的时候还拜了个厨子师父,他这么一说纪二牛便惊叫出声:“这怎么会摔了呢?” 纪星衍也想问怎么好端端的会摔了,明明上一回见的时候还好好的。 他忍不住红了眼眶,纪二牛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好。 纪二牛问他:“那你准备怎么办?” 纪星衍道:“他年纪大了又只有一个人在县里,伤了腿行动不便都没个人看着,我得去照顾他。” “是这个理。”纪二牛闻言点点头,很是赞同他的决定,不过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太行。 “可是你家的稻谷还没收完,花生和毛豆也马上要收了。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一去恐怕短时间内回不来,家里的田地粮食怎么办?” 他说得也不无道理,不过纪星衍不太担心,他说:“没事的,家里请了三个短工帮忙干活,而且有行归哥看着,出不了什么岔子。” 赵行归向来可靠,纪星衍相信就算自己不在,他也一定能顾好一切。 “这样倒也行。” 对于赵行归这个表弟夫纪二牛还是挺认可的,他连连点头,好心的问纪星衍:“今日不赶大集,估计是没有牛车去县里了,山路难走,要不我送你一趟吧?” 纪星衍哪里好意思麻烦他? “谢谢二牛哥,家里要收割的稻谷也不少,你要是浪费一天送我不下地干活,你娘肯定是要生气打你的。” “我等下让行归哥跟村头的张爷爷借一下他的牛车,让他送我就成。” 说起自己那泼辣的娘纪二牛也有些发怵,他见纪星衍有人送,倒也没有坚持下去,主要是真怕回来了挨打。 纪星衍要准备收拾离家的东西,纪二牛也没有久留,临了要走之前,纪星衍将他喊住让等一会儿。 只见纪星衍快步回了堂屋,没一会儿就捡了几个鸡蛋出来,说是让他带着回去吃。 纪二牛受宠若惊的瞪圆了眼:“衍哥儿,你这般客气做什么?我也就是顺道跑个腿的事儿罢了,这鸡蛋珍贵我不能收。” “你瞧你瘦得都没二两肉了,还是拿回去自己吃了好好补补吧。” 他说着就要还回去,但纪星衍却推拒道:“给了你你就收着吧。” “我若是想吃鸡蛋,家里母鸡养着那么多,哪会没得吃的?” “还是说表哥你瞧不上我这些鸡蛋?若当真如此,那你还来就是了。” 这一顶高帽子扣下来,纪二牛赶紧给自己辩解,说绝对没有嫌弃的意思。 他憨憨的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的说:“那我就真拿走了。” 纪星衍:“快拿回家去吧,别碰碎了。” 五大三粗惯了的纪二牛顿时小心翼翼的用衣摆把鸡蛋都包了起来。 送走纪二牛,纪星衍赶紧收拾了包袱,揣上一袋碎银就出了门,然后转道去了地里。 与此同时,赵行归站在阴凉的地方纳着凉,像个地主老爷一样盯着田里卖力干活的三人,割稻谷的速度若是停了下来,他便会弹出一粒石子无声催促。 其实只要纪星衍不找,他根本就不会亲自动手干这些农活,都是直接当甩手皇帝让手下来做。 若不是今天来的这块田地挨着云石村村子,经常会有其他农户往来,那些躲在暗处的死士也是逃不过要收割稻谷的命运。 又一次弹出一粒石子砸到赵三的腿上,赵行归抬头看了眼天色,估摸着时辰差不多要到午时了,正起身叫赵大他们收拾东西回家时,远远就看到了纪星衍行色匆匆的小跑着过来的身影。 小哥儿从未这般着急失态,是被欺负了? 赵行归想到了他那些极品的叔伯婶娘,刚勾起的嘴角瞬间就压了下去。 若真是小哥儿那些叔伯婶娘们又犯浑闹事欺负小哥儿,那可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赵行归心中冷哼,心思阴鸷狠辣,但对上纪星衍时却是温和无害的模样。 “怎么这般着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迎着纪星衍快步走上去,这时才发现纪星衍肩上居然绑了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难道小哥儿要出远门? 赵行归眉头紧锁,他没有将疑惑问出口,而是耐心的等纪星衍开口解释。 纪星衍一路跑过来丝毫没敢停歇,到了地儿气都快喘不上了。 他弓着腰身双手撑着膝盖,呼呲呼呲的喘着气,剧烈运动过后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似的,就是想说话也崩不出一个音来。 赵行归拍着他后背给他顺气,叮嘱道:“别急,慢慢说。” 纪星衍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他有些着急的说:“我有急事要马上去县城里去,行归哥你送我一趟吧。” 赵行归有些奇怪:“今明两日都不赶集,家里也没有什么缺的,怎么突然要进城去?” 纪星衍便将师父摔断了腿无人照料的事情说了一遍,赵行归倒是没想到他竟然还有个师父。 “师父身边没人照料,恐怕摔伤的这几天日子都不好过,我得快些进城去照顾他老人家才成。” 纪星衍眼中的担忧藏都藏不住,他可从未这般为自己心急失控过。 赵行归看到他对这个师父如此重视,心里难免有些吃味。只是对方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夫郎,他在这里吃味计较未免过于无理取闹。 纵使心里不爽除了自己以外的他人让小哥儿牵肠挂肚,赵行归表面还是装得深明大义的说:“好,我这就送你进城去。” 他转头叮嘱赵大三人一番,让他们午饭自己想办法解决,田地里的农活也不许偷懒后,带着纪星衍就回了村子里去。 村里人赶集进城基本都是靠双腿走,好一点的就坐牛车,但牛车的速度并不比步行快多少,纪星衍着急着进城,最后赵行归花了三十文钱借了一辆驴车,拉着他便以最快的速度往城里赶。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两人到了翼城时已经是下午。 从进了城之后,赵行归就将头上的斗笠往下压了几分,宽大的边沿微微倾斜,低着头时正好能遮住半张脸。 在云石村这些日子里,他一直并没有脸上做任何伪装。 云石村人员简单又没见过多少世面,村子位置偏僻少有外人来往,可到了城里就不一样了,这里人员更复杂,探子只会多不会少,他必须得小心谨慎才行。 自从他和小哥儿成了亲,快要摸到云石村的周成王手下就没再继续往这边查下去,只是匆匆来看了一眼便排除了他的嫌疑。 毕竟谁会想到九五至尊的皇帝居然会娶一个泥腿子农夫,还日日亲自下田种地上山打猎,被一个小哥儿使唤得毫无怨言呢? 说起来他还要感谢周成王那些手下足够愚蠢,明明已经摸到了一些线索,最后竟然轻而易举的就放弃了。 第21章 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手下,一样的愚不可及。 周成王到现在都还做着马上能取代他登上皇位的春秋大梦呢。 赵行归讥讽的勾了勾唇,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驴车的木轮压过巷道的青石砖咯咯的响,坐在驴车上的纪星衍伸长脖子往前方张望,给赵行归指明方向。 “前面拐角往左边转,再过两个巷口就差不多到了。” 赵行归收敛心神,低声说了一声好,抬鞭子抽了一下,让有些懈怠的驴子加快了速度。 当看到熟悉的院门,纪星衍双眼一亮,抬手指道:“就是前面那家了。” 赵行归闻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拉着缰绳放慢了驴子的速度,等到了大门处正好停下。 纪星衍心急,背起包袱就跳下驴车,一边拍门一边喊:“师父开开门,我来看你了。” 说完以后他才想起成峰伤了腿脚,恐怕没法出来给自己开门。 大门是锁着的,没人在里头开门就进不去,除非暴力砸门。 纪星衍当然没那个力气砸门,赵行归倒是可以一试,可是砸坏了门还得修,恐怕要花上不少钱银和时间,得不偿失。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高墙,估摸着自己能不能翻进去。 手里没有趁手的工具也没有梯子,高墙将近一丈高,纪星衍就是蹦断了腿也够不着院墙,更别说翻过去了。 他愁眉苦脸的叹气,正不知如何是好时,栓好了驴车的赵行归上前道:“别担心,我能翻进去。” 赵行归武功很好,死士之中比他高的没几个人,除了统领裴林以外,也就排名前三的死士可以与之一战。 “可是这墙好高啊,万一摔伤了怎么办?” 纪星衍不是很想让他去冒这个险。 赵行归心软的一塌糊涂,小哥儿并非对他不信任,反而是因为重视和担心才会如此说。 他抬手揉了揉纪星衍的发旋:“放心吧,出不了事儿。我爹从小就让我跟武馆的武夫习武,翻这种墙轻轻松松。” 说着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脚下用力一点便身轻如燕的落到了院墙的墙壁上。 赵行归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满眼惊愕的纪星衍:“看吧,很轻松。” 纪星衍嘴巴张张合合,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他从未见过人能唰地一下,就一眨眼就飞起来了。 原来话本里的飞檐走壁都是真的! 纪星衍贫瘠的世界受到了不小的震撼,只觉得赵行归真的好厉害,竟跟那些话本主角一样有本事。 千言万语,最后都化作了一句:“行归哥好厉害啊!” 很直白的一句夸赞,赵行归却很享受这种被小哥儿崇拜的感觉。 他嘴角止不住的上扬,腰身挺直:“我下去开门。” 纪星衍看着他一跃而下,忍不住心头一紧,没忍住担心的扬声喊道:“小心点儿。” 墙里头的赵行归听见了,顺口就接了一句没事,然后抽掉门栓打开了大门。 纪星衍感激的看了他一眼:“我先进去看看师父,行归哥把驴车牵进来吧。” 赵行归自然没有意见,他还顺手把纪星衍的包袱拿了过来。 纪星衍感激的看他一眼,然后转身往师父房内跑去。 房间的门倒是没有上锁,纪星衍轻轻一推门就开了一道,他并未马上闯进去,而是先敲了门扬声喊道:“师父,你在里面吗?我来看你来了。” 屋里的成峰早就听到了纪星衍的声音,只是隔得远朦朦胧胧的听不真切,又只听到了一耳朵就停了,他还以为是出现幻听了。 当突然如此清晰的听到纪星衍的声音,甚至人就在门外时,他错愕的怔愣住,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衍哥儿?你怎么来了?” “快,快些进来吧。” 听到了回应,纪星衍这才推门而入。 他看着小腿绑着木板瘸了一条腿,靠在床榻上,明显憔悴瘦削了很多的成峰,瞬间就心疼得红了眼。 “师父怎么摔伤了好几天才想起来告诉我?若是师父早些说,我便能马上过来照顾你了。” “你瞧你这些天吃了这么多苦,人都瘦了。” 他忍不住嘀咕抱怨,但查看成峰的腿伤时动作却很轻。当看到成峰小腿青青紫紫,触目惊心的血瘀时,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的掉了下来。 他哑着嗓子问成峰:“师父,你疼不疼啊?怎么就摔成这样了呢?” 成峰看到纪星衍心疼他掉眼泪时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轻声哄道:“别哭,师父早就不疼了。” 他写了一封信让人给纪星衍送去,但其实信中并未对自己的伤有过多的赘述,只是一笔带过的提了一句,其余通篇说得都是自己没事的报平安话语。 他知道纪星衍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哪怕自己只是他厨艺上的师父,他也一直将自己视为一家人。 若是这事自己瞒着不跟他说,指不定知道后得多伤心。为此他还特意说了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叮嘱纪星衍不用特意赶过来,只是没想到纪星衍收到信后还是马上就来了。 他心中既感动又欣慰,便开口解释道:“师父只伤了一条腿,拄个拐杖一样能行,压根就没多大的影响。” “如今正是秋收抢收的时候,师父知道你今天种的粮食多,可不好让你为我这老头子的操心。” 纪星衍一听不乐意了,他虎着脸,严肃的道:“师父你说这话就是跟我客气见外了。” “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就跟我爹爹一样没区别,我照顾你伺候你都是应该的。” 成峰心中慰藉,听得也是热泪盈眶。自从柳哥儿出嫁,便再也没人跟他说过这些暖心体贴的话了。 只是纪星衍自己家中的事情就有够他忙碌了,总不能为了自己这么一个半截入土的老不死,就将地里要收成的粮食都丢到一边去吧? 成峰不愿拖累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衍哥儿,师父这几天也是自己照顾自己,不也什么事都没有么?” “你还是先回家去,等把粮食都收成完了,再来照顾师父也不迟。” “那不成,在师父腿脚好全之前,我都会留在师父家中照顾你的。” 纪星衍义正言辞的拒绝,那不容置疑的口吻,倒是颇有几分赵行归强硬决断时的姿态。 他留下的事情,就这样强行定了下来。 成峰也不知该如何才能说服他,一想到纪星衍为了自己把粮食都荒废了,心里的罪恶感和愧疚感就如喷泉般涌出。 他心想自己就不该写那一封信,大不了等衍哥儿自己发现了,他再好好解释就是了,也好过如今这样骑虎难下。 成峰愁眉苦脸,忧心忡忡。 赵行归在门外站了许久,只是一直没有出声打断师徒二人的谈话,他自然是把两人的对话都听了个全,对成峰的顾虑一清二楚。 他走入房内,离床榻保持着五尺的距离,对成峰道:“师父,就让衍哥儿留在这儿照顾你吧,家中粮食有我和衍哥儿请的几个短工在呢,出不了差子的。” 赵行归的出现吓了成峰一跳。 虽然没见过赵行归,但成峰只一瞬间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他打量着赵行归,第一直觉就是觉得衍哥儿这个夫婿并非池中之物,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骄矜贵气,哪怕是刻意的隐藏压抑着,也一样让人难以忽视。 这样的人,衍哥儿恐怕把控不住,只怕是要被吃得死死的,受了欺负都不知道。 成峰眼光毒辣,某种程度上来说倒是猜到了真相。 赵行归一开始娶纪星衍的目的就不单纯,掺杂着太多算计利用,这何尝不是一种欺负?哪怕他从各方各面的尽可能的做出来补偿,可对一无所知的纪星衍来说还是不公平的。 成峰并不知道这些,他谨慎的收回打量的目光,决定同意衍哥儿留下来的要求,顺便旁敲侧击一下,好好问问衍哥儿怎么认识的赵行归,又怎么会这么快速的就成亲的。 他故作为难,半晌才叹了口气,装作妥协道:“那好吧,这段时间就得麻烦衍哥儿了。” 见他松口纪星衍很是高兴,嘴角压抑不住的上扬。 一旁的赵行归眯了眯眼,不经意的扫视成峰一眼,眼中隐晦的藏着几分探究和考量。 小哥儿这个师父,看来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啊。 第21章 天色将晚,赵行归并未久留。 纪星衍将他送出门口,仔细的叮嘱收好的稻谷要拿出来晾晒干水分,然后收入到地窖之中去存放好,否则时间长了,或是下一场雨,空气过于湿润稻子可能会坏掉或是发芽期。 而豆子和花生也差不多成熟,不过这两个不急着收,可以等到稻谷完全收割完了再去收也不迟。 赵行归一一记下了,并让他有事就传信回家中,自己收到信便会马上赶来。还让纪星衍放心,田地里的粮食秋收他一定会监督着赵家三兄弟把活儿干好,保证不会出任何岔子。 第22章 纪星衍:“抱歉,让你费心了。” 本来粮食是他种的,理应也是他来操持,如今为了照顾师父却把所有烂摊子都甩到了行归哥身上去,纪星衍只觉得愧疚难安。 “等到粮食收得差不多了,你师父若是腿脚还没能好全,我便也跟着住到城里来,也好给你搭把手。” “那家中岂不是没人看家护院了?” 纪星衍下意识觉得不妥,他想也没想就摇头拒绝道:“行归哥又没有照顾师父的义务和责任,我没法心安理得让你这么做。 赵行归抬手掐了掐他脸颊,微微眯眼,语气危险:“你跟我这般见外做什么?我们不是夫夫吗?夫夫之间互相扶持理所当然,况且我乐意。” “至于家中无人看护这个问题你也无需担心,赵大他们暂时也没地方落脚,多让他们多留一段时间,他们还得对我们感恩戴德呢。到时候交给他们看着家就是了。” “可是……” 纪星衍还是想要劝他不必如此,但赵行归却不由分说的强行拍板道:“就这么定了。” “你在城中照顾你师父这段时间,我会时常过来的。” 说着也不给纪星衍拒绝的机会,转身跳上驴车,抬手扬鞭一甩,驴子吃痛吭叽吭叽的叫了好几声,撒丫子就往前跑去,转眼就跑出了老远。 纪星衍无可奈何的摇头,看着他渐渐消失在巷道的转角,回想起刚才的对话,便心里跟灌了蜜糖似的,忍不住抿唇笑了笑。 . 成峰伤了腿,但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并非完全没了行动和自理的能力。 晚上纪星衍做饭的时候,他还能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溜达到厨房里,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烧个火还是可以的。 吃过饭后,纪星衍打了一盆热水,准备好布巾送到他房中,让他总算得以清洁一下身体上汗渍脏污。 洗漱过后纪星衍就来给他的伤腿换药,草药研磨成的药泥味道并不好闻,又苦又涩还带着酸臭味,冲鼻得很。 “要药泥难闻,沾到手上洗不掉味儿,还是我自己上吧。” 成峰让他把药泥放下,纪星衍却坚持道:“让我来,手沾了味那就用皂角多洗几道,总归是能洗掉的。” 成峰拗不过他,只好由着他去了。 药草泥是消肿化血瘀的,骨折的伤腿发红肿胀,固定好的夹板不能轻易拆卸,敷的药泥便只能避开夹板敷在没被绑住的皮肤上。 纪星衍细心的上好了药泥,用纱带一圈圈的缠了一层,也没敢缠得太紧,怕给师父的伤腿造成二次伤害。 成峰的腿伤严重,再怎么小心翼翼也难免会牵扯着疼,他疼得一抽一抽的额头上都是冷汗,脸色和嘴唇微微发白,但却硬是咬牙忍着一声没吭。 纪星衍看他这样止不住的心疼,起身去接了一杯热茶让他喝下缓缓神。 成峰喝了水,药泥开始发挥药效,清清凉凉的感觉很好的缓解了疼痛,让他长舒了一口气。 上完药后离就寝的时间还早,纪星衍便留在了成峰房中与他说体己话。 大约是久了没人和他说话,也可能是人上了年纪话就会变得特别多,成峰拉着纪星衍叨叨絮絮的说了很多事,还告诉纪星衍,柳哥儿生了个大胖小子,肉乎乎的特别讨喜可爱。 说起柳哥儿和外孙,成峰便伤腿都不觉得疼了,可见是真的很喜欢那个外孙。 只是他心中也有遗憾。 “唉!柳哥儿嫁得太远了,我便是想时常去看他都不能,他一个人在郡城那边吃了苦受了婆家欺负,想找个依靠做主的人都找不着。” 这门亲事成峰是不答应的,但亲事是柳哥儿出生前他那死去的丈夫就定下了的。对方信守诺言诚心求娶,柳哥儿对这个未婚夫也颇为中意,成峰便是再多不舍也只能咬牙认了。 纪星衍是知道这些的,他也知道成峰有多舍不得柳哥儿远嫁,如今一切都成定局,说再多也无异,他只能安慰道:“刘大哥看起来是个靠谱的人,想必不会让柳哥哥受委屈的。师父往后若是想见柳哥儿了,我去请个马夫给您送去便是。” “好孩子,有心了。” 成峰很是感动,抬手拍了拍纪星衍的手背,只觉得自己没白教白疼这个小徒弟。 说起柳哥儿,他想起自己把纪星衍留下来的目的。 他沉着脸,难得严肃的问:“你和赵行归是怎么相识的?我去郡城之前可都没听到你提起过要成亲,怎么离开一趟便婚事都办完了?” “是不是你那些叔伯婶娘们逼着你嫁的?” 成峰盯着纪星衍的双眼,好似要看穿他有没有为了让自己安心而说谎。 纪星衍摇头,知道他是误会了,便将为何成亲的缘由说了一遍。 “你那些叔伯婶娘们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成峰听了他的遭遇,后怕的吓白了脸。贞洁对哥儿女人来说何其重要?只是一点风言风语都能逼死人,更不说被那么多人抓奸在床。 婚前私相授受是要被拉去侵猪笼的,哪怕侥幸逃过,那也必须得嫁给那个汉子了,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得被人戳着脊梁骨瞧不起。 他们为了强占衍哥儿的田地家产,竟做出这等畜生不如的事情来。 成峰气得拍着床板,呼吸急促。 纪星衍见状赶紧扶着他后背给他顺气,并解释道:“师父放心,我没吃亏呢,反倒是他们偷鸡不成蚀了把米。” “那个壮子也自食恶果,醉酒醉昏了头,摔水里淹死了。” “哼!那是他活该!” 成峰觉得解了气,好歹是顺了点儿气,转而又问:“那你现在这个夫婿是怎么一回事?” 说到这儿纪星衍羞怯的低了头,整张脸烧得发红。 他支支吾吾的把后续的事情说了出来,成峰双眼瞪得溜圆,不敢置信的道:“所以是你上赶着让人娶了,他还同意了?” “才见过几面的人你就敢将自己托付给他,又不知根又不知底的,万一不是个好东西怎么办?” 纪星衍耷拉着眉眼虚心挨训,可听到成峰这么说赵行归,当即便有些不乐意的小声嘀咕:“师父,行归哥是好人,你别这么说他。” 成峰恨铁不成钢,可仔细一想,衍哥儿当时大概是没了办法才会做出这种决定。 赵行归那人看着就不简单,但身上有着一股正直之气,向来也不会太过苛待衍哥儿,只看衍哥儿如今的反应便能得出结论。 成峰无奈的叹息,只觉得衍哥儿是真命苦,没了爹娘还要遭人算计,连终身大事都定得匆匆忙忙。 他问纪星衍:“那他对你好吗?可有在房事上欺负你?” 衍哥儿长得漂亮,柔柔弱弱的,瞧着就是个好脾气不懂拒绝的。再看那赵行归鼻梁高挺筋骨隆盛,这种人最是重.欲,衍哥儿一张什么都不懂的小白纸,也不知要怎么挨欺负呢。 “师……师父,你说这些干什么?” 纪星衍整个人红得都快熟了,说起话来结结巴巴的,害臊得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是好了。 他细若蚊蝇的小声解释:“我俩虽然成亲多日,可还没圆房呢。” “你们还没圆房?!” 成峰震惊得破了音,他只觉得不应当,哑然失声了半晌,突然仔仔细细的盯着纪星衍的脸蛋看了又看。 纪星衍不明所以的眨巴着眼睛,紧张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师父为何这样看我?” 难道自己脸上沾了东西? 成峰一言难尽的收回目光:“你这张脸十里八乡都找不比你漂亮的,娶了你却不圆房……” 他又撇了纪星衍一眼,欲言又止问:“衍哥儿,你们分床睡了吗?” 纪星衍愣了一下,想起唯一同床共枕的一夜,心脏莫名的加速跳动。 他甩了甩脑袋,将那些画面抛之脑后,老老实实的道:“分着房睡呢。” 成峰:“…………” 他犹豫了很久,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道:“你说有没有可能,一直不圆房还分着房睡,要么是他不喜欢你对你没兴趣,要么……” 要真不喜欢没兴趣,娶衍哥儿干什么?所以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他是不是那里不行?” 成峰语出惊人,纪星衍倒吸一口冷气,差点从床榻边上滑下去,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震惊得瞳孔轻颤,嘴巴张张合合了半晌:“应当……不会吧?” 行归哥看起来也不像是不行的人,可是自己上次都躺到他身边去了,行归哥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纪星衍不自信了,一但这个猜测进入脑海之中,就无论如何都消除不掉了。 难道师父说的是对的? 第22章 成峰的话到底还是在纪星衍心中留下了印子,时常想起赵行归时,脑海就会不知觉的闪过那句—— [他是不是那里不行?] 纪星衍抬手拍了拍脸,努力让自己忘了这句话,可越是想遗忘就记得越清晰。还好赵行归不跟他一起留在城中,否则日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知得闹出什么笑话和尴尬来。 第23章 纪星衍心中庆幸,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他整天忙忙碌碌的,除了照顾成峰以外,他还承担了所有的家务活计。 才住下一天时间,就几乎把师父家中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连阁楼里堆放的杂物都被他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般忙碌之下,他总算是不再想起那句话了。 “师父,我出门去给你拿药了,正好家里的菜吃得差不多了,我去买些回来备着。” 纪星衍挎着竹篮子就要出门,成峰喊住他,叮嘱一句:“衍哥儿,你顺道帮我去看看摊子怎么样了,看有没有人偷了去。” 成峰的摊子其实是个破木推车,平时就在市集的街道边上摆摊卖些面食,摆完了摊子就会将推车推回家中。 当日他如往常般出准备收摊推着推车回家,却被当街纵马的富家子弟的马儿冲撞摔断了腿骨。那富家子弟丢给他一锭银子就走了,连个道歉都没有,更别说给他请个大夫管他死活了。 最后还是隔壁包子铺的老板好心,背着他去了医馆又送他回了家,连写给纪星衍的书信都是他代为送出的。 像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根本惹不起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家,就是杀了人都能花钱消灾免去牢狱之灾,撞伤了人愿意留下点钱银都算是好的了,更多的不仅不赔钱,说不定还要倒打一顿说碍了路。 成峰纵使再气也只能忍气吞声,连纪星衍听了他摔伤的原因后,除了心疼就只能义愤填膺的辱骂那富家弟子,除此以外什么也做不了。 当时事发突然根本就顾不上那么多,成峰就自己一个人生活加上断了腿行动不便,木推车自然弄不回来,只能一直滞留在市集里,好在隔壁包子铺老板拍胸脯保证会帮他看着,但他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 对于家境不殷实的人户来说,木推车再破旧,只要还能用,那也是极为重要且珍贵的财产,留在外头容易招人惦记。 纪星衍明白师父的担忧,他爽朗一笑:“好,我先去看摊子,只要还在,我买了药和菜,就把摊子给一起推回家里来。” 成峰听他这么说,脸上的愁绪都散了一大半,然后有些愧疚的对纪星衍说:“师父给你添麻烦了,到时候等师父腿好了,你叫上你相公过来,师父亲自下厨设宴。” 他没什么本事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作为答谢,能做到的感激方式就只能是这样了。 纪星衍倒是没有任何不满,他期待的表示:“也有一段时间没吃过师父做的咸香鸡和手撕兔了,到时候我让行归哥上山去打几只野鸡野兔回来,咱们一起做着吃。” “哎好!” 成峰满口答应,笑得见牙不见眼儿的,一扫受伤后拖累了纪星衍的阴郁心情。 纪星衍出了门直奔市集,今天正逢赶大集,大清早的就已经熙熙攘攘的挤满了人。 他借着身材瘦削,灵活的穿梭在人群之中,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挤到了包子铺前方。 “客官,您想要什么包子?咱们家的包子开了十几年,那味道是十里八乡都知道的好吃,价格也是实惠,肉包子只要五文钱,素包子三文钱。” “您买上几个回去尝尝,绝对不亏!” 纪星衍正张望着看到了木推车还好好的没被偷,刚松一口气,就听到包子铺老板热情的推销。 包子铺老板国字脸,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因为劳累脸上皱纹不少,但给人的感觉却十分的老实憨厚,是个好人。 想到对方对师父有救命之恩,纪星衍虽然已经吃过了早饭,但他还是花了三十二文钱买了四个肉包和四个素包。 “谢谢客官,觉得好吃了再回头来买啊。” 包子铺老板用油纸包好了包子,笑吟吟的递到纪星衍手中。 纪星衍顺手将包子放到手臂上挎着的竹篮里,然后才开口跟老板说了感谢他救了师父的话。 包子铺老板很是惊讶:“原来你就是成叔的那个小徒弟啊,没想到居然这么年轻啊。” 还是个看起来柔弱漂亮的小哥儿。 也不怪他觉得震惊,只因一般手里有些本事的人,那是宁可失传了也不会传给哥儿女人的,有着一手好手艺的成峰竟会收个哥儿当徒弟,确实是极为罕见的事情。 纪星衍颔首点头,随后道明了表明身份的缘由。他说:“叔,这些天麻烦您帮忙看着师父的摊子了。出门前师父叮嘱我把木推车推回去,我回头给师父抓了药就来推走,还得麻烦您再帮忙看一会儿。” 包子铺老板挠挠头,不甚在意的说:“小事,反正我也要开铺卖包子,就抬抬头看一眼的事儿。” 纪星衍只觉得他是真好人,从包里掏出一锭小碎银,也不多,就一两银子。 他将碎银送到包子铺老板的手中:“叔,还得感谢您当日救了师父一命送他去医馆,这里是一点小小的心意,也不多,您收下吧。”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 包子铺老板连忙推拒,直说只是举手之劳不算什么,说什么也不肯收他银子,纪星衍却说:“这也是师父他老人家的意思,您若是不收,他都不好意思再来见您了,摊子都不好摆您隔壁了。” 包子铺老板是知道成峰的情况的,在市集里有个固定的位置摆摊不容易,若是因为自己成峰不敢来摆摊没了经济来源,那他半夜都得睡不着觉了。 包子铺老板只得说:“那好吧,那我就只好厚着脸皮收下了。” 纪星衍见他终于愿意收下松了一口气,拜别包子铺老板后便转身往医馆去。 他一心想着快点拿了药就去买菜推车回家,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医馆在集市的东街,离这边有好一段距离,步行要走上两刻钟左右。 市集并不是每一条街道都热闹,越往东街走,人流便越少。 纪星衍对危险并不敏锐,却在即将穿过一条人少的巷道时,莫名的觉得不安。 他左右张望了片刻,又回头看了一眼,并无任何不妥。 “许是我想多了吧。” 纪星衍低声自言自语,踌躇片刻,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巷道清冷安静,往来的行人也稀少,人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不安感如影随形,似乎有双贪婪的眼睛在盯着自己,并且能感觉到越发的逼近。 他如芒在背,头皮发麻,不由得加快了步伐,想要快点穿过巷道走到人多的地方。 纪星衍全程紧绷不敢有任何懈怠,眼看着巷口就在眼前,外头是汲汲人潮,他忍不住心中一喜,正要快步跑出去时,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他头发,凶狠又用力的往后扯。 纪星衍吃痛的惊呼出声,来不及求救就被人捂住嘴往巷道深处的拐角拖去。 他惊恐的瞪大双眼,被吓得六神无主。 巷道里并不是没有路人,但他们一看歹徒手里拿了刀后,害怕歹徒将目标转移到他们身上,一个个讳莫如深的视而不见,转身头也不回的跑了,直接断绝了纪星衍向路人求救的可能。 纪星衍眼睁睁看着路人弃他而起,心里绝望之余,反倒是越发的冷静起来。 他既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就怕不小心激怒了歹徒受到了伤害。与此同时,他也在观察着巷道里的环境,估摸着以自己的体力和速度,能不能在脱困后第一时间甩开歹徒的追击跑到人群中去。 答案是机会渺茫。 纪星衍心都凉了一截,但他并未就此放弃脱困的念头。 没过多久,纪星衍被推进了一条死胡同,歹徒用黑色的麻布蒙了脸让人看不清长相,但一双下三白的眼睛恶意满满。 歹徒并未完全放开纪星衍,而是依旧一手捂着他的嘴防止他大声呼救,一手用刀子顶住他咽喉。 纪星衍丝毫不敢怀疑,但凡他敢反抗一下,恐怕歹徒会毫不犹豫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挺能跑的啊,差点就让你给跑了。” 歹徒凝视着吓破胆的纪星衍,目光落在他漂亮的脸和不盈一握的腰身上,忍不住眯了眯双眼,眸光透着几分淫.邪。 他捏着纪星衍的手用力的摩挲了几下,喉咙发紧:“长得倒是挺带劲儿。” 那凝视的目光如同阴冷的毒蛇,脸颊上的触感也让人恶心想吐,纪星衍忍不住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又惊又气到浑身发抖。 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双手死死的攥紧了衣襟,心想着歹徒要是想羞辱他,那么就是死他也要和对方鱼死网破。 纪星衍心中悲愤,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幸好歹徒并未欲行不轨,只是在欣赏够了他惊恐的表情后,愉悦的嗤笑一声:“把身上的银子都交出来,别想着跟我耍花招,我知道你身上有不少银两。要是让我知道你敢私藏,别怪我心狠手辣。” 听到歹徒的威胁,纪星衍才知道是自己在给包子铺老板谢礼时钱财露了白,让歹徒看见惦记上了。 第24章 他后悔不已,早知就该把人请回师父家中去再给谢礼了。 此时后悔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纪星衍被捂住嘴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呜呜声响。 他点头表示顺从降低歹徒的防备心,低下头哆哆嗦嗦的伸手去掏荷包,然后趁着歹徒将注意力都放在他手上时,突然屈膝抬腿,拼尽了全力一膝盖顶上歹徒的裆.部。 纪星衍虽然柔弱身体也不大好,但他经常干农活,力气倒是比寻常哥儿要大上许多。 男人的命根子最是脆弱,他这一脚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歹徒并不是练家子,加上对纪星衍柔弱外表的轻视,还来不及反应就被痛击弱点。 剧烈的疼痛让歹徒脸色涨成了猪肝色,眼前一阵阵发黑眩晕,极端的疼痛让他一时失声,顿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将手上的刀一扔,捂着裆.部就倒地滚来滚去的哀嚎。 纪星衍心有余悸,双手控制不住的发抖。 他深知这是自己唯一的逃跑机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踩着挡了路的歹徒跳过去,疯了一般拔腿就跑。 直到冲出了巷口冲入人群,他才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虽然已经脱离了危险,但纪星衍还是不敢久留,快步的朝着医馆跑去。 在他离开后不久,几道浑身裹得密不透风的黑影从暗处走了出来。 歹徒早已疼晕了过去,额头的冷汗打湿了额发,身上的衣服因为在地上滚动沾满了泥土青苔,看起来狼狈不堪。 黑影们围着歹徒,满眼嫌弃。 “不愧是帝后,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没想到下脚居然这么狠。” 其中一人开口感慨,其余人听着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无一例外都忍不住龇牙咧嘴,仿佛也被痛击了一脚。 这几个黑影都是赵行归留在纪星衍身边保护他的死士,早在歹徒图谋不轨时他们便察觉了端倪,只是他们不敢轻易现在纪星衍面前,加上市集上人太多他们也不好动手,才会让歹徒成功挟持了纪星衍。 原本几人已经准备好了暴露身份出手救人,却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全程围观了纪星衍如何成功自救。 如此与众不同的小哥儿,也难怪陛下会动了凡心。 人都是慕强的生物,几人不由得对纪星衍刮目相看。 领头的死士横了几人一眼:“好了,清了场赶紧走,不要耽搁。” 他点了两个死士:“赵五赵七,你俩把这人带回去让陛下亲自发落,其他人跟我走。” 他吩咐完,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犹豫,带着其余死士去追纪星衍去了。 至于被留下的赵五赵七十分不爽的撇嘴,嘀咕着抱怨道:“又把这种苦差事丢给我们。” 回去了八成要直面陛下的怒火,说不定要会被殃及池鱼。 一想到这里,两人忍不住将气撒到了歹徒身上,一人踹了一脚。 撒完了气,赵五蹲下身,快准狠的卸了歹徒四肢,这样就算他中途醒过来也跑不了。 两人扛起如同一滩烂泥的歹徒,一个晃眼便消失不见。 巷道恢复了一如既往地平静,好似并未发生过任何事情。 . 纪星衍受了惊,急匆匆的拿了药之后,连菜都不敢买了,原本想要直接回师父家的,但想起与包子铺老板的约定,他又只能硬着头皮绕了远道绕回了西街。 这一路上他如同惊弓之鸟,但凡有人靠得近一些都要被吓得一哆嗦,好不容易看到了包子铺才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他很怕歹徒缓过劲后还会追上来,但又答应过师父会把木推车推回去,所以见到了包子铺老板后,便厚着脸皮问包子铺老板:“叔,我力气小推不动推车,师父他老人家又时时惦记着,您看您能不能等闭了店有空闲了,帮我推回师父家中?” 包子铺老板大方又热心,没有任何犹豫的就点头答应了。 纪星衍感激不已,硬是塞了五十文钱给他当做报酬,然后提着一颗紧张的心,以最快的速度跑回了师父家。 直到进了院门并且用力关上上了锁,他才脱力的跪坐下了下去。 劫后余生的无力感让他红了眼眶,鼻尖一酸,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双手用力的搓着被歹徒摸过的脸颊,搓到发红发烫。 脸皮火辣辣的刺痛,纪星衍突然就十分的思念赵行归。 他心想,若是赵行归在身边,肯定不会让他遇到任何危险的。 纪星衍越想越委屈,但他很快就坚强的擦掉了眼泪,装作没事人一样起身往里走。 成峰听到了开门的动静,但纪星衍迟迟没有进来见自己,他隐约觉得不对劲,撑着伤腿下了床,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蹦到了房门,扬声喊道:“衍哥儿?是你回来了吗?” 在厨房里放药的纪星衍被吓一哆嗦,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扬声回答:“师父,我在厨房准备给您煎药呢。” 传来的嗓音沙哑中带着点儿哭腔,成峰敏锐的觉得不对劲。 他艰难的蹦出了房门,扶着墙一点点往厨房挪去。 纪星衍刚用冷水洗了脸,没想到扭头就看到了成峰。 成峰脸色漆黑,盯着他的脸语气严厉的问:“你脸怎么了?” 脸皮依旧火辣辣的疼还有些发肿,纪星衍捂住了脸,眼神慌张的四处乱瞟,就是不敢和成峰对视。 他心虚的找了个借口:“是被晒伤的。” 借口很烂,烂到他自己都不信。 墙头之上,一只灰色的飞鸽拍打着翅膀咕咕咕的叫着飞向远方,依稀可见脚上绑着一张小纸条。 与此同时,使唤着手下死士嗮稻谷的赵行归也得知了纪星衍遇险的事。 赵五赵七苦着脸,将事情来龙去脉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着重说了对方不但想劫财,还想对纪星衍图谋不轨。 赵行归阴沉着脸摔了手中的茶盏,茶盏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的炸开。 他眼神冰冷阴郁,风雨欲来。 “给朕把他活剐了,记得用上最好的药吊着命,别让他死得太痛快。” 第24章 这么拙劣的借口成峰当然不会信,他这把年纪见过经历过的事情太多太多了,一眼就看出纪星衍在撒谎。 他看纪星衍不愿提起,怕刨根问底下去会让纪星衍伤心难堪,索性就不再追问,只是委婉的问了一句:“那可有受了委屈?” 纪星衍坚定的摇头:“没有。” 不仅没有受委屈,对方还差点因此命根子都保不住了。 也可能已经保不住了,纪星衍也不敢肯定,毕竟他当时是下了死脚的。 成峰盯着他看了半晌,确定他不是为了让自己放心而说违心话,这才抬手拍了拍纪星衍的肩膀,给予他无声的安抚。 师徒多年,他们对彼此都无比的熟悉,纪星衍又怎会察觉不到成峰平静表象之下的拳拳爱护之心? 一个小哥儿被陌生汉子挟持调戏,这种事情只能烂在肚子里,越少人知道越好,但凡透露出去一星半点,对他而言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纪星衍当然不是信不过师父,只是在本能的趋利避害。 世俗的流言蜚语能杀死一个人,他不敢赌。 两人心照不宣的转移了话题。 成峰问:“对了,我的木推车可还在?没叫人偷走了吧?” 纪星衍道:“没呢,还好好的放在原处,我怕自己一个人拉不回来,便托了包子铺老板得空后给您送回来。” “这怎好麻烦人家?” 成峰脸上露出不赞同之色,纪星衍扶着他到小板凳上坐下,解释道:“也不算是麻烦,我已经付过了工钱特意聘请,老板也愿意走这一趟。” “不出意外的话,等老板今日闭了店就会推回来。” “如此甚好。” 成峰得知纪星衍并非占人便宜就安了心,加之得知了木推车还在,他更是没了一开始的焦心着急。 他腿脚不便,原是担心纪星衍出了什么事儿才撑着伤腿跑了出来,说开以后就被纪星衍强行押着送回了房,明令禁止着不许他再随意下床了。 “你是真长大了,都管教起师父来了。” 他看着给自己盖被子的纪星衍唉声叹气,嘴上说着抱怨的话语,可嘴角含着深深的笑意,眼尾的皱纹堆叠起褶了好几层。 显然,被纪星衍管教对他来说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纪星衍但笑不语,只是让他好生歇着,转头出了房间往厨房里走去。 此时已经临近中午,纪星衍被歹徒吓得不轻,菜都没敢买就跑回了家,家中此时是真的没有多余的余粮了,他只好合了面粉揉粗面团子,等下做面疙瘩吃。 成峰的药也要煎起来,面疙瘩下锅的时候纪星衍便升起火用小药炉煎药。 面疙瘩营养单一,成峰伤了腿骨最是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肉食是没有了,还好家中还有两个蛋,倒也算得上是荤腥。 第25章 他将两个鸡蛋煎成半熟的糖心荷包蛋,悄悄的压到了碗底,最后舀入面疙瘩压在上头。 满满当当的一大碗,只要没吃到下面去,就发现不了荷包蛋的存在。 之所以要压到底下去,全因纪星衍知道成峰一定会舍不得吃要分给他,到时候无论是要或者不要都不妥当,还不如一开始就瞒着。等师父吃了一半才发现,他就是再舍不得自己吃,也会碍于荷包蛋沾了他的口水而不好夹给纪星衍吃。 纪星衍算盘打的好,成峰也确实如他所愿的吃了一小半才将荷包蛋从碗底翻了出来。 他愣愣的看着碗底两个煎得外酥里嫩的荷包蛋,又看向纪星衍那碗碗里除了面疙瘩和汤水就什么都没有的碗,忍不住鼻子发酸。 他哑声责备:“明明有两个荷包蛋,你这傻孩子怎么全给我了?”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几年能活,让我吃了岂不是浪费了吗?” 纪星衍不以为然道:“给师父吃什么都不算是浪费,大病伤元气,师父也得好好补补身体以图长久。” 成峰说不过他,只能叹了一口气接受了他的好意。 吃过饭后,药也煎得差不多了,纪星衍将汤药倒出来放一边,准备晾凉一下再给师父送过去。 就是在此时,院门突然被拍响,他还以为是包子铺老板送木推车回来了。 “来了来了!” 也不等门外的人叫门,纪星衍就忍不住急匆匆的跑去过去开了门,当赵行归那张剑眉星目俊美无俦的脸突然撞入眼底时,他忍不住惊呼:“行归哥?!你怎么来了?” 失声惊呼过后,被压抑在心底的委屈陡然不受控制的爆发,他咬着下唇,唇瓣微微发颤,眼眶也被朦胧的水润糊了视线。 他很想不管不顾的扑进赵行归怀中诉说自己今日的委屈,但名为理智的弦却将他死死的拉住,不敢行半点僭越之事。 他只是掩饰性的耷拉着眼皮,故作镇定的问:“行归哥要过来怎么不早点说?这么远的赶来肯定没来得及吃午饭,家中现在都没剩什么好肉好菜,恐怕是要委屈行归哥吃些粗茶淡饭。” “行归哥不介意的话,我去给你下一碗阳春面吃吧。” 他说着转身就要回厨房,拿出做面疙瘩剩下的面团拉拉面。 赵行归赶紧把人拦了下来:“不必张罗了,来的路上我吃了些干粮,还饱着呢。” “这趟进城也是我惦记着你与你师父过得是否安好,想着你师父定然需要补身子,便自作主张的上山打了两只野鸡送来。” “况且你这些天恐怕也没少操劳,也该好好补补。” 他说着抬手晃了晃手中拎着的两只还活蹦乱跳的野鸡。 赵行归这趟到来可谓是雪中送炭,纪星衍眼中是藏不住的欣喜,一想到赵行归竟时时惦记着自己和师父,还不惜跋山涉水的跑来只为让他们都尝个新鲜,心里就跟喝了蜜糖似的甜,那些被歹徒恐吓羞辱留下的心理阴影顿时如丧家之犬般被一扫而光。 “行归哥快进去坐,野鸡给我,我拿去鸡圈里先关着。” 纪星衍朝他爽朗灿烂一笑,接过他手中的野鸡就往鸡圈走去。 赵行归关上门踏入院内,远远的盯着浑身上下都透着明媚高兴情绪,似乎已经走出被挟持的阴影的小哥儿,内心翻涌着的戾气总算压下去了不少。 随之而来的,却是对小哥儿无尽的愧疚与怜惜。 他后悔小哥儿出事时自己不在身边,幸好小哥儿足够聪明理智自救成功,否则真要出了什么事,他都无法原谅自己。 赵行归此时完全忘了,纪星衍的身边全是他安排着保护他的死士,就算纪星衍无法脱困,死士们也绝不可能会让他受到任何的伤害。 他抿唇咬了咬牙,暗暗决定一定要想方设法的留在纪星衍身边,免得再小哥儿再被人欺负了去。 第25章 赵行归突然造访,成峰有些意外却又觉得并不意外,但当赵行归跟他道明来意后,他一脸愕然的说:“你的意思是让我这段时间搬去云石村,跟你们一起住?” “是,您搬过去后我能帮着衍哥儿一起照顾您,这样衍哥儿也不用那么操持劳累。等您伤好差不多了,再回来便是 。” 赵行归点头,态度还算恭敬。 他原本是计划要留下,但留在城中暴露的风险大,若是能劝动成峰跟着纪星衍一起回云石村,那就是一石双雕的好事。若是不能,他也能趁机以退为进要求留下。 赵行归能看出成峰十分看纪星衍,想来自己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成峰也断不会拒绝他留下的请求。 毕竟他的出发点也是心疼小哥儿。 成峰听了他的话后果然犹豫了,他低眉思量半晌,迟疑道:“可是我这一走没两三个月怕是回不来,家中无人看顾,恐怕会遭贼人惦记。” 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但对赵行归来说却很简单。 他说:“只需花些钱银雇个人看着便是。” “您要是信得过我看人的眼光,府上事宜一应交由我找来的人打理便是。” 成峰讳莫如深的看他一眼,眼中不难看出对他提议的心动。 他其实是信不过赵行归的,虽说衍哥儿已经说过他的家世来历,但他依旧觉得赵行归绝对不可能是一户普通暴发户家的小少爷。 况且谁家有钱小少爷伤了腿不是锦衣玉食的将养着,跑回偏僻的小乡村里养伤,还见不到一个家眷下人跟着伺候? 成峰年轻的时候也是在京城的达官贵人家中做过几年厨子的,只是后来那大官惹了先帝盛怒被抄家流放,他才不得已跟着丈夫离开京城,回到翼城这个偏远小城镇。 他见过的达官贵人世家子弟不少,但没有哪个像赵行归这般即使穿着粗布麻衣,都盖不住周身的雍容贵气。甚至只是一个不经意的低眉垂眸,都带着几分不怒自威。 这样的气度,绝不会是普通人家能培养得出来的。 还是得找个机会提点提点衍哥儿,别到时候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还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成峰心中暗暗下了决定,他并未一口答应或是拒绝,只沉吟道:“这家中大大小小的物件儿都是我经年打拼回来的,若是丢了或是损坏了哪一样我都得心疼。搬去云石村一事,容我再考虑考虑。” 赵行归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如此回答,闻言也并未感到失望,而是顺杆子往上爬,道:“那么,在师父您给出答案之前,可否容我暂时留在家中?” 似乎怕成峰找借口拒绝,他故作忧思的叹了一口气,苦笑道:“也不怕您笑话,实在是衍哥儿离家这几日我思念不已,夜夜茶不思饭不想,故而才会提出如此无理的要求。“” “师父您应当能体谅我一片相思之苦的吧?” 成峰:“…………” 好狡猾一人,原来目的是在这儿呢!倒是叫他不好说拒绝的话了。 还有!喊什么师父,他可只有衍哥儿一个徒弟,别以为喊他师父自己就会对他放下戒心。 成峰心中腹诽,面上却不让人看不出端倪来。 他嘴角微微抽动,颇为无语的说:“自然能理解,你留下便是。” 成峰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但赵行归却早就将他看穿了。 小哥儿好哄骗,倒是他师父敏锐非常。 就算成峰察觉他身份的异样,也绝不会将他与龙椅上的那位联想在一起,再者这座宅子和纪星衍的身边明里暗里安插了十几个死士,哪怕是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所以成峰的戒备怀疑,于他而言毫无威胁。 赵行归乐得装傻,他并未挑破点明,只是佯装不知的抿唇轻笑着,毕恭毕敬的向成峰道了谢。 外头传来纪星衍的呼喊声,是包子铺老板送木推车来了,正喊赵行归出去搭把手。 赵行归起身朝成峰颔首道:“师父,那我就先出去了。” 成峰摆手:“去吧。” . 赵行归要留下的决定纪星衍是快要入夜了才知道的,他正好奇天都快黑了,赵行归为何还不愿离开,到时候摸着黑回家,若是遇到山匪或是野狼熊瞎子可如何是好? 还不等他开口劝呢,赵行归似乎就猜到了他想说什么,抬手揉了揉他发旋,笑吟吟道:“忘记跟你说了,师父他老人家答应让我留下住暂住几日。” 纪星衍有些意外,意外赵行归要留下,也意外师父竟然同意了。 意外过后他心底又不可控制的生出几分隐秘的欣喜。 与赵行归分别两日,他其实也是思念赵行归的,尤其是早上才受了委屈与惊吓,正是最为需要获得安全感的时候。 赵行归能留下来,他当然是欢喜的,只是想到家中就只有雇佣的赵家兄弟三人在,他不免有些担忧:“我们两人都不在家中看着真的可以吗?” 不是他怀疑兄弟三人会监守自盗,只是人心复杂,谁能保证看着憨厚老实的人,背地里会是何种模样? 第26章 连那些小时候对他还不错的亲戚,在爹娘死后为了强占他家的家产良田,都能不顾亲情颜面说翻脸就翻脸。 赵行归能理解纪星衍,他轻声哄着,保证道:“放心吧,我找的人肯定是知根知底的,若是品性不行,我也不敢往家里带。” “你若是实在不放心,我每日来回一趟回去看看便是。” 纪星衍是相信他的,再回想一下这段时日赵家三兄弟在家中的表现,应当也不会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 他稍稍的放了心,也拒绝了赵行归每日往返的提议。 云石村到翼城坐驴车来回一趟将近两个时辰,官道路况不好,山林之中多野兽,还有不时出没拦路打劫的匪徒。 这一来一回累得够呛不说,还危险。 纪星衍舍不得折腾赵行归,也怕自己怀疑赵家三兄弟,会让赵行归伤心,以为自己也不信任他。 纪星衍并不太会表达自己的内心,但还是鼓着勇气说:“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行归哥肯定不会骗我。” 小哥儿自信又笃定,不难听出他对赵行归十分的依赖。 赵行归愣住,他见惯了尔虞我诈,从不受宠受尽冷眼的皇子到君临天下的皇帝,每一步都是踏着尸山血海机关算尽,没人知道这些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本性阴险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手上不知染了多少人的血,那其中甚至还有他的父兄。 而纪星衍赤诚烂漫又纯善,与他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极端,可正因为如此,反而越吸引他。 就像一缕破开黑暗带来光明与温暖的阳光,若是他不曾拥有便也不会去奢求,可一但见过那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了。 从一开始他就辜负了小哥儿的信任 ,赵行归难得生出了愧疚感。 他讳莫如深,抬手顺着纪星衍的头发缓缓轻抚:“对,我不会骗你的。” 哪怕欺骗了,那也绝非我的本意。 你一定会原谅我的对吗? 第26章 赵行归送来的野鸡当晚就杀了一只, 之前纪星衍送来的蘑菇干与笋干还剩了不少,正好一锅炖了。 野鸡要比家养的肉鸡更鲜美,价格自然也更昂贵。 野鸡市面上难得有卖的, 便是有都叫那些酒楼或是大户人家收去了,像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哪有吃到的机会?今日师徒两人也是托了赵行归的福才尝到了味。 成峰爱酒,但并不酗酒,每次只是小酌两杯过过瘾就作罢。 今日他吃得高兴了就想喝上一小杯, 只是刚提出想法,就被纪星衍虎着脸驳了回去。 “喝酒伤身, 师父正是养伤的时候,饮食尚且要清淡, 酒这种东西就别想了。” 成峰摸摸鼻尖, 心虚低眉:“只是一小杯,想来不碍事的。” 纪星衍耷拉着眉眼抿着唇, 也不说话,一副伤心委屈但隐忍不发的模样。 赵行归见状搁下手中的筷子, 半眯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成峰, 气势迫人。 成峰心头一紧, 连忙改口道:“师父不喝了,不喝了就是。” 纪星衍撇他一眼, 不置可否。 他无奈的咬咬牙, 举手发誓道:“腿伤好全之前师父都不喝了, 这样如何?衍哥儿可满意了?” “满意了。” 纪星衍这才笑了开来, 未了还强调道:“师父可不能答应了我不喝, 转头背着人了就偷偷摸摸的喝。” 他太了解成峰了,酒瘾犯起来背着偷喝这种事是必然的,他要防患于未然。 心里隐秘的想法都被挖了出来摆在明面上, 成峰一脸憋屈,可谁叫让他吃了亏的是他的宝贝小徒弟呢?除了让着还能怎么办? “好好好,师父都答应你。” 成峰伸手捏了捏纪星衍的脸颊,又爱又恨的道:“别的人当徒弟都是对师父唯命是从的,就你倒反天罡,管教起师父来了。” 纪星衍但笑不语,漂亮的杏眼弯成了月牙。 “酒不能喝,喝茶却是可以的。” 赵行归不知什么时候起身沏了一壶热茶来,他说着给成峰倒了一杯茶水。 平民百姓能买得起的只有品相口感都很差的粗茶。粗茶没多少茶叶,几乎都是炒干的茶树枝条,苦涩之中又有些放久了的陈旧味道,但胜在便宜量大还能解渴。 于普通人家来说,也算是一样奢侈的东西。 赵行归推了一盏茶杯到成峰面前:“师父,吃茶。” 他冲茶的手艺不错,粗茶都冲出了一丝醇厚甘香,虽然入口依旧苦涩,但唇齿间却又能品到丝丝缕缕的茶香,而苦涩过后便是微微的回甘。 成峰只呷了一口,眉宇中便闪过一丝惊讶和愕然,他眼角余光深深看了赵行归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 吃过晚饭,纪星衍将赵行归撵去洗漱,自己则去盯着成峰吃药。 成峰吃完药还不算完,纪星衍还要给他换腿上的药泥,以及给他擦洗身体。 两人都是哥儿,倒是没什么好避嫌的,只是成峰除了让他帮忙擦了背,其他位置都是亲力亲为的,纪星衍也尊重他,不需要自己帮忙的时候便背过身去。 一通忙活下来,纪星衍也热出了一身的汗,他只好去打了一桶水,也将就着擦洗了一下。 等他回房的时候,以为本该已经歇下的赵行归竟站在他房门前,正双手抱臂倚靠着墙,好整以暇的对着他笑。 纪星衍莫名有些脸热,他瓮声瓮气的问:“行归哥怎么还不睡?是有事要与我说吗?” 都不能等白日了再说,是急事吗? 赵行归点头:“是有事。” “我今晚睡哪儿?” 纪星衍一怔,而后猛地睁大双眼。 忙着做饭和照顾师父,他竟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他不住的跟赵行归道歉:“行归哥对不起,我这就去给你收拾个房出来。” 他说着转身就要跑去隔壁的空房收拾被褥床单,只是还没走出两步就被赵行归一把抓住手腕拦了下来。 只见赵行归一副为他考虑的明事理语气说:“太晚了,而且你才洗了澡,若是再出一身汗,岂不是白洗了?” “明日再收拾吧,今晚我将就着在你房中打个地铺就是。” 赵行归当然不可能甘心打地铺,他只是想要以退为进,先让小哥儿同意自己进他房里去。 等进了房,他有的是办法让小哥儿心软让他上床去睡。 赵行归想着就有些后悔,若不是当初他自视甚高,如今又何必这般费心的算计? 他想得很好,但纪星衍却十分坚定的说:“不行!如今入了秋夜里气温越发的寒凉,睡地容易着风寒。” “其实这两日我闲着时把师父家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无人住的客房也干净着呢,只需铺上一床垫子被褥就成,累不到哪儿去。” 小哥儿认认真真的解释,倒是叫赵行归不好再说非要去他房中的事了。 他憋屈的咬了咬牙,心中气闷却还要装作无事。 他说:“既然是打扫过的,也就不必劳烦你特意跑一趟了,你直接告诉我被褥放在哪儿,我自己铺就是。” 就算登堂入室的计谋没达成,他也要给小哥儿留下一个体恤夫郎的好印象。 小哥儿听后果然很感动,说什么也坚持要给他铺床,但最后还是让赵行归给劝住了。 “我好手好脚一个大男人,还不至于连铺个床都非得让夫郎来铺才成。” “可是……” 纪星衍想说那只是一件小事,又不费什么力气,但赵行归却强硬的拍板做了决定,哄着他往房里送,让他早些睡,临走前还说了一句:“明日我有东西要给你。” 纪星衍双手扒着门框,歪着脑袋疑惑的问:“是什么?” 赵行归卖了一把关子没有给出答案,他搓了搓发痒的指尖,最终还是没忍住,抬手揉了揉纪星衍的头发道:“明日就知道了。” 纪星衍好奇得心痒痒,可赵行归分明是不肯吐出一点关键信息,他只能抱着一腔好奇,目送赵行归打开隔壁房间的房门走了进去,直到入睡前,迷迷糊糊之际都还惦记着赵行归到底要给他的是什么。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圆月高挂正中,一道黑影翻过院墙,如同鬼魅般潜入赵行归的房内。 赵行归似乎早便预料到会有人来,他披着一头长及大腿的青丝,凭栏倚窗观月,当听到响动后,头也没回道:“让你办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禀陛下,已经办妥了。” “周成王已经信了我们放出去的烟雾弹,留在翼城周边的人手几乎都抽走了,余下几个让我们的人控制了,严刑逼供之下什么都招了。” 第27章 “赵九和十一十二他们易容成了那几个探子,如今已成功取而代之,周成王那边并未察觉异样。” 黑影便是暗卫统领裴林,这段时日他离开就是忙活这些事情去了。 如今整个翼城和云石村,可谓是完全在他们掌控之中,便是周成王得到的信息,那也只会是他们想要他看到的。 赵行归对此不甚在意,他早就料到这些事情不会有太大的难度。 他那个弟弟表面看起来精明谨慎,但实则刚愎自用高傲自大,当初让他活着全因并未将他放在眼里,如今他上赶着要来送死,他这个当哥哥的也不介意陪他玩一玩。 “继续盯着就是,不是紧要的事情就无需跟孤禀报了。” 赵行归语气平淡,裴林也看出他对此事不感兴趣,于是极有眼色的转移话题,交代起了京中近来的状况 。 周成王一党近来动作越发频繁,笃定赵行归身死后,那些暗地里的小动作渐渐摆到了明面上,如今在朝中已经拥有了不少的拥护之声,不过尽数被丞相以及大将军压了下去,短时间内还出不了什么乱子。 如今赵行归放出关于他行踪的假消息,周成王疑心病重,在没有笃定真假之前,他按捺收敛了不少,也算是变相的给丞相减轻了不少压力。 “按着计划行事就是,给孤盯死了都有哪些人倒戈向孤那个好弟弟,他日好一起清算。” 裴林拱手:“是!属下定不辱圣名。” 赵行归听乏了,摆手示意他打住,转而问道:“让你带的东西呢?” 裴林脸上闪过一丝古怪,他从兜中掏出两个巴掌大,精美漂亮的螺钿小盒。 “这是京中春和堂里最好的脂膏,一盒润手的,一盒是抹脸护肤的。” 搁以前,裴林是打死都不会信自己堂堂暗卫统领,当今圣上手中最锋利的杀器,竟会有朝一日跟世家的小姐夫人抢脂膏,只为给陛下拿去哄帝后高兴。 他隐约有种信念崩塌的错觉。 爱情这东西果然可怕,连杀伐果断的陛下都逃不过一个情字。 裴林更坚定了自己要孤独终老,绝不被夫郎女人影响的决心。 赵行归可不知他心里想什么,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他从裴林手中拿走两只螺钿盒,打开看了一眼,膏体温润如玉芳香怡人,确实是极好的上等之货,不过比起宫中给娘娘们的脂粉贡品却是差了许多。 赵行归自打看清了自己的心意后,就什么好的都想往纪星衍身上堆,只是此时他尚且要隐姓埋名,宫中那边暂时不能联系,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还是委屈了衍哥儿,等他日回了宫,孤再给他换更好的。” “陛下说得是。” 裴林本能的附和,说罢又想起什么来,他又变戏法似的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个白玉瓷瓶。 “这是丞相听闻陛下新婚,特意准备了让属下捎来的。” 赵行归睨他一眼:“丞相送的?” 他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裴林脸上再次闪过一丝不自然,他虚虚握拳低着嘴唇咳了两声,压着嗓子尴尬道:“是男子之间行房时用作润滑的脂膏。” 说完自己先红了耳尖。 赵行归:“…………” 他收回先前那句话,这可是好东西,还是丞相最懂他心。 . 纪星衍带着疑惑入睡,梦里都惦记着赵行归要给他的是什么东西,一直追在赵行归身后问个不停,但梦里梦外的赵行归都十分狠心,就是不肯说到底是什么。 纪星衍这一觉睡得,反而比不睡还要显得劳累憔悴,像根霜打的茄子般蔫了吧唧的,神色萎靡。 赵行归和他一样一早就醒了,纪星衍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院中洗漱洁牙。 纪星衍被吊了一晚上的胃口,但再心急,也不可能在赵行归洗漱的时候跑去询问答案。 他只能耐心的等着赵行归给自己解密。 赵行归看着小哥儿明明好奇得要死,却又不得不按捺住就觉得可爱,越看就越想逗弄他,想要看到他更多的反应。 他想要知道小哥儿能忍到什么时候才会主动来找他问。 之后纪星衍不问他也不提,好似昨夜临睡前说的话都是在哄骗人的一般。 赵行归原本以为小哥儿能忍到吃过早饭那就是极限了,没想到一直到午后纪星衍都忍住了。 最后妥协的还是赵行归。 纪星衍有午睡的习惯,到了点儿就要小睡一个时辰,赵行归算着他要午睡的时间,提前了两刻钟带着两盒脂膏登了门。 “行归哥?” 纪星衍看到赵行归进来还有些意外,当看到他手中流光溢彩的螺钿盒后,突然就明白了他的来意。 “我还以为行归哥说要给我东西是开玩笑的呢。” 纪星衍睫羽轻颤,双手无措的交握摩挲,心中猜测赵行归要给他的是什么。 那盒子光看外面就华美金贵,不像是寻常之物,恐怕是极为珍贵的东西。 “我从不会与你开玩笑。” 赵行归将那两盒脂膏放到纪星衍手边,而后小心翼翼的捧着纪星衍的手掌,目光温柔醉人。 他说:“你手上长了不少厚茧,我瞧着心疼。” “这是我托家里人送来的润手膏与芙蓉膏,不算多好的东西,如今只能先将就用着,等来日带你回了家中,我给你买更好的。” 纪星衍没见过什么世面,但光看那脂膏的盒子也知道绝对不便宜,当听到赵行归这么说后,心里燃烧的火苗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冷得浸骨。 他从未如此清晰的认知到,他与赵行归是两个世界的人。 ----------------------- 作者有话说:中午前还有一更,这章写了好久[化了] 第27章 螺钿盒子在晨光下流光溢彩, 捧在手中重若千斤。 纪星衍笑得有些勉强。 他装得若无其事,低着头摆弄螺钿盒,不让赵行归察觉了端倪。 总归是已经成了亲的, 再不相称也得面对。 他自我安慰着,心想走一步看一步吧。 再抬眸时,纪星衍已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欢欣模样。 他轻轻的抚摸着螺钿盒上盛放得雍容华贵的牡丹,稀罕的说:“只要是行归哥送的, 于我而言都是最为贵重的宝物。” 赵行归眉梢上扬,被小哥儿直白炽烈的话语哄得高兴。 他微微抬高下颌, 握拳抵唇,矜持的道:“你喜欢就好, 若是用完了就与我说, 我让家里人再送来。” 赵行归说着话时仔细的打量了小哥儿一番,越发觉得他身上的粗布麻衣不好, 灰扑扑又陈旧,头上仅有一根的木簪挽着, 多余的配饰都没有。。 如此朴素的装扮, 小哥儿十分清艳温润的容貌都被衬得黯淡无光。 还得命人给小哥儿置办些行头, 连同配套的珠宝配饰也得准备起来才是。 母妃之前留下来不少首饰珠宝,一次性拿来给小哥儿怕会把他吓坏了, 就先送一对帝王绿翡翠镯子与象牙镶金簪, 还有那套白玉璎珞吧。 届时小哥儿问起, 就说是普普通通的好看石头便是。 他又想到纪星衍皮肤白嫩, 觉得红色最为衬他。 正巧库房之中还有一块西域进贡的拳头大小的红宝石, 正好也让工匠做成成套的首饰,待他日回了宫中再送给小哥儿。 只是转念间,赵行归就想好了要给纪星衍送什么, 连回宫都算上了。 纪星衍若是有读心术,恐怕都要被赵行归心中的想法给吓坏了,但幸好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笑着回应了赵行归,转而有些为难的说:“我没用过脂膏,若是法不得当,会不会浪费了?” 虽然赵行归说不值钱,但纪星衍知道那是哄骗他的话。这么贵重的东西,哪怕只是浪费了一星半点,他也会心疼的。 赵行归倒是无所谓的耸肩:“只管用就是,浪费就浪费了。” 那语气,好似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东西,扔了都无妨。 纪星衍无奈的轻叹,只觉得多余问他。 . 赵行归说是只待几日,但住下后他就再也没提起过要离开的事情,一呆就呆了将近一个月,期间倒是回云石村回去了两三趟,确认家中无事后便当天又赶了回来。 赵家兄弟三人很是勤快,将地里的农活打理的井井有条。 收好的水稻全部晒干用麻袋装上,一袋袋的将地窖堆放满。黄豆花生相继成熟,三人用了五天全部收了回家,目前还在晾晒脱水中,不日就能同样装袋放进地窖去。 第28章 一个月时间下来,纪星衍对三兄弟也放了心,如今算是完全把家里的交给了他们操持,只要赵行归不提起他也很少过问。 这一个多月他照顾成峰照顾得尽心尽力,成峰的腿伤好得很快,虽然夹板还不能取下来,但如今拄着拐杖走路已经能走得很利索了。 成峰对纪星衍和颜悦色,只要纪星衍在他面前,他永远笑吟吟的,可只要纪星衍不在,单独与赵行归相处时就是另一幅面目了。 经过一个月的相处,成峰也算是看出了赵行归对纪星衍没有任何恶意,甚至还呵护有加。 两人依旧是分着房睡的,但一个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成峰一把年纪见过的人比吃过的盐还要多,他看得分明,赵行归并不是对纪星衍全然不在意,日日恨不得黏在衍哥儿身边不说,看衍哥儿的目光也像是要吃了他似的。 这要是说没有什么想法鬼都不信! 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日日被盯着,成峰越看他越觉得糟心,对他的态度自然也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赵行归也知道自己不讨他喜欢,平日里少有在他面前晃荡。 每年官府都要在秋收后征收赋税,纪星衍不在家中,又怕赵行归不懂要交多少,特意叮嘱他回村跑一趟,将要上交的粮税交到村长家去,由村长代交。 赵行归也有一段时间没回云石村了,纪星衍跟他一说他就答应了下来,当天吃过早饭后就赶着驴车离开了。 纪星衍将赵行归送走,转头就去找了成峰。 成峰卧病在床躺得人都快废了,腿伤好了大半后就喜欢在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晒太阳。 他一眼就看出了纪星衍有心事,招手示意纪星衍坐下说话。 他问纪星衍:“有心事?” 纪星衍踌躇片刻,缓缓点头:“师父,我想在城里试试做吃食的生意。” 他其实也只是起了一个念头,还没真正的决定下来。 师父年轻时走南闯北的,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纪星衍很放心将心里的打算说给他听,甚至还期望他能给出一些建议。 成峰脸上笑容凝住,他坐直了腰身,一脸严肃的看着纪星衍:“怎么突然想要进城做吃食的生意?” 他了解纪星衍的性子,如果不是受了刺激,是不会轻易做出这般大胆的决定的。 纪星衍怅然的叹了一口气,将心中的忧虑说给他听。 “行归哥家境殷实,而我只是个乡野村夫。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所以……” 赵家三兄弟曾说过他的厨艺很好,比那些大酒楼的厨子都要好,纪星衍对自己的水平心里有数,虽然也觉得他们夸大了,但若只是做些吃食的小生意是完全够了。 他想尽可能的多赚些钱,哪怕最后和赵行归家的差距依旧很大,但至少他努力过了,不会觉得遗憾。 成峰怔然片刻,内心复杂,他有心想要劝告衍哥儿大可不必这样看低了自己,可高门大户最为讲究门当户对,以衍哥儿这样的家世,就就算赵行归家中亲人嘴上不说什么,明里暗里恐怕也瞧不起的。 那些高门大户里没个好娘家的主母妾室,有几个是有好日子过的? 衍哥儿会有如此忧虑也是再寻常不过。 成峰沉吟片刻,苦口婆心道:“你若是真有心想要做这个生意,师父是支持你的。可你要知道,做生意都是有风险的,到时候若是亏损了怎么办?” “若真的进了城里做起了吃食的生意,你必然也要搬到城中来住,那么家中的田地房产谁来给你打理?若是你那些叔伯婶娘趁机占了你的田地,你又如何处理?” “再说回来,你一个年轻又貌美的小哥儿在外抛头露面,赵行归他会同意与否?遇到了用权势压人的登徒浪子,被调戏了怎么办?这些你可有有考虑清楚?” 他提出的每一问题都很现实,但也确实是纪星衍所没有考虑到的。 成峰每质问一句,纪星衍的脸色就灰败两分,最后被打击得气馁不已。 他沮丧的耷拉着眉眼:“多谢师父,您说这些我确实都没有考虑到,我还是再好好想想吧。” 成峰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能无声叹息一下,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说:“我们家衍哥儿长得好看又能干,那是十里八乡都找不到的顶好的夫郎,配谁都是绰绰有余。” “若是他赵家人瞧不上你,大不了和离了就是,难道我们衍哥儿离了他赵行归还就活不下去了不成?” “师父!你这说的什么话。” 纪星衍哭笑不得,虽然知道师父是在哄他高兴,但也太夸大了些。 成峰哼了哼:“大实话!” 纪星衍拿他没办法,生怕他又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赶紧找借口跑了。 做生意的事情就这么被成峰劝了回来,但纪星衍内心里其实还是没有全然放弃的。 之后的几天,纪星衍会借着出门买菜的机会溜达到市集里,蹲在包子铺老板铺子旁边观察其他吃食摊子的生意情况。 他观察到大多数摊子生意平平,有那么一两个摊子的很不错,来往的食客络绎不绝。 一个是卖炊饼的摊子,胜在量大便宜。另一个是馄饨摊子,摊主是个满头白发的阿婆,听包子铺老板说她在这里摆摊子已经摆了二十多年,手艺好不说,城里很多人都是吃着她的馄饨长大的,加上价格也实惠,所以她家的回头客非常的多。 包子铺老板也说他的生意算不上很好,勉强混个温饱手头有点余钱,但靠这生意发家致富却是很难。 像他师父那样一开摊子就生意很好的寥寥无几,而且能成功最大的因素除了他师父名声在外以外,还因为自从师父走后,书院里的伙食变差了,要交的伙食费还涨了不少,那些书生干脆就等到下了学直接到师父的摊子吃了。 这么对比下来,开小吃摊子也不是那么轻易的事情。 纪星衍观察了几天,心中庆幸还好自己没有一头热的直接开始张罗摆摊子的事情,而是先去问了师父的意见。 赚钱的计划还没开始就惨遭夭折,纪星衍唉声叹气的回了家。 他前脚刚进门,后脚就被人拦了下来。 赵行归环臂抱胸,下颌微抬,眯着双眼一脸狐疑的盯着他:“这几日神神秘秘的,瞒着我做什么呢?” 纪星衍被他吓了一跳,心虚的支支吾吾,正想着要怎么辩解才能把他哄过去,赵行归就像是有读心术一般冷哼一声:“别想忽悠我。” 纪星衍心虚的移开目光,自知是瞒不过去了,干脆一咬牙,破罐子破摔的将想要开小吃摊子的打算和盘托出。 赵行归拧着眉沉默不语,脸上神色没什么变化,让人猜不透他到底是什么看法。 纪星衍见状心沉了下去,失望的想,看来行归哥也不同意他的决定呢。既然如此,那还是算了…… “可以试一试,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我都支持。” “亏损了也没关系,我银子多经得起你亏。” 赵行归不仅没有打击他,反而毫无底线的给予了他支持。 纪星衍猛地抬头,不敢置信的睁大双眼。 第28章 纪星衍其实没想过赵行归会同意的, 毕竟没人会喜欢自家的夫郎在外面抛头露面。 可偏偏赵行归却给了他无条件的支持。 说不感动那当然是假的,纪星衍心里跟被灌了很多很多蜜糖似的胀满。 他神色动容,小心翼翼的问:“你不介意吗?” 赵行归坦然道:“当然不会, 因为我会陪你一起。” 若是在一个月前他肯定没办法承诺得这般笃定,现在整个翼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自然也就不再需要担心招摇过市时会有暴露的风险。 他甚至不问纪星衍为什么突然会生了要摆摊子的念头,只理所当然的认为纪星衍想要做什么那就去做, 有他兜着底,总归不会出岔子的。 纪星衍鼻头一酸, 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从小到大,除了爹娘和师父, 也只有赵行归会不计较得失的对他好了。 纪星衍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 向行归哥的家人证明自己是配得上他的。 . 得到赵行归的支持后,纪星衍便不需再遮遮掩掩的, 甚至去找合适的地段和摊子都是两人一起去的。 最后地段敲定在成峰摆摊子的那条市集的隔壁街道,离得并不远, 大约步行一刻钟左右便到了。 那里更临近书院, 虽然不是采买蔬菜肉类的市集, 但两边多为各种米面香料以及杂货的店铺,往来的人流并不比那边少。 第29章 赵行归雷厉风行, 纪星衍刚把地段看好, 当日下午出门一趟后, 回来就给了他了一张铺契。 纪星衍拿着铺契人都傻眼了, 他本意是想先像师父那样也做个木推车, 先从流动摊贩开始做起,盘下店面这种事情他想都没敢想,赵行归竟直接买了下来。 铺契上白纸黑字的写上了他的名字, 赵行归花了钱买铺子,却直接划到了他名下的。 虽然他不曾去问过翼城里的铺子价格多少,但坐落在热闹的街道上的铺子价格都不会低到哪里去。 他记得包子铺老板跟他说过,包子铺仅仅只是租金一个月都要六贯钱,直接买下来要将近一百二十两银子。 小小一个包子铺都要那么多银子,再大些的起码要两三百两起步,赵行归说买就买下了,还直接送给了他。 纪星衍恍恍惚惚,只觉得犹如在梦中。 抬手掐自己一把,是疼的,不是在做梦。他当即心急如焚的说:“这得花了多少银子?太贵重了,你能不能拿回去退了?” 他小心翼翼的捏着铺契,丝毫不敢用力,就怕不小心弄坏了没法退了。 赵行归看得好气又好笑,他抬手曲着食指,轻轻敲了纪星衍的额头一下:“这是过了官府记录在册的,哪是说退就能退的?” “你也不必跟我客气,既然给你了就好好收着,这铺子就当是给你置办家产了。” “居然不能退……” 纪星衍一脸肉疼,仿佛看到无数白花花的银子从他眼皮子底下飞走了。他也不敢再问到底花了多少银子,怕听了以后受不了刺激。 “下次可别买了,再买我也不收了。” 虽然纪星衍知道赵行归真的不缺银子,可让他这么豪掷千金下去,多少家底都不够他挥霍的。 纪星衍三申五令,赵行归答应得爽快,心里想的却是下次有需要还这么干。 当成峰得知赵行归不仅支持纪星衍去做生意,还直接豪气的盘下一个铺子送给纪星衍后,一下子就对赵行归改了观。 甭管他到底在谋划着什么,舍得给夫郎花钱,那就是好丈夫! 纪星衍原本是打算支个小摊子做些城里没有的稀奇小吃食,靠着实惠新奇薄利多销。如今铺子都盘了下来,要卖的吃食种类就要多上一些才行,否则就白瞎了那么好的铺子了。 他和成峰琢磨了两天,敲定了要卖的吃食菜单。 刚开始没有名气肯定是没什么食客的,只能从实惠管饱的饭菜面食开始做起,先拉拢住一批固定食客再做后续打算。 铺子原本是个茶馆,店内面积很大,宽约一丈六尺,长三丈,桌椅板凳什么的应有尽有,需要改动的地方不多,只需找个木匠将木质的桌椅地板都翻新刷一下桐油就成。 最让纪星衍满意一点的是,铺子的后方有个两居室带厨房,另外还有一个杂物间的内院,正好省去了还要额外花钱租个房子住的麻烦。 成峰倒是不介意让他住在家里,但纪星衍可没那么厚的脸皮一直住着不走。 做好了所有打算,铺子的翻新也提上了日程,纪星衍要照顾成峰,这事儿就交到了赵行归的手上去。 从找木匠到翻新完成,只用了不到三日时间。 赵行归很有品位,他并不是只让木匠简单的刷上一层桐油翻新一下就算完事了,而是在大格局不改动的前提下,在不起眼之处添加上各种细节。 简单粗暴的原木桌椅被雕上了花,郁郁葱葱生命力旺盛的绿植开着白色的小花,被置放在窗边以及拐角处。窗棂上挂着螺壳风铃,风一吹,螺壳撞击声清脆悦耳,室内暗香浮动,端是低调大气又不失雅致。 纪星衍看着焕然一新的铺子,终于有了一种自己真的在城里拥有了一个铺子的真实感。 “怎么样,还满意吗?若是不满意,我让木匠重新做。” 赵行归自己是不太满意的,觉得太过简单,配不上纪星衍的身份。 但纪星衍一开始就说了不许他再胡乱花钱,用的每一笔银子都得经过他同意了才能用。 赵行归自然是乐得让他管着,再加上在一个不算富庶的小城镇里,突然冒出一个富丽堂皇的小饭馆,也确实容易叫人生起疑心。 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赵行归最终还是没有做太大的改动。 而这已经是他所能想到最普通寻常的了,若是小哥儿不满意,他就把那些绿植花卉移走便是。 纪星衍自然是满意的,甚至还觉得惊艳。 他忙不迭的点头:“就这样就很好了,无需再改动了。” 成峰也跟着一起来了,他坐在赵行归给他弄来的轮椅上,稀罕的东看看西瞧瞧。 他揪了一朵白色小花放在鼻翼边上轻嗅,笑着打趣道:“我是真挺喜欢这个铺子的,干脆我那小摊子就不开了,来给衍哥儿打打下手做个帮厨得了。” 他其实并不想支个小摊子卖汤粉面食,只是生活所迫不得而已为之没了收入来源,他总不能坐吃山空。 如今让他看到了另一条出路,因此这随口一说,反倒是真的让他生出了这个念头。 也不等纪星衍表态,成峰一改方才的随意,正色道:“衍哥儿,也不妨与你直说了。我这一把年纪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追求了,想要的就是一个稳妥。为师的手艺你是知道的,而且有我在也能帮你分担不少厨房的活儿,你能得空了常回家里去看看。” “你考虑一下雇佣我来给你掌厨吧。” 纪星衍原本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竟然是说真的。 其实如果不是书院的侄子将成峰挤走,他这辈子估计都不会主动从书院离开。所以他说的只求稳妥确实是他的心里话,否则以他的手艺早就能自己开个小饭馆了,又何须被书院院长这般欺压? 况且成峰愿意来给他掌厨,对纪星衍而言是一件只有利没有弊的好事。 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生怕成峰会后悔,答应了除了每个月固定的月钱以外,还会额外的给出一成利润的分成,算作是辛苦费。 成峰自然是不肯要的,但纪星衍说什么也要给,若是不要那就宁可不雇佣他做掌厨了。 成峰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 . 铺子装修好了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食材香料的采买,肉类蔬果要保证每日都是新鲜的,要计算好每日要用到的柴火,这些都是要控制成本的,光找人谈价格就耗费了好些时日才敲定下来。 铺子开张得选个黄道吉日,最后定在了中秋之后。 除了此以外还要雇佣跑堂的小二,在赵行归的提议之下,纪星衍最后选择了把知根知底的赵家三兄弟也往城里带。 如今家中的农作物该收成的都收成得差不多了,除了菜园子里的菜以外,也就还有两三亩的油菜。油菜花耐寒,平时不了什么心思照顾,到了开春才收成。 期间家中都是没什么需要做的事情的,留一个人在家里看着家就成,另外两人则到城里来帮工。 兄弟三人当然没什么意见,甚至还很高兴,纪星衍刚开口提起,他们想都没想就一口应承了下来。 原本三人一日的工钱是五十文一个人,如今短工变长工,又要他们几人换着在云石村和翼城之间来回跑动,纪星衍自然不会亏待了他们,直接给他们涨了工钱,涨到了普通长工的日薪,一天有一百文钱,直接就翻了一倍。 一切事宜安排妥当,纪星衍将所有人都聚在了一起,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好菜,就当是开张之前的庆祝。 有了自己的铺子他心里高兴,从来不喝酒的他在成峰的怂恿下没忍住喝了一小杯。 小酒杯只能装一两酒,一口就能喝完,但就是这么一口酒就把他放倒了。 其他人的酒量好,勾肩搭背的互相灌酒。 成峰伤势没有好全,只喝了两三杯就自觉的放下来酒杯,然后看着赵家兄弟三人划拳,看得兴起了还会跟着起哄。 赵行归并未掺和进去,只是小口的抿着。 他是第一个发现纪星衍不对劲的人。 只见小哥儿脸颊红扑扑的,像个呆头鹅似的,安安静静的抱着自己的脑袋,两眼无神的发愣。 赵行归越看越觉得可爱,心尖似被羽毛拂过,痒痒的。 他伸手戳了戳小哥儿近来养出了点肉的脸颊,忍俊不禁道:“喝醉了?” 第30章 纪星衍愣愣的抬眸,他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的,连赵行归都变成了三个,但他的意识非常的清醒,清醒到有些亢奋。 他毫不犹豫的摇头,大着舌头说:“我没醉!” 纪星衍觉得自己没醉,自以为清醒,说罢似乎是怕赵行归不信,腾地站起身,同手同脚的走起了歪歪扭扭的曲线。 走了几步后,他觉得已经证明了自己,便骄矜的仰着头对赵行归说:“看吧,我走路稳得很,我就说我没醉。” 赵行归看着他一步一步一踉跄,好险没左脚拌右脚摔一跤,心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他扶额叹气,赶紧上前去扶着人,嘴上哄着说:“好好好,你没醉。” “只是现在夜深了,我们该回房睡了。” 纪星衍走那几步路吹了夜风,现在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了,迷迷糊糊的抱着赵行归的手臂蹭了蹭,瓮声瓮气的说:“好哦,我们回房去睡觉。” 小哥儿不再耍酒疯,整个人显得又乖又软,赵行归越看越稀罕,恨得化身为狼将人直接叼回窝藏起来。 他忍了又忍,好歹是克制住了欲.望。 赵家兄弟三人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正眼观鼻鼻观心的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他们是不要命了才敢看陛下的热闹,装瞎才是保命之道。 成峰倒是没有任何顾忌,他神色复杂的看着黏在一起的两人,心底像是破了洞冷风呼啦啦往里灌一般,拔凉拔凉的。 自家水灵灵的白菜就这么被猪给拱走了,偏偏他再不爽也不能说什么,只能眼不见为净。 赵行归正要把人带走,已经醉得迷迷糊糊的小哥儿突然想起什么来,耷拉着眉眼摇头晃脑,特别坚定的说:“不行,我还不能去睡,还没收桌子洗碗打扫卫生呢。” 喝醉了都没忘记要干活,赵行归都被他气笑了。 他咬着后牙齿,一字一句的说:“这种小事让赵大他们干就行了,他们喜欢干活儿。” 纪星衍蹙眉,一脸不信:“是这样吗?” 哪有人会喜欢干活的?又不是受.虐.狂。 赵行归不语,一个冷眼扫过去,赵大三人顿时打了个寒颤,忙不迭的苦笑着点头:“对对对,我们来就行,我们最爱干活了。” 不爱干活的怕是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谁敢说不爱? 纪星衍眨巴了几下眼睛,小声的嘀咕了两句什么。 练武之人耳聪目明,死士出身的三人更是特意学过唇语,即使纪星衍说的语焉不详,但只看唇部的动作,他们就猜到了他说了什么话。 赵大三人脸色扭曲,有种一世英名一朝尽毁的萧瑟感。 他们真的不是受.虐.狂啊!这都是被逼的! 赵行归可不管他们心里想什么,朝几人颔首示意了一下,就半搂半抱的带着纪星衍回了房。 . 醉酒的小哥儿很听话,像个任人摆弄的漂亮木偶,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赵行归轻轻松松的就将他的外袍和鞋袜都脱了下来,只留下了贴身的衣物。 赵行归怀疑要是自己稍微哄骗一下,小哥儿大约也会毫不犹豫的将自己完全交付出去。 他确实控制不住的心池荡漾了一下,可趁人之危显然不是君子所为。 他自认为并非君子,但最后还是选择了克制。 他要的是小哥儿在清醒的状态下完完全全的真心交付,而不是推半就的被迫妥协。 纪星衍沾了床就往床里头滚去,哪怕醉得厉害了,也没忘了要给自己盖上了被子。 他直挺挺的躺着,双手抓着被角,被子盖到了脖颈上只露出了脑袋,一双迷蒙水润的杏眼直勾勾的盯着赵行归,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赵行归双眼微眯,喉结上下滑动,指尖掐着掌心,丝丝缕缕的疼痛让他废力的保持着克制和理智。 他抬手覆上小哥儿勾人的眼睛,嗓音低哑:“你该睡了。” 不过马上他就后悔自己不该手贱去蒙小哥儿的眼睛了。 掌心下的睫羽上下扫动,钻心的痒从掌心的皮肤上传遍四肢百骸,引起一阵阵颤栗。 赵行归呼吸一顿,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缩回了手。 纪星衍压根不肯睡,丝毫不知自己给赵行归带去了多大的烦恼。 他歪着脑袋一脸无辜,侧过身去掀开了被子一角,像只小海豹一样拍了拍床榻:“你怎么还不上床睡觉?被窝我都暖好了。” 赵行归:“…………” 见他沉默不动,纪星衍再次拍了拍床榻,满眼的不解。 赵行归觉得自己应该尽快离开才对的,但他实在是无法抗拒主动邀请的小哥儿。 内心只抗争了不到两息时间,他抿着唇脱了外袍躺了上去。 赵行归刚躺下,纪星衍已经自觉往他怀里钻,像个蜜袋鼬一样,手脚并用的扒在了他身上。 因为体弱,纪星衍的手脚到了秋冬季都是冰凉的,赵行归的体温高,往他身上一贴,没一会儿就暖和了起来。 纪星衍舒服得喟叹一声,然后就心满意足的闭上了双眼。 作为罪魁祸首,他无意识的撩拨完了人就美美的睡了过去,只管点火不管灭,只苦了被刺激得浑身紧崩的赵行归,几乎是一夜无眠,念了不知多少遍静心经。 ----------------------- 作者有话说:最近都卡卡的,一章要写很久,更新时间不太稳定,我后面尽量调整回去[爆哭] 第29章 纪星衍梦到自己抱着个暖炉, 一整晚都暖烘烘的,睡得特别舒服。 一夜好眠,他迷迷糊糊的半睁开眼睛习惯性的伸懒腰, 只是刚一动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身旁有人!那人还搂着他的腰! 纪星衍瞬间惊醒,吓得瞪圆了双眼。 僵硬的转头看去,赵行归那张俊毅的脸在眼前放大,他似乎睡得并不好, 眉头紧锁,眼底挂着淡淡的青黑。 纪星衍松了一口气, 心想还好抱着他睡的是行归哥。 只是为什么行归哥会自己躺一起去了?还如此的亲密。 他努力的回想昨夜发生的事情,从喝了酒后如何耍酒疯, 到主动邀请赵行归同床共枕, 最后死死的抱着人不肯松手。 一幕幕回忆如潮水般涌来,纪星衍就是想自欺欺人那是一场梦都不行。 毕竟人就躺在身边, 如何做假? 他两眼无光的盯着床幔帐顶出神,不仅是脸颊耳垂, 只要是露出来的肌肤都因为羞怯和窘迫而变得潮红。 他醉酒后居然会如此轻浮, 行归哥会不会觉得他太孟浪从而讨厌他? 纪星衍只是想象了一下赵行归用冰冷厌恶的目光看着他的那个画面, 瞬间如坠冰窟。 他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手指不安的蜷缩着, 不知该如何面对是好。 身旁的人眉头微动, 眼皮底下的眼珠转动一下, 似乎是要醒过来了, 纪星衍本能的逃避, 慌忙紧闭双眼放平呼吸,假装自己还未睡醒。 他自以为伪装得很好,但浑身紧绷的肌肉却出卖了他。 赵行归常年习武, 从小刀光剑影尔虞我诈的日子也让他拥有了超乎寻常人的敏锐观察力,哪怕只是一点细微的异样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他又怎么会看不出纪星衍在装睡? 赵行归心中好笑,以为纪星衍是因为太害羞不敢面对这样的画面,顾及他脸皮薄就没有拆穿他拙劣的演技。 他轻手轻脚的起了身,将被褥好好的盖在了小哥儿的身上,而后如同往常般穿衣洗漱走出房门。 房门打开又关上,从头到尾都没发出太大的响动,就像是害怕吵醒了他一般。 纪星衍缓缓睁开双眼,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既为赵行归无意识的贴心心动,也因为那不经意的碰触而感到害羞。 他缓缓坐起身,伸着脖子往房门处看去,确认房门紧闭,而房内只有自己以后,才忍不住抬手拍了拍红得发烫的脸颊。 他忍不住又想起了之前师父的那个猜测,此前都得不到一个答案,如今他却可以很肯定的回答——行归哥应该很行。 那坚硬的触感与份量,也不像是不行的样子。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纪星衍忍不住扯过被褥兜头盖脸的把自己整个人都蒙了起来,恨不得就此化作鸵鸟,再也不出来的好。 他一个小哥儿,怎么能想此等龌龊腌臜的事情?实在是太失礼太丢人了! 他无声的哀嚎着,觉得自己肯定是哪里坏掉了。 院内,早早醒来的成峰坐在轮椅上喝着汤药,当看见赵行归居然大摇大摆的从纪星衍的房中出来时,脸色不可控制的扭曲了一下,差点把喝进嘴里的药汁都喷了出来。 第31章 他瞪圆了双眼,颤颤巍巍的搁下手中的药碗,似乎受了不小的打击。 “师父,日安。” 赵行归上前跟他问安,成峰嘴皮动了动,欲言又止的像是有话要说,但最终只是面色阴沉的瞪了赵行归一眼,冷冷的哼了一声就算是回应了他。 原本成峰因为送铺子的事情对赵行归有所改观了,但此时一想到衍哥儿说不定昨夜里被吃干抹净了就忍不住痛心疾首,连带的对赵行归就越发的看不顺眼了。 赵行归受了冷眼也没生气,反而心底是有些窃喜的,无论成峰如何对他有意见,他与小哥儿已经成了亲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成峰就算是想棒打鸳鸯也没机会了。 赵行归早就将喜怒不形于色练得登峰照极,成峰自然发现不了他内心的得意。 成峰往他身后的房门看了又看,往常早该起床的人到现在都没出现,他忍不脑补了许多不得了的画面。 成峰悻悻的开口问赵行归:“衍哥儿呢?还没醒?” 话语之中藏着几分事情还有转机的期待,但这份期待马上就被赵行归无情的打破了。 只见赵行归微微颔首道:“我起来时衍哥儿还睡着呢。” “他昨夜饮了酒,宿醉不好受,便没有叫他起来。” 成峰闻言痛心疾首,一猜就知道衍哥儿昨日肯定没少被这牲口折腾。他心中暗暗决定坚决不许纪星衍日后饮酒。 好好一个个清清白白的小哥儿,这下不干净了! 都是酒后误事惹的祸! 成峰唉声叹气,他不是个很会藏心事的人,虽然多年的人生阅历让他对很多事情很多人都看得通透,但实则自身的喜怒哀乐都表现在明面上是个很容易被看透的人。 赵行归知道他应当是误会了什么,但他却乐见其成的没有做出任何解释,由着成峰误会下去。 赵家兄弟三人蹲在屋檐下,默契的揣着手,一个假装看上的飘过的白云,一个低头数蚂蚁,还有一个两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兄弟三人看起来似乎都没注意到这边的剑拔弩张气氛,实则眼角余光一直往这边瞟,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好奇。 赵行归状若不经意的往三人身上扫了一眼,目光阴测测又冷凝,如同刮骨的刀,让人不自觉的胆寒。 两眼放空的赵三打了个寒颤,刷的站起身:“家里的豆子还要晒,嫂子的菜园子和鸡都需要有人照顾着,这次就我先回去守着,等下次赵大和赵二再来替我吧。”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包括刚整理好了情绪,穿好衣服打开房门走出来的纪星衍。 赵三说得义正言辞,慢了一拍的赵大赵二杀气腾腾的盯着他,心中同时辱骂他鸡贼,竟然抢先把机会抢走了! 赵三得意的挑了挑眉,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赵行归还没开口答应他,纪星衍这时开口道:“这几天你们三个都不用回去了。” 赵三脸上的得意凝住,有些不敢置信的问:“为什么?” 连赵行归也不解的看向纪星衍 。 纪星衍连忙解释道:“后日就是中秋了,我得回村里一趟给爹娘扫墓,正好也有段时间没回村里看看了,这次回去准备住上几日再回来。” “在我回来之前,得麻烦你们帮忙照顾一下师父他老人家。” 赵三释然了,原来不是觉得他能力不行不愿把看家的活儿交给他,而是另有任务。 他立马拍胸口保证:“嫂子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你师父的。” 赵大赵二也赶紧跟着表忠心:“还有我们!” 纪星衍朝他们粲然一笑:“那就麻烦你们了。” 纪星衍要回云石村扫墓的事情事先并未和赵行归透露过半分,他心想这是不是代表小哥儿其实对他并无多少信任?否则为何两人时时在一起,却不愿与他商议? 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非常差劲,赵行归原本雀跃的心情沉入泥潭,忍不住戾气翻涌,甚至想要好好质问一下小哥儿到底是如何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的。 夫夫之间不该毫无保留的信任才对吗?为何要对他有所隐瞒呢? 气在头上的皇帝陛下此时俨然忘记了,有所隐瞒的那个人是他,此时他的想法就跟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赵行归那些阴暗的心思还没来的发酵,纪星衍接下来的话瞬间就将他安抚了下来。 只见小哥儿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头,腼腆的笑着道:“行归哥,我们成亲之后我一直都没带你去见见我爹娘,这突然让你去祭拜,你不会生气吧?” 赵行归愣了一下,试探性的问:“我也去?” “嗯,对。” 纪星衍理所当然的点头,他察觉到赵行归神色有些不对,还以为赵行归是不乐意的,不由得心中懊恼,不该没问过赵行归的意愿就擅作主张。 他有些难过的说:“你要是不想去也没……” “不!我要去。” 话还未说完,赵行归已经急急忙忙的打断了他的话,似乎怕他误会想多了,还解释道:“我只是太高兴了,没有不愿意的意思。” 纪星衍小心翼翼的观察他的脸色,见当真没有半点勉强反而是表露在外的欣喜后,忍不住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赵行归一扫内心的阴郁,心情极好,但转瞬又有些焦虑了起来。他问纪星衍:“还不知爹娘他们喜欢什么,这么突然的去拜访,若是带去的见面礼不好,他们在下面会不会不高兴?会不会觉得我配不上你?” 说着他忍不住来回踱步起来,拧眉沉思着,似乎真的在思考给纪星衍的爹娘送什么见面礼才合适。 纪星衍见状忍不住捂嘴轻笑,突然觉得这样的行归哥和他以为的那样很不一样。 他一直以来都认为赵行归娶他是出于好心,平日对他的照顾和好都是出于责任心,但此时看来好像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所以有没有可能,行归哥是喜欢他的呢? 第30章 离开云石村一个多月, 纪星衍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中秋之后便是寒露,天气逐渐向着冬天转入,山上的树叶开始泛黄, 不再是生机盎然的绿。 “哟,这不是去城里过上好日子的衍哥儿吗?怎么想起来回这穷乡僻野了?” 两人坐着驴车进村口时正是午饭后的时辰,村口的大榕树下坐着不少村民,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说着各种家常和听来的八卦。 秋收的忙碌过后, 直到入冬之前都是农户人家最为清闲的时候,纪星衍闻声看去, 从人群之中看到不少熟悉的人。 他那些叔伯婶娘几乎都在,出声喊住他的正是纪大牛的娘纪二娘, 那酸溜溜的语气, 显然是对纪星衍居然能搬去城里感到如鲠在喉。 纪大牛坐在纪二娘身后悄悄朝他招了招手,怕被他娘发现立马狗狗祟祟的缩回手, 然后朝他咧嘴憨笑。 好歹都是亲戚,纪二牛对他也有恩情在, 纪星衍不好跟纪二娘撕破脸皮, 只能下了驴车, 疏离又客套的喊了一声:“六孃。” 纪二娘在纪星衍这一支系之中排老二,算是他爹爹那一辈中除了他爹爹以外最大的一个, 她是族内内嫁的, 嫁的是纪氏一族的另一条旁支, 出嫁随夫, 纪星衍得叫她六孃。 “马上中秋了, 城里的事情再忙也不能忘了爹娘,所以我们回来给爹娘上坟,这样爹娘在下面也能过个好中秋。” 虽然纪二娘开口就是阴阳怪气的, 但纪星衍还是好脾气的做了解释,不过并未详说在城里为了什么忙碌。 不过他不说这事儿也瞒不住,赵行归在城里盘了个铺子送他的事情早就在村子里传遍了。 事情的起因就是有纪家的人进城赶集,正正好从铺子门口经过时看到了在里头指挥监工的赵行归。 他一眼就认出了赵行归,好奇心作祟之下跟附近商铺小二一打听,就得知了这不得了的事情。 村里人人唱衰,就差戳着脊梁骨说赵行归是贪图纪星衍的美貌和家产才娶他的。可转头人家不仅把衍哥儿送进了城里去过好日子,一间那么大的铺子还说送就送。 那人羡慕得眼睛都绿了,回了村里就把这事儿大势宣扬了出去。 纪二娘自然也听说了这事儿,心想凭什么什么好事都落到一个克死爹娘的扫把星身上? 小哥儿到了年纪就该成亲,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孝顺婆母,学着别人去开什么铺子,日日抛头露面的像什么样子?说出去丢的可都是他们纪家列祖列宗的脸面。 纪二娘心底羡慕嫉妒恨得不行,越想越不服气,张口就想讽刺唱衰,但嘴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出声呢,牵着驴车后脚跟上来的赵行归那凌厉如刀的视线就刺了过来,身后的纪二牛也在此时的用力扯了扯她衣袖,示意她少说两句。 第32章 赵行归看着就不好惹,纪二娘也听说过他拿着刀在纪四婶家门口磨刀,把人给吓病了的事情,所以被瞪了也不敢吱声,只敢窝里横回头狠狠掐了纪二牛一把,拿他来出气。 纪二牛疼的哎呦一声,龇牙咧嘴的狰狞的一张脸,还要小心翼翼的哄自家娘,受气包得很。 纪二娘出了气,讪讪的闭了嘴。 纪家还有好些个亲戚也在,关叔关婶也在其中,纪星衍按着辈分一一叫了人。 纪家人也不全然是想要坑害纪星衍的,除了跳得最厉害的那几个,其他人对他还算关爱。在他喊了人以后多数都笑呵呵的应了声,而后调侃他进了城后人都变得健康红润了许多,瞧着就是一脸的福相。 关叔关婶满眼慈爱,嘴上说着好,目光却在他和后脚跟上来的赵行归之间来回看。 似乎确定了什么,关婶握着纪星衍的手拍了拍,欣慰的说:“好孩子,如今也算苦尽甘来了,你们小两口好好过好日子,比什么都强。” 纪星衍忍不住偷偷看了赵行归一眼,后者察觉到他的目光后下意识就扬起嘴角,抬手摸了摸他发丝,而后回头眼神坚定的对关婶说:“嗯,我们会的。” 在场全是熟人和亲戚,摸头的行为是亲昵私密的事情,被众目睽睽之下看着,纪星衍羞得红了脸。 他娇嗔的瞪了赵行归一眼,后者默默的收回了手,但一脸坦然,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对。 大伙儿看着他们两人笑,七嘴八舌的调侃。 有个婶婶瞅着纪星衍的腰身,笑着道:“衍哥儿是不是有喜了,瞧着整个人都丰润了不少。” “若是真有这等喜事可不能藏着掖着,叔叔婶婶们都是生过孩子的人,都有经验,你可别害羞,有什么不懂的该问就问。肚子里的孩子最重要,可不能出岔子了。” 纪星衍一听就知道误会大了,焦急忙慌的摆手辩解:“婶娘叔叔们说笑了,就是这段时日吃胖了些,可没怀孕呢。” 他与行归哥别说圆房了,甚至连嘴都没亲一下,怀孕这事儿怕不是得等到猴年马月才有可能发生。 想到这,纪星衍害臊之余,心底也有一点小小的失落,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那婶子听到没有怀孕还有些不信,不过她还是劝了纪星衍一句:“还是得早些要个孩子,这样日子才过得更有盼头。” 纪星衍对此不置可否。 时刻盯着他情绪变化的赵行归上前了一步挡在他身前,隐隐呈现保护的姿态,语气淡然的说:“衍哥儿体质差,生孩子就跟去鬼门关走一遭没区别。” “我们还年轻,也不急着马上要孩子,等衍哥儿身子再养好些再要也不迟。” 赵行归说的情真意切,让人感受不到半点敷衍,似乎这些都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纪星衍听到后唰的抬眸,瞳孔轻颤。由于身位问题,他看不到赵行归此时脸上的神情,但仅仅只是那么两句话,平静的心湖却像是被一颗巨石狠狠冲击了一般掀起了波涛巨浪。 . 两人并未在村口待太久,寻着借口便离开了。 回到家中,纪星衍没有一刻停歇着,赶紧先去把饿得咯咯叫的鸡喂了一趟,然后又去了一趟地窖看了看储存好的粮食有没有出什么岔子,确认无误后,他便拿出竹席铺到地面上准备晒大豆和花生。 “让我来吧,豆子重,小心伤到了。” 赵行归去还了驴车回来,刚进门就看到他搬着大豆,见状赶紧上前来从他手中抢走了装着大豆的麻袋,并且示意他去一边歇着。 纪星衍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向一脸严肃的将大豆倒到主席上,用耙子刨平大豆的赵行归,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若是说之前都只是隐约的猜测,如今倒是心里有了底。 他在心里悄悄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晒豆子的活被抢了,纪星衍也没真的闲着什么都不干,准备起了明天要去扫墓用到的东西。 纸钱香蜡在城里买好了,还买了一对童男童女的纸扎人,到时候烧下去侍候爹娘。 元宝要亲人亲手叠的最为有用,纪星衍买了元宝纸回来,准备亲手一个一个的折出来。 赵行归晒完了大豆晒花生,一个院子都被豆子花生铺满,他看着自己劳动的成果就忍不住成就感满满,甚至觉得这样平凡普通的日子过着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那些尔虞我诈机关算尽的日子,他确实过得厌烦了。 晒完豆子之后就没什么事要做了,期间赵行归试图帮纪星衍一起折元宝,但他认认真真的学了好一会儿,结果怎么都叠不好,为此还不小心撕坏了几张元宝纸。 纪星衍哭笑不得的将他撵走了,不让他碰了。 赵行归被撵了也不走,就安安静静的坐在纪星衍身旁看着他叠,弄得纪星衍十分的不自在,叠元宝的动作都显得没那么利索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给赵行归找事儿干,让他去看看菜园子里有什么瓜菜可以采摘的,去摘些回来等下好做饭吃。 打发走了赵行归,纪星衍才算彻底能安静下来。 整整一个下午,他就折了上百个元宝,可即使已经有这么多个了,他还是怕爹娘在下面会不够用, 不过买的元宝纸已经折完了,纪星衍也只能悻悻的停下。 菜园子里的茄子还有,但已经不剩多少了,赵行归只摘到了几个回来,同时带回来的还有一个黄橙橙的老南瓜,几根根茎肥大的莴苣,两个白白胖胖的萝卜。 纪星衍让他把蔬菜都放到厨房里去,把折好的元宝仔仔细细的收了起来,然后才去了厨房准备今天的晚饭。 老南瓜切块跟着煮得过芯子的米饭一起蒸,莴苣根茎削皮切片,连着摘好的叶子一起炒一盘,茄子则切成拇指宽的条状准备拿来炒鱼香茄子。 纪星衍想了想,又从房梁上取了了一块熏制的猪心,一块肥瘦相宜的腊肉下来准备一起煮了。 这些腊肉他过年都舍不得吃,但明日中秋,加上要祭拜爹娘,总不好什么好东西都不带去给爹娘尝尝。 温水刷洗洗干净的腊肉切成巴掌大小的肉块方便炖煮,猪心易熟就不用切开了,连着切好了块的萝一起放进锅中,加水加一把青椒姜片一起煮,这样萝卜能吸掉腊肉的油脂肉香变得更美味,腊肉也不会太过油腻,还会带着淡淡的花椒麻香。 做完晚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赵行归提前点了灯,免得天色黑得太快,到时候吃饭看不见。 将明日祭拜要用的腊肉猪心各留出一碗,两人晚上好好的吃了一顿。 饭后,两人一起收拾了碗筷,纪星衍洗碗时,赵行归便主动将热水提到了洗浴房中去,好让他忙完后能马上洗漱。 如今天气越发的冷,他总怕纪星衍会着凉感染了风寒。 风寒说大不大说小却不小,严重起来也是个能要人命的病。翼城和云石村的大夫医术比不得宫中御医精湛,就算能治好,生病也必然不好受,能防患于未然自然还是要多用心一些。 为此赵行归特意没掺入多少冷水,等纪星衍忙完去洗漱,水温是刚刚好的。 赵行归的贴心让纪星衍心中动容,也越发坚定内心的想法。 . 纪星衍洗漱完就轮到了赵行归,深秋晚上气温低头发打湿了就不容易干,两人都没有洗头,但洗澡时难免还是会打湿些许。 纪星衍用麻布绞干了湿掉的发丝,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时,他赶紧拿起腿边放着的干麻布起身,步履匆忙的赶在赵行归关上房门之前跑了出去。 赵行归见他神色匆匆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下意识的蹙眉,神色凝重的问:“怎么了?” 这几步路耗光了纪星衍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赵行归一开口他就生了退缩之意。 他踌躇犹豫了好半晌,手里的麻布让他揪得起皱。 赵行归不解的看着他,倒也没有再问什么,而是耐心的等待他开口。 纪星衍想着他都努力迈出了第一步,这个时候半途而废岂不是可惜?下一次估计更加爱没有勇气了。 纪星衍干脆眼一闭心一狠,抖着嘴唇颤颤巍巍的说:“天冷湿发难干,不弄干了睡的话第二天肯定会头疼的。所以……” “我帮你绞头发吧。” 说几句话就让纪星衍紧张得手足无措,还要努力的装作他当真只是为了帮赵行归绞干湿发,没有其他任何私心的模样。 赵行归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他神色晦暗,嘴角缓缓上扬,嗓音微哑的说:“那真是太谢谢了,我原本还在愁头发这么湿怎么办呢,幸亏有你。” 第33章 “那就先进来吧。” 说着他侧身让出了位置,好让纪星衍能从他身旁走进屋内。 纪星衍红了脸,左手手指扣挖着右手的手背,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而后悄悄的深呼吸一下,外强中干的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他不知道的是,赵行归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从不曾挪开半分,自然也将他的忐忑不安和决绝都看在了眼里。 小哥儿踏进了狼窝还毫无所觉,难以遏制的欲望开始肆意蔓延,赵行归忍不住眯起双眼舔了舔犬牙。 心底长久被压抑克制的野兽想要挣脱牢笼,将不知死活的猎物扑倒拖回笼中享用。 赵行归明面上还是装得冷静自持,但兴奋得微微发抖的指尖却昭示着他内心并不平静。 他锁上了房门,回头对小哥儿笑得温柔无害,低声呢喃道:“好了,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 ----------------------- 作者有话说:莴苣隋唐就有了,通常在3-5月成熟,9-11月也有但产量不大 第31章 赵行归的头发长及大腿, 因为洗澡时没有盘好头发,发尾处湿得厉害,虽然洗完澡更衣之前他就已经囫囵的擦过了一遍, 但此时依旧水汽十足。 他挺直腰板坐在椅子上,任由发丝披散着。 纪星衍站在他身后,轻轻托起发尾用麻布包住,温柔又仔细的擦拭着。 小哥儿的手指这些时日让膏药润着, 指尖和掌心的茧子几乎都没了,虽然还是比不得那些闺阁之中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哥儿和女人的手软嫩, 但也比寻常人要柔软许多。 白皙如玉的指尖在头发之中穿梭,黑与白的极致碰撞总是让人挪不开双眼。 赵行归垂着眼睑, 从上往下的看还以为他在闭眼假寐, 但实际上却是眼珠子一直跟着小哥儿的手来回移动。 纪星衍做事一向认真,很容易沉浸到某件事情里去, 虽然给赵行归绞头发只是他为了能进房找的借口,但他还是认认真真的把事情做了下来。 他拨了拨已经变得轻软干爽的发丝, 满意的弯着眉眼笑了笑, 道:“好了, 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说着,他转身将湿润的麻布挂到了一旁的木架子上, 让它在房内晾干一下, 等到了明日早上再收出去洗晒。 “辛苦了。” 赵行归转过身说了谢谢, 黑漆漆的眼眸锁定小哥儿那略显紧张紧紧抿着的嘴唇。 他对小哥儿总是克己守礼, 唯一一次出格, 便是那日借着洗脸的由头上手摸过小哥儿嘴唇。 当时夜色昏暗他并未仔细的看清楚,这还是第一次这样毫不掩饰的盯着小哥儿的嘴唇瞧。 他发现小哥儿的嘴角是微微上扬的,哪怕不笑的时候看起来都带着三分笑意, 给人如沐春风般的温柔。 嘴唇的中央,漂亮莹润的唇珠不点而朱,又给这份温柔平淡了几分色气。 很适合被含在舌尖之中□□把玩…… 赵行归没忍住舔了舔犬牙,蠢蠢欲动。 纪星衍被他看得不自在,心理和身体都在本能的想要逃避,但对于心中问题的答案渴求却让他最终硬着头皮,迎着赵行归如炬的目光,颤颤巍巍的抖着嗓音问:“那个……我能不能留下跟你一起睡?” 话音还未落下,他就已经为自己孟浪的话语感到羞耻,越发的低下了脑袋,双手难为情的交握绞紧,连脚趾都在不安的蜷缩着。 赵行归早有预料,但他还是装作一副惊讶的模样,问:“你之前不是不习惯睡觉时身旁有人?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赵行归态度坦荡,反倒让纪星衍越发的为自己主动送上门的行为感到难堪。 他支支吾吾的解释:“如今夜里的温度越发的冷了,我一个人睡时一整宿都暖不起来,所以……” 到底还是脸皮薄,他话未说完就及时的打住了。 只是开口请求就已经耗空了纪星衍所有的勇气,他不敢抬眸看赵行归的脸色,就怕会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失望和厌恶。 他像个等待被审判的囚徒,每一秒都觉得煎熬 。 大约是被他的话语震惊到了,赵行归好半晌都没有开口。 纪星衍一颗心都沉了下去,像破了个洞似的呼啦啦的往里灌着冷风,拔凉拔凉的。 果然他的猜测是错的吗?行归哥会怎么看待自己此时的行为?会不会觉得他太过轻浮不守夫道? 纪星衍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而后难堪的自暴自弃道:“你若是觉得那样不好,那就算了。”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赵行归原本是坏心眼的想要逗弄他一下,结果一听他要放弃,顿时觉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连忙拉住人开口挽留:“别走!我只是太过高兴了,没说不答应你。” 他一时心急忘了要收住力道,瘦弱的小哥儿被他拽着手腕拉回了身,脚下不小心绊住一个踉跄往前倒去,扑腾一下倒进了他怀中。 赵行归本就生得高大,两人身高差了一个脑袋,加上他身上的肌肉筋骨隆盛又硬邦邦的,纪星衍闷头扑过去不可避免的砸到了鼻梁,眼眶瞬间就疼得发了红染上了水雾。 “嘶……” 纪星衍疼得抽气,捂着鼻子生理泪水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撞疼了?” 赵行归捧着他的脸颊迫使他仰起头。 纪星衍的鼻尖被撞得发红,但好在并未被撞出血来。 赵行归忍不住拧紧了眉心,懊恼的说:“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受了伤 ” 纪星衍疼了一会儿就缓过了劲儿,他并未怪赵行归鲁莽,摇着头说没事。 这时他后知后觉的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非常的近,几乎到了脸贴脸的地步,只要赵行归稍稍俯身下压一点,两人的唇就能碰到一起去。 他瞬间烧红了脸,也顾不得鼻尖还的疼,下意识的想要推开赵行归往后退了一步,却不成想无论他怎么用力,身前的汉子都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一般巍然不动。 不仅推不动,那像铁钳似的手臂还不由分说的搂紧了他的腰。 “别乱动,仔细着又不小心磕碰到了。” 赵行归语气严厉,说着抬手惩罚性的拍了他屁.股一巴掌。 纪星衍整个人僵住,惊愕得瞳孔震颤,脑子一片空白。 赵行归并不觉得自己方才的行为有何不妥,轻而易举的就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一手托着后背,一手圈着双腿,像抱小孩似的。 突然的失重感让纪星衍毫无防备的惊呼出声,他下意识的死死圈住赵行归的脖颈,生怕没搂紧掉了下去。 赵行归抱着他三两步走到了床边,而后俯身轻轻将他放下。 屁.股贴紧柔软的床榻,纪星衍仍心有余悸,他颤颤巍巍的抬手捂着跳得极快的心口,略带控诉的说:“你怎么能突然抱我起来,还有……” 怎么能打他屁.股呢?他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爹爹和娘亲小时候都没这样打过他呢! 后面的话纪星衍羞于启齿,因为实在是太难为情。 赵行归笑了笑:“怕好不容易拐来的媳妇跑了。” 短短一句话,其冲击力让纪星衍脑子宕了机。 昏黄的烛光下,小哥儿整个人都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暖光,可即便是这样,依旧掩盖不住皮肤上因为羞涩而泛起的粉。 “你……我……” 纪星衍嘴巴张张合合,却像是失了声般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脑子晕乎乎的,根本理解不了赵行归话中的含义。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两人之间便只剩下一层一戳就破的纸。 赵行归早就不想再装什么正人君子了,他半跪在纪星衍身前,仰着头,明明是身处下位但却依旧极具侵略性,由下往上的盯着纪星衍的双眼,低声呢喃道:“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这句话并不算做假,以赵行归的身份地位,他完全可以不必顾忌小哥儿的意愿强取豪夺。 小哥儿无依无靠,又没有任何权势,自己想要对他做什么他都反抗不了。 但赵行归从来没有这么做过,他并不想在他们本就基于欺骗隐瞒开始的感情之中再加上强迫。 他不想看到小哥儿清澈的眼眸染上对他的恨意,所以宁愿耐心的陪小哥儿扮演着相敬如宾的戏码。 赵行归抬手捧着纪星衍的脸颊,指腹轻轻的摩挲着,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侵占。 他眼底酝酿着骇人的占有欲,神经质的哼笑一声:“我原以为你惧怕我不愿与我亲近,可如今是你先来撩拨我,便怪不得我不愿再恪守成规了。” 纪星衍心尖一颤,后知后觉的生出了一种自己好似自投罗网入了狼窝的错觉。 第34章 . 清冷的月光穿过敞开的窗户洒入昏暗的房内,隐隐约约的照亮了一对相拥的身影。 一声喟叹轻轻响起,带着无限的旖旎。 纪星衍双眼失神的盯着床幔细细的喘息,嘴唇肿胀发麻丝丝缕缕的疼着,仍未从情.欲的高.潮之中回过神来。 他长得清艳秀丽,气息干净又带着几分恬静,如今一双漂亮的杏眼被人刻意的揉进了情.欲,长而卷翘浓密的睫羽挂着星星点点的水珠,瞳孔迷离失焦,一副被狠狠疼爱过的模样。 纪星衍自己也不知道事态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不过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 。 早在他决定要试探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会如此的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回想起今夜发生的一幕幕,纪星衍只觉得过于魔幻,以至于他急切的希望这只是一场梦。 赵行归将他紧紧的拥入怀中,下巴搁在他肩窝处,欲求不满的嘀咕:“若非明日还要给爹娘上坟,我可舍不得轻易放过你。” 他们并未真正的行完周公之礼,但也相差不远了。 他若是不克制,小哥儿明日都别想下得了床。 好不容易能尝到荤腥却又不得不压抑,赵行归内心十分不满,甚至有些怨纪星衍,怎么偏偏选在了今夜来撩拨他? 不过他也是知足的人,今夜不行,等明日办完了正事有的是机会。 ----------------------- 作者有话说:这章卡卡的,写到了现在[爆哭] 第32章 纪星衍昨夜睡得并不好, 梦里他被一只八条腿的异形怪物死死缠着,无论如何努力都反抗不得。 直到翌日清晨醒来,他才知道之所以会做恶梦, 是因为赵行归整宿都在手脚并用的缠着他。 两人身体相贴,几乎没有任何空隙,连体似的紧紧黏在一起。 纪星衍白皙的脸颊飞快晕开一抹红晕,他试着动了动, 没能挣脱开不说,反倒被搂得更紧了。 赵行归其实早就醒了, 只是温香软玉在怀,如何舍得放手?索性小哥儿也未醒, 于是一搂便搂到了天光大亮。 期间赵行归趁着小哥儿毫无所觉, 偷偷摸摸的亲了好几口。 他为自己这种行为感到不耻,但却乐此不彼, 甚至下次还敢。 赵行归装作刚被惊醒的模样,慵懒轻笑:“醒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 温热湿润的唇便也跟着轻轻贴在了纪星衍的额头上。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吻, 强势又温柔。 纪星衍愣了好一下, 耳尖更加绯红发烫。 两人昨夜就互通了心意,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过了。他依旧会为这些过分亲昵的行为感到羞耻, 但却不会再像以前那般害怕和逃避。 他犹豫了片刻, 最终还是主动抬起头, 蜻蜓点水般飞快的在赵行归下颚处亲了一下, 然后在赵行归给出反应之前将脸深深埋进胸膛, 掩耳盗铃般装作什么也没干。 赵行归怎么也没想到说开后,小哥儿竟然如此主动奔放,心尖像是被猫爪挠过似得, 心痒难耐。 小哥儿撩完就想跑,赵行归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的就放过他? 他眸光微暗,嗓音沙哑低沉:“你那不能算亲吻,我来教你吧。” 说着不由分说的捏着小哥儿的下巴,迫使他不得不仰起头,在小哥儿紧张慌乱的目光中吻了上去。 赵行归灵活的舌尖撬开纪星衍的牙关,勾着他的舌头跟着纠缠起舞,霸道又强势的在他口腔之中攻城略地,仿佛要将他肺腑之中的空气都掠夺走一般。 “呜唔……” 纪星衍忍不住闷哼出声,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的发抖,四肢软绵绵的提不起一点力气,因为缺氧脸颊憋得通红,眼尾也挂着水汽微微泛着红,瞧着好不可怜。 在纪星衍快要窒息之前,赵行归终于意犹未尽的放过了他。 “记住了,这才是亲吻。” 赵行归指尖抚上他肿胀充血的唇瓣,神色晦暗难明,被勾起的欲.望沟壑难填。 纪星衍仍在失神,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但却本能的点头回应。 两人都因为这个激烈的亲吻起了反应,他们谁也没有点破,只是难捱的相拥着,缓慢的平复身体的反应。 过了好半晌纪星衍才缓过神来,趋利避害的本能告诉他继续这样下去,恐怕会难以收场。 他轻轻推了推赵行归的胸膛,小声嘀咕:“你先放开我,我要起床了。” 赵行归胡乱点头应和着,但却一点放人的意思都没有。 他扭头看了眼窗外的晨光微熹的天色,睁眼说瞎话:“时辰还早,我抱着你再睡会儿吧。” 纪星衍:“…………” 纪星衍十分坚持,说不能耽搁了祭拜的时辰。 赵行归说:“祭拜需要的东西昨日就准备的差不多了,倒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你昨夜就没睡好,趁着现在时间还早好好补一补,差不多到时辰了,我再叫你起来就是,肯定不会耽搁了正事的。” 他说得冠冕堂皇,处处都在为纪星衍考虑,实际却是想再多温存片刻。 纪星衍向来都是他什么就信什么,这回却难得聪明,只是误会了赵行归的意思。 他蹙着眉,小心翼翼的问:“行归一直不肯起床,难道是不愿陪我去祭拜爹娘?” 他说着便有些深信不疑,忍不住难过的撇了撇嘴,故作大方的说:“你若是不愿也没关系的,我自己去就……” 话还没说完就先一步被捂了嘴。 “你这小哥儿这般恶意揣测我也是忒没理了。” “我只不过是怜惜你昨夜没睡好想让你多休息片刻,结果倒好,让你给倒打了一耙。” “那窦娥怕是都没我冤枉。” 赵行归都被气笑了,他恶狠狠捏着纪星衍的脸颊揉了揉,直到揉得发红才算消气。 纪星衍自知理亏,被捏了脸也不敢反抗,后来为了哄赵行归又被他抓着亲了好几口。 等两人终于磨磨蹭蹭的起了床,已经是大半个时辰后了。 从未想过赵行归竟会如此……黏人? 纪星衍心中既甜蜜又苦恼。 . 纪星衍爹娘的坟在山顶上,后倚座座高山,遥望云石村前的那条大河,是块难得的风水宝地。 两人吃过早饭就用背篓背着元宝纸蜡,提着纸人上了山。 山上两座紧挨在一起的坟墓并未立碑,因为许久没来,坟上长了不少的杂草。 两人早就预备着带了镰刀,赵行归主动包揽了除草的活儿,纪星衍则在他清除了一片空地出来后给他爹娘烧纸钱。 几年的时光过去,爹娘的样貌其实已经变得模糊,可纪星衍仍是叨叨絮絮的说了很多。 爹娘在的时候他很娇气爱哭,可孤身一人的这些年他早就学会了坚强,哪怕有满腔的委屈也一个字都未提起,只说自己成了亲还马上就要去城里开铺子的喜事。 “爹爹娘亲,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们在地府尽可安心,不必挂念我。” 小哥儿红着眼,明明没有哭,但却能感受到那由内而外发散的悲伤。 脆弱得让人心生怜惜。 赵行归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的陪着他,暗暗向纪星衍的爹娘发誓,自己一定会好好待他的。 从山上下来回到家已经临近中午。 今日中秋,家中只有他们二人,但该吃的团圆饭还是不能少了。 两人回来前绕道去了之前那条小溪,抓了一条半臂长的大青鱼,回家后又杀了一只鸡,连着昨夜煮好的腊肉猪心,摆了满满一桌的好菜。 纪星衍看着满桌的好菜却没有动筷,而是忍不住怅然叹息:“可惜了师父腿脚不便没办法接着一起回来,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吃不吃得惯赵大做的饭菜。” 赵行归笑着道:“吃不惯也没事,明日我们就回去了。” 纪星衍闻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今晚的月亮大如车盖,月光皎洁明亮,就算不点酥油灯也能将院内看得很清楚。 两人一边吃着饭一边赏月,哪怕安安静静的没有说太多的话,但只要在一起便很温馨。 “再过几日铺子就开张了,我以前见不少铺子开张时都会请人舞狮子,说是吉利又招财。而且舞狮子的时候可热闹了,能吸引不少人驻足观看,你说我们要不要也请一请?” 中秋一过没几天就是铺子开张的好日子,纪星衍自然也惦记着。 他一开始只是想要摆个摊子,若是生意不好收了就是,可如今花了大价钱把铺子盘了下来,就怎么都马虎不得了。 第35章 赵行归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他说:“那就请。” 他说得斩钉截铁,纪星衍却又有些犹豫了。 “盘铺子的装修就已经花了很多银两了,若是再请人舞狮子,怕是又要一笔不小的花销。” 说到底,纪星衍还是怕万一自己的饭馆没能做起来,那亏损的可都是赵行归的钱银,自然是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 赵行归又如何猜不到纪星衍在顾忌着什么? 他抬手摸了摸纪星衍头,无奈又宠溺:“你相公我什么都不缺,更不缺银子,想要做什么尽管去做,不用有任何顾忌。”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为你兜底。” 夜风翻涌月华倾泻,院中的榕树被风吹得枝叶乱晃。 赵行归沐浴在月光之中,朦胧又圣洁,纪星衍看着他失了神,心脏不受控制的疯狂鼓动。 如此毫无保留的偏爱,如何让他不心动? 遇到赵行归就像一场美好的幻梦,纪星衍庆幸之余又感到一丝恐慌。 怕哪一天梦突然醒了,这世上根本没有赵行归这个人,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有那么一瞬间,纪星衍很想扑过去狠狠的抱住赵行归与他接吻,但理智却让他克制住了冲动。 他怕自己过分灼热的目光暴露了内心的不安,低着头垂眸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 纪星衍极力的压抑忍耐着,可情绪一但失控就不是轻易能平复下来的。 晶莹剔透的泪珠一颗颗砸下,落在手背上,很重,也很疼。 祭拜爹娘时都没哭的小哥儿哭了,赵行归慌了神,还以为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惹他生气了,赶紧起身绕过去将人抱进了怀里,柔声哄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哭了?” 小哥儿闷头不吭声,无论他怎么哄,嘴巴都像那蚌壳似的紧闭着。 赵行归心烦意乱,不是因为小哥儿哭,而是不喜欢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 他捧着纪星衍的脸不让他躲避,耐心又温柔的问:“告诉我,为什么要哭?” 纪星衍也不想哭的,甚至觉得自己这样很丢人,但赵行归的强势让他避无可避,只能在犹豫了半晌后,闷闷的开口问:“行归哥,你的家人真的会喜欢我吗?” 怎么可能会有哪家的父母喜欢他这么能败家的儿媳妇呢? 若是让行归哥的爹娘见到了他,一定会让行归哥休了他的吧? 第33章 家人?讨厌他? “怎么突然问起我家人来了?” 赵行归面色怪异, 似乎不是很想跟纪星衍提及家人。 纪星衍的心沉了又沉,瞬间脑补了一出赵行归的家人不同意他们成亲但赵行归非要娶他,最后和家人闹翻的场景。 若当真是那样, 他的罪过可就更大了,说是蓝颜祸水也不为过。 纪星衍惴惴不安的说:“你从来不跟我提起你的家人,似乎也并不想让我去见他们。” “为什么呢?” 除了已经被厌恶,纪星衍想不出其他任何理由。 赵行归从未设想过, 原来在小哥儿的心底竟是如此在意自己家人对他的看法。 他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瞧着双眼红肿的小哥儿只觉得越发的招人稀罕。 赵行归轻轻擦掉小哥儿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好笑的哄道:“他们喜不喜欢你这一点都不重要,你只需记着我喜欢你就行了。” 突如其来的直白告白让纪星衍怔愣住, 他呆呆的眨巴着眼睛, 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是好。 许是赵行归的告白给足了他安全感,纪星衍原本扭扭捏捏的逃避心态也变得坦然了起来。 “可是我怕你爹娘觉得我配不上你, 日后让你休了我。” 他鼓起勇气诉说着自己的不安。 赵行归心中一片柔软,他想既然小哥儿如此在意他家人的看法, 那么这次便是最好的坦白机会。 他搂着纪星衍的腰, 亲昵的蹭了蹭他脸颊, 装出一副落寞伤怀的神态,轻声叹息道:“不是我不愿让你见我爹娘, 而是我爹娘也都已经去世了。” “啊?去世了?” 纪星衍惊呼出声, 怎么也没料到事实竟会是如此。 他下意识的扭头看向赵行归, 当对上那双黯然神伤的眼眸后, 便不由自主的心疼了起来。 行归哥的爹娘竟然也早逝了吗? 今日中秋本就一家人团圆相聚的佳节, 行归哥想必心里也是记挂着父母的,只是嘴上一个字都不曾提起。 偏偏自己只想着耍脾气,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戳穿了行归哥心中的难言之痛。 他愧疚难安, 支支吾吾的低头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爹娘都去世了。 ” 小哥儿过分乖巧,赵行归手掌顺着纪星衍柔顺的头发上下抚摸着,轻声喟叹:“不必为此感到抱歉,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 “怪我没有早些告知你我家中的情况,才会让你不得已的胡思乱想。” 他将过错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把纪星衍摘得干干净净。 除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赵行归决定将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 他告诉纪星衍:“其实我并不是腿脚受了伤要回乡养伤,而是被追杀所至。为了活命,才不得不扮作普通的猎户来到云石村躲避杀手。” “我娘十年前就因病去世了,我爹他膝下儿女众多,我是最不受宠的那一个。” “不过我虽然不受宠,但却是所有兄弟姐妹之中能力最强的。” “两年前我爹突发恶疾暴毙,临死前将所有的家业都托付给了我。家中兄长弟妹对此都十分的不服气,认为是我使了手段强迫我爹将家业交给了我,德不配位。” 说到这里赵行归眼神阴翳,凛凛杀意不加掩饰。 纪星衍胆子小,有些被吓到了,但他知道这种眼神并不是在看自己。 想到赵行归刚刚说过他仍被追杀,纪星衍隐约察觉到了不妥,被勾起了好奇心,歪着脑袋追问:“之后怎么了?” 赵行归勾唇,讽刺的笑了笑:“我那些兄长弟妹们为了能从我手中顺利抢回家业,背地里趁着我要出远门时雇凶杀人。” “我自小习武,遇上杀手倒是有一战之力,只是后来在抵御杀手时不慎失足落崖又命大侥幸存活,仅仅只伤到了腿脚。我便借机诈死隐匿,藏回里云石村里来。”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那些兄长弟妹们并不信我死了,刺杀我的杀手至今都还在寻找我的下落。” 赵行归一口气说了很多,除了刻意的隐瞒了他皇帝的身份,其余的每一句话都没有掺杂任何的虚假。 他口中的凶险遭遇皆是一笔带过,可纪星衍只是听着便觉得胆战心惊。 如此一来就什么都能说通了。 本应是这世上最亲的血脉亲人,最后竟会是最想置他于死地的恶人。 难怪行归哥从来不跟他提及家人。 他想起了赵行归刚到云石村,他们两人相遇时的第一个对视。那时候的赵行归凶悍警惕,透着难以忽视的的戾气和暴虐。 纪星衍十分惧怕那样的赵行归,所以才会在之后的一个多月里只要见了他便远远的绕道走开。 其实如果不是纪家那些叔伯婶母想要算计他,他永远也不可能和赵行归走到一起去。 如今纪星衍倒是十分的庆幸,幸好自己当初豁出去了脸面和名声,鼓起勇气向赵行归求来了这门亲事。 他紧紧的握住了赵行归的手,担忧和后怕几乎将他淹没。 “若是他们发现了你就在云石村里,又派杀手来杀你,那可如何是好啊?” 纪星衍抖着嘴唇,恐慌得有些六神无主。 赵行归这个当事人倒是显得十分的镇定,他无所谓的说:“无妨,我的心腹们用假消息将杀手们引去了别处,他们一时半会儿的找不到云石村里来。” 话虽如此,可纪星衍却一点都没被安抚到,拧着眉忧心忡忡的盯着赵行归瞧。 “不要老是皱着眉头,那样容易变得不好看。” 赵行归好整以暇的笑着,抬手轻轻抚平他拢起的眉心,似乎对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危机毫不在意一般。 纪星衍没好气的瞪他:“你认真一些啊,你兄长弟妹请来的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杀手!” 他才与赵行归互通心意,还想日后与他携手走过数十个春夏秋冬,若是赵行归出了什么意外,他一个人活着也没了意义了。 纪星衍越想越怕,鼻尖一酸眼眶又泛了红。 他强忍着没有哭出来,抓着赵行归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好似一松手赵行归就会没了似的。 赵行归与他说这些本意是想让他提前做一做心理准备,等到日后自己表露身份带他回皇宫时,小哥儿也不至于被突如其来的真相吓到。 第36章 可如今看来,真相还未完全披露,小哥儿就已经为他担忧得心神不宁了。 赵行归心中甜蜜又惆怅。 他无奈的叹气,只得告诉纪星衍:“我自幼习武自身实力不低,手底下也豢养了许多武力高强又忠心耿耿的侍卫,那些杀手便是来了也讨不了什么好。” “其实赵大他们三人并不是逃荒而来的难民,他们是我手下的侍卫之一。让他们伪装成短工住到家中,除了帮你干农活以外,最主要的目的便是方便保护你。” 纪星衍没想到赵大几人的身份竟然如此不简单,他惊诧之余又觉得似乎挺合理。 确实,哪有逃荒的人一身腱子肉的? 赵行归见他神色有所缓和,继续安抚保证道:“夫人放心吧,我可惜命着呢。” 说着,他亲昵的与纪星衍额头相贴,深邃的眼眸深处燃起足以燎原的烈火。 赵行归问纪星衍:“如今知道了缘由,你还怪我不让你见我家人吗?” 纪星衍一愣,缓慢而又坚定的摇头:“那不是家人,是仇人!” 他说得斩钉截铁,甚至还有些义愤填膺。 赵行归爱死了他这乖顺正直的模样,顺着他的话继续道:“所以啊,这样的家人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我又怎么会让他们知道你的存在?” 暴戾冷血的皇帝是没有软肋的,但赵行归有。 他绝不会将纪星衍置于危险之中,哪怕只是一点可能性也不行。 他轻声喟叹:“衍哥儿,我的家人可就只剩下你了。” “若是连你也不要我了,那我可就要变成孤家寡人了。” 赵行归的话语直白而又炽烈,算不上什么动听的情话。 纪星衍心中动容,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手抱住赵行归的腰,依偎在他胸膛之中,无声的给予他安慰。 小哥儿主动投怀送抱,赵行归可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 他故作可怜,图穷匕见:“夫人,我们成亲也有两三个月了,洞房花烛夜是不是该补上了?” “等日后夫人为我添上一对儿女,那我便会有更多的家人,不至于离了夫人就变成孤家寡人。” 纪星衍哑然,再也顾不得其他,羞怯得红了耳尖。 圆房这种事情,怎能随随便便挂在嘴边? 纪星衍火烧眉毛的抽回抱着赵行归腰身的手,撇开脸视线游移,支支吾吾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时辰不早了,我困了,去睡了吧。” 他说着才发现自己此时与赵行归的姿势有有多么暧昧危险,隔着几层布料都能感受到那格外明显的触感。 小动物天生的警觉告诉他,此时若是再不跑,恐怕等会儿的局面就不是他能够控制得了的了。 纪星衍挣扎着要从赵行归的怀中起身,赵行归料着他会跑,早早便用手臂圈住了他纤细的腰肢。 只见他眉梢上扬,戏谑的勾唇轻笑了一声,俯身在纪星衍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也不知说了什么,纪星衍脸颊爆红,像熟透的苹果似的,香甜又诱人。 第34章 原本两人计划中秋第二日一早就回县城, 再换赵三回来看家。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纪星衍一整天都没能从床上下来。 “这样会不会舒服一点?” 赵行归小心翼翼的给纪星衍按着腰,也没敢太用力, 怕自己没轻没重的让他下次受伤。 昨夜好不容易开了荤,赵行归一时没控制住便折腾得狠了些,可怜小哥儿被欺负得身上没一块好皮肉,全是旖旎绯红的吻痕, 后腰处两个下陷的腰窝估计都被按紫了。 纪星衍趴在床上哼哼唧唧的,疲惫得指尖都提不起半分力气, 就是想骂人也骂不动了。 只是第一夜就如此,若是日后夜夜如此, 他哪里还有命在? 纪星衍突然就觉得有些后悔, 后悔自己不该撩拨赵行归。 他抬眼皮看着赵行归,欲言又止。 “力道还是重了吗?” 赵行归还以为按疼了他, 手上的力气再次放轻了些许。他心中暗叹,小哥儿的体质还是太弱了些, 一夜才三次就受不住了, 他甚至还没有太放开, 若是真放开了做,小哥儿肯定更加受不住。 得想办法将小哥儿再养好一点, 最好能锻炼一下。 赵行归心里打着算盘, 却突然听见小哥儿弱弱的说了一句:“我觉得我们还是分房睡吧。” “你说什么?!” 赵行归顿时黑了脸, 他一脸不敢置信:“为什么?” 是他哪里做得不好吗?还是小哥儿觉得他活儿差嫌弃他? 可明明昨夜小哥儿也是爽的, 情动时更是一边哭一边抱着他不肯撒手。 赵行归不断的自我怀疑又推翻, 坚决不肯承认自己是被小哥儿嫌弃了。 纪星衍被他炽热的目光盯得不自在,犹豫了片刻还是做出了解释。 他说:“我没有嫌弃行归哥的意思,只是之后铺子开张, 我身为掌柜和主厨之一肯定会很忙,若是以后日日都像今日这样被折腾的下不了床,我那铺子还如何经营得下去?” 纪星衍最担心的就是这个,赵行归为了他那个铺子投了不少银两,他不想让那笔钱白打了水漂。 赵行归听了他的解释后狠狠松了一口气,他自我安慰的想着,还好不是被嫌弃活儿差。 他摸了摸小哥儿的脑袋,缓声道:“分房睡一事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若你只是担心这个那倒也好办,以后我克制些就是了,保证不会再像昨夜那样,你看如何?” 纪星衍想了下,若是一夜只来一次好像也还可以。 虽然赵行归做得狠,但他也确实是爽到了,要是完全不再做,不说赵行归忍不忍得了,他自己是怕也会惦记的。 再三考虑后,纪星衍缓缓点头答应:“那就不分房了,但是行归哥要记得答应我的事。” 好不容易哄得小哥儿改变了主意,赵行归忙不迭的点头,生怕他会临时反悔。 两人在云石村多呆了一天,赵三按着原来约定的时间回了村,正好赶上他们收拾好东西要出门。 主子跟帝后半坦白了身份,赵大三人昨夜就收到了消息,如今再见到纪星衍,赵三便没再做过多的掩饰。 赵三精明的目光滴溜溜的在两人身上转,眼中带着一丝暗戳戳的揶揄。 主子明显春风得意,看来这两日没有他们这些外人碍着进展很不错。 “主子,夫人,二位日安!” 他上来就单膝跪下行礼,纪星衍被吓了一跳,受宠若惊的让他赶紧起来。 赵三没敢动,直到赵行归说:“以后不必等我发话,夫人的话就等同于我。” 赵三这才笑嘻嘻的起身,向纪星衍一鞠躬道谢。 纪星衍满脸尴尬,他心累的说:“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以后别再动不动的下跪了。还有,也不要叫夫人,像以前一样叫嫂子就是了。” 感觉吓人不说,还容易折寿。 赵三原本下意识的又要看向赵行归等他发号施令,但他及时想起赵行归刚才的话来,于是便大着胆子道:“是,一切都听嫂子吩咐。” 说着话时,眼角余光一直观察着自家主子的反应,见他神色淡淡毫无反应,便知道是默许了。 他心中暗惊,看来他们之前还是低估了帝后在主子心中的份量了,这宠溺的程度,只怕帝后说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主子都能想办法弄来。 因为无需再做伪装,赵三这次回来是直接驾着马车回来的,赵行归和纪星衍走的时候,自然用的也是这辆马车。 马车这玩意儿那可是高门大户达官贵人才能用得起的代步工具,陡然出现在云石村里可是把没什么见识的村民们都吓了一跳。 村民们远远看到这马车竟是停在了纪星衍家门前议论纷纷,再看着纪星衍上了马车才敢相信马车竟真是他们家的。 这可把村民们羡慕坏了,一个个都说纪星衍嫁了个绝顶的好相公。 他那些叔伯婶娘们听了此事后更是羡慕嫉妒恨得眼睛都红了,一个个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他们可都是纪星衍的长辈,如今纪星衍嫁了个好相公发了达,可不得帮衬帮衬他们这些宗亲? 只是纪星衍跟赵行归已经回了县城,他们便是有再多的想法也实行不了,只得等着纪星衍下次回来再找上门去。 . 铺子开张的日子定在了二十日,回到城里的第一天两人就请了舞狮队,又和成峰一起敲定了开张第一天饭馆铺子的菜单,还采购了一批酒水备上,最后又让赵大赵二两人走街串巷的敲锣打鼓说铺子开张当日酒水免费,进店吃饭九折。 第37章 一切前期准备都做足了,开张前一日晚上,纪星衍紧张得睡不着,抱着被子翻来覆去的滚。 “睡不着?” 赵行归侧躺着半撑起身子,手指勾着他一缕头发摆弄,眸色渐深。 他轻声哼笑,嗓音低哑:“我有一法子可保你安然入睡,要试试吗?” 纪星衍心里咯噔一下,他已经不是未经人事的雏儿了,又怎会听不懂赵行归话中含义? 他慌忙摇头:“不用不用,我已经困了,马上就能睡着。” 说着不给赵行归说话的机会,赶紧翻身背对着他紧闭双眼,强迫赶紧自己入睡。 许是自我催眠起了作用,没过多久纪星衍就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赵行归盯着小哥儿无情的背影,又爱又恨的磨牙。 小哥儿日日为了铺子开张奔波忙碌,自那夜之后他就再也没碰过小哥儿一下,天天抱着人却只能当清心寡欲的和尚,可把他憋屈坏了。 这天下除了纪星衍,还有谁能让尊贵的皇帝陛下这般吃瘪,还吃得心甘情愿? 他无奈的叹息一声,认命的将已经睡熟的人搂进怀中。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时几人就都起了床,洗漱收拾好了后便一同前往铺子。 成峰的腿脚已经好了大半,腿上的夹板也拆了下来,只是走路时仍会一瘸一拐的走不了太远,所以跟着去铺子时仍是坐的轮椅。 今日正逢赶大集,附近十几个村子的村民都会前来翼城,舞狮队早早就到了店门口摆好了架子,只等着纪星衍到来发话,他们就可以开始表演了。 舞狮热闹喜庆,又敲锣打鼓的很是吸引路人注意,加上赵大赵二提前宣传了铺子开张酒水免费吃饭还打折,因此想要占便宜的人并不在少数,还没开张门外就已经聚集了不少好奇围观的人。 纪星衍几人到了铺子,挤进人群还花了好一番功夫。 “老板,饭馆什么时辰开张?” “酒水免费是不是真的,打折也是真的吧?可别诓骗我们呐。” 围观的人一见他们来了立马就开口询问,赵大护着纪星衍三人先进了铺子,留下赵二一人给众人解释道:“饭馆巳时准时开张,还请各位不要心急。” “开张当日确实是酒水免费随便任喝,前十桌打五折,全天九折。” 围观众人一听,前十桌竟然还能打五折,这么大一个便宜,哪怕这家新饭馆子味道不好也高低要占一占这便宜。 毕竟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啊。 原本只是好奇的众人这回说什么也要等着到时辰就抢先进店,五折的便宜不占白不占。若是饭菜价格贵了,按着便宜的点,少点一两个菜就是,左右打了折下来肯定不会吃不起的。 店内,纪星衍也没想到居然会有那么多人,不过仔细想想也不觉得意外,单是酒水免费就能吸引到不少人,更别说还能吃饭打折了。 “那酒水可贵着呢,你们这样会不会亏损啊。” 翼城的粮价高,酒水可都是粮食酿的,一坛劣质酒就要将近四十文一升,好些的要到将近七十文一升,这一天下来那么多人敞开了喝,怕不是得亏死。 成峰忧心忡忡,纪星衍却道:“没事的师父,第一日肯定会亏损些,但只要我们凭着手艺把客人留下,不愁日后赚不回来。” “可是……” 成峰还是觉得肉疼,那么多酒水,可都是真金白银买回来的。 赵行归在一旁笑着调侃道:“难道师父觉得凭您和衍哥儿的手艺会留不住客人?” 被质疑了厨艺成峰立马就不乐意了,他气鼓鼓的说:“那怎么可能!我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厨,那些员外老爷家办喜事请我去掌厨我还嫌麻烦不去呢。” “你小子给我看好了,这钱我肯定不叫衍哥儿亏出去了。” 他说到激动时,还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撸着衣袖就要进后厨证明自己。 纪星衍与赵行归两人相视一笑。 巳时一刻,红彤彤的鞭炮炸得噼噼啪作响,舞狮队敲锣打鼓,挂着四时饭馆牌匾的饭馆儿准时打开了大门迎客。 第35章 临开张前一宿纪星衍都十分紧张, 如今临了到头,他反而沉心静气了起来。 成峰的腿脚不方便,不能长时间站立着下厨, 所以开张的第一天就只能由纪星衍来掌勺,他则在一旁教导有厨艺基础的赵大。 赵二负责前堂的跑腿点单,赵行归稳坐前台算账收银子。 外头锣鼓喧嚣好不热闹,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对前十桌势在必得, 甚至还有人商量着若是谁抢着了那就拼个桌,这样能多些人占着便宜。 饭馆大门打开的那一瞬间, 赵二还来不及说上一句迎宾的吉利话呢, 蜂拥而至的人群就将他一把挤开,差点整个人都撞到了门板上去。 赵二也是第一次见这阵仗, 饶是训练有素心理素质极强的他也忍不住无语得抽了抽嘴角。 他没好气的大声嚷嚷:“哎哎哎!客人别挤啊!小心门槛!拌着摔倒了或是被踩伤了本店概不负责!” 任由他喊得再大声也没人理会他,所有人都一门心思的抢着座椅板凳呢, 也甭管是结伴而行的还是独自一人, 抢着位置了就自动拼成了一桌。 不多时, 堂中十围桌椅板凳都坐满了人,抢着的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乐呵呵的招手让赵二上菜单。 反观那些没抢着位置的人一个个扼腕不已, 恼怒又嫉妒的瞪着那些抢到了位置正得意看戏的众人, 差点没控制住脾气, 揪着那些坐着的人打起来好抢了他们的位置。 赵行归可一直盯着呢, 座椅刚被坐满他就往收银台子前边一站,环臂抱胸的冷着脸道:“本店已经客满,还请后面的客人耐心的稍等片刻, 等空出桌子了凭木牌入座。” 他气势汹汹,眼神睥睨,绝不允许有人在小哥儿开张的第一日闹事,坏了小哥儿的好事。 他抬手一挥:“后面需要等候的客人麻烦到我这里来领取排队的木牌,排队期间小店会额外送上一杯清凉紫苏饮赠与各位,请各位凭木牌领取。” 前十桌能打五折,其他的就只能打九折了,没抢着的人都觉得亏了,但酒水免费对他们而言也是天大的便宜,自然是宁可等上一会儿,也不愿放弃了。 很快就陆陆续续的有人走到赵行归面前去领木牌,但原本那几个有心想要闹事的人却是不依不饶了起来。 其中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大汉重重的哼了一声,粗声粗气的说:“吃个饭还得排队,什么破饭馆子,还正当大家伙儿稀罕了。” 他话音刚落下,立马就有人跟着应和:“就是就是!在场那么多人呢,就那么几张座椅,也不觉得寒酸磕碜了。” 另外一个尖嘴猴腮的瘦高男人奚落讽刺道:“我看是掌柜的怕坐下吃饭的人太多,酒水和饭钱亏不起,才只弄这么几张桌子吧。” 三人说着便哈哈大笑起来。 其他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整个饭馆大堂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他们猖狂的笑声。 有聪明的人趁着所有人都在关注那几个闹事者身上,麻溜的冲到了赵行归跟前去,抓着一块排队的木牌就跑了。 没想到开张第一天就真的会有人闹事,赵二瞬间脸色冷得跟那冬日里坚硬难化的冰块似的。 他眯起双眼,俨然是起了杀心。 赵行归撇他一眼,强行让他冷静下来,而后客套又带着几分警告的说:“这三位客人若是觉得瞧不上小店,认为小店配不上你们的身份,那就劳烦各位转身出门左转。” 他说着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直接下了逐客令。 闹事的三人笑声戛然而止,脸色红了白,白了又青,变幻莫测的好不招笑。 堂中气氛凝固僵硬,但不多时,反应过来的众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还有人讽刺道:“抢不着位就老老实实排队,队也不想排就赶紧滚蛋,在这儿鼻子插葱装什么蒜呢?快别丢人现眼了。” 众人一片嘘声,几人脸色有些挂不住,看向赵行归的眼神都变得阴狠了几分,像是要将他挫骨扬灰了似的。 赵行归可不怕他们,他杀过的人都不知道有多少了,区区几个地痞流氓,碾死他们都是轻而易举。 他们得庆幸今日是纪星衍的铺子开张的好日子,赵行归并不想弄出什么晦气的事情来影响了纪星衍的财路,否则这几人早就身首异处了。 他再次下了逐客令:“各位,请吧。” 络腮胡大汉哼了一声:“什么破店,下次就算你们求着本大爷来,本大爷都不稀罕来。” 他说着拂袖而去,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和可怜的自尊心。 剩下两人看着带头闹事的人都跑了,他们自然也是待不下去的,不多时就灰溜溜得跑了。 第38章 众人没了好戏看,扬声叫赵二道:“小二,你快去后厨催一下菜,我们都快饿死了。” “是啊是啊,我都等不及了。” 赵二连忙陪笑道:“好的好的,各位客官稍安勿躁,我这就去后厨催催。” 他说着就要往后厨跑去,但刚转身走两步就被赵行归给拦了下来。 他对赵二说:“你把酒水搬出来一桌桌分发下去,再打上一碟油酥花生,让客人们先喝着酒,我去后厨看看。” 油酥花生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就搁置在前台的柜子里,用一个陶罐装着防止回潮不够酥脆而失了风味,需要分装时只要打开柜门和陶罐盖子就成,并不用特意跑到后厨去。 赵二忙不迭的点头,先分装了一碟碟油酥花生送上,并且说明了是免费的,然后才转身往摆在角落的酒坛子堆走去,开始上酒水。 赵行归看他有条不紊的游离在各桌客人之中,安心的转身去了后厨。 “你这榆木脑袋,怎么这点火候都掌握不好,衍哥儿十岁时都比你现在做得好!” “这麻辣鸡丁欠了火候就不够香酥脆嫩了,这种品质的菜肴端出去,你是不是成心想砸了我们四时饭馆的招牌?” 后厨里忙得热火朝天,赵行归还未踏进门槛就听到成峰暴躁的怒吼,明明坐在轮椅上,却训得牛高马大的赵大头都抬不起来。 赵大的厨艺其实不错,当初有一次为了完成任务潜伏在京城最大的酒楼里当了两年的厨子学徒,多多少少都学了那个大厨七八成的手艺,就他炒的菜肴拿出去糊弄普通老百姓是完全足够了的,但成峰挑剔要且求高,一丁点的不完美他都忍受不了。 赵大被他训得一声不敢吭,老老实实的按着他说的去改进,好歹是重新炒的时候勉强合了格。 成峰就专门盯着他,仿佛杠上了一样,不把他教得满意了不肯罢休,连赵行归什么时候进了门都没察觉。 赵大倒是发现了,他苦哈哈的看着自家陛下,期望他能解救自己,但理所当然的被无视掉了。 自家陛下眼里只有他的媳妇衍哥儿。 “眼睛往哪儿看呢?给我好好看着锅里!” 成峰发现了他晃神,气不打一处来来的又吼了起来。 赵大心有戚戚焉的老实炒菜。 另一边,赵行归径直走向纪星衍。 纪星衍正专心致志的颠着锅炒菜,锅里的是地三鲜,烧的窜高的火苗将他的脸颊映衬得通红发亮,额头渗出的汗水打湿了额发,漂亮的浅茶色眼眸深处跃动着火光,神情认真且严肃。 那认真且专注的模样,漂亮得像是在发光,让人挪不开眼睛。 赵行归越看越稀罕,只觉得自己看上的人哪哪儿都让人满意惊艳。 他捏着手帕上前给纪星衍擦汗,颇为心疼的说:“累不累?要不歇一下吧,让那些客人多等一会儿也不碍事。” 纪星衍仰着脖颈任由他擦脸,眼睛却一直盯着锅里的菜肴,根本没空分神出来理他。 直到那地三鲜出了锅,他才回头朝赵行归扬起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开门做生意哪有让客人空等着的道理?一次两次都会叫人失望,日后客人便不再来了。” “而且我一点都不累,相反心里还很高兴。” 越忙才证明收益越好,未来也越有盼头,他如何会不高兴? 赵行归只是心疼他,闻言也没再说什么,而是默默的帮着他打起了下手,就像以前在家中做饭时一样。 在成峰的高压调教之下,赵大渐渐得心应手,加上赵行归的帮忙,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美食菜肴流水似的往前堂传去。 赵二一个人来来回回的在后厨和前堂跑,还要给客人续酒水和油酥花生,绕是训练有素的死士都快吃不消了。 赵行归看他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赵大又没办法从后厨离开,干脆跟纪星衍坦白了一下,说他还有两个侍卫藏在暗处没事做,可以让他们来帮赵二的忙。 纪星衍早就知道他有许多侍卫,只是他知道的只有赵大三人而已,一听赵行归还能叫来两个人帮忙,想也没想立刻就答应了。 赵二一听居然有人能分担工作,激动得差点热泪盈眶,然后在得到自家陛下的授意后,幸灾乐祸的将暗处的赵四和赵七揪了出来,一人丢了一套店小二的衣服,拉着人就一起干起了活儿。 原本看赵二好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赵四赵七:“…………” 第36章 四时饭馆开张的第一天生意异常的火爆, 除了下午得了一个多时辰的空闲,其余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忙到脚打后脑勺。 纪星衍和赵大两人是最为劳累的,手里的锅铲几乎没有放下来过, 明明是即将入冬的时节,身上的汗水几乎都没有干过。 成峰一边盯着赵大,一边帮着处理食材,也没得空闲。 而最为清闲只负责算账的赵行归一开始还能到后厨去打打下手, 后来便直接定在了前台,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弄得噼啪响, 一笔笔的账记在本子上,计算着今日的利润盈亏。 赵二自从有赵四和赵七搭手后就松活了许多, 他没忘了纪星衍特意叮嘱过他的事情, 每每把吃饱喝足的客人送走时,都会问上一句:“客官, 您觉得咱们饭馆菜肴味道如何?价格可还公道实惠?” 成峰的厨艺在整个翼城都是出了名的好,纪星衍自小就跟着他拜师学习, 厨艺自然是不差的, 连赵大经过他的调教水平也是突飞猛进。 只要是今日吃过了饭菜的人, 无不是竖起大拇指称赞的。 再说四时饭馆菜肴的价格,关于定价这个问题, 赵行归特意让手下的暗卫搜罗了全城饭馆酒楼的价格, 与纪星衍多番比较之后才定下的。 整体来说跟翼城内绝大部分的普通酒楼价格相差不大, 最多就一两文钱的差距, 算得上是实惠公道的了。 所以每当赵二问起, 除了个别几个贪心不足还想价格再压低一些好日后占便宜的,几乎绝大部分食客都给了很高的评价。 唯一嫌弃不好的,那就是小二上菜的速度慢了些, 让他们好一顿等。 赵二一边陪笑说日后一定改进,一边将食客的反馈一一记了下来。 开张第一日,四时饭馆直到月上中天才彻底停歇了下来。 赵二托着疲惫的身体,精神抖擞的将饭馆大门挂上打烊的牌子,然后关上上了锁。 忙碌了一整天的众人聚集在大堂里,一个个饿得饥肠辘辘。 这个时辰太晚了,再额外准备炒菜费时又费力,所有人都很疲惫,只想早点回去躺下休息睡觉。 厨房里剩余的食材还有不少,正好是够他们吃的,于是众人商议了一下,决定晚饭就吃最省时省力的炖菜,全部一锅炖了。 “晚饭我来做吧。” 成峰主动包揽了下厨的活,今日就数他和赵行归是最轻松的。赵行归一看就不是个会下厨的,所以只能是他来做。 “那我来烧火。” 赵大自告奋勇抢了烧火的活,烧火用不着什么力气,只需守着灶里的柴火就成,还能坐着不用太多走动。 赵二暗骂他鸡贼,居然抢走了最轻松的活。 没办法,最后赵二只能做那切洗食材打下手繁琐的活儿。不过他也不傻,死也要拉着两个垫背的,说什么也要拉上赵四和赵七。 两人一脸疲惫,被拉下了水恨不得将始作俑者挫骨扬灰,但为了在帝后面前留下好印象,最后还是认命的跟着赵二一起进了厨房。 “我也来帮忙。” 纪星衍作为今日的主厨是最为疲惫的,原本他还想跟着大家一起干活,但刚一动就被赵行归强行按回了椅子上。 “你都累了一天了,好不容易清闲下来就好好的歇着,他们一个个皮糙肉厚,自小就习武锻炼有的是力气,你还怕他们吃不消不成?” 赵行归冷着脸为小哥儿捏肩按腰,眼里的心疼都快溢出来了。 纪星衍觉得只是一些切洗食材的小事而已,他还不至于累得连这些都做不了,况且大家伙儿都跟他一样劳累了一天,所有人都在忙碌他却在一旁歇着,这让他多少都觉得心理不安得很。 “我……” 他刚张嘴说出一个字,赵行归按在他肩膀上的手突然重重一捏,紧绷的肌肉顿时又酸又疼。 纪星衍龇牙咧嘴的皱巴着脸,倒抽了一口冷气 眼眶因为酸疼泛起了泪光。 “想说自己不累?那我只是轻轻捏一下,你疼什么?” 赵行归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明显是生气了。 纪星衍不敢在这个时候招惹他,顿时讪讪的缩着脑袋,不敢再说帮忙的事情。 第39章 成峰的厨艺比纪星衍还要好,一锅炖菜端上来,几乎是没多久就被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赵大几人横扫了一大半。 赵行归没有计较他们忘了规矩,默许的同时也眼疾手快的为自己和纪星衍抢到了一大碗爽滑柔嫩的里脊肉。 里脊肉本来就所剩不多,他这一夹几乎夹去了一大半 在赵大几人痛心疾首的目光之中,赵行归再次下筷,为成峰也抢了好几筷子肉。 这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赵大几人面面相觑,甚至不需要衡量,他最后都只能委委屈屈的咽下苦楚 ,默默的去夹猪下水。 虽然猪下水都是些腌臜的边角料,但无论如何那也是肉啊,而且成峰的手艺真的没得挑,再难处理的猪下水到了他手里都能变成美味佳肴。 赵二吃了一口完全炖煮得软糯入味的猪大肠,双眼顿时爆发出一道精光。 他开玩笑似的说:“这些猪下水没想到还挺好吃的,若是拿出去卖,肯定也会有人愿意买单。” 猪下水很难处理,几乎没什么人愿意买,理所当然的价格也十分的便宜,若是能端上餐桌,那个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他想得很美好,但成峰还没说什么呢,纪星衍却已经先一步打破了他的幻想。 纪星衍说:“你只看到了猪下水便宜,可猪下水难处理不说,想要做得好吃就必须得用大量的香料一起卤煮才成。” “如今香料价格堪比黄金,用来做猪下水,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赵二倒吸一口凉气,还真没想到小小的香料居然这么昂贵,顿时再看向汤面上飘着的青花椒都肃然起敬了起来。 几人将一大锅炖菜一扫而空,每个人都吃得有些发撑。 饭后,赵大四人极有眼色的包揽了后续所有打扫收拾的活儿。 他们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赵行归和纪星衍正算着今日收入支出的总账。 “只亏损了半贯钱,比预想之中的要好很多。” 赵行归原本就记好账,每一单的成本利润都算得清清楚楚,此时算总账只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完成了。 今日一整日的营业额是十一贯六十文,算上成本和亏掉的酒水钱,最后得出只亏了半贯。 原本他们预计要亏损将近两贯钱,这已经比预计的要好很多了。 成峰也觉得十分吃惊,他原本是不太看好的,不过现在看来情况并不似他想象之中那么糟糕。 “按着现在这样的趋势下去,估计两三个月就能将亏损的全部银子都赚回来了。” 纪星衍自信心满满,但他并不盲目,更有冲劲的同时,也做好了在开张打折和优惠结束后客人减少,收益降低的心理准备。 成峰点头:“但愿吧。” 赵行归倒是不置可否,但他却牢牢的握紧了纪星衍的手,用行动告诉他无论如何都有自己给他兜底,他只管放心大胆的去做就成。 那些偏爱无需直白的言明,纪星衍垂眸看着两人紧握的双手,心中一片柔软。 . 辛勤劳累了一天的众人都困得不行,赵大几人带着成峰回了家休息。而纪星衍和赵行归则留了下来。 饭馆后院有两间房,在开张之前赵行归就已经提前让人收拾打扫好了。 今后他俩几乎都会住到这里来,方便日后每日开店的同时,赵行归也是存了私心的。 住在成峰家中,无论如何都有诸多不便。 寄宿他人家要守礼节,夫夫或是夫妻分房而睡是对主人家最基本都尊重,更要避免过线的亲近行为。 成峰没有多大的讲究,仍是同意让纪星衍两人同住一间房。这要是传到别人耳朵里就已经足够被世人诟病,若是再不管不顾的胡乱着来,传出去不仅是他们丢人现眼,连带着主人家的成峰也要被人指指点点的编排。 为此赵行归已经有小半个月没有和纪星衍亲近了。 开过荤的恶狼不得不被逼着吃了大半个月的斋,那块美味的肉还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晃,赵行归都快憋得爆炸了。 为了日后的幸福着想,他说什么也要纪星衍跟着他一起搬出来。 当时纪星衍半推半就的答应了,不仅是为了看着饭馆铺子防止遭贼人惦记,更多的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想着的。 搬出成峰家的第一日,赵行归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没有做,只是任劳任怨的替小哥儿按揉着劳累过度的双手肩膀还有腰身。 纪星衍舒服得哼哼唧唧,没多久就眼睛一闭一睁的犯起了困。 他确实是累得不行了,今天炒一天的菜,跟他下田犁了四五亩地没什么区别。 赵行归俯身亲了亲他额头:“困了就睡吧,我再帮你按一会儿。” 眼睛都快睁不开的小哥儿迷迷糊糊的眨巴着眼睛,天真无辜又理所当然的说:“可是我们还没做,我要是先睡了,你就又得继续忍着了。” “不过今天真的太累了,所以……今晚只做一次好不好?” 他颤颤巍巍的伸出一根手指与赵行归商量,含羞带怯的垂着眼皮,视线飘忽游移,丝毫不知自己这番话语多么撩人。 赵行归呼吸一顿,忍得额头青筋凸起。 ----------------------- 作者有话说:有点卡卡的,小红花保卫战失败了[爆哭] 第37章 赵行归自认自己不是什么柳下惠正人君子, 但最后他还是极为克制的什么也没做。 他又不是禽兽,明知小哥儿累得都快不行了还拉着做那档子事儿。 赵行归抬手揉了揉纪星衍的头发,颇为无奈的说:“眼皮都累得睁不开了就别来作死撩我。” “赶紧闭上眼睛睡觉去。” 纪星衍知道赵行归这些时日的忍耐, 但自己也确实累得快撑不住了,所以赵行归一发话,他立马理所当然的蜷缩进赵行归怀中,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睡熟了过去。 速度之快, 赵行归都被气笑了。 他轻轻捏了捏小哥儿红润的脸颊,小声嘀咕:“小没良心的, 还真是一点犹豫都没有。” 嘴上虽然抱怨着,可躺下抱住纪星衍腰身的动作却是一点都没耽搁。 小哥儿的腰依旧很细, 但比起刚成亲时清瘦扁平, 一摸全是骨头的巴掌腰,如今已经被养得丰满了不少, 摸着肉肉的手感很好。 赵行归爱不释手的搂着,无声的喟叹。 他咬着后牙槽忍耐着, 看着怀里小哥儿毫无防备的睡颜, 却又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痛并快乐着。 . 饭馆并不卖早点, 每日的食材和柴薪的采购由赵大和赵二操持,所以两人也没有特意早起, 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两人醒来后看着时间还早便温存了一番, 当然, 他们并没有做得太出格, 主要是怕干柴烈火把控不住, 到时候师父他们过来撞见了不好,也怕耽搁了开店的时辰。 最后两人只交换了一个绵长的湿吻,抱着缓了一下生理反应, 才依依不舍的起床洗漱。 两人收拾好出房门时,赵大几人和成峰都已经到了,正聚在院子里对今日的食材挑挑拣拣。 赵大赵二如同等训的小学徒,谄媚的看着成峰:“老爷子您给我们把把关,看这些食材可还行?” 两人也是第一回自己去买食材,他们心里都没什么底,就怕买着了不好的。 成峰左瞧右瞧的看了好半晌,点头道:“还成,都是新鲜又好的,下回也按着这标准买就是。” 两人松了一口气:“那就成,我们还怕买差了呢。” 买差了亏了钱事小,就怕砸了饭馆的招牌,到时候别说他们自己心里那关过不去,怕是陛下都要扒了他们的皮儿。 成峰瞧他们这样就觉得他们在小题大做,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嘱咐两人记得要砍砍价,能省下一文钱都是好的。 两个刀尖舔血的死士哪里知道买东西竟然还能砍价,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默契的向成峰虚心讨教:“还请老爷子指导。” 成峰:“…………” “真不知道你们以前过得都是什么日子,连砍价都不会。” 过的自然是杀人如麻的日子。 两人心中腹诽,都没敢吱声。 成峰嘴上嫌弃着,但还是将自己多年砍价的经验都教给了他们。 赵大赵二虚心学习,赵四赵七则在一旁双手抱臂看好戏。 纪星衍两人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光景。 “哟,你俩可算是起来了。” 成峰看见两人就挤眉弄眼的打趣,死士们眼观鼻鼻观心,谁也没敢跟着附和。 第40章 纪星衍脸一红,尴尬得无地自容。 倒是赵行归闻言眉一挑,理所当然的说:“又不急着开门做生意,起晚些怎么了?” 成峰:“…………” 成峰无言以对,只觉得这人好生不要脸皮。 纪星衍可不想他们一直抓着晚起的事情来说,赶紧开口转移话题道:“今日都买了些什么?” 如今这个天气虽然凉了下来,但食材放个两三天还是容易坏,所以每天都要采买新鲜的肉菜。 同理可得,饭馆每日的菜单都是跟着变动的,当日能做哪些菜得看买来的食材有哪些。 纪星衍仔细看了看,今日的食材和昨日倒是大差不差,菜单无需做任何改动。 除了最寻常普遍的鸡鸭鱼猪肉,赵大两人竟还弄了十来斤的牛肉回来,纪星衍想了想这些牛肉可以留一小部分用来做新鲜的小炒牛肉,其余的全部卤成能够放久一点的卤牛肉。 他还注意到蔬菜堆的最下面有几个大芋头,每一个有他脑袋那么大。 “这芋头瞧着挺不错,可以拿来做拔丝芋头、芋头扣肉和芋儿鸡。” 纪星衍的脑海里报菜名似的过了许多芋头相关的菜谱,最终只选了三个最为大众的做法。 饭馆目前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做法麻烦或是食材珍贵的菜肴价格肯定是不会便宜的。 一来普通的平头老百姓不会花大价钱去点,二来那些达官贵人也不会放着翼城最大的酒楼不去,自降身价的跑来他们这个刚开的小饭馆。 纪星衍很清楚这些,他也不贪心,只想用好厨艺做家常又大众的菜,留住一批食客稳定收入就好,至于能不能靠着饭馆发大财并不强求。 “嗯?有芋头?” 成峰像是才看到有芋头,他使唤着赵大将做大最好的那个芋头抱来给他,拿到后看了看,笑着道:“我记得衍哥儿你最喜欢吃芋头糕了,这个芋头留着,我给你做点吃吃。” 他不说还好,一提起纪星衍就忍不住馋得咽了咽口水,忙不迭的点头:“那就麻烦师父了!” 芋头糕做着不麻烦,工序也不多,成峰腿脚虽然还未好全,但做道芋头糕倒也不会觉得劳累,所以纪星衍才会要得如此心安理得。 几人谈话间,转眼就快到饭馆开业的时辰。 赵二带着赵四赵七去前堂打扫摆放桌椅,赵大则将食材全部提进厨房,然后跟着纪星衍一起提前开始备一部分的菜,这样不至于开店后忙得脚打后脑勺。 赵行归做的是账房先生的活儿,他没什么事要做,便也跟着在后厨里帮忙打打下手,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一直围着纪星衍转悠。 成峰看着他几乎要黏到自己宝贝徒弟身上去了,嘴角控制不住的抽搐。 他垂眸看了看脚边躺着的大芋头,灵机一动的转了转眼珠子,而后朝赵行归招手示意道:“你来帮我磨一下芋头浆。” 成峰要做芋头糕,芋头不仅要切丁,还要要磨一部分生浆出来,到时候混入芋头丁和小虾仁干一起蒸,口感才会绵软醇厚又唇齿留香。 他腿脚不方便,磨生浆得有人帮忙。在他眼里就数赵行归是最闲的,再加上赵行归是他徒弟的相公,使唤起来也是毫无心理压力。 用他的话来说,那就是他在给赵行归表现的机会,他这个当师父的,可至今都还没同意他们的亲事的! “老爷子,我来,让我来吧。” 还不等赵行归说什么呢,吓得倒吸一口冷气的赵大已经上赶着要抢活儿做了。 他头皮发麻,心里止不住的腹诽着成峰也是真的敢,使唤谁不好使唤当今圣上。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成峰并不知道陛下的真实身份,所谓不知者无罪嘛。 可他知道啊! 他哪能让陛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干这种粗活儿啊?若是回头让裴统领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赵大说着就将手里洗到一半的白菜放回水盆里,抱着芋头就打算削皮切片。 成峰不满的瞪他一眼:“我又没让你磨,你来凑什么热闹?你的菜洗好了吗?” “我力气大,让我推石磨磨芋头浆最合适了。” 赵大一口气说完,抱着芋头拿着刀就赶紧往外头的石磨跑去,好像后头遭恶狗撵似的。 成峰震惊得瞪圆了双眼,一边拍着轮椅扶手一边喊道:“哎?你跑什么呀?” 纪星衍与赵行归两人全程看着,忍不住的相视一笑。 纪星衍道:“您就让他去磨吧,反正已经不剩多少菜要洗了,剩下的交给行归哥就是了。” 他话音还未落下呢,赵行归就已经先一步提着菜盆子搁到石台上,气定神闲的接手了剩下的洗菜工作。 成峰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但还是看在宝贝徒弟的面子上,最终还是默认了事态发展。 巳时一刻,四时饭馆准时开店迎客。 今日没了折扣和酒水免费任喝,也不是赶大集的日子,大门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场景自然也没有再发生 众人见状也没有觉得失落,而是正常打开门做生意。 差不多巳时一刻,到了临近饭点的时间,店里陆陆续续的来了食客,虽然远远达不到昨日那样座无虚席的热闹,但前堂的十张座椅也是坐满了大半。 “小二,给我来一坛好酒,二两卤牛肉,一份芋儿鸡,再上一份油酥花生来。” “我这里要拔丝芋头,香辣鸡丁,还有油渣油麦菜。” 此起彼伏的点单声中,众人开始各司其职的忙碌起来。 另一边,自从成峰不再摆那个米面摊子,书生们也没了经济实惠又管饱的摊子可去,而书院的食堂伙食更是一日不如一日,收得贵也就罢了,连给他们做的肉都是酸的,哪怕用酸菜和姜片青椒盖着味儿,那令人作呕的酸臭就是无法掩盖。 那些书生们也不知从哪里知道了纪星衍跟成峰是师徒,两人一起开了间饭馆子,还听闻价格公道味道好份量还足。 当再次在书院的饭堂里吃到馊了的隔夜菜后,有人愤起拍桌,提议道:“这猪食我是一口都吃不下去了,我要去四时饭馆去吃饭,可有人愿意和我一起搭伙?” “我去!” “我也去!” 他话音刚落下就纷纷有人站起来附和,没多久一群书生便浩浩荡荡的出了书院,直奔那四时饭馆而去。 饭堂的打饭婶子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拦都拦不住人,没一会儿饭堂的人就几乎都走空了。 书院院长的侄子从后厨出来看着空荡荡的饭堂傻眼了:“怎么一个人都没了?” -----------------------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生病吃药人特别没精神[化了]后面会正常日更的 第38章 当得知那群迂腐的书生居然全都跑去了一间新开的小饭馆, 院长的侄子当场气得眼歪嘴斜。 他眼神阴狠的咬牙:“好啊,好不容易弄走了那个老不死的,这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个贱人断我财路!”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院长侄子刘方是个睚眦必报的,他必然不会闷头吃了这个亏。 “我倒要看看这四时饭馆是什么来头。” 他重重的冷哼了一声,问了四时饭馆的位置,甩着衣袖就抬脚往食堂外走去。 另一边, 因为书生们的突然涌入,本来只坐满了一半的饭馆瞬间就满了座, 还临时加了两张桌子才勉强坐下。 纪星衍和赵大刚停下气都还没歇两口,就见赵二火急火燎的跑进来报菜单, 一口气连报了二三十个菜。 赵大倒吸一口冷气:“不是刚上完最后一个菜吗?怎么突然又来了这么多?” 他把纪星衍同样想问的问题问了出来, 赵二解释道:“外头突然来了三十多个书生,他们一来, 饭馆里都差点坐不下了。” 书生? 纪星衍闻言扭头看向成峰,心中猜测那些书生可能是冲着师父来的。 成峰心中也是如此猜测的, 他沉吟半晌, 开口道:“我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吧。” 纪星衍点头说好, 让他等一下赵二跟着他一起出去,转头又跟赵二说:“之前处理好的食材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我们两个人又要炒菜又要切菜恐怕忙不过来, 你等下问一下赵七和赵四, 看他们谁刀工好一些, 让其中一人进来搭把手帮下忙。” 赵二忙不迭的点头说好。 赵大则眼前一黑, 突然觉得比起厨子,还是做死士更为轻松。 当刀尖舔血的死士平日里除了保护好主子的安全以外基本都很清闲,哪怕是出任务的时候, 那也只需要手起刀落的宰了人就成,最累不过是躲避追兵的追杀,躲得过万事大吉,躲不过就一了百了。 第41章 可是当厨子这两日他几乎是一刻都没得停歇,还要面临成峰暴脾气的指点,忙得那是上吊的时间都没有。 他从未有哪一刻这么后悔,悔恨自己当初怎么就接了潜伏在酒楼当后厨学徒的任务。 同样忙得脚打后脑勺的赵二特别能理解他,语重心长的拍着他肩膀道:“别抱怨了,快炒菜吧,别等会儿耽搁了让客人投诉。” 纪星衍倒是不知两人心中想法,只是单纯的以为他们觉得累,但饭馆的人手就这么多个,跑堂倒是随便找个人都能用一用,但掌厨这么精细的活儿还是得有不错的厨艺基础的人来才成。 成峰倒是也能做,但他没办法久站,自然也不能算入在内。 原本说好了兄弟三人轮流着回云石村看家,但由于成峰腿伤未愈,赵大一时半会儿的怕是不能离开后厨了。 纪星衍也觉得自己这样似乎挺周扒皮的,忍着内心的愧疚对赵大保证道:“等师父腿脚的木板拆了能久站以后,后厨应该就不会那么忙了。” “我给你涨日钱,这段时间你辛苦些,只要不忙了就立马给你放假。” 赵大想说不是工钱的原因,但他又不能解释太多,总不能说他只是在怀念当死士时的清闲日子吧? 最后只能闭上嘴,认命的拿起菜刀,从鸡笼子里抓了一只鸡出来杀鸡拔毛。 纪星衍也是一刻都不敢耽搁,赶紧开始处理其他食材。 赵二推着成峰离开后厨,没过多久来帮忙的人就来了。 来的不是赵四也不是赵七,而是赵行归。 “怎么是你来了?” 纪星衍见到他时还有些诧异,赵行归解释道:“赵四和赵七都没下过厨,对处理食材更是一窍不通,让他们来只能添乱。” 当死士的十八般武器都得精通,严刑逼供的手段更是层出不穷,虽然他们不会处理食材,但他们凌迟细作探子或是刺客的刀工却是好得很,用来砍骨切肉那个是绰绰有余。 赵行归单纯是抱着想要多和纪星衍相处的私心来的。 赵大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他不敢拆穿,还要为了替自家陛下圆谎,昧着良心的点头附和道:“对对对,我们兄弟之中,也就我会进一下厨房,其他人都是光会吃不会做的废物。” 他顺道还诋毁了一下兄弟们,但却又是实实在在的大实话,所以毫无心理负担。 “这样啊。” 纪星衍恍然,他又问赵行归道:“那你进来了,收银和算账怎么办?” 赵行归道:“他们自小除了习武还要跟着我一起识字,算账什么的也都会,我不在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纪星衍一听彻底安了心,然后便心安理得的将手里的菜刀和食材都交给了赵行归,洗了把手就开始专心烧菜。 赵行归并不是单纯的只负责切洗食材,他就像纪星衍肚子里的蛔虫,总能在他想要某一个东西或是调料的时候提前递到他手中,让纪星衍只需安心炒菜就成。 两人配合默契,大火猛炒之下,一道道佳肴迅速装盘被端出后厨。 纪星衍将比较麻烦的硬菜都包揽了过去,赵大只需炒些快捷简单的小炒,倒是比之前要轻松了一些。 二三十道菜肴冒着热气流水似的传到前堂的餐桌上,一点都没让外头的食客久等。 那些书生被书院的食堂饭菜荼毒了好一段时间,乍然吃到这么色香味俱全,最重要还价格实惠的佳肴,一个个鼻尖一酸,差点没吃哭了。 成峰本来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这么多年在书院里待着,这些书生可以算得上是他看着长大的,见他们这样人疼得不行,忍不住问:“你们怎么饿成这样?书院不给你们吃饱吗?” 书生是最为在乎个人的形象的,宁可断头也不肯折了傲骨,能把他们逼成这个样子,看来是真的做得很过分了。 “成叔啊,你是不知道你走后我们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带头来四时饭馆的书生名叫方前,他一边夹着糖醋里脊往碗里塞,一边嘀嘀咕咕的跟成峰抱怨。 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他话音刚落下,旁边的书生立马就义愤填膺的插嘴道:“那刘方就是个畜生,他专门低价买坏了臭了的肉,还有放了不知多久都蔫吧的蔬菜做成饭菜给我们吃,,好些体子不好的同窗都吃坏了肚子,进了好几回医馆。” “对对对!跟院长说了这事儿,院长也不当一回事,还倒过来说我们矫情。” “不仅如此,那伙食收取的钱银还一次比一次多。因为刘方是院长的侄儿,若是我们不在书院的食堂里吃,他就威胁说要让院长不给我们科举考核的引荐贴。” 书生们一个比一个生气,但他们都自诩读书人,要文雅不能失了读书人的气节风度,硬忍着骂娘的冲动压抑着怒火。 一旁伸长耳朵听着的赵二也是十分气愤,他忍不住拍桌:“这也太过分!” 竟然还有人为了谋取私利,用引荐贴来做威胁,当真是一点也不把朝廷律法放在眼里! 如此小的一个翼城都尚且有这种事情,不敢相信其他城镇又会如何。 赵二拍完了桌,气愤的问方前:“你们怎么不去县衙门里告发他们?” 几位书生面面相觑,方前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那县老爷跟院长平日多有往来,来县老爷家的公子都是院长的学生,那关系可亲密着呢,我们去告发了又能有什么用?” 这便是所谓的互相勾结庇护,虽说能读得起书的书生绝大部分家境都不会太贫寒,但院长背后有县老爷撑腰,他又拿捏着书生报名考科举的引荐贴,没人会为了一点小问题同时得罪了院长和县老爷,彻底断了自己未来的仕途。 今日这般突然爆发抗议,也是实在忍不住了。 赵二与成峰听后自然也知道了其中的厉害关系,同时陷入了沉默。 书生们唉声叹气,也没了抱怨的心气,只闷头的吃着饭。 他们一时反抗倒是爽快了,但等回了书院,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成峰虽然心疼这些书生,但他也没有能力帮忙,只能无奈的叹气。 赵二若有所思的拧眉,眼眸滴溜溜的转了两圈,偶尔闪过一丝精光。 入夜,四时饭馆按时打烊。 赵二将今日从书生那里听到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说给了赵行归和纪星衍听。 “这也太过分了!” 纪星衍从未想过这世上竟还有如此龌蹉腌臜的事情,原本师父被挤走就已经让他很气愤了,没成想院长和刘方为了赚取不义之财,竟能将朝廷未来的栋梁的安危弃之不顾。 长期吃那些腐肉烂菜,身体绝对会被吃垮,没有一个好的身体,如何能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将来报效朝廷? 以前在书院读书时院长就瞧不起纪星衍一个小哥儿竟然也要读书,还是爹爹多塞了不少银子,纪星衍才得以破例读了两三年书。 他本就对院长感官不好,如今更是厌恶的彻底。 他越想越气,忍不住愤愤的问:“难道就没法治治他们了吗?” 赵行归见不得他生气皱眉,抬手抚平他蹙起的眉峰,意味深长的说:“倒也不是没办法。” 第39章 赵行归也没明说能用什么法子收拾书院, 只是让纪星衍等着看好戏就是了。 他做事一向稳妥靠谱,纪星衍虽然很好奇他接下来要怎么做,但还是选择了克制好奇心什么也不问。 那些书生那日来了后就没再来了, 想必最终还是屈服在了院长的威胁之下。 眼看着又到了三年一次的科举考试报名时间,没有书院的引荐贴就没法参加科考,谁都不敢拿自己寒窗苦读十年来赌。 这种被人拿捏着致命弱点还没法反抗的感觉,纪星衍都替他们觉得憋屈。 之后几天风平浪静, 因为价格公道份量足,菜肴的味道也极好, 四时饭馆渐渐的在翼城里也有了不小的名气。 纪星衍多数都呆在后厨里,前堂的事情几乎都交给了赵行归, 一开始外头都以为赵行归才是饭馆老板, 但架不住他张口闭口就是自己夫郎多么温柔贤惠美丽动人,把纪星衍夸得天花乱坠的。 没过多久, 所有来四时饭馆的人就都知道了开店的是一对感情极好的夫夫。 这边四时饭馆生意做得红火,却不知暗地里遭了多少人妒忌。 翼城城里最大的倚春酒楼做的都是有钱有势的上流人士生意, 其余那些小饭馆小酒楼做的就是平头老百姓那三瓜两枣。 除了赶大集时附近十几个村子的村民都会来赶集人多以外, 平日的人流都是固定的, 食客多一个去了四时饭馆,其他小饭馆就少一单生意。 第42章 眼看着他客如流云, 自己这边却被影响得清清冷冷, 如何不记恨? 入夜后, 万籁俱寂, 唯有清冷月光撒下, 万物罩上一层朦朦胧胧的纱。 “九百八十二,九百八十三……” 纪星衍盘腿坐在床榻上,手里抱着一个装满了铜板和碎银的红木盒子, 财迷似的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数着,一双浅茶色的瞳孔在火光下闪闪发亮,比天上的星辰还要耀眼。 赵行归也盘腿坐在纪星衍身旁,一边好笑的摇头,一边无奈的用红绳将他数过的铜板串起。 他脚边已经穿好了十五贯钱,手里的是第十六贯,红木盒子里的铜钱已经所剩不多,目测还有两三百个左右。 他猜测得很准,把手里的那贯钱穿满一千个,剩下的位数刚好差两个就有三百枚。 一贯钱就相当于一两银子,十六贯就是十六两,算上剩下的那些碎银,不计成本,开业以来的这十天,他们收入了七十三两又两百九十八文。 穿好的铜板又被放进了红木盒子,一串压着一串的放好。 “好多的钱啊!这些可都是我们这些天赚的!” 纪星衍抱着红木盒子笑得眉飞色舞,不过很快他又有些发愁的叹气:“也不知道除开采买食材的成本,人工钱,还有答应给师父的分成之后还能剩多少。” 那小财迷的抠搜模样,瞧着就招人稀罕。 赵行归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半分,越看就越觉得心尖像是被羽毛挠过似的,心痒难耐。 他眸色渐深,克制的搓了搓指尖,嗓音微哑的说:“账可以明日再算,长夜漫漫,我们是不是该做点别的什么?” “什么别的……” 纪星衍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当意识到他话中深意后,脸噌的一下就红透了。 他结结巴巴的装傻充愣:“对,夜深了,我们该睡觉了。” “晚安,好梦!” 说着将红木盒子盖上,连锁都不锁了,直接塞进床边柜子里,而后扯过被子翻身一盖,眼睛一闭就装作睡着了。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赵行归被他气笑了,他勾着嘴角,皮笑肉不笑的将被褥扯开,将自欺欺人的小哥儿强行挖了出来。 “我这些时日任劳又任怨,怕你太劳累一直不敢碰你,如今这么多日过去了,你总得给我些甜头尝尝。” 他嘴上说着示弱的话,可那凶狠的眼神分明如狼似虎,而怀里的小哥儿就是待宰的羔羊,势在必得。 纪星衍原本有些怕的,结果一听他这么一说,还真感到了愧疚和心软。 他颤颤巍巍的抖着唇,伸手搂住赵行归的脖颈,垂着眼眸含羞带怯的说:“那说好了只能一次,多了我受不住。” 赵行归不置可否,抬手一挥,袖风吹灭了烛火,室内便陷入了昏暗之中。 夜风拂过,窗外发黄的树叶沙沙作响,斑驳婆娑的树影投在窗纸上。 昏暗的卧室内,床榻上一对交叠的身影纠缠着不分你我,偶尔泄出几声低喘和压抑的哭声。 后院院墙外,一道人影鬼鬼祟祟的踩着梯子往上爬,在墙头处探出半个脑袋,充满恶意的双眼滴溜溜的转着,谨慎又小心。 他先是打量了一圈后院,确认无人后又看向后厨和寝室,见全都熄着灯才放心的翻墙而入。 人影似乎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猫着腰踮着脚,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来,熟门熟路的摸到了后厨,在开门进去之前还谨慎的回头看了两眼,确定没被发现才一个闪身钻了进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靠近饭馆之前就已经被暗处的两双眼睛给盯上了。 赵八与赵十蹲在厨房的房顶,透过拿走的瓦片空隙看着里头的人拿出一包药粉洒进水缸之中。 下完了药,人影狠毒的笑了笑,小声的嘀咕着:“等着瞧吧,明日过后,我看你还怎么跟我抢生意。” 仿佛已经提前看到了明日的盛景,他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又飞快的捂住了嘴。 人影得逞后也不敢久留,蹑手蹑脚的溜出厨房关上门,然后原路返回准备爬墙离开。 赵八赵十同时翻身从屋顶跳下,一人追踪翻墙离开的人影,一人身躯灵活的从窗户钻了进去。 赵八站在水缸边耸动着鼻尖嗅了嗅,人影下的并不是什么致命的毒药,但却是能让人腹泻腹痛不止的烈性泻药。 之所以下在水缸之中,则是因为无论是做饭洗菜都要用到水,只要用了就一定会沾上药性。 到时候不知情的情况下用了这些水,恐怕就是集体中毒腹痛的场景。 做饮食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食物不干净吃坏了人,事后就算揪出了幕后黑手证明了清白,恐怕生意也难做了。 下药之人的心思,不可谓不歹毒。 “是泻药。” 赵八沿着标记很快就与赵十汇合,他将自己查到的信息说了出来。 都是聪明人,无需说太多赵十就想通了其中的厉害关系。 他冷哼一声:“这手段可真脏。” 若不是陛下提前给他们下了命令不要随意在饭馆周围动手,这人别说能成功翻进院子,怕是爬墙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他们抹了脖子了 ,哪里还会让他成功下了药? 既然那人喜欢下药嫁祸他人,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好了。 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笑,眼中透着几分玩味。 . 翌日,纪星衍理所当然的起晚了,赵行归起床时,他还用被褥将自己卷成了一只胖乎乎的蝉蛹,一点要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昨夜两人胡闹得很晚,纪星衍原本在做完第一回就要歇下了,但赵行归正在兴头上又怎会轻易放过他? 纪星衍原本是恼怒他不讲信用的,但耐不住赵行归侍候得他舒爽,最终半推半就的来了三回。 等他彻底睡下,都已经过了子时了。 从未熬过夜的纪星衍,唯二两次晚睡的经历都是赵行归给的,被打乱了作息的他自然就起不来了。 赵行归没舍得叫他起床,轻手轻脚的穿戴好了衣服,出了房间才去洗漱。 在成峰几人过来之前,赵八赵十已经将昨夜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跟他交代了一遍,其中自然也包括他们反下了泻药的事情。 赵行归昨天夜里自然也听到动静了,只是当时正在关键时刻,外头就是来了神仙他也没心思搭理。 更何况还有死士在外头盯着,出不了什么岔子。 “你们做得很好,回头让裴林给你们奖赏。” 赵行归人逢喜事精神爽,赏赐起来也是毫不吝啬,赵八赵十喜上眉梢,但还是为了维持稳重的形象不敢表露太多。 纪星衍一觉睡到了辰时,他原本还迷迷瞪瞪的不太清醒,当看到外头日光大盛,分明不像才清晨的模样,瞬间就惊醒坐起。 “你醒了?” 赵行归恰好此时端着水盆和洗脸巾走了进来,见他已经醒来还有些意外。 纪星衍幽怨的瞪他一眼,而后火急火燎的掀开被褥下床,一边着急忙慌穿鞋,一边小声跟赵行归抱怨:“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不叫我起来?万一耽搁了饭馆开门可如何是好?” “都怪你!” 赵行归倒是一脸不着急,他笑着走上前去,好声好气的哄道:“不急,还有一个时辰呢。况且还有赵大他们在,那些杂活儿都交给他们就是了,出不了乱子。” 话是这么说,可纪星衍做不到心安理得的将什么事都推给旁人来做,自己却在一旁偷懒。 就算给的工钱不少,可他又不是那压榨人的土地主周扒皮。 赵行归看他满脸愧疚,为了不让他继续纠结起晚了的事情,神神秘秘的跟他说:“今日有好戏看,你猜猜是会是什么?” 正系着衣带的纪星衍闻言一顿,疑惑的抬眸:“是什么好戏?” “我让你猜,你倒是反问起我来了。” 赵行归又好气又好笑,不过这次他没有卖关子,而是简要的将昨夜的事情说了一遍。 “什么?!竟有人在我后厨下药?” 纪星衍吓得脸都白了,想到幸好被及时发现,否则他都不敢想象今日会发生什么。 后怕过后,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狐疑的盯着赵行归:“怎么又多了两个我不知道的侍卫?” 之前装成三兄弟的赵大赵二赵三,后来临时拉出来的赵四赵七,加上昨夜的赵八赵十,这都已经七个人了,从他们的名字上来看,恐怕远远不止这么几个人。 第43章 纪星衍抿唇:“你背着我还藏了多少个侍卫?” 赵行归:“…………” 第40章 赵行归倒是没想到小哥儿的关注点竟是在赵八与赵十身上。 他自然是不敢跟小哥儿说实话的, 单单是跟在身边贴身保护他们的死士就有二十人,而云石村深山的临时大本营里有将近上百人。 除开死士营,还有奔波在外充当他眼睛监视着文武百官的暗卫, 留守皇宫镇压的御林军,这些加起来便是上万人。 若是如实相告,小哥儿肯定得吓晕过去。 他沉吟半晌,眼都不眨的撒谎:“一共就只有十人, 多的真没有了。” “是吗?” 纪星衍有些不太相信,但赵行归一脸的信誓旦旦, 看起来就十分的坦诚。 单纯的小哥儿立马就打消了心底的疑惑。 他虽然不理解赵行归为什么总是要让自己的侍卫们都躲在暗处藏起来,但他想赵行归会这么做肯定是有自己的安排的。 于是纪星衍也没在侍卫的问题上继续纠结下去, 只是好心的跟赵行归提议:“侍卫也是人, 躲躲藏藏的日子肯定不好过,衣食住行上恐怕都会很不方便。” “而且一直这样藏着也不是个事儿, 你别太苛待了他们。” 纪星衍可记得赵行归说过,他的那些侍卫可是从小就跟着他为他出生入死的人, 爱屋及乌, 他自然也会为死士们多考虑一些。 赵行归知他一向心善, 但听他竟如此为自己的死士们考虑,心中不由得柔软一片。 他抬手捏了捏小哥儿的脸颊, 笑着点头应和:“好, 都听夫郎的, 回头我就想法子调整。” 纪星衍被捏了脸也不恼, 只是有些无奈的说:“快别妨碍我洗漱了, 等会儿真赶不上饭馆开店的时辰了。” 赵行归这才依依不舍的收手,主动的拧着毛巾给他擦拭洗脸。 门外房梁处,听着墙角的赵八赵十眼神动容, 突然就理解了赵大他们为什么会那么喜欢这个乡野村夫出身的帝后了。 毕竟这世上可没几个人会把死士当做人来看待。 . 纪星衍收拾利索出房门已经是一刻钟以后的事情了,好歹是没有耽搁了开店的时辰。 他出门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厨房,找到赵大与师父询问水缸里的水可有重新换过了才用,在得到肯定答案以后,他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他将饭馆里的所有人都聚集在了一起,忧心忡忡的说:“那歹人昨夜既然敢翻墙入室下药,今日他十有八九是会亲自来看这出好戏。便是自己不来,恐怕也要雇人来看着。” “除此以外,也不知他会不会再弄出什么其它的手段来,大家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务必要做到仔细谨慎,千万不能让歹人得逞了。” 饭馆最在乎的就是食材的新鲜安全和卫生,味道好与坏甚至都要排到后头去,哪怕只是一点小小的问题,对于饭馆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对于四时饭馆,纪星衍投入了很多的精力和心血,而且绝大部分的钱财都是赵行归垫付的,他不想他们的这么多天的努力被毁掉。 对于四时饭馆,赵大几人的付出可一点也不少。 赵大不但每日颠勺颠得手软,还要时不时的被成峰戳着脊梁骨的教导怒骂。 赵二三人前堂后厨来回的跑堂不说,遇到挑刺又龟毛的食客还得忍着暴脾气笑脸相迎,憋的都快心梗了。 好不容易等到饭馆打烊也不能马上休息,要打扫卫生刷锅洗碗,第二日一早得去采买新鲜的食材肉类,去挑好的柴薪。 那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当年选拔暗卫训练时都没这么苦。 只要一想到有人想毁了他们用心去经营的小饭馆,几人差点就控制不住的杀意外溢。 赵二面目狰狞的冷笑着:“嫂子放心,我们肯定会睁大了双眼好好看着,谁也别想在我眼皮子底下搞事!” 赵四赵六也跟着捏紧了拳头:“那人真敢上门闹事,我们也略懂一些拳脚。” 纪星衍见状放了心,恰好也到了该开店的时辰,于是吩咐赵二打开大门开始做生意。 今日不逢集,也没到正式的饭点时辰,刚开门的时候都没什么客人上门,过了好几刻钟才来了两三桌客人。 守在前堂的几人并没有因此松懈,反而更加严阵以待。 后厨的食材已经备得差不多了,纪星衍想着暂时也不忙,赵大一个人在里头忙活,又有师父在看着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于是第一次在开店经营的期间离开后厨去了前堂。 赵行归将收银台的椅子让给了他坐,自己则站在了他身后,撩起衣袖慢吞吞的研磨墨块。 人都坐到了收银台上,纪星衍顺手翻看起了账本。 账本上每一条账目都记载得十分清晰,没有一丝一毫的错处,连那字迹都是狷狂傲然又锋芒毕现 。 一如赵行归本身给他人的感觉,睥睨纵横又足够冷静理智。 纪星衍有时会有种恍然的错觉,普通富商家的公子哥,真的能培养出这般霸气的气度与性格吗? 因为见识太少,他心中也没有答案,只是会觉得违和。 纪星衍从小就聪慧,直觉也很准,他隐约意识到赵行归其实是有什么事瞒着他的,但他不会因此去疑心,更不会去刨根问底,因为他无比的确定眼前的人对他是真心的好,仅此一点就足够了。 人活得太清醒,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夫郎查岗可有查出问题来?可查出我有没有玩忽职守?” 纪星衍只是盯着账本神游天外了一会儿,赵行归就敏锐的察觉到了异样, 他试探性的出声拉回纪星衍的思绪,后者也确实被叫回了神。 纪星衍先是一怔,而后若无其事的道:“我只是闲着无事看看,并不是不信任夫君。” “这账本账目清晰了然,若是让我来做肯定做不了这么好。” 除了情动时,哪怕是私下两个人独处时,脸皮薄的小哥儿也从来不会喊他夫君。 赵行归顿时什么试探的心思都没了,心里乐得炸开了烟花,正想着如何哄着小哥儿多喊他几句夫君,却让一道粗哑如同公鸭鸣叫的嗓音横插了一杠。 “小二!你们饭馆的招牌菜都给爷上一份来,再给爷上两坛好酒。” 人未到声先至,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的被吸引,看向了敞开的大门。 只见一个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的粗犷男人提着刀走了进来,他脸上蓄满络腮胡,额头到眉稍处横据着狰狞的刀疤,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亡命之徒。 不过这男人的外貌落在平头老百姓的眼里是可怖的,可在做武力高强又做惯了杀人勾当的死士眼中却是一个徒有其表的花架子。 这男人三两步就走了进来,屁股往椅子上一坐,手中的刀啪一声重重砸在桌面上,语气嚣张且不客气的催促:“都聋了吗?没听见我说了什么?你们家饭馆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信不信爷我一个不高兴砸了你们这破饭馆。” 这找茬挑刺的态度,很显然,这就是今日要来搞事的歹人。 赵二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赵六依旧做着手头的活儿,但浑身肌肉绷紧,已然进入了蓄势待发的戒备状态。 而赵四一手端着一碟下酒的油酥花生,一手拿着一个空陶碗,赵二则拎着两坛好酒脸上挂上了谄媚的笑容,领着赵四走了上去,好声好气的说:“客官您稍安勿躁,后厨备菜得要些时间。这油酥花生是免费送您下酒的,你先吃两口酒,小的这就去给您催后厨去。”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赵二反应迅速态度又极好,络腮胡男人便是想发作也找不着理由。 他冷着脸哼了一声:“那还不赶紧去?杵着干嘛呢?让爷我饿着肚子了,看我砸不砸了你们的店!” 男人油盐不进,摆明了就是要寻着借口闹事,这让几人都确定了他大概就是昨日下药之人雇来的人。 赵二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似乎想要发作。 纪星衍眉头一皱,站起身就要去劝赵二冷静,却被赵行归一把按住了肩膀,让他重新坐了回去。 纪星衍不解的看他,赵行归道:“相信赵二他们能处理好,即便他们处理不好也还有我在,你别掺和进去,若是那人真是来闹事的,不小心伤着你了怎么办?” 他语气平和冷静,可眼中却充斥着浓浓的担忧,纪星衍原本有些焦虑的心情瞬间被抚平。 他忍不住弯了弯眉眼,温声说了一声好,而后当真稳坐泰山不掺合了。 第44章 赵行归就稀罕他乖巧听劝,抬手揉了揉他发旋,柔声叮嘱:“等会儿要是那人闹起来了,你就回后厨去呆着。” 他本意是不想纪星衍遇到任何意外,可刚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又改口道:“你若是想要看一出好戏不走也成,赵二他们肯定能护着你的。” 纪星衍心中感动,忙不迭的点头:“好,我知道了,除了这收银台我哪儿也不去。” 赵行归放了心,扭头朝赵二看了一眼。 无需多言,赵二瞬间就明白了赵行归的意思,强行按耐着心底翻涌的怒气,皮笑肉不笑的说:“好嘞,小的这就去。”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毒,心想着这络腮胡最好祈祷着别落到他手里,否则…… ----------------------- 作者有话说:我鬼混回来了!(实际是去果园里打了几天工,差点累挂了,现在特别能共情种田文的主角们,种田真tm累啊!)[爆哭][爆哭][爆哭] 第41章 赵二去了后厨后络腮胡男人便没再大呼小叫的闹腾, 而是倒了一碗酒吃着花生米,双眼冒着狡诈的精光滴溜溜的乱转,明显不怀好意。 今日客流不如昨日好, 但也勉强满了客。 大约是没有合适发作的时机,络腮胡男人打量完了饭馆内的陈设就安分了下来,安安静静的吃着酒,但也与其他普通食客没有什么区别。 饭馆里不算忙碌, 赵二很快去而复返,纪星衍原本都打算要回后厨帮忙, 但赵二却说赵大让他带了话,说还忙得过来, 让他多歇歇也无妨。 纪星衍心里清楚那只是赵大让他能安心在前堂呆着的借口, 但他确实更想留在前堂 。 主要是担心络腮胡男人闹事会对饭馆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他若是在前堂看着, 哪怕不能第一时间控制事态发展也能心里有个底,不至于临了到头失了分寸。 赵大如今的厨艺也被磨练了出来, 虽然仍不如他做得好, 但也有他七八分的水平, 嘴巴不叼的食客不会吃出太大的差别,再加上如今师父的伤势好了大半能站久一些了, 帮忙炒上几个菜不成问题。 如此纪星衍打消了回后厨的念头, 一边装作专心翻看账本, 一边提着一口气, 偷偷用眼角余光瞟向那络腮胡男人, 但凡对方有点风吹草动都会紧张得捏紧账本。 赵行归在一旁瞧着有些吃味,不爽的咬着后牙槽:“夫郎总是看着别人作甚?他长得有我好看吗?” 那酸溜溜的语气,可比酿了好几年的陈醋还要酸涩冲鼻。 纪星衍茫然的眨巴眼睛, 意识到他说了什么后瞬间闹了个大红脸。 他慌乱又迅速的扫了一眼旁人,发现没人将注意力放到他们身上时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 “你明知我为何一直关注他却还如此污蔑我,真是好没道理!” 纪星衍又羞又恼的举起账本挡着脸,神情无奈之余又有点生气。 怎么说得好像他不守夫道想要红杏出墙似的? 小哥儿脾气很好,向来都是贤惠乖巧又能干,更是从来都没跟赵行归冷过脸,如今却因为他一句话感到了委屈难过。 赵行归自知说错了话,他心中懊恼,连忙认错:“我心胸狭隘没肚量,见不得旁人抢走了你的关注,所以才会一时吃醋口不择言。” “是我的不对,夫郎你消消气,回头怎么罚我都成。” 赵行归认错得迅速,态度也诚恳,纪星衍心里那点委屈顷刻就被安抚住,甚至还隐隐感到欢喜。 如此小一件事都能引得赵行归醋性大发,足以见得自己在他心中占据着多么重要的地位,这让纪星衍如何不高兴? 他忍俊不禁道:“那这回就不与你生气了,下回可不能再乱吃醋污蔑我。” 赵行归眼看着总算哄好了人,松了一口气之余,心里也给那络腮胡男人狠狠记上了一笔。 吃着酒的络腮胡男人感到一阵恶寒,后脊阵阵发凉,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似的。 他警觉的四处张望了一下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反倒是注意到了收银台后坐了个漂亮哥儿。 那小哥儿面如桃花,小脸尖尖巴掌大,一双浅茶色的杏眼充满灵气,嘴唇不点而朱,长得比那春熙阁的头牌花魁都要漂亮。 他瞬间就被迷了眼,直勾勾的盯着纪星衍,差点就忘了此行的目的。 络腮胡男人的目光淫.邪又露骨,一直悄悄关注他的的纪星衍瞬间被恶心到了,胃里生理性翻涌,好歹没被恶心吐了。 赵行归脸色黑如锅底,不动声色的挪了挪椅子位置,将纪星衍整个人挡在了身后。 漂亮哥儿一下看不见了,络腮胡男人不悦的蹙眉,正要发作,赵二却领着赵四赵六两人站到了他面前,一人手中托了两个装满菜肴的托盘,笑眯眯的说:“客官,您要的招牌菜上齐了。” “让您久等实在是不好意思。” 三人一字排开,赵二赵四都生得高大威猛,一身肌肉隆起,看着就不是好招惹的。而赵六看起来清瘦,但同样身高腿长,明显就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之辈。 三人居高临下的俯视时极具压迫感,络腮胡男人讪讪的收敛了火气,差点没憋出内伤来。 赵二三人将一道道菜肴放满了四方桌的桌面,定眼数去,竟上了将近十道菜,鸡鸭鱼齐全不说,甚至还有一碟卤牛肉和一锅羊排汤。 这一桌吃下来,少说也要一两多银子。 络腮胡男人瞪圆了双眼,觉得这是个好机会,顺势拍桌而起怒吼一声:“谁让你们上这么多的?我可没点这些菜,你们怕不是黑店想讹我吧?” “大家评评理啊!黑店讹老实人了!” 他说着还吵吵嚷嚷的要拉着其他食客评理。 纪星衍顿时紧张的握紧了双手,连呼吸都忘了。好在那些食客只是好整以暇的看着戏,没人搭腔帮那络腮胡男人说话。 络腮胡男人见旁人没被他挑起情绪,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梗着脖子强硬的说:“我要告官去,让你们这家黑店关门大吉!” 赵二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好声好气的解释:“客官怎么能污蔑我们是黑店呢?” “方才您进来可是很大声的点了本店的所有招牌菜,这十道可都是本店的招牌。我们也只是按着您的要求上菜,哪能是我们店讹人呢?” 还不等络腮胡男人反驳,那些看戏的食客便发出一阵阵嘘声,帮着赵二说:“我们可以给小二的作证,你确实说了让所有招牌菜都上一份,而这些菜肴也都是饭馆的招牌菜没错。” 络腮胡男人没想到食客竟然一片倒的帮着四时饭馆,他脸色铁青:“可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这么多?分明是他们存了心想讹我,故意上这么多的。” 赵二脸上没了笑容,冷着脸硬邦邦的说:“菜是你自己要点的,临了到头还怪我们店讹你。” “你不会是付不起钱,想吃霸王餐吧?” 他话音刚落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食客们便纷纷仗义执言,说让报官将络腮胡男人抓起来。 络腮胡男人眼见着不讨好,只能偃旗息鼓。 赵二三人眼底闪过一丝讥讽,还当他会不管不顾的当场闹起来,没想到这么怂,白瞎了他们都准备好了他一但动手就将人擒拿下,趁机暗地里下死手。 赵二心中扼腕,面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又挂上了职业的假笑,客客气气的说:“客官您请慢用。” 络腮胡男人再次闹事失败,脸憋得通红,胸口怒气积攒,愤恨的瞪了赵二一眼,但后者已经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纪星衍见状终于松了一口气,但他没能完全放下心来。络腮胡男人肯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昨夜那歹人在水缸中下了泻药,络腮胡男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事儿,只怕等会儿就会假装腹痛卷土重来。 早在知道水缸被下了药,纪星衍就不是完全没做任何的准备,他早早就让赵行归派人去请了城里有名的郎中大夫,算一下时间,也差不多要到了。 虽然已经做足了万全的准备,但纪星衍还是会感到害怕,就怕万一出了意外。 “别担心,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赵行归看出了他的不安,紧紧的握住他的右手,给予他无声的安抚。 有人可依靠的感觉令人安心,纪星衍渐渐的放松了下来。 不出所料,络腮胡男人才吃了几筷子,果然就脸色一变,捂着肚子哀嚎起来。 第45章 “哎呦!好疼啊!” 他演得挺真实,五官都扭曲皱巴成一团,好似真的在承受着剧痛。 在大叫了几声后,他脱力一般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捂着肚子弓成了虾米状来回翻滚。 突如其来的一幕都让食客傻了眼,捏着筷子看了看络腮胡男人,又扭头看了看面前美味的佳肴,一时竟不知该不该下筷,嘴里的肉还咽不咽下去。 “客官您这是怎么了?” 赵二三人明面上也被吓得面色大变,纷纷冲上前去关心络腮胡男人的状况,可眼底的兴奋却怎么都隐藏不了,一个个像野狼似得冒着精光,上前去一左一右的架着络腮胡男人将他扶起。 “客官是噎着了吗?我这就帮你吐出来!” 赵二睁眼说瞎话,砂锅大的拳头哐哐往络腮胡男人的胸口招呼,打得他脸色扭曲。 络腮胡男人被打得眼前一黑,差点没断了气,偏偏面前的赵二还装作一副关心则乱模样,一边喊着让他撑住一边乱拳砸下。想要反击却又怕被人发现自己在装吃坏了肚子,双手又被赵四赵六死死钳制住动弹不得,只能生生受了十来拳,差点没被当场打昏死过去。 赵二下拳阴损又使了巧劲,明面上看着没使什么力,皮肉上也不会留下痕迹,但实则全是内伤。 他见好就收,假惺惺的问被打蒙的络腮胡男人:“客官,你好受点了吗?可还有肉卡了喉咙?” “要是没出来,我再帮您拍拍吧。” 络腮胡男人吓得胆寒,生怕他真的又哐哐给自己几拳,连忙声嘶力竭的喊道:“我是肚子疼!是吃了你们店家的饭菜才疼的! “这饭菜有毒!”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在场的食客纷纷哗然,吓得手里的碗筷都拿不稳,噼里啪啦的摔了下来。 第42章 “饭菜有毒?!” 食客们吓得够呛, 再看络腮胡男人那痛苦的神情,不知为何也隐约觉得肚子跟着痛了起来。 有人吓得面如菜色,颤颤巍巍的问:“掌柜的,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饭菜里好端端的怎么会有毒呢?” 有人愤怒高喊:“亏得我们还觉得你们家做得好吃又便宜,你们竟下毒害我们!今天你们必须得给我们一个解释!” “报官吧!给这无良店家抓起来,关牢里去!” “对对对!快叫人报官去!” 原本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食客,一但感到自身利益受了损伤顿时就被三言两语挑起了怒火。 络腮胡男人见场面逐渐按着预想的状态发展, 心里暗暗窃喜之余,表演起来更加的卖力了, 哼哼唧唧的直叫唤。 纪星衍见状赶紧走上前去安抚众人:“大家先冷静一下,我们已经去请了大夫了, 马上就能到。” “我就是饭馆的主厨, 饭菜我可以保证绝对是新鲜健康的。” 纪星衍长得好看,又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哥儿, 原本还群情激奋的食客见着他如此诚恳的作出保证,倒也冷静了几分。 偏偏这时有人跳出来反驳怒斥:“你是这家黑店的主厨, 赚的银子可都有你一份, 你当然说这种昧着良心的好话了!” “你说店里的食材都是新鲜健康的, 那么那个人怎么会腹痛不止?难道还能是他装病无赖你们不成?” 此话一出,络腮胡男人眼底闪过了一抹心虚, 为了不让人发现自己确实是装的, 又装模作样的捧腹哎呦呦惨叫。 所有人面上又带上了几分被再次欺骗的气愤和狐疑。 纪星衍连忙解释:“饭馆打开门做生意自然是为了赚钱, 给饭菜下毒只会得不偿失, 我们何苦去做这种事情呢?大家且好好想想, 这合理吗?” 纪星衍表现的冷静又理智,说得也头头是道,原本想要插手处理的赵行归想了想, 还是站在一旁没有吭声。 他满眼欣赏的看着身前仿佛在发光的小哥儿,只觉得哪哪儿都舒心顺眼。 他看上的夫郎,可从来都不是没有主见只会依附他人的菟丝子。 “嘶!他说得也对啊。哪家饭馆会脑子有病给自家饭菜下毒啊。” 众人也被纪星衍说服,开始再次动摇起来。 原本质疑纪星衍那人也觉得他说得好像挺有道理的,谁会放着好好的银子不挣要给食物里下毒,店开不下去赔钱不说还要吃官司。 不过他也没有完全放下疑心,而是再次质问道:“就算没有给饭菜下毒,那玩意你们采买的食材都是些烂肉烂菜,把人肚子吃坏了也不是不可能,这点你们怎么解释?” 这一点纪星衍倒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正思考对策之际,那人却已经一脸不耐烦的表示:“你一个小哥儿,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既然是掌厨的厨子,就该好好的在后厨里待着别出来抛头露面。” “去让你们店家管事的来!” 这话里话外不仅仅是对纪星衍的轻视,也是打心眼里瞧不起女人哥儿。 纪星衍不悦的蹙眉,对此人感官极差。 从头到尾,除了那个络腮胡男人在闹事,就这人一直在挑拨离间,难很不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一伙儿的。 赵行归适时的站到了纪星衍身后,抬手按着他肩膀轻轻拍了拍,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那人道:“他就是我们饭馆的管事掌柜,店里无论大事小事,全是我夫郎说了算。” 似乎是为了证明他所说真假,赵二三人全都站到了两人身后,昂首挺胸虎视眈眈的盯着那人。 被四个一看就不好招惹的大男人盯着压迫感十足,挑拨之人嚣张的气焰瞬间就熄了火。 有人撑腰托底,纪星衍底气十足。 他自信的对那人说:“店里一切事宜我都能负责,客官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只管跟我说就是。” 那人讪讪的摸了摸鼻尖,支支吾吾的没吭声。 成功让挑拨的人闭了嘴,纪星衍心情很好,但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传来,又让他郁闷了起来。 这些人也没说得太大声,但绝对能叫人听清了在说什么。 “这么大个饭馆,怎么能是个夫郎话事呢?” “哎哟,这还是不是男人哦,竟然什么都让小哥儿做主,这也太丢男人面子了。” 这世道向来都认为女人夫郎只是附属品,上不了台面,顶天了就是让掌管一下小家的开支,一但涉及到做生意赚大钱,那是绝对不可能让沾染一分一毫的。 像赵行归这种万事都由夫郎话事做主的,在他们眼中都被视为异端。 异端本人对此倒是不觉得有任何不妥,反而还感到理所应当。 赵行归从不会压抑纪星衍的本性,更不会要求他必须在家中相夫教子不能抛头露面,他会无条件的支持纪星衍的一切要求和想法。 毕竟自己的夫郎自己不宠着,难道让别人来宠? 他看出纪星衍受了那些人的话影响,低头在纪星衍耳旁低声安抚道:“别理他们说了什么,他们那是在羡慕嫉妒你呢。” “嫉妒你有个好夫君。” 纪星衍被他逗笑了,忍不住嗔怪的横他一眼:“油嘴滑舌!” 赵行归挑眉,虚心受了。 络腮胡男人还躺在地上忘情的演着戏呢,结果一抬头就发现众人的注意力竟都没放在他身上,讨论的也是夫郎女人怎么能掌管饭馆。 无人在意的络腮胡男人破了防,他有些气急败坏的嘶吼:“我肚子都快疼死了,还有没有人管管我的死活了?” “黑心店家毒害食客拒不承认,还有没有天理和王法了!” 他为了博取旁人的同情,借着衣摆布料的遮掩,狠心往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眼泪瞬间疼得飙出来。 一个魁梧的壮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瞧着就让人心酸同情。 众人这才想起还有个中毒倒地的人来,也不讨论女人夫郎该不该抛头露面了,反而个个正义执言的为他声讨。 这时被派去请大夫的赵八终于带着一个满头白发,背着个药箱的老大夫走了进来。 赵八把人送到后便功成身退,借着人群的遮掩潜伏回了暗处。 老大夫已经七十多岁的高龄,是翼城里最德高望重的一个大夫。别他看年纪大,但精神头却很足,走起路来健步如飞。 他很快就挤开饭馆外围观的路人,进门第一件事就是问:“病人在哪呢?快让我瞧瞧!” 纪星衍见到他狠狠松了一口气,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快步走上前去,扶着老大夫,指着躺在地上的男人说:“刘大夫,那就是您要找的病人 。” 第46章 “他说他吃了我家的饭菜后就中了毒,如今腹痛难忍,连起身都起不了了。” “麻烦您快给他看看,可别耽搁了。” 纪星衍三言两语就与老大夫说明了情况。 “腹痛难忍?那确实挺严重了。” 老大夫一听面色凝重起来,赶忙往络腮胡男人走去。 络腮胡男人从头到尾可都是装的,这要是让老大夫把了脉瞬间就会被拆穿。 他慌了神,神情僵硬难看,一时之间都忘了该怎么装,同时心里也感到几分懊悔。 给他钱让他闹事嫁祸的那人其实是有给他泻药的,只是他怕疼没敢吃,想着只要自己装的像就肯定能行,谁能想到纪星衍竟请了大夫。 他一看情况不妙,爬起来就想跑,但赵二几人可一直盯着他的,怎么可能会让他在这关键时候跑了? 赵二身形如鬼魅般窜了出来,众人还没看清他何时站在了络腮胡男人身旁时,他已经按住了络腮胡男人的肩膀,狞笑着道:“客官,您快好好躺着,让大夫给你把把脉。” “刘大夫的医术可是翼城里最好的,由他来诊治,肯定能让您腹痛难忍的问题迎刃而解。” 赵二力气用得重,络腮胡男人只觉得肩膀都快被他捏碎了,别说起身逃跑,连动弹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的。 老大夫也好心劝道:“你别乱动,让我先号个脉看看怎么个情况。” 眼看着老大夫就要按上他手腕,络腮胡男人更加慌了神,他拼了命的将双手往身后藏,支支吾吾的说:“哎呀!我突然觉得肚子没那么疼了,肯定是吃坏肚子的劲儿过了。” “我感觉如今已经大好,就不用把脉诊治了吧?” “我身上也没什么钱银,老大夫您看着开点止腹痛的药就成,我回家熬来喝了就没事了。” 络腮胡男人为了证明自己好了,硬着扛着赵二手上的力道站了起来,还原地蹦跶了几下。 老大夫脸色一沉,只觉得他这是讳疾忌医,不由得痛心疾首道:“你这人年纪轻轻的怎么能讳疾忌医呢?食物中毒腹痛难忍可是大问题,一不小心是会丧命的。” “我若是不号脉就随意开了药让你回去吃了,吃出个好歹来岂不是老头子我的责任?” 老大夫说着就看向体格最好的赵二赵四,沉声吩咐:“你俩把他给我按住了,别让他跑了!” 赵二赵四笑容满面,磨拳霍霍:“好嘞!” 第43章 络腮胡男人转身就要跑, 但赵二赵四哪里能让他给跑了? 两人长臂一伸,一左一右将他整个人腾空架起,强行按到椅子上坐着。 为了防止他挣扎乱动, 赵二直接下了黑手,借着身形的遮掩点了他的穴道。 络腮胡男人立马就发现自己突然动弹不得了,他可不知道什么是点穴,还以为是自己做昧良心的事做多了遭报应, 吓得浑身控制不住的哆嗦打抖。 他想要开口解释求饶,没想到嘴巴张张合合, 竟然一声都没能发出来。 难道不是遭报应,而是撞了邪? 不怪络腮胡男人胡思乱想, 搁谁遇到这种情况都得慌神。 罪魁祸首赵二怜悯的说:“哎呀, 瞧我们这位客官疼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刘大夫您快给他好好治治,别耽搁了病情!” 老大夫抚着胡须点头, 两步走上前去, 撸起衣袖搭上络腮胡男人的手腕。 “咦?不应该啊。” 他探了一下脉就不解的蹙起了眉, 还以为自己年老糊涂把错了脉,于是又换一只手重新搭脉。 “你这经络通畅, 气血充足且运行无阻, 除了肾脏有些亏虚, 其余可都比寻常人更为身强体健, 更没有半点中毒的迹象。” “腹痛通常为涩脉, 涩脉细迟而短,往来艰涩,如轻刀刮竹。” “你说你吃了店家的饭菜后腹痛难耐, 可单从脉象来看,这些脉象可都没有啊 。” 虽然老大夫没有明着说,但话里话外分明是在点明络腮胡男人是装的,根本就没有病。 同时他把脉也把出了络腮胡男人被点了穴,他不动声色的看了相貌平平,一脸憨厚老实样的赵二赵四二人,到底没有把这事儿捅出来。 点穴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会的,必然是常年习武内力高强之人才会的绝技,他一个小城镇的赤脚大夫可惹不起这样的人。 纪星衍适时走了出来,故作惊讶的问:“老大夫您的意思是,他脉象一点问题都没有,既没中毒也没因为食物不干净而腹痛?” 老大夫肯定的点头:“是的,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打死一头牛都不成问题。” 纪星衍顿时红了眼眶,期期艾艾的看向络腮胡男人,十分伤心的说:“这位客人,食物不干净吃坏了人对我们这样的小饭馆来说可是致命的打击,也不知道小店哪里做得不好让您如此不满意,竟装病也要诬陷于我们。” 众人一片哗然,尤其是之前跳得最欢质疑纪星衍的挑拨者,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是被当成了枪来使。 他气急败坏的瞪着络腮胡男人:“你竟敢耍我们?” 在场的人就没一个是傻子,弄清了缘由后纷纷意识到他们都被络腮胡男人利用了。 “好你个无赖,竟是为了讹店家做出此等不要脸皮的事情来。” “还敢骗我们!” “得给他点颜色瞧瞧,不然这无赖还当真我们都是傻子呢!” 一时之间,群情激奋,有些个脾气暴躁的,撸着袖子就要上前去找络腮胡男人的麻烦。 络腮胡男人见状脸色灰败,心里直念着全完了。 赵二赵四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隐秘且迅速的解开了络腮胡男人的穴道,而后连连后退了几步明哲保身,让愤怒的众人将络腮胡男人围了起来。同时没忘了将老大夫也带离,免得到时候被控制不住怒火的众人波及无辜。 络腮胡男人原本是恨透了赵二赵四挡了他逃走的路,如今总算恢复了自由身,却又无比希望赵二两人别走,起码他还能拉着当一下挡箭牌。 奈何两人太过鸡贼,根本就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等他想起要跑时,早就被愤怒的食客围得水泄不通。 “打死这个无赖!” 不知是谁高喊一声,食客们瞬间如同被点燃的火把,撸着袖子冲上去就按着络腮胡男人揍。 赵二三人好整以暇的环臂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络腮胡男人被打得吃痛惊呼,他们还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吹了两声哨,指点那些只会毫无章法挥拳的食客打哪个地方最疼又不会把人打伤了。 纪星衍也觉得大快人心,围殴的人太多了,画面十分混乱,他兴奋的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楚,没曾想双眼突然被一只灼热的手掌覆盖住了。 捂着他眼睛的人不做他想。 “怎么了?” 纪星衍不解的仰头,赵行归语气淡然的解释:“别看,见红了,晦气。” 纪星衍觉得只是见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赵行归不想让他看他就不看,于是乖巧的点头道:“好哦,我不看了。” 小哥儿过分乖巧听话,赵行归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络腮胡男人被打得直喊救命,后来实在是受不了了,抱着头像条泥鳅一样滑到了桌子底下。 大约是病急乱投医,他竟崩溃的求助起纪星衍他们来了。 只听他一边嗷嗷叫着疼,一边说:“掌柜的!是我不对是我鬼迷心窍,我给你赔不是,你快些让他们住手。” “我若是被打死在了你们店里闹出了人命,你们这店也是做不成的,想必掌柜也不想如此吧!” 纪星衍不是烂好人,更不会因为对方被打得太狠就生了恻隐之心。对方诬陷陷害他们饭馆时,可想过他们饭馆会面临着什么,又可曾有想过事情败露后自己会如何? 他被捂着眼什么也看不到,索性也装聋作哑,完全不搭理络腮胡男人。 络腮胡男人没能说动纪星衍开口帮自己,不由得破口大骂,骂他婊子给脸不要脸。 这话一出口可就踩了赵行归的底线了,不过络腮胡男人还没来得及再骂第二句,就先一步被食客们抓着双腿拉出了桌底,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暴揍。 反观赵行归,他气极反笑,咬着后牙槽忍耐着怒火,先将纪星衍扶着坐回了收银台,而后用眼神示意赵二三人上前护着。 “你要做什么?” 纪星衍担忧的蹙着眉,抓着他衣袖不肯放手。 “别做傻事,万一把人打死打残了,是要吃官司的。” 他很清楚赵行归是有武功在身上的,而且之前赵行归可是一个人就能猎到一头野猪,万一一个失手闹出人命可怎么办? 第47章 小哥儿的关怀担忧让赵行归很欣慰,他抬手摸了摸纪星衍的发丝,柔声保证:“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赵行归向来说到做到,他既然能向自己做出保证,那就肯定不会让状况超出掌控范围。 纪星衍没再说什么,只是让他小心别受伤,而后放开了抓着他衣襟的手。 赵行归也确实说到做到,他拨开愤怒的人群,单手拎起络腮胡男人,抬手就连扇十几巴掌,每一掌都带风,可见力道之重。 几巴掌下去,络腮胡男人便满嘴鲜血,牙被扇飞了一颗,浓密的胡子都遮不住他双颊的肿胀。 他被扇得眼冒金星,脸颊火辣辣的疼,浑身上下叫嚣着疼痛,瞧着好不凄惨可怜。 赵行归像扔垃圾一样将他扔开,居高临下的睥睨着警告了一句:“嘴巴给我放干净点,这次只扇你几巴掌小惩大诫,若是还有下次,我定拔了你的舌头!” 他早就想杀了这个络腮胡男人了,只是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动手,他也不想让小哥儿看着自己杀人,怕小哥儿见识自己凶残的一面从而产生害怕。 赵行归毫不掩饰杀意,络腮胡男人畏惧不已的蜷缩着身体,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般发着抖。 他这十几巴掌不仅把络腮胡男人的胆子扇破了,连那些参与围殴的食客也有些被吓住了。 无他,赵行归盛气凌人的气势太过骇人,寻常人见了都害怕。 赵行归一出手,反而提前结束了这场混乱。 他不管旁人的目光,踩着络腮胡男人的手指,一字一句的说:“按照当朝律例,凡诬陷欺骗他人者,轻者杖责二十关押一年,重者杖责三十,关押三年。” 他说着顿了顿,弓腰靠近络腮胡男人,似笑非笑的说:“我听说衙门里行刑用的板子都带着倒钩,你说你这体格子能不能撑二三十板子不死?” 络腮胡男人被吓得够呛,脸色刷的一下全白了,还隐隐发青。 赵行归恐吓完了,又转而道:“你若能证明自己是受了挑拨,主谋另有他人,戴罪立功一下倒是不用受这么大的罪,顶天了就是挨十板子,还能免了牢狱之灾。” “你是聪明人,应当知道该怎么选的吧。” 此话一出,络腮胡男人瞳孔猛地缩小震颤。他惊恐不已的张大了嘴,哪里还想不到其实一开始赵行归他们就知道了一切,并且还做足了准备,否则怎么会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在城东杏林医馆的刘大夫给请了过来? 今日是踢在铁板上了,络腮胡男人不得不认命。 他不想挨板子被打死,也不想坐牢,原本会来四时饭馆闹事就是收了钱办事,可这钱有命拿也要有命花才行。 他毫不犹豫的出卖了主谋:“是流芳斋的余老板给了我一锭银子,让我今日来想办法闹事,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能一次就让你们饭馆开不下去。” “他还告诉我他昨夜潜入了你们后厨,在那水缸里下了能让人腹痛难忍的泻药,等我闹起来,其他吃了你家饭菜的食客肯定也会陆陆续续的开始腹痛,到时候你们就彻底百口莫辩了。” 络腮胡男人口中的流芳斋在翼城之中也算小有名气,卖相精致的同时还很实惠,只是味道稍逊一筹。 不过冲着卖相,愿意买单的人还是不少的。 四时饭馆和流芳斋同在一条市集街道,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四时饭馆生意兴隆,首当其冲受到冲击的就是流芳斋。 所以当络腮胡男人供出主谋是流芳斋余老板时,在场的人都没有觉得意外。 “这都是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万一是你为了能免去牢狱之灾随口诬陷一个无辜者呢?你有什么证据证明?” 赵行归并未听信他一面之词,络腮胡男人咬咬牙,只能将塞在腰带里的药粉包拿了出来。 他说:“这就是余老板给我的药,与下在你们水缸之中的药是一样的。” 他也没有把握赵行归会不会信,这已经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来的证据了。 赵行归没说话,但却从他手中拿走了那包药粉,然后转身拿给了刘大夫。 刘大夫打开嗅了嗅:“药粉里有少量断肠草,断肠草确实是能让人腹痛难忍。” 刘大夫结论一出,刚冷静下来听完了全程的食客们再次哗然,没想到这中间竟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不过很快他们又气愤害怕了起来。 那络腮胡可是供出了流芳斋的余老板在饭馆的水缸里下了药的,他们在场的每个人,谁没吃了今日的饭菜? “掌柜的,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这用了那水给我做了吃食,那我们岂不是全都中了那药了?” 有人面如菜色的质问纪星衍,其他人也是一副吃了屎的模样,纷纷捂着胃,感觉好像又有点绞痛了起来。 不等纪星衍开口解释,赵行归便开口安抚众人道:“诸位客官尽可放心,本店为了保证食材和水源的新鲜,食材是当天早上去采买的,而水缸里隔夜的水也绝对不会使用,刷洗干净了水缸之后会重新打水,所以就算是那什么余老板在水缸的水里下了药,也全都被洗干净了。” “诸位要是还不放心,刘大夫就在这儿,你们尽管找他为你们号脉,诊金四时饭馆全包了,若是还有受了药物影响中毒者,药费我们也包了。” “除此以外,各位在店中的消费也全部免费。”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饭菜不用花钱了固然是好,但他们还是担心会有药物残留。 那断肠草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竟拿它来投毒,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众人一窝蜂的奔向刘大夫,你不让我我不让你,都想争做第一个。 “都排好队,一个个来!” 刘大夫上了年纪,喊也喊不住人,最后还是赵二上前来维持秩序,这才得以开始有序的给人诊脉。 闹剧处理的差不多了,赵行归从袖口之中抽出一张手绢,满脸嫌恶的擦着刚才扇人的那只手,一边朝纪星衍走去,一边语气冷漠的说:“赵六,去报官吧。” 赵六二话不说就抬脚往饭馆大门走去。 纪星衍也是坐不住,在赵行归向他走来时,他便已经起身迎了上去。 他抱着赵行归的手,心疼得问:“手打疼了吗?” 赵行归忍俊不禁,坏心眼的逗他道:“是有些疼呢,不如夫郎给我吹吹止痛?” 纪星衍满腔关怀顿时被这不着调的调侃弄得烟消云散。 他气呼呼的鼓着腮帮子:“疼死你得了!” “夫郎寒言冷语伤我心。” 赵行归故作伤心,眼底却满是笑意和宠溺,分明是说自己是装的。 纪星衍羞恼得不再搭理他,转而去帮着赵二一起维持秩序。 赵行归受了冷落也不恼,只是默不作声的跟在了他身后。 今日的食客相较于以往不算人多,也就二三十人,没多久就全部把完了脉,刘大夫说都没有中毒迹象,好着呢。 食客们仿佛劫后余生,全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确认了自己无事以后也没有立马离开,倒不是为了继续吃饭,就是想吃那饭菜也早就凉了,加上方才的围殴,不少桌椅都被砸了。 他们留下不走,最主要还是八卦欲作祟,想要亲眼看看这场栽赃陷害的后续。 饭馆掌柜的夫君都叫人报官了,衙门的人肯定要不了多久就会赶来,到时候不止要抓这络腮胡,流芳斋的余老板肯定也跑不了。 那时候的热闹才精彩呢。 老大夫到底上了年纪,一次过给这么多人号脉也累了。 他站起身背着药箱就要告辞,纪星衍感激的向老大夫行礼作揖:“今日幸好是刘大夫来得及时给小店洗刷了冤屈,但凡您来得晚了,这事儿肯定就会让不明就里的人传得满翼城都是,就算小店最后洗刷了冤屈,恐怕也是要开不成了。” “哎,使不得使不得。” 老大夫扶着他手臂让他站直,笑吟吟的说:“老夫我也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说了该说的话罢了,算不得什么。” 老大夫谦虚不揽功劳,纪星衍见状也没说什么,只是拿出五两银子塞到老大夫手中,说是这趟出诊的诊金。 老大夫受宠若惊,三番两次的推拒,说:“使不得使不得,老夫我出诊一回只收诊金二十文钱,药费另算。我今日只是走了一趟把了个脉,又没有开药方,所以这五两银子我不能收。” 他十分的有原则,觉得自己不过是个三十来人把脉,按理来说就只能收六七百文钱,五两银子实在是太多了。 “不,您帮了我们的就是莫大的恩情了,若是没有您帮忙,今日我们饭馆还不知道要遭受多大的损失呢。” “这是您该得的,还请不要拒绝。” 第48章 纪星衍态度更是坚决,说什么也不肯收回那一两银子,老大夫见拗不过他,最终还是收了起来。 “如此老夫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我听掌柜的气息轻浮不稳,想来先天的体质并不是很好。这是一根十年的老山参,年不分不算久,品质中等,拿来熬汤煮药倒也能补补元气。” 老大夫说着从药箱里拿出一根拇指粗的人参,小心翼翼的递到了纪星衍的手中。 “山参珍贵,我不能要。” 纪星衍想也没想就拒绝,老大夫却佯装不满的说:“掌柜的要是不肯收,那我那诊金也不收了。” “这山参并不贵,一根就一两银子,还远远够不上你给我的那些银两多。” 一两银子一根的山参对平头老百姓来已经是顶天的昂贵了,拿了心里不安,总觉得自己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可若是不收的话,老大夫便要将诊金退给自己。 纪星衍左右为难,不由自主的看向赵行归,希望他能给自己拿个主意。 赵行归朝他颔首示意:“收下吧,别拂了刘大夫一片好意。” 他其实是瞧不上这十年份的老山参的,之所以会让纪星衍收下,正是是看上了这老山参品质不算太好,正好适合给纪星衍补身子。 宫中更高年份的老山参并不是没有,但小哥儿娘胎里带出来的体弱,太过大补的药材吃下去,只怕会适得其反。 这根就正正好合适。 赵行归都拿了主意,纪星衍便也不再推脱,笑着说了谢谢,然后让赵四把山参收了起来。 两人一同将老大夫送到了饭馆大门。 纪星衍笑吟吟的道:“刘大夫慢走。” “纪掌柜请留步。” 老大夫拱手作揖辞别,正要转身离去,就见远处奔来一人,一边跑一边高呼:“刘大夫!您可让我好找啊!” “流芳斋那边出事了,好些人吃了饭菜都腹痛不止,全都躺着起不来了!” “您快跟我去瞧瞧去吧。” 第44章 “怎么又是腹痛?” 老大夫先是一惊, 看到来人慌张的着急的神色便知道此事紧急万分,他赶紧一边快步往前走一边招呼道:“快快快!且带我去。” “哎好!” 那人一摸额头上的湿汗,也顾不得歇上一口气, 赶紧跟了上去。 不多时,两人身影越来越远。 纪星衍与赵行归二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赵行归讽刺的挑眉,语气凉薄道:“害人终害己,亦是活该。” 纪星衍怅然摇头, 叹息:“为一己私欲祸及无辜之人,这流芳斋余老板当真是个黑心肝的。” 对方做那下三滥勾当来嫁祸陷害他们饭馆, 纪星衍原本是十分气愤的,可如今危机解除了, 他反倒是同情起了那些误食了毒药的食客了。 虽然那断肠草药粉含量不多毒不死人, 可到底还是要遭罪。 “衍哥儿,你可要去那流芳斋瞧瞧热闹?” 赵行归玩味的笑着, 眼底分明带着几分痛打落水狗的算计。 纪星衍摇头拒绝:“店内被打砸得厉害,食客们也还要安抚情绪, 还是不去了。” 赵行归对此倒是没说什么, 纪星衍不去他便也不去了。 两人折返, 赵二两人已经将错位翻倒的桌椅恢复了原样,正打扫着打碎的瓷碟碗筷和洒了满地的残羹冷炙。 络腮胡男人被五花大绑起来, 嘴巴塞了一块又油又脏的抹桌布。 不用想也能猜到是谁塞的。 发生了这么大一个闹剧, 食客们也没了继续吃饭的心情, 之所以不走还留在饭馆里, 完全是想等着衙门官差来了, 看看他们如何查办这个案子。 一群人围坐在一起也不做什么,就虎视眈眈的盯着络腮胡男人,好似一个错眼就能让他给溜了似的。 赵四很快就带着衙门的官差来了, 作为受害者和饭馆的掌柜,纪星衍还没来得及跟官差说明情况,那些食客们纷纷七嘴八舌的将当时的场景都还原了一遍。 官差的头头听完后沉吟着点头,抬眸直接越过纪星衍落到了赵行归身上,问:“他们说的可否属实?” 纪星衍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但也知道哥儿的地位低下,被轻视瞧不起是常有的事,再加上赵行归看起来比他更像是掌柜,官差老爷直接越过自己提问赵行归也无可厚非。 所以他自觉的往旁边挪了一步,将位置给赵行归让了出来,但没曾想赵行归并未直接回答那官差头子,而是扶着他的肩膀又将他拉了回来。 赵行归说:“官老爷,这才是我们四时饭馆的掌柜,您有什么事问他便是,我只是个算账的账房先生。” 纪星衍直接愣住,听完他的话语后鼻头一酸,心里又暖又柔软。 官差头头有些惊讶,不过他也没有多问,转头又将刚才的话重新问了纪星衍一遍。 纪星衍赶紧将事情来龙去脉事无巨细的述说了一遍。 官差头头一边听着一边歇写下口供,然后让纪星衍签字画押。 纪星衍对官府和官差存着敬畏心,小心谨慎的看了一遍他所写的口供,发现没有任何不妥以后又拿给赵行归看了一遍,得到他说无碍的评价后才按了手指印。 官差头头收起口供,对两人道:“好了,这人我们先带去收押审问,后续要是需要你们出堂或是补充口供,是会有官差来通知你们的,到时候来衙门一趟就是。” 纪星衍连忙点头说好。 官差将五花大绑的络腮胡男人拎走了,食客们也没了好戏看,但他们也不知怎么想的,竟全都没有走,而是聚在一起拼了桌,叫上几坛酒水和几碟盐酥花生,七嘴八舌的谈论着方才发生的事儿,说得兴起还会手舞足蹈,更有人高谈阔论的说着自己下手揍人时是如何英勇。 纪星衍瞧着眼前一幕只觉得好笑。 赵行归见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便劝他道:“前堂人多嘴杂,你一个小哥儿待久了也不合适,先回后院去歇着,这里就留给我来处理吧。” 纪星衍想了想也觉得自己没必要再在前堂里呆着,还不如回后厨去给赵一搭把手来得有用,于是便也爽快的答应了。 赵行归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他亲自去不成落井下石,也不可能让那余老板痛快了。 将纪星衍送回了后厨以后,再回到前堂,他装若不经意的说:“方才刘大夫让流芳斋的人请走了那伙计面色焦急,说着什么去晚了恐会闹出人命。” 他明面上是与赵二闲聊说话,实则嗓音可是一点都没压着,分明就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赵二也上道,无需言明提醒,他立马故作不解的问:“您没去瞧上一瞧,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行归惋惜道:“我又不得空去,不然还真想去瞧瞧到底什么个状况。” “哎先生!我们得空啊,我们去瞧瞧!” 那些伸长了耳朵偷听的食客纷纷擦嘴,两眼放金光。 “走走走,兄弟们,去流芳斋!” 好些人一拍即合,一个个起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像是想起了什么来,其中一人着急忙慌的回头道:“小二,我们去去就回,这些酒水配菜可千万别撤了,我们还回来接着喝。” 也是让人啼笑皆非。 赵二笑吟吟道:“好嘞,剩下的酒水我先给各位存着,等你们回来了再重新拿出来。” 有留下不走的食客起哄道:“给他们留着做什么,不如给我们吃了!” 那叫留着酒菜的人双眼一瞪,骂骂咧咧道:“嘿!你这无赖!想吃酒自己买去。”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赵行归见自己目的达成,心情愉悦的让赵二看着前堂,转身就要回后院去找纪星衍,只是他还没走两步呢,就见有个官差去而复返。 那官差手里拿着一张画像,进门后左顾右盼了好一下,见到赵行归后立马就叫住了他。 “你,对,就是你,你过来。” 赵行归背对着官差,虽然看不见官差此时的神态,但仅仅从语气口吻便听出了不对劲。 他双眼微眯,嘴角挂上虚伪的假笑:“官老爷,方才的事情我们知道的可都说了,不知还有哪里不对吗?” 那官差不耐的说:“和刚才的事情无关,我要找的就是你。” “官府如今怀疑你是甲级的逃犯,且跟我回去走一趟吧。” 赵行归眼神瞬间锋利如刀。 第45章 翼城只是一个偏僻的城镇, 但凡有点什么事情都能像风一样迅速传遍整个城镇。 流芳斋闹出了饭菜有毒吃坏了人的事情,门内门外很快就聚满了围观的人,三五成群的交头接耳, 指指点点。 第49章 由于中毒人数过多,不仅是刘大夫被请了过去,临近的大夫也都先后到了场。 中毒之人无一不是腹痛难忍,毫无形象的捧着腹在地上疼得打滚呼喊, 一群大夫忙着催吐,又吩咐店小二赶紧去煎解毒的药。 流芳斋当家余老板瘫软在地, 嘴里反复念着不可能,仿佛丢了魂。 混乱之中, 几名身着红褐色圆领窄袖袍衫, 腰挂手刀的衙役拨开人群走了进来,一纸逮捕令在余老板面前抖开。 “四时饭馆的纪老板状告你在水源之中投毒, 并且买通他人构陷污蔑于他,你的同伙已经招供了, 跟我们走一趟吧。”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连那些痛得打滚的病人都忘了疼痛。 余老板惊恐得瞳孔震颤, 脸上油腻腻的肥肉都在抖动,因为心虚, 眼底的恐慌和紧张根本就藏不住。 他嘴巴张张合合说不出话来, 但看到在场之人投来的愤怒目光后, 他心头一震, 深知若是这个时候承认了不仅流芳斋开不下去了, 连他自己都要完蛋。 他只能硬着头皮道:“小人冤枉啊,大人您看看我这儿也也出现了客人中毒,若真是我投毒, 怎会连自己这里也投了? “肯定是那四时饭馆在栽张陷害还贼喊做贼,还请大人明鉴还小人一个清白啊!” 他说着时眼角余光悄悄看着围观众人的反应,当察觉他们果然因为自己一番话语动摇后狠狠松了一口气。 起码流芳斋和自己的名声是暂时保住了。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怎么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 衙役头子不为所动,冷哼一声:“是不是被冤枉的,跟我们走一趟衙门就知道了。” 余老板还想挣扎一下,衙役头子却是生了气,抽出腰上挂的鞭子指着他:“少啰嗦,老老实实跟我们走,不然就治你个拒捕的罪名。” 余老板生怕自己要挨鞭子,只能面如菜色的跟着走了。 纪星衍得知余老板被捕时,已经是下午了。 由于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饭馆的生意也受了很大的影响,官差倒走络腮胡男子后便几乎没几个客人。 纪星衍得了空闲又回了前堂,他没见到赵行归,连赵四赵六也不见了踪影。 问赵二,赵二说是跟着衙役回去补录口供了。 纪星衍并未多想,也没有注意到赵二神色之中的慌张,只以为是方才自己口供有不妥的地方,赵行归去处理去了。 今日的损失不小,食客的饭钱几乎没收几桌,都没连着采买食材和人工成本亏损了四两多银子。 纪星衍越算越惆怅,心疼得滴血。 直到临近黄昏,到了晚上的饭点,店内来往的客人才慢慢多了起来,但依旧远远不及先前的一半。 后厨忙碌起来纪星衍便又回去了,直到打烊他才歇了下来。 不歇不打紧,一歇立马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蹙着眉问赵二:“行归哥呢?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回来?” 不仅赵行归不没回来,赵四赵六也不见踪影。 赵二支支吾吾的说:“可能是官老爷还在审问,没那么快结束。” 未了,又怕纪星衍会忍不住担忧跑去衙门找人,赶紧找补安抚了一句:“兴许再过一会儿就回来了,嫂子且耐心等等吧。” 纪星衍隐约有不好的预感,心底没来由的慌乱起来,他起身走到饭馆门口,伸长了脖子张望,可除了沉沉夜色和寂静的街道便什么也没见着了。 他耐心的等着,脚下不自觉的来回踱步,每走一圈便添上一分着急。 赵行归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离开,哪怕是刚成亲第二日要去上山打猎,也是跟他说了才走的。 此后无论是去哪儿,就算没有亲口说也会让人转达,像今日这般一声不吭的消失了大半日还是头一遭。 纪星衍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就怕出了什么事。 他可记得赵行归说过他的兄弟们至今还没放弃要杀他,万一是那些杀手找了过来,赵行归怕连累他选择了自己引开杀手怎么办? 否则去个衙门录口供怎么一去不回,还把赵四赵六都带走了,只留赵二赵大在这儿? 一想到这个可能,纪星衍吓得脸上血色全无,手指指尖控制不住的发抖。 “不行,我要去衙门找行归哥。” 纪星衍提起衣摆抬脚跨过门槛就要往外跑去,赵二吓得一个激灵,赶紧一个闪身拦在他面前,苦口婆心道:“这夜黑风高的,嫂子您一个小哥儿出去不安全,还是在店里等赵哥回来吧。” 纪星衍已经不相信赵二的说辞了,他觉得那些都只是赵二为了稳住自己说的谎话,可是看着赵二那为难的模样,一腔不管不顾的冲动瞬间被泼了一盆凉水,冷却了下来。 他倒是忘了,自己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哥儿,去找到了行归哥又有什么用?万一真遇杀手刺客什么的,自己不就成了行归哥的累赘了吗? 纪星衍无奈的选择了后退一步,不过他还是放心不下赵行归,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对赵二说:“那你去帮我找找行归哥好不好?” 赵二为难的看了他一眼:“可是……” 纪星衍知道他犹豫什么,连忙道:“没事的,不还有赵大在吗?我保证我不会自作主张的离开饭馆的。” 他言辞切切,赵二其实心里也十分担忧陛下,但陛下离开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别离开帝后保护好他,若是自己走了,岂不是违抗圣命? 纪星衍眼眶微红:“求你了。” 赵二瞬间败北,可因为赵行归的命令,他迟迟不敢松口答应纪星衍。 这时赵大推着成峰从后厨走了出来,他听到了两人的谈话,沉吟片刻道:“你去吧,这里有我看着,不会出事的。” 纪星衍也跟着附和:“对的,还有赵大在呢,不会有事的。” 赵二咬牙动摇片刻,最后还是答应了纪星衍的请求。 他走后纪星衍就将饭馆大门锁了起来,留了后院的小门,和赵大一起坐在院子里吹着夜风等着消息。 成峰一把年纪了熬不住,赵大又不能离开纪星衍将他送回家去,幸好小院除了纪星衍夫夫两睡的房间还有一个小客房,正好整理一下给他睡了。 一直等到月上中天,纪星衍等得坐立难安时,终于听到小门传来敲门声。 “是谁?” 他猛地站起,因为吹了大半夜凉风又起得太快,有点头晕目眩眼前发黑的不适。 纪星衍身形一晃,生生忍了下来。 “是我,开一下门。” 门外传来的是赵行归的声音,纪星衍双眼一亮,思绪还没反应过来,脚步却已经自发的跑了起来。 他迅速开了门,当看到赵行归全须全尾的,身上也没有任何伤势,心底吊着不上不下的大石这才落了地。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可让我好生担心。” 纪星衍一把扑进他怀中,眼底闪了泪花。 一旁的赵大几人面面相觑,识趣的自动消失。 赵行归搂着人直接打横抱起,一边往房间走去一边轻声哄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当时衙役传唤得着急,也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就走了。” 小哥儿依恋得靠着他肩膀,瓮声瓮气:“回来了就好,下次可不能突然不告而别,太让人担心了。” 赵行归忍俊不禁:“好好好,保证没有下次了。” 纪星衍脸上这才有了笑意。 他很聪明的没有问赵行归在衙门里发生的事情,只要人好好的回来了就足够了。 当天夜里,两人并未做任何旖旎出格的事情,只是互相拥抱着入了睡。 直到确认小哥儿睡熟了,赵行归偷偷的睁开了双眼。 他小心翼翼的挪开小哥儿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刚坐起身穿上鞋子,就感觉衣摆被一只手紧紧的拽住了。 还未回头,就听熟睡的人不安的梦呓着:“别丢下我一个人。” 由此可见,今日自己久久未归的事情对小哥儿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赵行归心尖发软酸涩。 他侧身回头轻轻抚摸着小哥儿睡得红润的脸颊,小哥儿本能的蹭了蹭,眉间尽是舒展不开的忧愁。 赵行归差点控制不住的躺回去将人紧紧抱着,但最终还是狠心点了纪星衍的睡穴,让他彻底陷入昏睡之中无法醒来。 小哥儿浑身发软卸了力道,眉头却依旧紧皱。 赵行归抽出被抓紧的衣袖,将被褥掖紧裹着纪星衍,不让一丝寒气跑进了被窝里冻着了他。 第50章 做完这些,他赶紧起身披上外袍出了房门。 期间没敢回头看一眼,就怕自己忍不住心软回头。 院子里,赵大几人已经等候多时,一见他出来立马抱拳单膝跪地。 “都起来吧。” 赵行归心里惦记着屋内的纪星衍,只想速战速决,也不等几人起身便接着开口道:“今日衙门发生的事情务必不要走漏了半点风声,若是让衍哥儿知道了,我扒了你们的皮!” 他眼神阴郁,不怒自威,刚站起来的赵大几人心惊不已,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属下定当此事烂在心底,绝不提半个字!” 赵行归摆手:“如此甚好。” 赵大几人暗暗捏了一把冷汗默契的决定一定要将今日的事情守好了不泄露半分。 “周成王竟能用朕的画像下了追捕令,刑部那边也被渗透了吗?” 赵行归负手而立,仰头看向夜空高挂的明月,双眼微眯,语气凉薄如雪山之巅冰封万年的冰雕。 他从未想过周成王竟胆大包天到给当朝皇帝下逃犯追捕令,得亏这翼城的县官是个贪得无厌又不知他真实身份的贪官,不过区区一千两就被他买通了,否则直接可能真就栽在了一张通缉令上。 如今不仅仅是翼城,恐怕除了京城以外,个个郡城都是关于他的通缉令。 周成王真是好样的,给了他好大一个惊喜。 赵大几人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开口接话。 赵行归本就没想着他们能回答什么,自言自语般低声呢喃过后,便话锋一转道:“赵大,立马飞鸽传书,让裴林尽快赶过来一趟。” 赵大连忙点头:“是!属下这就去办!” 话音刚落,赵大身形一闪就跳上了院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等着赵行归发号施令,不过命令没等来,倒是等来了遣退。 几人如负释重,溜得一个比一个快,生怕赵行归会突然反悔把他们叫回去。 院内只剩下赵行归一人,初冬的夜风冰凉又刺骨,一阵阵拂来,吹得枝叶乱晃衣袂翻飞。 良久,一声轻蔑的轻哼响起:“跳蚤蹦跶的太高,就真以为自己能成龙成凤了,殊不知我碾死他轻而易举。” 也是时候该开始收网了。 第46章 纪星衍陷入了梦魇之中, 梦里赵行归又一次不告而别,等他找到人,却见到他浑身是血的倒在了乱葬岗里, 无论自己怎么哭喊都没了动静。 梦中的悲恸太过真实,他感同身受的看着梦中的自己在哭泣,心脏像是被人狠狠的捏住了一般。 纪星衍知道这都是虚幻,无数次想要从梦魇之中醒来, 可无论如何努力都睁不开双眼。 整个梦中世界剩下一片血红,身体和精神都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身心俱疲之际, 有人在他耳边温柔的轻叹:“做噩梦了吗?怎么睡着了也哭?” “看来果真是吓到了……” 温热如火炉的怀抱将他拥紧,额头上落下无限怜惜的轻吻, 安抚了他内心的不安。 鼻腔嗅到熟悉的气息, 纪星衍本能的依靠过去。 梦魇不知何时消散,只剩下明媚温暖的美梦。 等他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他已经不记得昨夜都梦到了什么,只依稀记得后来做了个很温暖很祥和的美梦。 余老板投毒一案没两天就判了下来, 捕快根据药粉方子里的断肠草查到了一家药铺。断肠草剧毒, 寻常很少用来入药卖给百姓们, 最近半年只有余老板一人买过断肠草,之后在对比药粉其他配方, 均查到余老板的购买记录。 药粉原本只是普通通便药方, 只是余老板心术不正加了微量的断肠草, 这才成了令人腹痛不止的毒药。 络腮胡男人反水写下供词, 又有不知哪来的证人跳出来指认, 说亲眼目睹了余老板是如何翻墙爬入四时饭馆的后院的,进去了多久才离开。 证人与其当堂对质,所有细节都一一吻合。 余老板心虚得腿肚子发抖, 原本还想狡辩一二,让衙役头子抽了两鞭子后便什么都招了。 最后罪证确凿,余老板被判了七八年的牢,还挨了三十大板,幸而一身肥肉厚实,否则这三十板子下去不死也废。 络腮胡男人是从犯又戴罪立功,挨了十板子就被放走了。 流芳斋被打上了封条,余老板的家产给受害者赔了钱银,又双倍赔偿了纪星衍当日的亏损,最后竟还剩了不少,不过尽数充了公。 纪星衍原本还为那天的亏损扼腕不已,如今翻了个倍的回到了手中,怎么不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此事过后,四时饭馆在翼城之中的名气也大了不少,每日往来的人.流量比之之前更多了一番。 纪星衍每日忙碌得不行,但心里都是高兴的。 再过几日就是小雪了,天气越发的严寒,偶尔还会飘落几粒盐粒大小的雪花。 纪星衍不得不穿上了厚重的兔毛袄子。 这袄子也不知赵行归打哪儿弄来的,纪星衍刚下床准备更衣,就被他硬套在了身上。 纪星衍体质差,大病几乎没有,但偶尔生的小病却很是恼人,一点点气温变化都容易让他受凉感染风寒。 兔毛袄子十分暖和,头上戴的帽子也是兔毛做的,衬得纪星衍更加的唇红齿白,整个人都毛茸茸的,十分的可爱。 成峰经常打趣他,说他是兔儿成了精,让赵行归看紧了,小心跑出去被什么人或者野狼给拐走了,到时候没地儿哭去。 每当成峰如此说时,赵行归就会极其认真的说:“嗯,我就是那头拐兔儿的狼。” 成峰听后嫌弃不已的翻白眼,啐了他一口:“呸!好个不要脸不要皮的狼崽子!” 纪星衍被他们俩逗得哭笑不得,不过他并未参与到两人的胡闹之中,而是转头跟成峰请教了起来。 他问成峰:“师父,您早年也是在京城里闯荡过的,想必见识过不少翼城没有的稀罕吃食,也不知有没有哪些适合咱们饭馆的?” 翼城镇上能买到的肉类来来回回就那么些种类,饭馆的菜色来来回回就那些,有些经常光顾的顾客似乎过了新鲜劲儿,来得次数都少了, 虽然这种情况在目前来说还不是特别明显,但纪星衍觉得还是该未雨绸缪一下,试试弄些新鲜的花样来留住食客。 成峰闻言摸了摸下巴,沉吟道:“说起来倒还真有不少。” 他早年在高官家中掌厨,官家最好美食,除了他以外后厨里还有好些个来自不同地方的厨子,自然也跟着见识学习了不少稀罕菜肴。 成峰瞥见纪星衍毛茸茸的帽子上沾了几粒雪花,突然就想起了什么来。 他回忆道:“今日十月初一,我记得以前这个时节正是姑苏上供大闸蟹的时候。这个时期的母蟹最为肥美,只需简单的清蒸就极为的鲜美,肉质爽嫩弹牙,蟹黄更是一口鲜香,所以京中不少人都爱这一口。” “当年官家嫌弃蟹腿肉少,多数都是我们这些厨房的厨子吃了,所以有幸尝过味道,如今想起来,还有些怀念呢。” 他说着说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底闪过一丝怀念和回味。 赵行归身为皇帝,从小在京中长大,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他倒是能给纪星衍说上不少美食佳肴,不过此时的他在纪星衍和成峰眼里还只是个普通富商家的少爷,还是尽量不要说太多容易暴露底细的话为妙。 他就在在一旁听着,听到成峰提起大闸蟹便也跟着想了起来,每年这个时候姑苏确实是要进贡不少大闸蟹,只是他嫌弃那大闸蟹长得奇奇怪怪根本就没碰过,每每都是赐给了朝中的官员作为赏赐。 如今听成峰说得这般天花乱坠的,他不禁疑惑了起来,那东西当真有那么好吃? 赵行归不得而知,不过也是让成峰给他提了个醒,这种稀罕玩意儿衍哥儿还没尝过鲜,得让人弄些过来给衍哥儿尝尝。 纪星衍不知赵行归此时心中的想法,他没见过什么大闸蟹,但看师父这怀念的模样就知道这大闸蟹一定是好东西。 不过大闸蟹再好,略微细想一下就知道并不适合如今的四时饭馆。 他怅然叹息一声:“可是师父,您说这大闸蟹是上供之物,既然如此稀罕,我又去哪里弄呢?” “再说就算能弄来,价格必然十分昂贵,我未必能够承担得起这个成本,再说翼城这些平民老百姓恐怕是吃不起的,那么价格如何定才不会亏本又能让顾客接受?” “翼城里倒是也有不少家境殷实的富商,可我们这种小饭馆人家又怎么可能会瞧得上?” 接连几个问题抛出,成峰脸上神情一僵。 第51章 他只想到了稀罕和好吃,倒是没考虑到其中的成本和能不能卖出去这两个问题了。 纪星衍说得不无道理,做生意首先要考虑的就是成本和盈利,若是一样东西成本过高,受众又极少,那就不适合售卖了。 大闸蟹不成,成峰又拧眉沉思了片刻,又提议道:“要不试试烤羊肉?” “烤羊肉?” 羊这玩意儿翼城里也时常会有,不过多数都是炖煮为主,也有卤的,烤羊还真第一次听说。 纪星衍坐直了腰板,虚心求问:“还请师父赐教。” 成峰道:“先帝在世时曾有几年开放了西域的商路,那几年两国互通有无,西域那边的美食和独有的香料都传了不少过来,其中的孜然烤全羊最为美味,当年在京中也是盛行了好一段时间。” 纪星衍听着觉得可行,不过那孜然又是他听不懂的东西。他忍不住发问:“那孜然又是何物?” 成峰解释道:“一种西域特有的香料。” “西域特有吗?” 纪星衍刚燃起的小火苗瞬间就被泼熄了,羊倒是好弄,但他上哪儿去弄西域才有的孜然? 成峰倒是乐观,他笑嘻嘻的道:“我们是没有孜然,但完全可以试试用越椒和花椒来腌制调料,用西域人的手法烤制,只要味道好,一样不愁卖。” 翼城处于西南,位置偏远,夏日炎热冬季湿寒,这边菜肴基本以辛辣为主,较为重口,或许可以试着将这边的麻辣与羊肉结合,说不定能带来不小的惊喜。 纪星衍越听越觉得在理,原本要熄灭的小火苗一下子又燃烧了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赵行归,迫不及待的说:“走!咱们现在就去买羊,晚上打烊了以后试试做烤羊!” 这回轮到赵行归哭笑不得了。 羊并不像鸡鸭鹅和猪一样日日都有得卖,只有每逢赶大集,附近的养羊户才会牵着羊进城里当街宰杀售卖。 今日不赶集,总不能为了买了一头羊,亲自跑到城外上门去找养殖户买吧? 赵行归可不舍得让纪星衍顶着寒风和细雪跑这么远的路。 他按着纪星衍肩膀让他坐了回去:“天寒地冻的乱跑什么?再说这不赶集哪来的羊?等到赶集的时候,让赵大赵二去买回来就成。” 纪星衍方才也是一时激动,冷静下来以后也觉得自己太过心急。 他点头说了好,还特意嘱咐道:“要挑肥美的买,烤羊的话,还是得油脂多的才行,不然容易肉质发柴。” 赵行归连连说好,将他的要求一一记下了。 第47章 羊儿没有那么快能买到, 研究融合翼城特色的烤羊肉计划只能暂时搁置。 纪星衍和成峰两人倒也没有只想着一个烤羊肉就足够了,师徒俩好生研究了一番,又敲定了几个适合售卖的低成本菜肴。 一个是脆皮烤鸭, 一个是肉夹馍,还有个豌豆尖酥肉汤。 值得一提的是,之前的大闸蟹被纪星衍否定掉了,但赵行归后来一句话点醒了他们。 “大闸蟹昂贵, 可山涧的溪蟹此时也正是肥美的时候,价格也不算昂贵, 未必不可以试着做一道菜来售卖。” 一句惊醒梦中人,纪星衍与成峰恍然大悟, 觉得好像可行。 赵行归见状叫出了赵八, 吩咐道:“去弄些溪蟹回来。” 赵八嘴角微微抽搐,怎么也没想到身为死士的自己有一天不然会接到抓螃蟹的任务。 他都能想象自己抓螃蟹的时候, 暗地里得被多少同僚在暗地里围观嘲笑了。 绝对不能只有自己一个人丢脸! 赵八拐弯抹角的说:“溪蟹多数躲在石缝与水下难以捕捉,属下一人去抓恐怕得到明日才能抓够几斤的数量。” 赵行归又怎会不知道赵八打着什么主意, 不过他并未拆穿, 只是不甚在意的摆手道:“那你就多找几个人帮你吧。” 赵八喜上眉梢:“遵命!” 他阴险的想着, 有了陛下准许,到时候谁来看他好戏他就逮着谁来跟他一起抓那该死的溪蟹! 也不知赵八最终抓到了多少个倒霉蛋帮他一起抓溪蟹, 当天下午他就带着满满一竹箩的溪蟹回来了, 估摸着有十几斤那么重。 当天饭馆打烊后, 纪星衍和成峰就用那些溪蟹做了一桌全蟹宴。 清蒸的, 油炸的, 香辣爆炒的,各种口味应有尽有,所有人都跟着吃了一顿好的。 其中香辣蟹广受好评, 蟹壳炸得酥脆,壳都不用剥,一口咬下去咯吱咯吱的响。蟹肉弹牙紧实,又香又辣的口感十分的下饭,连纪星衍都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 相比香辣蟹,其他的做法就显得没那么吸引人了。 最后独受众人青睐香辣蟹也被写进了预计上新的菜单之中,被挂到了前堂的木牌上。 第二日一早,赵大赵二采买食材的时候就跟市集的贩子们提了一嘴子,说四时饭馆想要收购溪蟹,他们有多少就要多少,按着五十文一斤的价格来收。 要知道一只鸡鸭才六七十文钱,猪肉一斤八十文钱,那没什么人愿意吃的溪蟹却给出了五十文钱一斤,可谓是天价了。 贩子们一个个喜出望外,卖完了东西就赶紧回家发动全部家人去溪流山涧里搜罗溪蟹。 赵八也没能闲着,赵行归再次让他去抓了一回溪蟹,不过这回他只带回来了几斤,原因是经过上一次,没人敢撞腔口子上去嘲笑他,他抓不到壮丁,只能自己一个人抓了。 几斤聊胜于无,作为刚上新的尝鲜菜点的人肯定不多,倒也足够了。 四时饭馆每日巳时准时开店,今日也不例外。 开店没多久就陆陆续续的进了人,点菜时有人看到了木牌上新增了几个没见过的菜。 立马就有人问了起来:“咦?肉夹馍是什么?” 赵二解释道:“这是京城那边的地道美食,您可以理解为夹了肉的饼子,不过这饼子是烤出来的,酥皮脆得掉渣。” “那脆皮烤鸭是什么?香辣蟹又是什么?” 赵二继续耐心的解释:“脆皮烤鸭是岭南那边的风味,鸭肉咸香皮脆柔嫩,肥而不腻滋味醇厚,只要吃过就没说不好的。” 食客们被他说得心动了,但…… “一个肉夹馍要十五文钱,豌豆尖酥肉汤四十文钱倒也还算可以接受,但一碟香辣蟹要八十文钱,一只脆皮烤鸭要一百二十文!这也太贵了吧。” 这个价格可不算便宜,四道菜一起点加起来都要二百多文了,普通短工一日的工钱也才一百文而已,谁会舍得花这么多钱就为吃一顿饭啊? 食客们的顾虑纪星衍早就考虑到了,所以除了肉夹馍以外,每一道菜他都提前做了一份,就放在保温的食盒之中放在前堂供人试吃。 赵二见状也没说什么,只是让赵四赵六两人将食盒提了过来,客客气气的跟众人说:“这几道菜值不值这个价钱,各位可以试一试,试过了以后再说也不迟。” “竟然还能试吃?” 众人还是头一遭遇到试吃这种事,不由得被挑起了兴趣,纷纷围了上来。 赵二一人分发了一副碗筷,让他们自行夹一筷子试味道。 烤鸭得趁热吃,这样皮才会酥脆,所以第一个试的就是烤鸭。 一只烤鸭砍成均匀大小的块状,夹起时鸭肉还在滋滋冒油,褐色的汁水顺着边角滴落,鸭皮油光发亮,看起来又脆又薄,对着光估计都能透光。 还没吃进嘴里呢,光看着这色泽,闻着那香味就觉得肯定很好吃。再一口咬下去,果真是皮脆柔嫩,丰沛的油脂汁水在口腔之中爆开,香得牙都要掉了,口感层次更是极其丰满,叫人忍不住还想吃下一块。 还真有人吃完了下意识将筷子往碗里夹结果却夹了个空。 其他见了也没好意思笑他,因为他们也差点干了同样的事情,而那人也丝毫不觉得丢脸,而是着急忙慌的说:“小二,我要一只脆皮烤鸭!” 众人一惊,没想到还真有人愿意花一百二十文吃一只烤鸭,不过回味一下嘴里余留的滋味,倒也觉得这一百二十文花得值当。 于是不多时,纷纷有人点了烤鸭。 赵二一脸抱歉的说:“抱歉了各位客人们,脆皮烤鸭无法当日点单。” 众人十分不满:“为什么?” 赵二说:“烤鸭要提前腌制,工序十分的复杂,并且只能用土窖烤制,所以这道菜只能提前一天预订。” “今日这只烤鸭,还是我们纪掌柜昨天就腌制上的,天亮了起来烤的,否则各位也吃不到。” “不便之处,还请各位客人见谅” 缘由说得这么清楚,众人心里的气也消了不少,觉得能做得这般美味,工序复杂才是正常的。 第52章 “那我预订一只。” “我也要一只!” 点了烤鸭的客人一个个预订了起来,有些人还是觉得贵但又不想错过这个美味,三三两两的合计了一下,决定凑着一起平分着预订一只。 没多久就预定了十来只烤鸭了。 预订要给二十文钱的订金,主要是怕订了单当天人却没来,到时候又不能转卖的话会造成亏损。 交订金一事客人们倒也觉得应当的,除了个别一两个不愿意给以外,其他人倒是给得痛快。 赵二拿着笔一一记了下来。 之后的香辣蟹更是惊为天人,尝过的人吃着又辣又爽,香得舌头都要掉了。 当听到香辣蟹不用预订且限量以后,一个个抢着点单,就怕点晚了就吃不到了。 六斤溪蟹只能做十份香辣蟹,慢了一步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香辣蟹被挂上了售罄的木牌,气恼之余只能狠狠的瞪着那些点到了正咧着大嘴笑得耀武扬威的人,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最后试吃的是豌豆尖酥肉汤,这个菜相比前两个来说倒是普通了许多,但在吃了大鱼大肉之后突然喝到一口清香解腻的汤后,身心都有种被净化了的感觉。 酥肉是炸过以后又煮的,表面的蛋液浓香绵软,内里的肉片嫩滑无比,再吃一口爽脆清新的豌豆尖,更觉得浑身上下都无比舒坦。 吃不到香辣蟹,来一碗豌豆尖酥肉汤也是不错的选择。 继香辣蟹后,豌豆尖酥肉汤也被点爆了。 而肉夹馍虽然没有试吃,但试吃的这三道菜肴都如此美味,想必它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而且一个十五文钱,绝大部分人都能点一个来尝一尝,所以点的人也不少。 后厨里忙碌的纪星衍没多久就得知了外头的盛况,开心得将眉眼都弯成了漂亮的月牙状。 一旁的赵行归见缝插针的夸他:“衍哥儿真聪明,居然能想到用试吃来招揽客人。要是没有你这个妙计,估计还卖不了这么火热呢。” 成峰没好气翻白眼,心里腹诽他不要脸狗腿子,不过夸纪星衍聪明他也是认可的,也跟着附和道:“对,全靠衍哥儿想的点子好。” 纪星衍被他们夸得不好意思,红着脸道:“哪有行归哥和师父你们说得这么夸张,我也只是怕价格这么贵没人愿意点,想着亏一点让客人试吃一下,只要他们觉得好吃,肯定就有人愿意点了。” “只是一个旁门左道的歪主意,都上不了什么台面,说出去我还怕遭人笑话呢。” 赵行归正色道:“谁敢笑话?让他们来想,还想不出这么好的主意呢。” “就是就是!” 成峰连连点头,不对付的两人难得意见统一。 纪星衍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只觉得这种被无条件爱护的感觉真的很好。 四时饭馆出了新美食,吃过的食客离开以后还忍不住回味,跟亲朋好友说起来时更是赞不绝口,说得那些没吃也没见过的人一个个都馋得狂吞口水,再后来又听说那些菜肴可都是成峰从京城学回来的,只有那些高官世家才能吃的美食后,想要尝一尝的心情就更加遏制不住了。 这一传十十传百的,四时饭馆的生意异常的火爆,后厨的的菜刀锅铲几乎抡冒了烟。 预订的烤鸭也从十来只增加到五六十只,纪星衍不得不挂上了明日预订也售罄的牌子,一边忙碌一边惆怅得几点起来烤鸭子才行。 可谓是痛并快乐着。 -----------------------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生病,感冒发烧喉咙痛,还鼻炎发作,感觉快嗝屁了[化了] 第48章 几十只烤鸭需要腌制, 一群人在饭馆打烊以后也不能停下来休息,而是帮着一起将鸭子都裹上香料,再放进干净的陶缸之中封存, 等到明日早上,也差不多腌制入味了。 忙完这些以后,众人都累得不行,简简单单的吃了一碗阳春面后就各自散去休息了。 纪星衍站着炒了一天的菜, 累得腰酸腿软,小腿肚子隐隐抽筋, 拖着疲惫的身体泡了个热水澡才总算好受了些许。 他趴在床榻上半阖眼睑,长发如瀑布般披散铺开, 发尾湿哒哒的黏糊成一缕又一缕, 冒着丝丝水气。 赵行归瞧着不满的蹙眉:“怎么不擦干头发再躺下?若就这么睡下了,明日醒来肯定得头疼。” 纪星衍埋着脸哼哼两声, 不自觉的撒娇抱怨:“可是我真的累得不想动了,你帮我绞干吧。” 小哥儿嗓音软糯, 拖着细微的颤音, 听得人心尖都跟着酥了。 赵行归还能说什么?只能无奈又宠溺的叹息一声, 而后坐在床榻边上,用布巾帮他一点点绞干发尾。 待到擦的八九成干了, 他起身将布巾放回木架上, 转头自发的给纪星衍按起了腰和双腿。 他手上的力道控制得很好, 纪星衍舒服得直哼哼, 按到酸痛异常之处还会控制不住呲牙咧嘴的抽气。 赵行归眼底满是心疼, 有那么一瞬间差点就没忍住跟纪星衍自爆了身份,告诉他他如今的身份是何等的尊贵,只要他愿意, 这天下的奇珍异宝金银财物,无论他想要什么,自己都能给他想办法搜罗来,完全没必要熬得这么累这么辛苦。 但赵行归最后还是生生咽下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 他能感受得到,纪星衍对饭馆上心,其实并不仅仅只是为了赚取银钱。 后厨不怎么忙的时候,纪星衍偶尔会偷偷的透过连接前堂与后院的小门观察着,当看到前堂一派门庭若市的热闹景象时,他的眼底总是闪耀着细碎的光亮,而后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整个人都变得神采飞扬的。 他似乎很享受自己做的美食被他人喜爱,那会让他获得被认可的成就感。 赵行归看得分明,所以最终只是提议了一句:“要不等赶完下一场大集以后,趁着城里人少歇业一天休息一下吧。” “就当给自己,给赵大他们放一天假了。” 满打满算,饭馆也开了有一个月了,大伙儿可一日都没有歇息过呢,除了络腮胡男人闹事那天受影响生意冷淡清闲了些许,其他日子可都十分的忙碌。 纪星衍原本是不想歇业的,饭馆需要一直开张才能稳住熟客,但赵行归的话提醒了他,就算自己不怕累不想休息,赵大他们却已经跟着他连轴转了一个月。 那些地主老爷家的家奴和长工每个月都还有两三天休沐日呢,到了自己这里却是一天都没有,这要是说出去,指定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周扒皮。 纪星衍吓得一激灵,忙不迭的点头说:“那明日一早就跟大伙儿都说一说休沐一日的消息,也让他们跟食客们转达一下,免得叫客人们来了却扑个空。” “正好也许久没有回村里去看看了,也不知我种的那些庄稼和家里的鸡怎么样了,赵三一个人在村里呆着也不知道习不习惯。” “之前说好了让他与赵二轮换着来城里,结果这一忙就是一个月,都把他给忘了,只盼着他没生气多想。” 小哥儿说着说着就控制不住的发散思维,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多话。 赵行归安安静静的听着,嘴角浅淡的笑意不曾减弱半分,似乎挺享受他这种细碎的絮叨。 . 酸痛的身体被来回按了两三次,纪星衍漂亮的杏眼蓄满了生理性的水雾,只觉得又酸又爽,既想再来一遍,又害怕按摩带来的肌肉酸痛感。 他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要求赵行归再给自己按一遍,而是翻了身,在被褥里咕蛹着往床榻的里头挪去,给赵行归腾出了位置。 最后,纪星衍伸手掀开小小的一角被子,眼巴巴的看着赵行归说:“被窝给你暖好了,快把外袍脱了进来睡吧。” 赵行归一怔,小哥儿这样实在太乖了,他差点就忍不住把人圈起来狠狠亲一顿,实际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只见他眸光微暗,抬手一拂衣袖,房内的酥油灯便熄了大半,只剩下一盏留作照明。 窗外夜风袭袭,卷落片片洁白雪花,从一开始零星细碎的几点,到后来仿若鹅绒飞舞的大雪。 寂静清冷的大地渐渐覆上素色的白衣,而跳跃着昏黄暗淡烛光的房内却是持久而炽烈的火热。 赵行归拿捏着分寸没有闹得太狠,克制而又温柔房事让纪星衍第二日醒来时都没觉得哪里难受,反而浑身懒洋洋的觉得很舒服。 他难得赖了床不想起来,蜷缩在被褥之间,蒙头盖脸的把自己裹成了蝉蛹。 赵行归早已经起去了,院外不时传来他吩咐赵大赵二几人将腌制好的烤鸭挂到土窖炉子里的声音。 脆皮烤鸭不仅讲究腌制的香料以及入味的时间,还十分讲究火候,若是火候偏差了一些就容易发柴。 第53章 这可是第一天正式推出脆皮烤鸭呢,若是翻车了可不就砸了四时饭馆的招牌? 纪星衍一瞬间就清醒了,也不赖床了,着急忙慌的翻身而起,套上鞋袜穿上兔毛袄子就赶紧跑出去。 “怎么不把帽子戴上就出来了?” 纪星衍前脚刚踏出房门门槛,后一瞬间赵行归的目光就锁定在了他身上,而后立马发现他头上少了个兔毛帽子。 纪星衍一怔,这才发现外头的景色竟完全变了样,处处都是银装素裹的,十分的美丽。 昨夜竟下了一场大雪,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虽然大雪已经停了,但温度也比之前更为严寒,得仔细着注意保暖才行,若是病倒了可如何是好?” 赵行归沉着脸叮嘱着,三步并作两步向他走去,话音落下的同时,抬手顺势一搂就把人带着回了房。 随着房门砰一声关上,院内忙碌的死士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儿,彼此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等两人再度走出房门,已经过去了一刻钟,纪星衍头上严严实实的戴上一顶毛茸茸的兔毛帽子,细长脆弱的脖颈被兔毛围脖圈了起来,厚重的披风压在清瘦的身体上,显得瘦骨伶仃的,十分惹人怜爱。 院内的青石板上的积雪一早就让死士们清扫掉了,地面还是有些湿滑,但只要行走时小心一些便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纪星衍要亲自盯着火候,但赵行归确实不太愿意,怕他会不小心摔着,便劝他交给赵大来看就成,但纪星衍十分重视坚持着要自己亲自看着。 小哥儿平日看起来温柔乖巧好说话,但心性却十分的坚定,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那就一定要做到。 赵行归拗不过他,便将收银和记账的事情交给了赵二,亲自在院中陪着他。 土窖炉子并不大,一次只能烤上十五只,好在当初定制炉子的时候纪星衍为防万一为防万一多定做了一个,两个炉子一起烤,一次就能烤三十只。 不过烤制的数量是上来了,但这烤鸭烤一回就要小半个时辰,时间长不说,火候也不能出现太大的偏差,还必须得有人一直盯着。 等第一批脆皮烤鸭新鲜出炉时,正好也到了饭馆开门的时辰,赵二刚打开大门,昨日预订了烤鸭的客人们便一窝蜂的闯了进来。 纪星衍赶紧让赵大把第一批烤鸭端进厨房去处理装盘,然后和赵行归一起提着烤鸭挂入炉中,马不停蹄的开始烤制第二批。 他穿得本就厚实,又要守着火炉子忙碌个不停,所以明明是下过雪的冬日,却依旧让他忙活得额上冒了细汗。 赵行归总能第一时间给他递上汗巾,替他将汗水擦掉,免得突然来一阵风吹得闪了汗。 不仅内院忙活得热火朝天,前堂也是人满为患,寥寥的十张桌子根本就不够坐,没能抢到位置的食客纷纷抱怨,赵二只能腆着笑脸哄人安抚。 他十分无奈的说:“咱们小店就这么大,满打满算也只能放下十张桌子了,总不能让客人们坐到店门口去吹凉风不是?” 在饭馆内还好,关了窗户倒也没什么风吹来,可若是去了外头,这天寒地冻的,热腾腾饭菜刚上来没吃上两口就得凉了,再好吃的美食口感都得大打折扣。 这么一想,那些抱怨的客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纵然把人都安抚了下来,赵二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把这些没抢到位置的客人请到了一边去坐下,一人沏上一杯热茶,又拿来一把炒得喷香的南瓜子,叫他们且先吃着茶等一等,只要有了位置就马上给他们安排。 他态度极好,又送上了免费的小吃食,客人们就更不好摆什么脸色了。 还有食客笑骂道:“你们饭馆每日客人那么多,桌椅却总是不够坐,也该扩大些了,总不能每回都叫我们等着。” “对啊对啊,起码得扩张个一两倍大才成。” 他话音一落便有不少人附和,甚至还提出扩张的建议。 赵二眼珠一转,油嘴滑舌的说:“等我们东家赚到了扩张的银钱肯定就会扩张了,这不还得靠各位老爷帮衬呢嘛。” 他这话惹得众人哄堂大笑,连连说一定会帮衬。 内院忙碌的纪星衍听到外头传来笑声,忍不住好奇的抬头,伸长了脖子去听,但却怎么都听不太清楚。 赵行归被他这好奇猫儿似的模样可爱到了,忍俊不禁的抬手捏了捏他耳垂:“他们抱怨饭馆太小了位置不够坐,让你扩张呢。” 纪星衍耳朵很敏感,高热的指尖温度让他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他一边躲赵行归的手,一边愁眉苦脸的说:“可铺子就这么大能扩张到哪里去?隔壁两家又铺子都叫人买了,我就算是有买下铺子的银钱,人家也未必愿意卖给我。” 最主要的还是饭馆忙都忙不过来,他哪里还有时间去张罗扩张店面的事情? 纪星衍愁的事情在赵行归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他神秘一笑,眼底算计的精光一闪而过:“我有办法,你要听吗?” 纪星衍双眼一亮:“什么法子?” 眼看着兔儿自己跳进了狼窝,赵行归眼中笑意更深,挑眉示意他附耳过来。 纪星衍只觉得他神神秘秘的,但还是乖乖的照做了。 赵行归俯身低声在他耳边呢喃了一句话。 纪星衍瞬间小脸通红,又气又恼的剜了他一眼:“那你等着吧,反正扩张一事我也不着急!” 这人真是……焉坏儿!脑子里就只有那档子事儿了! 让他穿女子的肚兜?想都别想! 第49章 纪星衍自然没有屈服, 肚兜什么的,他是绝对不可能会穿的。 赵行归眼看他态度坚决,只能略表遗憾的挑眉。 当日生意极好, 冲着烤鸭来的人更不少,明日的预订早早就满了上限的六十只。 烤鸭比预计之中要受欢迎,一天能卖上六十只对其他饭馆酒楼来说已经是不得了的数量了,可在四时饭馆这里却还是远远不够。 好些来得晚些的客人没能定成, 对此也是颇有微词。 纪星衍满心欢喜之余,又忍不住发起了愁。 如今慕名来吃脆皮烤鸭的客人实在是太多了, 饭馆每日采购的的鸭子远远不够供应,而且还得留着几只做其他的菜。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 想着得找个空闲时间约那些个鸡鸭的养殖户们来谈谈, 看看能不能再给上一些优惠,毕竟他们饭馆的需求量大确实很大, 能压低一点价格,对他们饭馆来说就是节约了成本, 而那些养殖户也能卖出更多的鸡鸭, 是双赢的事情。 纪星衍想要做的事情就会立马去完成, 他想好了以后就让赵八去将人请上了门,特意抽了半个时辰的空, 就在院子里就把事情谈妥了。 按着翼城的市价, 一只活鸡要六十八文钱, 而一只鸭子要七十三文钱, 纪星衍从养殖户们的手里收鸡鸭每一只都要比市价低八文钱, 如今他需求量增大,那些养殖户们便给到了一只便宜十文钱的价。 双方对这个价格都很满意,白纸黑字写了契约签下, 这生意就这么板上钉钉了。 解决了鸡鸭成本增加的问题,纪星衍又继续发愁店面的扩张。 十张桌椅确实太紧张不够坐,时常都要让客人排队等着,这短时间内还好说,时间长了难免会让人心生怨怼。 扩张之事得尽快提上日程。 接下来两日纪星衍满脑子除了下厨做烤鸭,就是如何扩张店面,他想着若是不能买下隔壁隔壁的铺子打通,那就只能往上再建一层了。 他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了赵行归,后者似乎早有预料,笑着调侃:“衍哥儿真是聪明,原本我想的也是扩建二楼,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这算不算心有灵犀一点通?” 纪星衍:“…………” 纪星衍又想起他那无理的要求,愤愤的哼了哼,扭头转身就走,不肯与他搭话了。 小哥儿突然生了气,赵行归还不知自己哪里把人惹恼了,像条尾巴一样跟在小哥儿身后,好声好气的哄着。 纪星衍也不是真的气他,只是因为想到那档子事儿脸皮薄有些羞怯,见他这般低声下气的模样,倒也不好再不理他了。 饭馆日常忙忙碌碌,每个人都十分的疲惫,赶大集那日更是忙得脚打后脑勺一刻都不带停歇的。 脆皮烤鸭最重要的就是腌制和火候,腌制都是提前腌好的,火候只需掌握好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这几日赵八都跟在纪星衍身后帮忙看火,已经将烤鸭的火候掌握了八九成,纪星衍很放心的将看土窖炉子的重任腾给了他。 而纪星衍要的羊赵大赵二一早就买回来了,但由于没时间,那羊就拴在了后院里,等着休沐日的前一晚再宰了做烤全羊。 第54章 成峰曾跟众人描绘过孜然羊肉的滋味,他们都没吃过,很好奇那么腥臊的羊肉烤出来到底能有多好吃。 所有人好奇之余也十分的期待,对那只羊也格外的好,特意买了上好的草料回来喂着,就怕把羊给饿瘦了影响了口感。 不过两日,羊被养得更加膘肥体壮,看着就好吃。 死士们垂涎着羊肉,而赵行归看上的却是它身上那厚实的皮毛。 “羊宰了以后皮毛留下来,我让人给你把羊皮做皮靴,羊毛做成马褂,穿在兔毛短袄里面,指定暖和。” “若是能有剩余,那就再做一双袜子” 羊还没杀呢,赵行归就已经算计好了要用它的皮毛做什么了,还是当着羊的面儿说的。 那只羊也不知听懂了没有,原本低着头吭哧吭哧吃着草料的脑袋突然抬了起来,朝着赵行归顶了过去,不过让他眼疾手快的按住了羊角躲了过去。 纪星衍好笑的摇头:“有些畜生通人性,你少在它们面前说胡话。” 赵行归不置可否,只是盯着那羊的目光越发不善。 转眼到了休沐日的前一天,因为早早就挂出了告示饭馆要关门休息一日,好些老熟客今日都特意跑来了一趟,这也导致明明不是赶集日,但却跟赶集那日差不多的忙碌。 好不容易送走最后一个客人打了烊,赵二生怕突然会有人进来吃饭,啪一声将饭馆大门关上扣上门阀,动作利落又一气呵成。 等他收拾好了前堂走进后院,院子正中央已经生起了火堆,而腌制好的全羊也在赵大赵四合力之下架上了架子。 烤全羊要不时的翻面,表面也要刷上一层油,免得受热不均匀不熟或烤焦,也免得肉质发柴影响口感。 一只羊看着很大,但加上赵八和赵十就一共有十四个人了,一头全羊只够他们每个人吃个三分饱。 所以除了烤全羊以外,他们还额外烤了几只脆皮烤鸭,用剩下的食材炒了些小菜,做了十几个肉夹馍,又蒸了些玉米粑粑,才觉得勉强够吃。 值得一提的是,赵行归也不知从哪儿弄来了几十只大闸蟹。从姑苏运来,竟还是活生生的十分的鲜活。 纪星衍和成峰看到那些大闸蟹时,师徒两脸上如出一辙的震惊。 纪星衍忍不住问他:“你从哪儿弄来的大闸蟹?” 赵行归耸肩,不甚在意的说:“从姑苏运来的,都是特意挑选的最肥美满黄的母蟹。” “那日师父提起,我想着你肯定没吃过,所以便派人去弄了一些回来给你尝尝味儿,若是喜欢我便再让人去运,若是不喜欢那也当吃个新鲜。” 纪星衍没想到仅仅只是因为自己没听说也没吃过大闸蟹,赵行归就大费周章的给他弄来了几十只。 说不感动那就是矫情了,纪星衍心中欢喜,被无形无影的爱意塞得满满的。 “这大闸蟹离得远,又极为珍贵稀少,你让人弄来肯定花了很多力气吧?这也太麻烦太耗钱了。” 他嘴上说着麻烦破费,可嘴角的弧度却咧得快上天去了。 赵行归摆手道:“再怎么珍贵也不过是食物而已,能被你吃了就是它的荣幸。” 纪星衍眼中动容更甚,只觉得自己何德何能,竟能遇到这么好的夫婿。 他弯着眉眼,遮掩眼眶里的即将夺眶而出的水雾。 赵行归似乎想起了什么来,双眼微眯,眼神危险的扫了一圈蠢蠢欲动的死士们,语气凉薄的说:“等会儿你多吃些,可别让那些牲口抢了去。” 纪星衍听着赵行归的话,忍不住笑了出声。 他点头道:“好,我多吃点。” 成了陛下跟帝后秀恩爱的工具人的死士们:“…………” 一旁的成峰全程瞪圆着双眼,越发的觉得这个所谓的普通商户家的公子哥不简单。 犹记当年他的东家权势滔天,除了陛下赏赐以外,自己托人运来的大闸蟹可都没这么鲜活呢,而赵行归竟能弄到活蹦乱跳的,这如何能让他不震撼? 他这徒弟相公究竟是什么来头啊,难不成是京中哪家的世家公子? 成峰越琢磨就越摸不着头脑,但很快心中的疑惑就被即将翻面的烤全羊给吸引走了。 管他是哪家高门贵府的公子呢,瞧他对衍哥儿那副不值钱的样子,就算日后出了什么事情,他也断然不会对衍哥儿不利的。 第50章 大闸蟹送来时都是活的, 只是简单的清蒸就极其鲜美。与之相比,溪蟹腥味更重,需要用越椒花椒掩盖腥味, 但大闸蟹的蟹肉却是清甜鲜美的,用重口的越椒烹饪反而会破坏了这份鲜甜。 “好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螃蟹!” 纪星衍只吃了一口就被惊艳得瞪圆了双眼,一双漂亮的杏眼在火光之中闪闪发亮。 惊叹过后,纪星衍便低着头继续剥手里螃蟹的壳, 只是大闸蟹蟹壳坚硬,他拆得很费劲, 弄碎了蟹壳划伤了手指才弄得细细碎碎的几块蟹肉出来。 这段时间纪星衍忙于后厨,但双手却被赵行归养得细皮嫩肉的, 原有的茧子也被养没了。 当纪星衍的食指指尖被划伤溢出鲜红的血珠时, 他心疼不已的拧紧了眉头,不由分说的抓着纪星衍的手腕, 张嘴就含住了他受伤的手指。 “你……你干嘛呢!” 大家都看着呢,这也太羞耻了! 纪星衍吓得脸白了一瞬, 而后又整个人像煮熟的虾米一样浑身红透了。 他低着头不敢看其他人此时的神情, 用力的抽了抽手却被死死的扣紧, 罪魁祸首舔着他指尖的伤口,含糊又不满的说:“别动, 我给你止血。” 纪星衍直接愣住, 他怎么不知道口水能止血? 一旁的死士们眼观鼻鼻观心, 一个个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要么低头忙活手头的事, 要么抬头望天数根本不存在的星星。 成峰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只觉得没眼看,扭头专心给火堆上的烤全羊表皮洒秘制香料。 极有眼色的赵大拿了上好的金疮药来, 赵行归一边给纪星衍处理伤口,一边义正言辞的说:“剥螃蟹壳这种事让我来就好,你又没吃过自己剥什么?手划伤了多疼。” 纪星衍低着头垂着眼眸,羞耻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最好一辈子都不出来了。 小小一个伤口,平日里他根本不会当一回事,但赵行归却小题大做的不仅上了药,还用纱布缠了起来。 赵行归看着纪星衍手指上的小蝴蝶结,颇为满意的点头,而后塞了一个暖手的手炉进纪星衍怀中,让他在一旁坐着等,转头将他盘里的大闸蟹拿走了。 把话说得信誓旦旦的赵行归,实际上根本就不会拆螃蟹壳,但海口已经夸下了,就是硬着头皮也得上。 向来运筹帷幄,生死攸关之际都能面不改色的陛下如临大敌般,神情严肃却手法笨拙的拆解着大闸蟹的蟹壳。 纪星衍很快就看出了他的窘迫,忍俊不禁的捂着嘴,杏眼弯成了月牙。 大闸蟹属寒,纪星衍体子弱不能吃多了,赵行归给他拆了两只以后就停了手,看着他像只小仓鼠一样吃得脸颊鼓起,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只觉得自己还能再拆十只八只。 “快快快!来个人帮我把这烤全羊抬下来。” 一旁传来成峰的惊呼,觊觎烤全羊已久的死士们一个个闻声而起,上赶着争抢要当取下烤全羊的那一个,为此还差点大打出手。 最后还是成峰一个冷眼扫来,气势汹汹的警告:“你们敢打架弄坏了我的烤全羊,我就把你们身上的皮扒下来做皮冻!” 死士们顿时老实了,只觉得这个四十多岁的小老头比自家陛下还要吓人。 成峰点了赵大赵二两人,让他们一起将烤全羊从架子上卸下来装到早已准备好的定制大托盘里。 “衍哥儿,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切下的第一片烤羊肉理所当然的被送到了纪星衍嘴边,纪星衍张口咬下,羊肉外酥里嫩,羊肉特有的膻味在香料的中和下形成了一股独特的香味,随后越椒的辛辣与花椒的麻便混合着香味与油脂在口中爆开。 这浓郁霸道的滋味,是清炖和卤煮完全无法与之比较的。 “好吃!太好吃了!” 纪星衍找不到形容烤全羊美味的词汇,最后只能用最原始的话语来称赞。 成峰已经多年没有做过烤全羊了,如今听到纪星衍的夸赞不由得喜上眉梢,只觉得自己宝刀未老。 他又切下好几块最为肥嫩的羊腹,砍下两节羊排送到纪星衍面前,笑吟吟的说:“好吃就多吃一点。” 纪星衍忙不迭的点头,但他没有选择自己吃独食,而是捏着羊排的骨头,将烤羊排送到赵行归的嘴边,眼含期待的看着他:“你也尝尝,真的很好吃。” 第55章 赵行归嘴角上扬,克制不住笑意,就着他的手叼走羊排。 “嗯,确实美味。” 他似乎在评价烤羊排的滋味,但目光却死死的盯着纪星衍油亮饱满的嘴唇,意有所指。 纪星衍无措的虚握了握手指,逃避似的低下头,假装若无其事的抓起一只羊排,吃得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烤全羊的香味被夜风裹挟着卷到了院外,这个时辰本该是快要入睡的时候,附近许多人户已经熄了灯准备入睡,却同时被一股奇妙的香味勾引得口水泛滥。 有人禁不住诱惑,披上外袍寻着香味寻来,当看到门口灯笼烛光下的牌匾时,才惊觉香气竟是从四时饭馆传来的。 与此同时,那人还发现有不少人跟他一样没忍住香气的诱惑,顶着冷风跑了过来。 四时饭馆最近推出的香辣溪蟹,脆皮烤鸭在翼城十分受欢迎,就连那肉夹馍也极其风靡,哪怕不在饭馆吃饭,也有不少人选择买几个肉夹馍回家吃去。 别家饭馆抓心挠肝的想要得到秘方,可惜都没能完美复刻出四时饭馆的味道来,最多只能像个五六分。 也不知饭馆的厨子们又研究出了什么新鲜菜式,这香味光闻着就觉得肯定好吃。 那些人被勾得止不住的吞口水,差点没忍不住去敲门进去一探究竟,但最后他们还是忍住了,揣着被冷风吹得发凉的手,神情不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他们坚定不移的认为这新菜式肯定第二日就能吃上,天一亮就起了个早,临近巳时时准时奔向了四时饭馆。 他们满心期待,猜想着到底是什么美食,没曾想却吃了个闭门羹。 只见四时饭馆的大门挂上了休沐的木牌,众人这才想起昨日赵二便说过今日四时饭馆歇业一日。 被馋了一晚,连梦里都是烤全羊香味的众人顿时纷纷哀嚎,恨不得将纪星衍揪出来,让他狠狠的赚他们的铜板! 而被他们心心念念的纪星衍,早已被赵行归挖起来,抱着坐上了回云石村马车。 第51章 纪星衍半梦半醒被带上的马车, 出城之后的官道还算平稳,马车内点了小碳炉,所以哪怕半敞开着着窗户, 内里依旧温暖。 他靠着赵行归的肩膀又睡了好一会儿,直到临近云石村才被那逐渐崎岖不平的道路颠簸醒。 纪星衍打着哈欠坐直了身,透过车窗往外看去,熟悉的景映入眼帘。 云石村依旧, 和离开前没有太大的区别。降温下雪后,大多农田种上了耐寒的白菜, 一颗颗白菜顶着一层薄薄的积雪,瞧着也十分赏心悦目。 许是天气严寒, 往常喜欢聚集在村口树下聊天八卦的人都没了影子。纪星衍狠狠松了一口气, 否则以他们这马车的高调,肯定是要被拦下来好生说道说道的。 他想不惊动任何人回到家中, 但马车的存在在村子里根本就低调不了一点。 马车前脚停到家门前,两人刚进屋没一会儿, 便有好些个人冒着寒风, 瑟缩着脖子揣着双手上了门。 定眼看去, 每个人的脸庞都十分的眼熟,可不正是当初那些想要算计纪星衍的亲戚们么? 这些叔伯婶都还没走进门, 就已经先套起了近乎, 不知情的还真以为他们多么热情爱重纪星衍。 “衍哥儿回村里来了怎么也不跟婶婶们说上一声?得亏咱们眼尖认出了你的马车, 否则还不知道呢。” 纪四婶说着话时目光死死盯着那气派的马车, 神情贪婪又垂涎, 脑子里早已幻想上了自己坐到那马车里的场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纪二牛他娘也来了,闻言跟着一唱一和的搭腔道:“就是就是, 早知道你要回来,我们就备上些好酒好菜请你们过去了。” 她本是说的好听话,真让她出食材出银子办事儿,那可就是另一码子事儿。 不过在说完后她眼珠子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而又接着说:“不过现在备也不晚,咱们一大家子人也好久未曾聚一聚了,今日正好衍哥儿也在,一起办一办就是了。” 其余人纷纷附和,嘴上赞同支持,实则个个各怀鬼胎。 “各位叔子婶子,我们东家一路奔波刚回来,正是累着的时候,家中也没有提前备下热茶,恕不方便接客。” “各位请回吧。” 赵三和赵二拦着没让进,还毫不留情的下了逐客令,那些叔婶们脸色都不太好看。 “你们不过是两个雇佣来的外人,衍哥儿都没开腔呢,主人家的事儿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看是衍哥儿发达了,瞧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了,所以才会派短工来撵我们呢。” “枉我们曾经最疼爱他,当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小崽子。” 纪四婶与四叔夫妻俩你一句我一句,语气尖酸刻薄,话语之中是藏都藏不住的羡慕与嫉妒。 他们故意扬高了声量,纪星衍在屋里头听得一清二楚。 只是动动脚趾头都知道这些人想要干什么,无非是见他开饭馆发达了,想要借着亲戚的关系打秋风要好处。 纪星衍实在是不想理他们,便装聋作哑的当作没听见,随他们说去吧。 这边他不肯见,牛高马大的赵二赵三将大门挡得严严实实,纪家的叔婶们一个个瞪圆了双眼气愤不已的瞪着,好一会儿都不肯走。 他们眼看着套近乎不成,就开始肆意的讽刺辱骂,什么难听的字眼都说出来了,为的就是想把纪星衍逼出去。 赵行归听不得他们骂纪星衍,不满的啧了一声,面无表情的说:“要我去赶他们走吗?” 纪星衍摇头:“别理他们,他们讨了没趣,要不了多久就会自己走的。” 外头天寒地冻的,他们能一直坚持吹着冷风也不走,纪星衍都要钦佩他们的毅力。 显然他们没有这个毅力,见纪星衍死活都不肯搭理他们后,一伙人终究还是扛不住冻,灰溜溜的离开了。 没了讨人嫌的人,院子终于恢复了平静。 赵二砰一声将大门关上,还用木条扣死了院门。 赵三快步跑到纪星衍身旁,事无巨细的将家中的状况,以及村里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云石村人员关系简单,人口也不算多,就算发生了什么事也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倒是有一件事让纪星衍比较关心。 “二牛哥都还没成亲呢,婶婶怎么会突然和他分了家?” 赵三老老实实道:“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只知道是纪二牛与他娘因为什么事吵了一架,他那厉害的大嫂在一旁煽风点火了几句,然后他哥纪大牛便与他扭打了在一块,后来闹得村长都出面调解了。” “我后来有去打听过,似乎是他娘要他做什么事他不答应,最后闹得反目成仇了。” “然后就这么分家了?” 纪星衍只觉得二牛他娘是不是疯了,儿子还没成亲就赶出家门,这般苛待,说出去不知道要怎么被人戳脊梁骨呢。 世人最看重的就是家风和名声,苛待亲子的名声传出去,日后家中其他后辈想要议一门好亲事怕是都难了。 而纪二牛一个人分家分了出去,那日子想必也是不好过的,加上吵架闹翻,以他娘和纪大牛以及他嫂嫂的性子,肯定也不会分到多少钱银和田地给他。 纪星衍沉吟了半晌,转头跟赵行归商量道:“等会儿我们去看看二牛哥,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毕竟当初他也帮了我们不少。” 赵行归虽然吃味他们关系好,但也是真记着纪二牛的好的。要不是当初他给衍哥儿通风报信,衍哥儿怎么会有勇气跟自己求娶,他又哪来的夫郎热炕头的好日子过? 所以纪星衍刚说完,他便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了。 两人跟赵三打听了一下纪二牛如今的住址,提上两块腊肉和一篮子鸡蛋,正要出门去登门拜访,就听闻紧闭的院门传来一声声沉闷的敲击声响。 几人面面相觑,以为又是那些打秋风的亲戚杀回马枪来了。 “是谁在门外?” 赵三粗声粗气的询问,语气算不上好。 外头敲门声响停下,随后传来纪二牛憨憨的嗓音。 他说:“衍哥儿,是我,你二牛哥。” “我听说你回村来了,也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空闲,我有些事儿想和你说。” 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就到,还没等他们上门,纪二牛自己找上门来了。 纪二牛现在住着的地方可比他们这儿还偏僻多了,想必是得了消息就马不停蹄的来了。 这般着急,估计他要说的事儿挺重要的。 纪星衍连忙走向院门,同时不忘了回应道:“有空的,我正要去找你呢。” 第56章 第52章 纪二牛来得着急, 进门时气喘吁吁的,纪星衍见状让赵二给他倒了一杯水。 纪二牛大咧咧惯了,加上这一路跑来也确实是口渴了, 于是接过茶水便仰头咕嘟咕嘟的一口气灌下。 那豪迈的架势,纪星衍都担心他会呛到。 许是想啥就会来啥,纪二牛还真被呛着了,梗着脖子咳得满脸通红。 纪星衍心道果然, 无奈的叹气:“二牛哥,你慢点喝。” 一旁的赵三特别善解人意, 一巴掌拍在纪二牛后背,呛着的气是顺了, 但人也差点被打趴下了。 赵三犹觉不够, 抬手又要拍下一巴掌。 纪星衍扶额,生怕纪二牛被拍出个好歹来, 赶紧朝赵二使眼色。 赵二上前将下手没个轻重的赵三直接拖走,赵三被拖出好几米远都没意识到自己哪里做错了。 “二牛哥, 你没事吧?赵三干惯了粗活手劲儿大, 一时收不住力道, 他没恶意的。” 纪星衍一边给纪二牛顺气,一边给赵三开脱, 丝毫没察觉到坐在他隔壁的赵行归已经打翻了醋坛子, 正一脸不爽的盯着他抚在纪二牛后背上的手。 纪二牛陡然挨一巴掌差点就见了太奶, 但他从小就皮糙肉厚, 疼过了那一阵后便满血复活了。 他摇头道:“没事没事, 我知道他是好意,而且那一巴掌其实也不怎么疼,我就是呛了以后有点吓到了。” 纪二牛表现得极为大度, 但谁挨了那一巴掌谁知道,他只是不想衍哥儿为难。 纪星衍松了一口气,连忙转移话题道:“二牛哥这么着急的来,是为了什么事呢?” 纪二牛没有立马回答,他抬手摸了摸鼻尖,有些难为情的说:“我娘她刚才是不是已经来找过你了?” 纪星衍愣了一下,方才门外确实来了不少亲戚,纪二牛的娘确实在其中。 他点头道:“嗯,来过。” 纪二牛瞬间紧张了起来,还不等他开口追问,纪星衍接着道:“除了她以外还有其他人,不过我没有开门让他们进来。” 纪二牛闻言松了一口气:“那还好,没让他们进来是最好的。” 纪星衍看他这幅神情隐约察觉不对,虽然赵三已经跟他透露了不少信息,但其中的细节肯定没有当事人来得清楚。 他试探性的问:“我听说你分家分出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我不在村子里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吗?” 说起这个,纪二牛忍不住撇嘴,脸上全是鄙夷和不耻。 他也没想着要瞒着纪星衍什么,一五一十的就说了。 纪星衍去城里开了饭馆,那些叔伯婶娘们又羡慕又嫉妒,都盼着他生意惨淡赔光本钱灰溜溜的回村,到时候他们就能上去踩上一脚,谁知纪星衍的饭馆是越开越红火,小小的店面客如云流,这可让他们眼红得快滴血。 原本想要趁着纪星衍和这那个护着他的煞神不在,看能不能偷偷摸摸的占些便宜,哪曾想他雇佣的短工也是不好惹的,筋骨隆盛牛高马大一个人往那儿一杵,看着就像是一拳头打死人的,那些亲戚哪里敢真干什么来? 便宜也占不着,又不甘心看着纪星衍越过越好,最后纪四叔想了个歪主意,跟本家那边建议,说是祠堂年久失修也该好好修缮一番了。 本家族长思考过后,还真同意了这个建议。 修缮祠堂可是族中的大事,素来都是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每个人都力所能及的做出贡献。 作为提出人,纪四叔假情假意的拿出了五百文,说是已经掏空了家底。 而一群心怀鬼胎的人一个个哭穷,说今年粮食收成不好没赚到什么银钱,只肯修缮时出苦力,钱是一分都不肯给。 本家族长见状本来都准备放弃修缮祠堂了,纪四叔这时跳出来说纪星衍在城中赚了大钱,身为纪家一员,又是最有能力的,理应出了这修缮祠堂的大头。 而他们这次登门,为了就是让纪星衍出钱修祠堂而来。 原本一群人都打好了腹稿想着一定要逼纪星衍拿出钱来,却没想到连门都没能进到。 “他们为了不让你好过,还真是无所不用极其呢。” 一旁的赵行归听着都气笑了,只觉得小哥儿这些亲戚也是极品。 纪星衍倒是不觉得伤心或气愤,自他爹娘死后,他早就见惯也看穿了那些所谓亲戚的嘴脸,无论他们做出什么来都不会觉得意外。 因此在听了纪二牛的诉说后,他极为冷静的说:“所以二牛哥是因为这事儿跟家里分家的?”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纪二牛是什么样的性格,纪星衍一清二楚,因为看不惯自己娘亲这般无下限的算计亲人而闹翻这种事情,确实是他能做得出来的。 纪二牛叹息一声:“不仅仅只是为了这事,我娘她知道我跟你关系好,她让我想办法说服你,让你同意我哥去你的饭馆里干活。” “我没答应,还为此跟她大吵了一架。大哥记恨我不肯帮忙跟我打了一架,嫂子早就看我不顺眼,趁机怂恿我娘跟我分了家。” 说到最后,纪二牛都有些控制不住的哽咽了起来。 纪星衍听着沉默不语,皱起的眉头就没抚平过。 纪二牛为人正直眼里容不得沙子,但他大哥纪大牛跟他就是完完全全两个极端。 纪大牛好吃懒做又爱偷奸耍滑,当初去城里的地主老爷家干短工,还没干几天就因为盗窃被抓起来毒打了一顿,还因此蹲了半年的大牢。 出狱后,纪大牛丝毫没有悔改,反而越发的变本加厉,成天就在家中游手好闲偷鸡摸狗,是村里出了名的泼皮赖子。 这样的人,让他去了饭馆帮工,就跟锅里掉进了一粒老鼠屎,直接坏了一锅粥。 就算纪二牛真开了口,他也绝对不可能会同意的。 只是纪二牛对他有恩,如果纪二牛真的找上门求他,他会十分为难的。 纪星衍悄悄松了一口气,还好二牛哥没同意,不然自己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了。 “二牛哥,谢谢你,我又一次给你添麻烦了。” 纪星衍十分愧疚,想要握住纪二牛的手表示歉意,但赵行归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先一步拽了他的手。 纪星衍不解的看向他,用力抽了抽手,没抽动。 赵行归不由分说的捏了捏他手心,示意他稍安勿躁,而后抬眸郑重其事的看向纪二牛说:“二牛哥为了帮衍哥儿受了不少委屈,这事儿是我们欠你的,日后二牛哥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答应你。” 纪星衍欠着纪二牛的人情,纪二牛即使已经跟他家里人分了家,但血缘亲情摆在那儿,而纪星衍只是一个远房表弟,谁也不知道未来纪二牛会不会改变想法倾向他家人。 纪星衍若是偿还这份人情,多多少少都会受到限制,说不定还要被迫做出违背自身意愿的决定,倒还不如让他把人情揽了过去。 赵行归三言两语就将纪二牛对纪星衍一人的恩情说成了两人的,他们本就是荣辱与共的夫夫,这么说倒也是情理之中。 纪星衍心中涌过一道暖流,眼睛微微发酸。 他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喉咙发紧,有千言万语堆积在胸腔之中,但最终一句都没说出来,只是化作了指尖的力道,反手紧握住了那只灼热的大手。 思想单纯的纪二牛听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也不懂两人之间的气氛怎么突然变得怪怪的。 他被赵行归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不好意思,但想到自己真正前来的目的,不由得有些羞愧了起来。 他踌躇了一下,有些难为情的扭了扭身子:“说起来,我还真有事想求你们。” 第53章 “你们有马车, 等回县城的时候,能不能顺路捎带我一程。” 纪星衍看他那扭捏的模样,还以为他要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没成想竟只是让顺路捎带他一程。 “可以的。” 纪星衍想也没想就答应了,随后他又想到了什么,连忙补充道:“不过明日一早天不亮我们就要走了,二牛哥要是跟着走的话, 可能得提前些过来。” 明日正逢赶集,他也没多想, 只以为纪二牛要去城里买东西。 纪二牛得了准信,笑得嘴巴快咧到耳根, 十分感激的道:“好, 我明日一定提前来。” 送走纪二牛,纪星衍和赵行归两人也没有歇下来。 主要是纪星衍很久没回来了, 先是去给自己爹娘上了一趟坟,转头又去看了看自家的田地。 冬日气温严寒, 绝大多数作物都种不了, 很多人要么种上了萝卜要么种的白菜, 而纪星衍不在家,他也不好意思让赵三一个人既要看家又要种地, 干脆田地便空闲了下来。 第57章 赵三偶尔会来清理杂草, 每块田地都是打理得规规整整的模样。 田地没有农作物, 纪星衍出身农户最见不得土地荒废, 见状忍不住感概:“这田地荒着好可惜啊。” 赵行归道:“要不我去顾两个种田的好手, 有他们照看着,田地就不用荒废了,平日作物生长和收成, 赵三他们也可以帮忙盯着。” 纪星衍闻言摇头否决,他也只是可惜一下,饭馆本就已经让他忙碌得快要自顾不暇,村里的田地若是再种农作物肯定是兼顾不了的,而且如今天气严寒,也不适合种植,只能明年开了春后再做打算了。 两人看过一圈后便回了家,还未踏进家门呢就察觉出了不对劲来。 纪星衍的那些叔伯婶娘们又来了,是跟着本家的族长一起来的。 “呀!是衍哥儿回来了!” “衍哥儿这是去哪儿了?可真是让我们好等啊。” 他们一见着纪星衍就立马围了上来,无一例外的,眼底都充满了不带掩饰的贪婪和算计,说着还伸出手来,想要抓住纪星衍的手臂将他拉过去。 纪星衍有些被吓到了,本能的往后退两步躲了开去。 赵行归眼神阴郁,一步上前将站到了中间,将纪星衍护在了身后。 他转头看向赵二赵三:“这是怎么回事?” 赵行归表面看着平淡缓和,但语气分明在质问他俩怎么连一群功夫都不会泥腿子都拦不住。 赵三一个激灵,赶紧解释道:“我们拦了,但他们不听我们解释,仗着人多势众硬闯了进来。” 说起这个两人也觉得憋屈,如果不是怕暴露了陛下的身份,他们早就一手刀打晕一个扔出去了,哪里轮得到这群刁民在这儿闹事?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什么叫硬闯!” “我们可都是衍哥儿长辈,长辈有事登门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纪二牛他娘第一个跳出来反驳,她男人死得早,一个人拉扯两个儿子养大,为了不受欺负早已习惯了事事都摆出那副蛮横不讲理的做派,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悍妇。 如今面对两个彪形大汉她也丝毫不惧,就差没指着鼻子骂街了。 其余人也不是省心的,七嘴八舌的跟着帮腔作势。 赵行归脸色越发不善,心中狠狠记了眼前这些恶亲戚一笔。 “好了!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纪家的族长是个年过花甲,胡子头发都已经花白,但神态看起来精神奕奕丝毫不见老态的精瘦老人。 他一声轻喝便让一伙人噤了声。 “衍哥儿,贸然登门造访给你添麻烦了。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是确实有紧要的事情想要与你商量。” 族长拄着拐杖走到赵行归面前,朝他微微颔首,而后才越过他看向纪星衍。 有纪二牛通风报信在先,纪星衍早就知道他们此行目的,心中不耐烦的同时也生出了一股浓浓的厌恶。 不过族长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当初爹娘的丧事,族长没少出力帮忙操办。 纪星衍明面上装作不知,蹙眉不解的问:“不知族长找我有什么事?” 见他开口,族长一改刚才的愠怒,脸上挂上慈祥的笑容道:“衍哥儿,你有所不知,祠堂年久失修,土墙开裂瓦砾老化破碎,但凡遇上下雨天,祠堂内到处都在漏水,冬日里风一刮堂内也跟着进风。” “这段时间族里一起开了个大会,大家伙儿的都同意出钱出力修缮祠堂。如今就差你一个没发表意见,你家又只剩你一个人,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待的时间又短,我们只好厚着脸皮直接登门了。” “祠堂供奉着我们的祖祖辈辈,让祖辈灵魂栖息在如此破烂的祠堂,我心中实在羞愧难安。只怕日后等下了地府,都不知该如何跟祖宗们交代。” 说到这儿,族长忍不住愧疚哽咽。 纪星衍听着他说得情真意切,心中不由得也动容了片刻,只是一抬眼看到那一双双或不怀好意或贪婪,又或不满的目光,他又坚定了下来。 如果是真的需要修缮祠堂,大家伙儿一起平分着出钱出力他自然是愿意的,可这些人分明就是想要借机从他手里坑出大笔的银钱。 族长或许是真心想要修缮祠堂没有私心,但其他人可就难说了。到时候给了银钱,也不知是全部用去修缮祠堂,还是让他们给从中作梗私吞了去。 他只情绪失控了一下就平复了下来,一想到自己等下要说什么,脸上控制不住的浮现一丝难堪。 他说:“大家伙儿都已经凑过银钱了,只是修缮祠堂需要不少银子,凑上来的银钱还是差了不少的空缺。这上下两三代也就数你最有出息赚的钱银最多,所以你看……” 他越说越觉得难以启齿,虽然话没有说得太明白,但只要稍稍动一下脑子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纪星衍一声不吭,也没说个一二三来表态。 族长也知道这要求确实过分,所以看他这幅神情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纪星衍下一秒说出拒绝的话来他也能理解。 只是他能理解,身后的纪家人却不会这么认为。 只听那纪四叔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族长,您跟他说这么些有啥用啊。衍哥儿现在可是家财万贯的大老爷了,城中饭馆开的红红火火如日中天的,哪里还想搭理我们这些穷亲戚?” “赚了大钱的人呐就是不一样,我们这些当叔叔的上了门,连门都不肯开就把我们撵走了。对待我们这些叔伯婶婶尚且这样,让他出钱修缮祠堂?只怕是难哦。” 族长眉头一竖,回头横了纪四叔一眼:“衍哥儿还没表态呢,你插什么嘴?” 纪四叔讪讪的撇嘴,眼底藏着几分讥讽和不服。 教训完了多嘴的纪四叔,族长回头好声好气的解释:“衍哥儿别听你四叔乱说,你也是知道的,族里各家的家境都差不多,今年收成不算好,赋税也加收了一成,大伙儿确实是手头拮据,都拿不出多少银钱了,否则我也不会厚着脸皮跟你提这要求。” 纪星衍从头到尾态度都十分平和,并未因他们不请自来还强行闯入的行为生气。 他直接忽视了纪四叔的阴阳怪气,沉吟半晌,面露难色的叹了一口气道:“族长,不是我不愿意填补这个空缺,实在是我手头也没有多少银子了。” 他话音刚落,立马就有个婶子跳出来愤愤开腔,指着他鼻子骂:“你怎么可能没有钱?你那饭馆我们可都去看过,每次去客人都跟流水似的往里走,跟我们说没钱,忽悠傻子呢?” “赚了几个臭钱良心都被狗吃了,亲戚们不认就算了,难不成你还想连老祖宗也不认了不成?” 其余人也一脸愠怒,对着指指点点。 纪二牛他娘见状站了出来,语气强硬的问:“今天你就给个准信,这钱你出还是不出。” 这跟威胁有何区别? 赵行归撇了撇嘴角冷笑,正要不留情面的戳穿他们,但还未来得及开口却先一步让纪星衍拦了下来。 他不解的侧目回首,纪星衍拽着他手掌,指尖穿入指缝之间十指交握,而后捏着轻轻晃了晃,微微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赵行归心中火气顿时被安抚得一点不剩,眉梢微微扬起,好整以暇的等着看他家夫郎准备如何发挥。 纪家人见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纪星衍还是没有任何表示,还以为他是怕了,不由得更加变本加厉,各种道德绑架,甚至用祖宗来压他,指责他是不孝子孙。 为了逼纪星衍拿出钱来,这些叔伯婶娘们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毫不掩饰心中的贪婪和嫉妒。 说得激动时,连想要插上话阻止他们的族长都被推到一边。 被这么多人指着鼻子骂,纪星衍依旧客客气气的没有红脸。 族长之所以能当上一族之长,可不是什么头脑简单不懂看人脸色的人。 纪星衍与他们说话时一直站在赵行归身后没有走出来,即使面上伪装得再客气,眼底依旧透露着几分戒备和厌恶。 族长此时沉下心来冷静思考了片刻,突然就想通了什么。 他侧目看了一眼身侧围着的众人,心往下沉了又沉。 他身边这些小辈,有一个算一个,无不是一副贪婪算计的嘴脸,藏都不带藏一下,生怕别人看不穿他们内心的想法。 族长攥紧了手中的拐杖,气极反笑。 没想到他公正英明了一辈子,临了到老了竟会被蒙蔽了双眼,让这些小辈给利用着当作了枪使。 他拄着拐杖往一旁站去,冷眼旁观,就想看看这些人要闹出个什么名堂。 第58章 而纪星衍此时正强压着心中的愤怒,狠心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酝酿了一下情绪,下一秒眼眶一红,眼泪就跟着滑了下来。 他捏着衣袖抬手,一边抹眼泪一边说:“不是我不想出钱修缮祠堂,实在是我手头也没什么银子了。” “上到买铺子装修开业,下到每日的采买成本,厨子小二工钱,这哪一样不要支出钱银?” “我那铺子看着风光,但前前后后花了两三百两,不仅把我们夫夫二人手头的积蓄都掏空了,还欠下了不少银子。” “而且饭馆子开了两个月不到,别说回本了,赚的利润也只是勉强够开工人的工资,还债的银子那是一点着落都还没有。” 纪星衍卖着惨,说得声泪俱下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赵三不在城里,除了纪家人,就他被纪星衍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扭头悄悄朝赵二使了个眼色,询问帝后做生意亏了钱是不是真的。 赵二时常帮忙算账,饭馆赚不赚钱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知道纪星衍是在演戏,憋笑都快憋死了,死死的咬着牙关才没笑出来,哪有空闲搭理赵三? 死士们都是从小穿一条裤衩子长大的,一个细微的动作眼神就能猜到彼此的想法 ,哪怕没得到回应也知道内情肯定不是帝后说得那么严峻,不由得偷偷松了一口气。 赵行归嘴角绷紧,若非这些年早就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怕是都憋不住笑出来。 他配合纪星衍,特别真诚的说:“各位叔叔婶婶们有所不知,我们这趟回村其实是有求于各位的。” “你们都是衍哥儿的长辈,既然是长辈那就都是一家人。咱们一家人不说二话,小辈遇上了困难身为长辈肯定是要帮衬一二的对吗?” 赵行归说着话时心中冷笑,既然那么喜欢让别人拿钱出来,那就别怪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他嘴角弧度上扬,说得越发诚恳真挚:“各位叔叔婶婶手里肯定还有积蓄的吧?这样吧,你们一家借我们几两银子,凑够一百两银子就能解我跟衍哥儿的燃眉之急。” “至于借条就算了吧,都是一家人写借条就太见外了。等日后我们饭馆步上正轨赚到了大钱,一定不会忘了各位长辈的大恩大德的。” 赵行归语出惊人,纪家长辈们集体愣住了,一个个呆若木鸡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怀疑是自己幻听了。 他们才是来要钱的那个吧?怎么转个头来反倒找他们借银子了?这不倒反天罡吗?! 纪星衍也被镇住了,差点连做戏都忘了,还是赵行归悄悄扣了扣他掌心才恍然回过神来。 他赶紧接着赵行归的话茬,两步上前握住站在最前头的纪二牛他娘的手,满眼期待的说:“六嬢,小时候就数您最疼我了,您一定不会拒绝借银子给我的吧?” “钱庄最近催着还钱实在是催得紧,我们也是没办法才想着回来问你们借银子的。” 纪二牛他娘没想到这火竟会烧到她身上来,愣了一下后便仿佛见鬼了一样,一把甩开纪星衍的手噔噔后退两步,脸色扭曲的说:“我可没钱,二牛刚分了家拿了不少银子走,家里一分闲钱都没了!你问他们借别问我!” 说着一脸晦气的转身,头也不回的跑了, “六孃!你别走啊!哪怕只是借一两也可以啊!” 纪星衍扬声高喊,结果不但没把人叫回来,反而越跑越快。 那狂奔的速度,仿佛身后有恶犬在撵。 纪二牛他娘转眼就不见了身影,纪星衍失望的叹气,然后将目光投向在场的其他人。 首当其冲就是纪四叔和四婶。 两人生怕纪星衍开口问他们要钱,生硬的挤出一个笑脸道:“我们也没有钱了,这马上临近年关,连置办年货的银子都还没着落呢,你另寻他人吧!” 说着也不等纪星衍开口,两人也一溜烟的跑了。 纪星衍没拦住两人,只好继续看向其他人:“那……” 他刚开口说一个字,其他人也纷纷喊着没钱,各种理由频出,一边推脱一边脚底抹油的往外走,一个跑得比一个快。 “哎!别走啊!” 纪星衍跟着追去,吓得众人脚下步伐更快了几分。 远远的,还能听到他们骂骂咧咧的声音。 没过多久,院子里就只剩下了纪星衍四人和沉默了许久的族长。 没了别有用心的人在,族长走上前去,一脸愧疚的对纪星衍说:“衍哥儿,今日是我对不住你,给你制造了麻烦事儿。” 是他考虑不周,轻易就轻信了这些小辈真的是为祖宗们考虑,又被他们三言两语蛊惑,当真信了衍哥儿赚了大钱,就算出了大头也不会有太大的压力,全然没想到让衍哥儿多出银子本身就对他极为不公平。 他羞愧难当,挺直了一辈子的腰第一次弯了下来,朝纪星衍跪下鞠躬作揖,诚恳道歉。 纪星衍被族长这一跪弄得手足无措,他赶紧把人扶了起来。 “族长,您这不是折煞我了?快起来!” 族长也不矫情,他顺势站起,想到纪星衍方才说欠了钱庄一百两,于是从衣兜里摸出一枚碎银十来个铜板,放到纪星衍手中道:“族长我身上只有这么多银子,家里还有十五两左右的碎银,你若是急用就都拿去先用着,哪日赚钱了再还我也不迟。” 他是真信了纪星衍和赵行归那套说辞,眼中的担忧丝毫不作假 。 赵行归挑了挑眉,对这个跟着来闹事的族长另眼相看。 纪星衍看着手中的碎银铜板只觉得哭笑不得,他将钱塞回族长手中,无奈的解释道:“其实我没欠钱庄的银子,都是唬他们罢了。” 族长一愣:“真没欠银子?” 他显然不信,还当是纪星衍不好意借他的银子,说慌来哄他的。 纪星衍肯定的点头:“真没钱银子。” “我早就知道他们想要算计我,早上不见就是不想应付他们,没想到他们居然不死心,还带着族长你一起来了。” “我一个小辈也不好和他们撕破脸,只能出此下策了。” 纪星衍解释了一番,族长这才信了。他高兴的说:“没欠银子就好,没欠就好。” 纪星衍前面说愿意出钱修缮祠堂是真心实意的,解开误会以后,他问族长:“族长,修缮祠堂还差多少银子?” 族长叹了一口气,如实道:“修缮祠堂最少要九十两银子,好些滑头的死咬着说没钱只肯出力,眼下只凑出了三十多两银子,加上我身上全部的积蓄,勉强能有五十两。” “我问过工匠,祠堂三面土墙都要推了重建,房梁也老化了最多能撑个几年,屋顶的瓦砾倒是还能接着用,但也要修补差不多五分之一 。” 林林总总算下来,差不多重建了,也难怪要这么多银子。 纪星衍现在不能算家财万贯,但四五十两银子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他之所以不肯当着纪四叔他们的面答应给银子,单纯就是恶心他们的行径。 族长不知纪星衍此时的想法,他落寞的叹息一声:“这差的银子也不知去哪里补够,等明年秋收了再筹集一回,看能不能动工。” 族长是真心想要修缮祠堂的,钱给到他纪星衍一百个放心。 他对族长说:“族长别担心,差额的那四十两我来出。” 族长闻言脸上一喜,但马上他又犹豫了。 “这样对你不公平,而且你那饭馆处处都要用钱,一下拿出这么多银子若是没得花用了怎么办?” 纪星衍心中暖暖的,他笑着说:“族长放心吧,四十两对我来说只是小钱,我一两日就能赚回来了。” 族长将信将疑,他仔细观察纪星衍的神色,发现没有任何勉强之意稍稍信了,再扭头撇了一眼赵行归,压低声量道:“这事儿你相公能同意?不跟他商量商量吗?” 纪星衍但笑不语,倒是赵行归插嘴道:“家中大事小事都是衍哥儿说了算,他决定就行,我没有任何意见。” 族长满眼诧异,一般家中当家做主的都是男人,女人夫郎能掌握的钱财有限,小事倒是能自主决定,但大事却是插不上话的。而赵行归竟能做到事事都以衍哥儿为主,这极为少见。 族长不由得对赵行归高看了几眼,同时心里也为纪星衍感到高兴。 最后他还是收下了纪星衍给的四十两银子,但他回去后谁也没说,将这事儿捂的死死,叫来了工匠,事事亲力亲为,每一笔材料账目都亲自盯着支出,没两天就热火朝天的开始修缮祠堂。 纪家的叔伯婶娘们哪里不知道他们被纪星衍耍了,但好在纪星衍最后还是拿出了银子。 第59章 好些人动了歪心思,找着族长说得天花乱坠的,说是他年纪大了这般操劳辛苦,愿意替他分担一二。 说来说去,意图都是想让他把钱交出来让他们来管着。 族长冷笑着哼了一声,拿着扫帚将上门来的人都轰了出去。 . 纪星衍和赵行归难得回村一趟却遇到了这么一档子糟心事,不过好在结果还算好。 两人好好温存了一番,第二日一早就起了床。 赵三已经提前备好了早饭,虽然味道比不上赵大,更比不上纪星衍,但吃着还是不错的。 吃过早饭后天已经蒙蒙亮,赵二是来替换赵三的,这回他留下,准备马车的事情就交到了赵三手里。 纪二牛如约而至,肩上背着一个包袱,看起来不像是去赶集,倒是像去出远门。 纪星衍不解的看着他:“二牛哥,你带着包袱干什么?” 纪二牛挠了挠鼻尖,支支吾吾的说:“分家时我娘没给我分多少银子,如今也不适合耕种,地里和家里都没有粮食,我就想着去城里看看有没有短工能做。” 纪二牛他娘不仅没给他多少银子,分给他的田地也只有可怜的一亩旱田,水田是没有的,房子也是他奶生前住的那间老旧破烂的老宅。 如果不是被逼得实在没办法了,纪二牛也不想这个时候离开村子去打短工。 纪星衍听着他的话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昨日纪二牛他娘说纪二牛分走了不少银子,原来这就是她所谓的很多? 他忍不住生了气,为纪二牛感到不值。 纪二牛他娘偏心纪大牛,从小就对纪二牛不好,心思单纯的纪二牛只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从小就懂事勤快,家里的农活上赶着包揽了大半,就为了他娘不用那么劳累辛苦,没想到到头来还是比不过好吃懒做一个子儿都拿不回家的纪大牛。 纪星衍忍不住想还好分家了,这分得好,就纪二牛他娘和纪大牛那个样子,指不定日后纪二牛还得怎么倒贴,给他们当牛做马呢。 他越想越气愤,纪二牛帮了许多,他自然是做不到冷眼旁观的。 如今临近年关,城里没什么活可干,很多靠着打短工过日子的人都接不到活儿,也就码头搬运货物要苦力工。 纪星衍想了想,饭馆里人手不够,倒是可以让二牛哥过去暂时帮帮忙,等来年开了春耕种时再回来就是。 他正要开口跟纪二牛商量,一旁的赵行归却突然开口提醒道:“衍哥儿,你之前不是说家里的田地荒着没人种很可惜吗?二牛哥应当是种田的一把好手吧?” 赵行归可太了解纪星衍有多容易对对自己好的人心软了,他一眼就看出了纪星衍在想什么,但他可不愿意让纪二牛这么大个人挡着他与纪星衍的二人世界。 两人虽说是表兄弟,但关系都快三服开外了,又是青梅竹马感情很好,赵行归嘴上不说,心里却耿耿于怀。 他说什么也不能让纪星衍带上纪二牛去城里! 赵行归一番话让纪星衍与纪二牛两人齐齐看向他。 纪星衍有点猜到了他的打算,有些迟疑的说:“二牛哥确实是种地的一把好手,你的意思是?” 赵行归笑着点头。 纪二牛一脸茫然的看着两人,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给谁打短工不是干活,不如我们雇佣了二牛哥,不仅解决了二牛哥目前拮据的窘迫,家里的田地也有人照顾耕种,来年春耕也能交给二牛哥一起种了 ,你也不用为了耕种的事情费心。” “一举多得,何乐不为?” 赵行归一一列举着好处,纪星衍一下就心动了。 把家里的田地家产交给纪二牛他是绝对放心的,根本就不怕会出现监守自盗的情况。而且有纪二牛帮忙看家,赵二就能跟着他们一起回饭馆,相当于多了一个人手。 纪二牛也终于听懂了他们的意思,还不等纪星衍拍板决定,他就已经先一步答应了。 “如果是帮衍哥儿种地的话,我愿意的。” 只见纪二牛笑得见牙不见眼,憨厚又老实的拍胸口保证:“衍哥儿你放心,我保证给你把粮食种得好好的!” 纪二牛愿意,纪星衍也不能坑他,两人说好了雇佣的月钱,按照翼城长工的日钱来算,一天一百一十文钱,一个月就是三贯钱再多三百文。 纪二牛硬是不愿要那多出来的三百文,最后定下来一个月三贯钱。 两人白纸黑字写上一纸雇佣契约,纪星衍当场就提前支付了这个月的月钱,然后让纪二牛直接搬到了过来住。 纪二牛不但不用进城打短工做苦力,也不用再住那漏风破洞的老宅。纪星衍的田地有人耕种房屋有人打理,赵二也不用留在村里看家继续回饭馆帮忙。 这么一通下来皆大欢喜。 安排好了纪二牛后,两人带着赵二赵三快马加鞭的回了翼城,好歹是赶在了饭馆开店前到了铺子里。 得益于歇业前一天晚上那个香得人睡不着觉的烤全羊,被勾了一天一夜的食客们终于等到了四时饭馆开门,一窝蜂的就冲了进去,一个个抓着赵二和几人询问那天晚上的香味是什么,是不是新上的菜式。 赵二好生解释了一通,刚解释了确实是新菜式,话音还没落呢,喜出望外的食客们立刻就说要点这道菜,甚至都不等赵二报菜名和解说主要食材是什么。 这一天四时饭馆周围都飘荡着烤全羊霸道扑鼻的香味,引得路过的路人和走周围的住户都跑了过来,哪怕是没有位置,也要点上一份打包回家去尝尝味儿。 饭馆客人络绎不绝,无论是前堂跑腿还是后厨都忙得快冒烟,赵大和纪星衍的锅铲菜刀挥出了残影,成峰烤羊肉烤得大冬天浑身冒汗,身旁的土窖炉火光明灭,烤鸭的香味混杂着羊肉的香味经久不散。 等到天黑打烊,一群人累得动都不想动了。 赵行归整日都在后厨帮纪星衍打下手,他也觉得有些累,但看着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的纪星衍,还是心疼不已的靠了过去,轻轻的为他揉捏着酸痛的肩膀手臂。 纪星衍舒服得哼唧一声,他心疼赵行归,没让按多久就让他也休息。 赵行归笑着说:“我不是很累,等会儿再休息也没关系。” 纪星衍看他没有一丝勉强,加上被按揉得确实舒服,便忍不住放纵的享受了起来。 一旁的成峰看得牙酸,啧啧摇头,同时心里也小小的羡慕了一下。 他也好想有人给他捏肩膀啊,烤一天的羊肉也太累了! 由于大家都很累只想着早点休息,对晚饭就没有太大的要求了,就着今日剩下的食材随便煮了大锅烩,吃饱了就算了。 吃过晚饭后,众人正准备各自回去休息,这时后门传来一声声有节奏的敲击声。 “谁在外面?” 赵大率先起了身,神色凝重。 其他死士一扫疲态,脸上换上了戒备的神态,浑身肌肉绷紧蓄势待发。 纪星衍和成峰虽然不知气氛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凝重,但也忍不住跟着紧张了起来。 倒是赵行归若有所思,隐约猜到门外之人是谁。 外头的敲门声停了下来,随后传来一道陌生的男性嗓音。 “是我,裴林。” 门外的人报上了姓名,紧绷的那根弦瞬间松了下来。 赵大看向赵行归,后者朝他微微颔首,他便身形一动跳到了院墙上,在确定了来人真是裴林以后才跳了下去,打开门将人迎了进来。 裴林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披着厚重披风,低着头手里不知抱着什么的人。 从清瘦的身形来看,像是个小哥儿。 裴林进门后直奔赵行归面前,本能的就要抱拳屈膝跪下,但他注意到纪星衍探究的目光后瞬间就僵住了,最后改跪为弯腰作揖:“少爷,属下来晚了,还请少爷降罪。” 赵行归朝他摆手:“无事,你这一路赶来也辛苦了,先去客房休整一下,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言外之意就是现在不方便,稍后再说。 裴林猜到他话中深意,恭恭敬敬的说了一声是。 他并未立马离开,而是准备将身后之人先送走,却未曾想那人已经哭成了泪人。 纪星衍和成峰都没见过裴林,但却对他身旁之人极为眼熟,哪怕没看见脸,也觉得一定是他们熟悉的人。 尤其是成峰,只是看那小哥儿两眼就莫名的将他与柳哥儿的身影重合在一起,不过这个哥儿明显要比柳哥儿清瘦很多。 那小哥儿似乎很是不安,进了门后便亦步亦趋的跟着裴林,当经过成峰和纪星衍身旁时,突然浑身一颤停下脚步。 第60章 他站在两人面前,控制不住的小声啜泣。 纪星衍愣住了,完全摸不着头脑。 夜里光线不好,成峰微微眯起双眼,越看越觉得眼熟,连哭声都觉得分外熟悉。 他惊疑不定的朝着那小哥儿喊了一声:“柳哥儿?” 小声啜泣的人仿佛被戳中了开关,崩溃大哭了起来。 “爹爹!” 这一声让成峰失态的站了起来,脸上是控制不住的狂喜。 即使还没看到这小哥儿的样貌,但成峰已经可以肯定这就是他的柳哥儿。 成峰上前去撩开小哥儿头上的兜帽,当看清他的脸后,脸上的欣喜瞬间凝固,而后化作了滔天的愤怒。 “柳哥儿,你的脸怎么回事?谁干的!” 他那英气美貌,张扬如春日西柳的孩子,怎么瘦得快脱相了不说,额头上还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就连为数不多露出来的皮肤上都遍布着青青紫紫的伤痕。 自从柳哥儿出嫁后纪星衍就再也没跟他见过面了,骤然重逢的喜悦让他忽略了身上的疲惫。 他正起身要好好跟柳哥儿叙叙旧就听到成峰暴怒的怒吼,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等他看清了柳哥儿容貌后,瞬间心疼得红了眼眶。 他颤颤巍巍的伸手想要碰碰柳哥儿额头上的伤疤,但又怕因此伤害到柳哥儿,只能赶紧收回抬起的手,心疼不已的问:“柳哥哥,这是怎么回事啊?你怎么伤成这样?” 许是骤然见到亲近的家人控制不住情绪,柳哥儿哭得直抽泣,一时说不上话来。 纪星衍想要抱抱他但却被他躲了开去。 只见柳哥儿伸出手,将怀里抱着的东西塞到他手中,转头扑进成峰怀里嚎啕大哭。 纪星衍低头看着怀中突然多出来的小婴儿,疑惑了片刻后恍然意识到这是柳哥儿的孩子。 这隆冬腊月,柳哥儿浑身是伤的带着孩子从郡城来到了翼城,都不敢想他一个人怎么熬过来的。 纪星衍心都快碎了。 同样心碎的还有成峰,他到底是经过了大风大浪的人,见过的事情也同样多,隐约猜测到了什么,只是不敢肯定。 他抱着柳哥儿安抚了好一会儿,等他情绪平复了下来,才小心翼翼又忍不住咬牙切齿的问:“你跟爹爹说,是不是刘家那小子欺负了你,是的话爹爹现在去宰了他!” 柳哥儿点了点头,紧接着又马上摇头,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成峰却看懂了。 点头是肯定了他的猜测,摇头则是不想他冲动去郡城。 “他身上的伤很多,还是先找个大夫给他看看吧。” 一旁的裴林适时插嘴,他并不是被这幅感人的父子情感染,只是想要快点支开他们,好跟陛下禀告近来收集到的情报。 成峰如梦初醒,嘴上说着对,转身就要跑去请大夫,但却让纪星衍拦了下来。 纪星衍道:“师父您腿脚还没好全呢,让他们去请吧。” 最后是赵三去请的大夫,成峰簇拥着柳哥儿进了客房,纪星衍跟赵行归说了一声,抱着孩子也跟了上去。 第54章 “慢点慢点, 老头子我一把老骨头可跟不上你啊。” 背着药箱的刘大夫一手压着头上的毡帽,小跑着才勉强跟上走在前头的赵三。 赵三记挂着纪星衍担心心急,所以走动的步伐很快, 闻言停下脚步回过身去,思索一番后提议道:“要不我背您去吧,这样既能快些,您也不用劳累赶路。” 他说着还真想要直接上手扛人。 刘大夫吓得一哆嗦, 连忙拒绝:“不用不用,医馆距离四时饭馆不算远, 你放慢点速度让我能跟上就成。” 于是赵三颇为遗憾的打消了念头。 几条街的路程,按着正常脚程少不得要走上两刻钟, 但最后只用了不到一刻钟。 踏进后院时, 刘大夫气儿都快喘不匀了。 “大夫!您快给我家柳哥儿看看。” 成峰和纪星衍一见到刘大夫,仿佛看到了救星, 连忙上前将人迎了进去。 柳哥儿是夫郎哥儿,哪怕已经出嫁也是要避嫌的。 刘大夫给柳哥儿把过脉后就让成峰与纪星衍安心, 说除了有些惊忧过度和身心俱疲以外其他都是些皮肉伤, 好好养一段时间就没什么事了。 他留下一副安心宁神的方子让他们自己去医馆抓药, 又给了一盒治疗皮外伤的金疮药,一盒去疤痕的膏药, 仔细叮嘱使用方式与用量才挎着药箱离开。 守在外头的赵三把人送出小院, 转身去跟赵行归复命。 . 没了外人以后, 成峰小心翼翼的撸起柳哥儿的衣袖, 目光触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时, 这个见惯了风风雨雨的小老头没忍住鼻头一酸红了眼眶。 只见那本该细嫩光滑的手臂几乎没一处好肉,遍布着各种大大小小的擦伤和淤青。 解开衣服后,身上的伤痕淤青更多, 后背还能看到几道已经结痂准备脱落的鞭痕。 纪星衍倒抽一口冷气,从小没吃过皮肉之苦又受父母宠爱的他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有些被吓住了。 这得打得多狠才会伤成这样?那刘大哥也太不是人了! 成峰这一辈子就只有柳哥儿一个孩子,越看越心碎,根本就不敢想象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他的柳哥儿都经历了什么。 “肯定很疼吧,都是爹爹不好,是爹爹没有保护好你。” 成峰不忍直视,浓浓的愧疚和忏悔几乎将他淹没。 他想不通明明年中时去照顾柳哥儿月子时都还好好的,那刘家小子还信誓旦旦的跟他保证一定好好对柳哥儿,结果一转头就做出也畜生行径! 他后悔当初自己为什么不坚决反对这门婚事,若是坚持住了,他的柳哥儿哪里还会受这个苦? 柳哥儿摇头说:“不怪爹爹,是我瞎了眼看错了人,如今吃了这苦头也是咎由自取。” 父子俩互相抱着哭,纪星衍在一旁抱着孩子,根本插不上话。 两人哭了好一会儿才止住了泪水。 宣泄了一通,柳哥儿也冷静了下来,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朝纪星衍笑了笑:“方才实在是情难自抑,让衍哥儿笑话了。” “孩子抱久了手累,给我吧。” 纪星衍摇头表示没关系,但还是将怀中孩子放到他身旁。 郡城到翼城赶马车都要大半个月的路程呢,这天寒地冻的,柳哥儿拖着一身的伤还一个人带着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来的。 纪星衍是家中独子,在师父家学手艺时柳哥儿对他就极好,所以他也一直把柳哥儿当成哥哥来看待。 如今哥哥遭人欺负,他心里只有满满的心疼与无处发泄的愤怒。 他有心想要问清楚事情缘由,但又怕挑起柳哥儿的伤心回忆,最终只是小心翼翼问:“柳哥哥,你受了什么委屈,能跟我和师父说说吗?” “若是不想提起也没关系的,我们不问就是了。” 一旁的成峰赞同的点头:“你尽管跟我们说,我们去给你讨回公道。” 两人的关心和维护柳哥儿觉得十分受用,但他抿着唇低头并未说话。 身旁的小孩儿睡得香甜,一点没被闹醒的迹象,倒是被放下时嗅到了姆父的气味哼唧了两声,他轻拍着哄了哄才又睡过去。 纪星衍两人见状以为他不想说,正要转移话题时,柳哥儿神态平静的开了口。 他说:“倒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只是说来话长。” 自打柳哥儿嫁去郡城刘家,那刘仲言一开始对他是挺不错的,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就渐渐的暴露了本性。 第一次被打时柳哥儿确实跟他大吵大闹了一通,收拾了包袱便要回娘家,后来刘仲言当着外人的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跪着,一边扇自己巴掌一边解释说是一时没控制住脾气才动了手,情真意切的恳求他的谅解。 柳哥儿心软,以为他真的只是一时控制不住,加上四邻的好言相劝他就原谅。 之后一段日子刘仲言对他极好,那次家暴渐渐就被遗忘,只是家暴这东西有了第一回就会有第二回。 第二回的起因仅仅只是因为邻居家的男人上门来买走了几个鸡蛋,刘仲言回家得知后便疑神疑鬼,怀疑他与那男人有染,柳哥儿是个清高倔犟的,受了这么大的污蔑自然是与他大吵大闹了起来,只是哥儿的力气哪里能比得过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很快就被打了一身的伤奄奄一息的。 刘仲言事后又故技重施跪着哭求他原谅,柳哥儿已经不信他的把戏了,他算计着伤势一好马上就和离走人,只是没想到大夫却告诉他他怀了身孕,已经有两个月了。 第61章 这一次的家暴让他动了胎气,加上身上的伤势,柳哥儿不得不卧床休养,和离的计划被迫搁置。 反观刘仲言得知喜讯后喜不自胜,同时也十分后悔愧疚,保证他一定会改过自新,让柳哥儿好好养胎。 那之后整个孕期几乎都是刘仲言照顾着柳哥儿,端茶递水事事亲力亲为,四邻六舍谁见了都要夸他一句好男人,只有柳哥儿知道他是多么的恶心虚伪。 他曾试过让大夫开堕胎药把这孩子打掉,但这事转头就让大夫告诉了刘仲言。 刘仲言知道后异常暴怒,若不是顾及着他肚子里的孩子,他少不得得挨一顿暴打。 后来他就被锁在了房里软禁了起来,刘仲言对外宣称他需要卧床休养。 没有人怀疑他说了假话,柳哥儿孤家寡人一个嫁到郡城,也没有人给予他帮助。 后来成峰得知喜讯前来照顾他月子,刘仲言伪装得更好了,连成峰都被他给骗了过去。 柳哥儿也想过跟成峰和盘托出,但他了解成峰的暴脾气,若是让他知道了肯定不会大闹起来。 刘仲言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可以顾自己的死活,但不能不顾及成峰。 成峰已经四十好几了,年纪大了身子也不硬朗,真打起来了哪里会是刘仲言的对手? 再说那村子里很多都是刘仲言的亲朋好友,他们会帮谁不言而喻。 柳哥儿就这么把这些事瞒了下来,直到成峰走他都没有提过字言片语,只是悄悄将成峰给他的体己钱藏了起来。 有了孩子以后,刘仲言更加变本加厉,以前打了柳哥儿以后还会虚情假意的忏悔一下,后来直接装都不装了,但凡有一点不满意不顺眼的地方就会对他拳脚相加。 柳哥儿从来没有闹过一次,默默的承受了下来。 渐渐的,刘仲言以为他认了命,就放松了对他的控制,柳哥儿终于被放出了家门,但他并没有立马逃走,而是默默的又承受了一个月,直到孩子百日宴那日,刘仲言高兴加上同乡劝酒喝了酩酊大醉,柳哥儿挖出埋在土里藏起来的银两,又将家中的钱银和嫁妆里的银饰全部收了起来,抱着孩子趁着月色跑了。 他怕刘仲言酒醒以后来抓他,整整一夜都不敢停,天不亮就花了大价钱包了辆马车往翼城跑。 不知是不是老天爷都看不过眼在帮他,柳哥儿一路上都跑得很顺利,刘仲言并未找到他。 只是运气也有用光的一天,临近翼城时,柳哥儿以为看到了曙光,却未曾想半道居然遇到了山匪。 马夫发现不对劲,抛下他和马车跑了。柳哥儿一个柔弱的小哥儿哪里反抗得了穷凶极恶的山匪? 柳哥儿害怕孩子被杀害,情急之下只能把孩子藏到了马车的坐板空格里。 好在那些山匪见他颇有姿色想要将他虏回山寨玷污,并未仔细搜查马车。 柳哥儿抵死不从,身上的擦伤和淤青就是挣扎反抗时落下的。 说到这儿,柳哥儿忍不住心有余悸的感慨:“多亏了裴大哥出手相助,不然我可能就……” 他欲言又止,神色之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后怕,也有对裴林的感激之情。 成峰气得发抖,嘴里不停的骂着刘仲言畜生。当听到是裴林救了柳哥儿后,他连忙念叨说要好好感谢裴林。 而听完了全程的纪星衍一脸的不敢置信,他忍不住代入自己,若是当初纪二牛没有提前通风报信让那壮子得了逞,又或是当初他因为一时心急所托非人,日子是不是会比柳哥儿还要难过? 他父母早亡,而那些亲戚每个都想着怎么算计他,自己有朝一日被人打死了,怕是都没人会帮他一把。 柳哥儿尚且还有地方逃,他呢?他又能逃去哪里? 纪星衍越想越害怕,越发的珍惜眼前的生活,对赵行归的依赖和感激之情也更深了。 推己及人,无论是出于什么立场,他都要帮柳哥儿跳出刘仲言这个火坑。 他向柳哥儿保证:“柳哥哥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你这段时间就好好得的在家养伤,那刘仲言要是敢来骚扰你,我就让赵大他们把他打走!” 柳哥儿被逗笑了,在他印象里,纪星衍还是那个单纯腼腆的小孩,听到纪星衍的话语后虽然很感动但也没有太当真,只是像是哄孩子开心一样点头说了好。 第55章 院外, 赵行归与裴林二人走到院子树下,这里距离房间有一段距离,压着声音屋里的人就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 “京中如何了?” 赵行归开门见山, 裴林拱手作揖,仔仔细细的将京中的形势报告了一番,也将暗卫们查探到的各方信息挑着重要的报告了一遍。 赵行归生死不知的失踪了半年之久,关于他被刺身亡的消息暗地里早已传遍了朝野, 搞得京中人心惶惶。 周成王大约是私下已经与那些大臣们接洽谈妥,越发的野心勃勃, 已经连续几次早朝中上公然与李钰呛声,质问赵行归是否被刺身亡的消息是否属实, 明里暗里的暗示大臣们拿捏着监国大权的李钰隐瞒陛下行踪是否存在越俎代庖的不轨之心。 李钰年纪轻轻就能当上丞相, 还独得赵行归的重用自然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他先是搬出赵行归给他留下的圣旨举手发誓对陛下绝无不二之心,又拿出一封赵行归的亲笔书信, 表明陛下并未被刺身亡,最后又拿周成王诅咒君上大逆不道大做文章, 问他是何居心。 周成王早已收到属下传来已找到赵行归尸身的消息, 越发笃定李钰的行为只是为了稳住朝堂的负隅顽抗。 口舌之争他赢不过李钰, 只能暗地里安排属下尽快将赵行归尸首送回,只等着那日拿着尸首逼宫上位。 不仅是周成王越发明目张胆, 连那些远在封地之中观望局势的王爷们也忍不住蠢蠢欲动, 暗中豢养兵马, 只等着一旦周成王动手谋夺皇位, 他们便能名正言顺的举着平叛的大旗攻打京城, 争夺那把万万人之上的龙椅。 朝中风起云涌,哪怕有监国的圣旨在手,李钰也已经快撑到了极限。 赵行归轻蔑一笑:“这浑水, 是越搅越浑了。” 裴林眼角余光观察了一下,见他脸色尚可,便从衣袖之中摸出一封腊封着的书信,道:“陛下,丞相又托属下送来了一份书信,还让属下带了句话。” 赵行归:“说。” “丞相说……” 裴林欲言又止,想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干脆眼一闭心一横,直截了当的说:“丞相说您要是再不回去,他就直接告官回乡了,这烂摊子谁爱管谁管。” 李钰那么温润端方又忠心耿耿的一个人,能逼得他对赵行归说出这话来,可见是真被那些大臣和周成王逼得快没辙了。 赵行归听后不置可否,他知道李钰不会真的甩手不干,只是想要逼他回去主持大局罢了。 他微微挑眉颔首:“去回信告诉丞相,最晚一个月,朕一定会回去。” 一个月后差不多就到年关了。 赵行归勾着嘴唇轻笑,眼底是无尽的冰冷与肃杀。 终于要彻底收网不用再躲躲藏藏了,裴林脸上控制不住喜悦之情,眼底燃烧着熊熊火焰。 “属下这就去安排!” 他躬身作揖,足尖一点,身轻如燕的跳上院墙,转眼消失在黑夜之中。 夜风袭袭,天上遮蔽月亮的云层被吹散,清泠泠的月光洒下,映在皑皑白雪之上更显清冷孤寂。 赵行归负手而立,抬头望着那轮圆月,低声呢喃:“过年,自然是越热闹越好。” 只是可惜了,他与小哥儿成亲第一年的新年注定要分开了。 小哥儿体质不好畏寒,还十分的依赖他,夜里没有他抱着都睡不好,这一走就是两三个月甚至可能更久肯定会不习惯,恐怕等他回来时,好不容易被他养得娇娇嫩嫩的小哥儿又得清减不少。 想到这里,赵行归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怨怼,恨不得立马撕了那些作乱的逆贼,然后风风光光的将小哥儿带回皇城去。 . 柳哥儿被送回了成峰家养伤,成峰为了照顾他这几日都没来饭馆下厨,少了一个大厨饭馆却依旧客似云来,纪星衍和赵大两个掌厨的压力自然就越大了。 赵行归干脆将收银算账的活儿交给了赵二,日日跟在纪星衍身后给他打下手。 他能放下身段做这些粗活也是有私心的,最晚一个月他就得跟小哥儿分开了。 京中局势暗潮涌动,明里暗里不知多少刀光剑影,纪星衍没见识过其中的残酷,像一张白纸一样什么都不懂,他肯定不可能那个时候带着纪星衍一起回去。 第62章 没人知道纪星衍和他的关系,自然就不会有人想要用纪星衍来威胁他。 将纪星衍留在翼城才是最好的选择。 纪星衍也发现了赵行归变得越发的粘人了,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程度,房事之上也越发的出格。 他心中有些疑惑不解,但对此却十分的受用。 又结束一场情事,纪星衍累得指尖都不想动一下,软绵绵的由着赵行归将他洗得干干净净的又裹着厚毯子送回床上。 赵行归餍足的将他抱在怀中,又亲了亲他额头。本想哄他入睡,却见他睁着一双湿润迷蒙的杏眼,蹙着柳眉惆怅的叹气。 他摸着小哥儿的头发,笑问:“怎么不睡觉?可是还在想着你柳哥哥的事情?” 纪星衍其实已经很累了,但精神上却十分的清醒。 他当初说了会全力以赴的帮助柳哥儿那就一定说到做到。 纪星衍当天夜里就亲自写了状告书,第二日一早就趁着还没到开饭馆的时辰就去了衙门状告刘仲言的恶行。只是没想到连县老爷的面都还没见到就被衙役撵了出去,说他不是当事人不能代为告官。 他并不气馁,第二日第三日继续击鼓告状,每回都被撵走了,后来还是塞了些银两才见到了县老爷。 但没想到县老爷倒是见到了,但对方却一脸为难的告诉纪星衍清官难断家务事,说这事儿他们管不了。 纪星衍看清了走官差这条路是走不通了,但他并没有因此放弃,反而越发坚定了要将柳哥儿拉出火坑的想法。 如今听赵行归提起,他难掩挫败的叹气,愤愤不平的说:“那狗官说什么难断家务事,分明就是觉得没有油水可捞不想管!” 赵行归眸光微暗,不置可否。 这些事儿纪星衍也没有背着赵行归,赵行归当然是支持他的,同时也知道告官这一条路走不通。 之所以没有拦着小哥儿,自然是看见他这般上心不忍打击他的热情。 反正无论小哥儿想做什么事,后头都有他在兜底,他总归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小哥儿如愿的。 他轻轻抚着小哥儿的脊背,柔声哄道:“可别气坏了身子,那狗官不管就不管吧,正好也省去了麻烦。” 纪星衍一下支楞了起来:“行归哥你的意思是?” 两人成亲那么久,对彼此已经十分的了解,有时候只是一个眼神一个细小的动作,就能猜到对方的心思。 他听懂了赵行归的言外之意,漂亮的浅茶色眼眸在烛光之中熠熠生辉。 赵行归忍不住低头亲了他嘴巴一口:“你夫君我还是有些本事的,而且手底下侍卫众多,那畜生若是真敢来闹事,还得仔细考量考量他那身皮肉有多硬,能经受得起几拳头。” 像刘仲言这种只会打女人夫郎窝里横的贱骨头,赵行归可见过太多了,对付这种人甚至都用不着什么阴谋诡计,最直白的暴力就能解决。 一顿不行那就两顿,三顿,若是还不行那就威胁性命,总有他受不住的时候。 纪星衍虽然不喜欢用暴力来解决问题,但却不觉得赵行归的解决方式有什么问题。 有些事情有些人,确实只有暴力才能彻底解决。 他粉愤愤的捏拳:“若是那畜生真的敢来,行归哥一定要让赵大赵二他们下手狠一点,柳哥哥吃的这些苦头,一定要让他全都还回来!” 赵行归有些吃味,酸溜溜的说:“我怎么觉得你那柳哥哥比我都还重要了?” 纪星衍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只是抿唇一笑,带着几分讨好之意的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他亲了一下就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耳尖,正准备退开,赵行归却不满的扣住他后脑勺,霸道且专横的加深了这个吻。 “你那不算是亲,我教你。” 他轻轻咬着小哥儿的唇珠,嗓音低哑危险。 纪星衍吃疼的哼了一声,眼尾泅了红,生理泪水很快模糊了视线,才洗干净的身子又被弄得乱七八糟的。 . 不再执着于告官以后,纪星衍每日除了忙碌于饭馆以外,就是和赵行归黏糊在一起。 也不知怎么回事,赵行归像是八百年没吃过肉一朝开荤了似的,每天夜里都要缠着他行房事。 纪星衍期间也拒绝过,但最终都败在了了赵行归的美色和勾引之下。 一连七八日都在夜夜笙歌,纪星衍只觉得自己都快被折腾散架了。 为免自己年纪轻轻就被赵行归这狐狸精榨干而亡,纪星衍态度坚决的要将他撵去隔壁客房睡去。 赵行归自然是不肯分房睡的,不过却答应让纪星衍歇两天。 纪星衍思来想去还是没有把人撵走,毕竟夜里太冷了,若是没了赵行归这个大暖炉,他肯定要整宿都睡不好。 两人难得一夜单纯抱着睡了一觉,看起来十分的温情。 翌日清晨,晨光微熹之际。 纪星衍迷迷糊糊的听到外头有些吵闹,正准备起身去看看,赵行归已经先一步起了身,抚摸着他脑袋说去看看,让他接着睡。 纪星衍安心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凄厉的哀嚎吓得他瞬间惊醒。 第56章 “喊那么大声是想死吗?” “赵三!给我堵住他的嘴!” 院子里吵吵嚷嚷的, 隔着房门隐约听到赵大赵二咬牙切齿的话语。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纪星衍穿好衣服便慌慌张张的跑了出去,一打眼就看见满院子的死士。 他懵了,眨巴着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只见死士们一个个神色阴翳, 撸着袖子,不怀好意的瞪着被他们围在中间五花大绑的男人。 赵三手里拿着一张油光发亮又脏兮兮的破抹布,强硬的往那人的嘴里怼。怼进去了以后还不算完,怕他用舌头将破抹布顶出来, 又用布条缠了几圈死死的绑了起来。 正前方,赵行归慵懒闲适的靠坐在椅子上, 单手撑着下颚,垂着眼眸看着手中捏着的匕首, 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 裴林抱着剑, 好整以暇的站在赵行归身侧。 纪星衍的出现让所有人动作一顿,齐齐向他看来, 包括那被绑着的人。 “怎么起这么早?我们吵醒你了?” 赵行归手腕一翻,那匕首一个错眼就不知收到了哪去。 他说着朝纪星衍走去, 裴林下意识想要跟上, 但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识趣的停下了脚步。 纪星衍被赵行归吸引了视线,闻言点头道:“嗯, 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呢。” 赵行归摸了摸他来不及梳理随意披散的头发, 笑吟吟的问:“倒是没有什么大事, 时间还早着呢, 这外头天寒地冻的, 要不再回去睡会儿?” 这一闹纪星衍哪里还有什么瞌睡呀,他正要摇头说不了,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吸引去了目光。 只见被五花大绑的人见到他像是见到了救星, 因为嘴巴被破抹布堵住了,只能摇头晃脑的呜咽着朝他求救。 那人不知挨了多少打,鼻青脸肿的没个人形,纪星衍越看他越觉得眼熟,好一会儿才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找到一张脸对上。 “刘仲言?” 那人仿佛看到了希望,双眼瞬间发亮,呜呜呜的叫得更厉害了,期间还挣扎着想要挣脱赵大赵二的桎梏朝他冲去 ,然后被赵三一脚踹了腿肚子,怒骂一声:“老实点!” 其他死士们唰一下站到了前头,将刘仲言挡在了后头,免得污了自家帝后的眼睛。 纪星衍惊愕过后就想起了柳哥儿的遭遇,顿时生气的拉下了嘴角,扯了扯赵行归的衣袖问:“他是不是去骚扰柳哥儿让你们给抓到了?” 赵行归点头。 “好哇!你这个畜生!我们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居然还敢找上门来!” 纪星衍气不打一处来,他气冲冲的上前,走到一半想到自己手里没有趁手的武器,光手打的话肯定会手疼。于是左看右看,看到了墙边上靠着的扁担,立马转道走去将扁担拿了过来。 他走到死士们面前:“你们让开。” 死士们面面相觑,不知让还是不让,最后还是赵行归朝他们颔首示意才往两边退了开来。 “我今天就替柳哥哥打死你不可!” 刘仲言非但没博得纪星衍的同情救助,反而被他拿着扁担抽了一顿,抽得他两眼冒金星恨不得原地昏死过去。 赵二赵三两个是死士里心最黑的,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从地上捡起一把石子,无比精准的砸到刘仲言的小腿后侧的承山穴上。 第63章 这个位置重击或用力按压都会产生剧痛,正好给他“提神醒脑”了。 刘仲言是疼得想死,但死又死不了,晕又晕不过去,可谓是受尽了折磨。 纪星衍体力不算很好,打了十几下就气喘吁吁的,赵行归这时才慢吞吞的走过来,从他手中拿走了扁担。 剧烈运动过后,纪星衍满脸通红,双手发麻肿胀着,微微发着颤。 赵行归捧起他脱力后发麻的双手轻轻按揉,笑吟吟的哄着说:“想教训他让赵大他们动手就是,何必自己动手呢?手都打疼了。” “若是还不解气,我让赵大他们把他吊起来打,直到你解气为止。” “夫郎看如何?” 他语气七分凉薄三分讥讽,传到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刘仲言耳朵里仿佛恶鬼低语,竟活生生气晕了过去。 纪星衍已经消了大半的气,喘了口气,摇了摇头:“不打了,弄出人命了不好。” 看刘仲言那凄惨的模样,纪星衍也怕真打死了。他还指望着刘仲言签了和离书还柳哥儿自由身,可不想刘仲言就这么死了,让柳哥儿成寡夫给他守寡。 再怎么说刘仲言也是柳哥儿的丈夫,如何处决他,还是得问过柳哥儿的意思才行。 赵行归了然,抬眸向赵大使了个眼神,后者将昏死过去的刘仲言拖死狗一样拖进了厨房。 纪星衍打人的时候用了全力,虽然后来赵行归给他按揉了好久,但依旧有些影响了后面一整天干活。 除了炒菜必须他亲自来以外,其他切菜砍肉都是赵行归代劳。 期间刘仲言醒了过来,在柴房里好一顿闹腾撞门,被路过端菜的赵三听见了,又进去将他揍了一顿。 刘仲言伤痕累累,得不到一口饭一滴水喝,又因为反抗挣扎导致脱力,不得不老实下来。 好不容易等到了打烊,四时饭馆的大门一刻不耽搁的关了起来,等到吃完了饭,才想起了柴房里还有个人关着饿了一天了,施舍一般灌了他一碗稀汤白粥,完事不等他高声呼救,再次用抹布堵了嘴。 柳哥儿和成峰踩着夜色而来。 “柳哥儿,师父,你们可算是来了。” 纪星衍原本是靠着赵行归休息的,见到两人后立马就站了起来。 被抛下的赵行归忍不住心中泛酸,脸色瞬间晴转多云。 裴林和死士们默契的往后退了两步,免得被打翻了醋坛子的陛下殃及池鱼。 纪星衍毫无所觉,小跑的跑到柳哥儿身边,扶着他双臂左看右看,嘀嘀咕咕的问:“柳哥哥伤势如何了?怎么不等赵三他们驾马车去接你们?” 柳哥儿无奈的笑了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些天日日躺在床上休养,骨头都快躺僵硬了,偶尔走动走动反而是好事,也省得给你们添麻烦。” 他知道纪星衍是心疼关心他,但赵三他们白日里就要忙于饭馆,他哪里还好意思让他们来接呢? 纪星衍一脸不赞同,想要好好与他说道说道,让他不要这般客气。 这时成峰上前打圆场道:“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说那么多客套话做什么?” 赵行归也在这时候走了上前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正事要紧,你不想你的柳哥哥早点和离脱离火坑了吗?” 纪星衍恍然,连忙点头:“对对对,正事要紧。” 不需吩咐,赵二赵三已经先一步进了柴房架着刘仲言提溜了出来。 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刘仲言在看到柳哥儿后双眼充血通红,额上青筋暴起,若不是嘴巴还被堵着,也不知会说出什么恐吓辱骂的话来。 他这个状态像得了疯狗症似的,看起来十分骇人。 刘仲言给柳哥儿留下了太大的心理阴影,只是看到他这个人听到他的声音就下意识的恐惧发抖,伛偻着腰身躲到了成峰身后藏了起来。 纪星衍也被吓了一跳,不自觉的后退了半步撞进赵行归的怀中,感受到熟悉又令他安心的体温气息后,才缓缓的放松了下来。 赵三上前踢了刘仲言一脚,将他死死的按在原地。 “柳哥哥,快让他签和离书!” 纪星衍没忘了提醒柳哥儿。 柳哥儿怔了怔,恐惧发抖的身体因为他的提醒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感激的看了纪星衍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对刘仲言的恐惧,在成峰的鼓励之下,拿着事先就准备好的和离书走了出去。 刘仲言死死的盯着柳哥儿,眼中的怨恨和偏执十分骇人。像条阴沟里的蛆虫,哪怕被压制着,依旧无所不用极其的想要极力向他靠近。 柳哥儿一时被骇到了,定在了原地没敢靠近。 赵三见状按住他脑袋压在地面上,沉声警告:“老实点,别逼我扇你!” 刘仲言欺软怕硬,受了赵三威胁才不得不收敛了些许。 虽然刘仲言没办法对他造成什么威胁了,但柳哥儿也不敢再靠近,他站在二尺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欲言又止的看着刘仲言。 从家中走来饭馆的这一路上柳哥儿其实想了很多,咒骂刘仲言的话翻来覆去的默念了无数遍,可临了到头真的面对时,他竟是连一个字都不想和对方多说了,只想着赶紧与他和离恩断义绝。 最终千言万语,最后唯余一句:“我们和离吧,从此往后恩断义绝,桥归桥路归路各生安好。” “孩子我不会给你的,至于没带走的那些嫁妆,就算是补偿给你了。” 他说着将手中的和离书展开,拜托身旁的赵六送到刘仲言面前去。 赵六直接蹲到刘仲言前方,将和离书送到他眼前好让他看清楚了。 刘仲言看到和离二字便又发起了疯,怨恨偏执的眼神仿佛在说他死也不同意和离。 也不知他哪里的力气,竟弓起腰狠狠一头锤砸向赵三,赵□□射性的后仰躲避,让他趁机挣脱了钳制,翻身滚就要挣扎着要爬起来朝柳哥儿扑过去。 变故来得太快了,死士们全都动了起来,赵三赵六同时出手按住暴起的刘仲言,裴林和赵大赵二护在了纪星衍和赵行归身前。 赵五一把将大惊失色的柳哥儿扯到身后,推回成峰的身旁,抽刀护在两人身前。 混乱发生得快结束也很迅速,不过转眼便尘埃落定。 赵行归一手扶着受惊的纪星衍的腰,一手轻拍着他脊背安抚,神色阴,眼底压抑着怒火和不满。 若不是怕自己那些血腥的手段吓到了小哥儿,刘仲言哪里还有机会在他们面前造次,早就让他手下的死士挑断了手筋脚筋割了舌头,逼着签下和离书扔到荒郊野岭去喂狼了。 他双眼微眯,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刘仲言,仿佛在看蝼蚁垃圾。 “劝你一句,最好老老实实的把和离书签了,免得再吃苦头。” “之前只是拳脚伺候,下回可就不一定了。” 第57章 刘仲言敢对柳哥儿拳脚相加, 但却也是个怕死的,赵行归的威胁已经说得足够明显。 赵行归一看就是个心狠手辣的,下一秒让人杀了他也不是不可能。 面前这十几个小二, 每一个都能轻易结果了他,他想要将柳哥儿带走的执念注定要落空。 刘仲言被打怕了,也真怕丢了小命。 他有些不甘的看向柳哥儿,依旧不肯就这么轻易的放弃。 柳哥儿如避蛇蝎的背过身去, 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他。 成峰对着他破口大骂,若不是杀人要偿命, 恐怕已经亲手了结了他。 不管刘仲言如何不肯,他也清楚的意识到他是没法带走柳哥儿了。 最终他还是不得不妥协, 在和离书上签了名字按了手指印。 赵三拍拍他脸颊, 嬉笑:“早点老老实实的签了不就好了?还用不着吃那么多苦头。” “真是个贱骨头。” 赵六跟着骂了一句,从他手中抽走了和离书, 转身送到了赵行归手中。 赵行归让纪星衍先看一眼,两人确定无误以后, 才让赵六转送到柳哥儿手中。 签完了和离书, 刘仲言就被丢出了四时饭馆, 根本不给他一点接触到柳哥儿和柳哥儿说上一句话的机会。 将他赶走还不足以安心,纪星衍怕他会事后报复, 万一趁他们不备时伤害柳哥儿或是成峰可如何是好? 最终赵行归为了让纪星衍安心, 派了一个死士押送刘仲言遣返郡城。 柳哥儿捏着手中的和离书, 压抑已久的惊恐和屈辱终于被释放了出来。 他捂着嘴嚎啕大哭, 成峰在一旁手足无措, 心疼不已的安慰着他。 “柳哥哥不哭了,以后你就自由了,再也没人能伤害你了。” 纪星衍挣开赵行归的怀抱, 冲上前去抱着柳哥儿轻声安慰,说着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第64章 柳哥儿反抱住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结结巴巴的感谢他。 成峰在一旁也忍不住,最后三人抱成一团,都哭成了泪人。 赵行归蹙着眉站在一旁,完全插.入不进去。 他见不得纪星衍哭,很想强行将人倒走,但最终只是压抑按耐着没有这么做。 死士们更加不敢说话了,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的,生怕入了赵行归的法眼让他看不顺。 最后三人哭累了,赵三驾着马车将柳哥儿和成峰送了回去,而纪星衍则被赵行归抱着回了房。 纪星衍眼睛都哭肿了,赵行归沉着脸,用热帕子给他敷眼睛消肿。 视线受阻眼前一片漆黑,蒸腾的热气一点点舒缓着眼睛的肿胀刺痛,纪星衍速度得发出一声喟叹。 他叨叨絮絮的和赵行归说着话,庆幸柳哥儿终于摆脱了刘仲言脱离了苦海,也感谢赵行归和死士们不遗余力的帮助,否则单凭他们三人,肯定是没那么容易让刘仲言签下和离书的。 赵行归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听着,一言不发。 纪星衍说着说着察觉了不对劲,缓缓停了下来,后知后觉的发现赵行归似乎在生气。 他不敢问赵行归在气什么,只能小心翼翼的伸手抓住他衣袖,轻轻扯着摇晃。 赵行归还是一言不发,轻轻的将衣袖从他手中扯走,而后默不作声的将他眼睛上的帕子取走,重新浸泡了热水拧干给他敷上。 赵行归不理他,除了刚成亲那段时间以外之后可都再没有过,纪星衍再迟钝也知道他气得不轻。 他思索着自己哪里做得不对让赵行归生了气,最后想来想去,就是没能想通。 直到两人上了床盖上被子,赵行归依旧一言不发,甚至还破天荒的背对他。 纪星衍这下真慌了,他小心翼翼伸手抱住赵行归的腰身,见他没躲,便得寸进尺的贴了上去,额头抵着赵行归后背:“行归哥,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纪星衍其实并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但却十分诚恳的先道了歉。 赵行归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纪星衍以为他还在生气,不由得有些沮丧起来。 “行归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哪里做得不好我改就是,别不理我。” 他瓮声瓮气的恳求,有些可怜巴巴的。 赵行归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翻身将他抱进怀中,下巴抵着他头顶,终于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他问纪星衍,错哪了,纪星衍嘴巴张张合合,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赵行归再次叹气,伸手掐着着他脸颊,又爱又恨的咬着后牙槽:“你为柳哥儿推开了我两次,还为了他哭了很多次,眼睛都哭肿了 。” 赵行归就是这么小气,连一个哥儿的醋都要吃,但这还不是他最生气的一点。 “你一点都不爱惜自己,常言道一滴泪十滴精血,哭多了多伤身你不知道?” “体质本来就不好,我把你养得健健康康娇娇嫩嫩的容易吗?今天这一哭,得养多久才能养回来?” 离他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了,纪星衍却还是不会照顾自己,他如何放心将纪星衍一个人留在翼城? 与其说赵行归是气他,倒不如说是在焦虑气自己,无法想出一个能够两全其美的办法。 纪星衍没想到赵行归竟然会因为自己哭而生气,真是好生霸道不讲理,连哭都不许他哭了。 他心里别扭抱怨,但实际美滋滋的十分受用。 他依恋欣喜的贴着赵行归的脸颊蹭了蹭,软着嗓子撒娇:“我错了行归哥,以后我不哭了,你看成吗?” 赵行归被他蹭得火起,喉咙干涩的咽了咽。 他沉声道:“床上哭可以。” 纪星衍瞬间从头到脚整个人红透了,气鼓鼓的捏着拳头锤他胸口。 小哥儿那点力气对赵行归来说跟小猫挠痒痒差不多,不仅不疼,还十分的撩人。 他怜惜纪星衍今天劳累了一天又大哭了一场,最终只是克制的扣住纪星衍的手腕制止了他。 纪星衍有些不解的哼了哼,赵行归哑着嗓子警告:“别撩拨我,等会儿有你哭的。” 纪星衍浑身一僵,老实了,飞快的跟他道了一声晚安,然后双眼一闭,假装睡着了。 赵行归深呼吸好一会儿才压下欲念,等他缓过来时,怀中装睡的人早就真的睡了过去。 “真是拿你没办法。” 他无奈的亲了亲纪星衍的额头,稀罕的将人抱紧。 . 柳哥儿身上的伤养了小半个月才彻底好全,剩下一道道粉色的疤痕也在祛疤的药膏之下渐渐淡去。 成峰的腿伤已经彻底好全了,不过大夫特意嘱咐了他,让他尽量不要跑跳做剧烈运动,毕竟他已经不年轻了。 四时饭馆每日都十分忙碌,不过成峰和柳哥儿的伤好得差不多以后也过来帮忙了。 柳哥儿打小就跟着成峰学厨艺,手艺跟纪星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有了他和成峰的加入,纪星衍都轻松了很多,甚至还有空在不关店休沐的前提下回了一趟云石村。 纪二牛将他家和赵行归家,以及田地都照顾得井井有条的,空置的田地都种上了大白菜苗和萝卜苗,即使在雪天之中,郁郁葱葱的小苗依旧生长得挺拔。 族长特意来找过他,哪怕纪星衍说了不用,依旧将他给的银子的去向和花销一笔一笔的跟他算了一遍。 翼城偏僻又临近边关,隔个三五年的能遇上一次胡商。 纪星衍十分的稀罕,拉着成峰从胡商之中淘了些好东西。 二两中的胡椒,干辣椒,以及孜然粉各一包。 三包小东西价格昂贵,堪比黄金,两人讨价还价了许久才以二十两重金买了下来。 那胡商大约认为没多少人识货知道门道,除了孜然是磨成了粉的,胡椒和干辣椒都是完完整整的。 胡椒的种子是什么样的成峰不得而知,可那干辣椒他却是知道的。 辣椒里面米粒大小,形如半圆的籽就是它的种子,当年在官老爷家,他见过那胡人厨子种过。 辣椒可是个好东西,纪星衍宝贝的将辣椒挂到了房门外,除了睡觉时,抬眼就能看到。 之后的日子每日都过得十分的充实,哪怕很平凡普通,日复一日的都是那些重复的事情,但也十分的温馨。 有赵行归陪着,纪星衍仿佛泡在蜜罐般幸福。 还有一事也值得一提,当初裴林急着向赵行归复命报备,救了柳哥儿以后只是杀了那些劫道的山匪就直接带着人回了翼城。 解决了刘仲言后,裴林想起了那窝穷凶极恶的山匪还未解决,在得到赵行归的首肯后,带着赵大几人摸着黑去了山匪窝。 山匪窝规模可不大,除了被他杀掉的那几个就还剩下二十人不到。 只会三脚猫功夫的山匪哪里是训练有素的死士的对手?几人手起刀落,像切瓜砍菜一样就将山匪们都给杀了。 其中一个络腮胡男人让赵二觉得十分眼熟,仔细回想了一下就记起了他是谁。 这络腮胡男人就是当初流芳斋余老板雇来闹事的那个,要是没记错,这人当时还对帝后图谋不轨来着。 可不是送上门来了吗? 赵二毫不犹豫的剁了络腮胡男人的老二,挑断了他的手脚筋,又特意的留了他性命没有杀他,转头扛着人丢进了狼窝里,看着他被狼群粉饰殆尽,这才拍拍手愉悦的离开。 回了饭馆后,他还特意跟赵行归邀了功。 赵行归嘴上没说什么,但却给他涨了一个月的工钱,可把赵二高兴坏了。 裴林在解决了山匪之后,又神出鬼没的消失了,柳哥儿和成峰想要感谢他请他吃一顿饭都没能说出口。 剿灭山匪这个小插曲纪星衍自然是不知道的,他算计着这两三个月的收入,觉得已经完全够盘下隔壁铺子扩建店面,于是便毫不犹豫的将隔壁买了下来。 隔壁的铺子面积要比四时饭馆大上一些,但整体的格局差不多大,一样是有两室居住的房间,一个厨房和小的柴房杂物间,还有个纵深两丈有余的后院。 如果将两个后院打通,两个小院子就能变成一个大院子,原来只有两个房间能扩建到五六间,死士们就不必再另外找地方睡觉了。 而现在这个小厨房正好也能扩建得更大,更方便纪星衍他们操作。 两人看着黄历合计了一下,决定立春之后就提前闭店,扩建的同时也好提前回云石村给爹娘扫墓,在村子里过年。 转眼到了立春,天气开始渐渐不再那么严寒,纪星衍让赵二贴了闭店的告示,然后就放了所有人的假。 死士们习惯了饭馆的忙碌生活,突然清闲了下来还十分的不习惯。 第65章 赵二私底下蛐蛐他们都是一群劳碌命贱骨头,有得休假反而不高兴。 赵二犯了众怒,被怒火中烧的死士们套麻袋揍了一顿。 为了不让纪星衍察觉端倪,一个个阴险的用棉花包裹着棍棒,打人贼疼还不留外伤,全是内伤。 不过他们到底还是顾及着兄弟同僚情面,也没有真的下太狠的手。 赵二吃了个闷亏,嘴巴终于把门了。 关门的第一天,纪星衍和赵行归白天就谈妥了工匠,敲定了改造的图纸,也约好了动工的时间。 到了下午,赵三用马车将柳哥儿和他的孩子,连同成峰一起拉到了饭馆后院之中。 自从有了辣椒以后,成峰曾夸下海口说要给他们做个不一样的美食,保准能让他们吃过以后日日都惦记着。 饭馆忙碌一直没机会,终于要空闲下来了,被吊了好多天胃口的死士们立刻就怂恿着成峰做那道让人流连忘返的美食。 成峰被捧的飘飘然,一口就答应了。 他今日要做的就是红油火锅,当初在京城里跟着其他大厨学了一手,后来离开了京城碰不到辣椒后,便就再也没做过了。 如今时隔十几年,他也不敢保证还能不能做得如当年好吃。 火锅最重要的就是炒香料锅底,要用到的香料有??八角、桂皮、草果、小茴香、香叶、丁香、砂仁、山奈、灵草、排草,其中最灵魂的就是花椒牛油,以及辣椒。 再加上两勺豆瓣酱一起炒制,咸香浓郁之余,又带着刺鼻的麻辣香味。 炒制好了香料以后加入适量的水,在加入老母鸡吊汤底熬制一个时辰,这样的香料熬制出来的汤底,就是涮草根都好吃。 成峰之前学的时候除了干辣椒以外其实还需要新鲜的辣椒,但实际情况不允许,他也只能多放一把干辣椒来增添辣度了。 炒制香料汤底时,掌厨的柳哥儿纪星衍以及赵大都跟在他身后学习,赵大更是怕自己记不住,特意用笔墨将步骤和用料分量一一记了下来。 火锅最主要吃的就是一个即烫即食,万物皆可烫。 为了这一顿火锅,饭馆里剩余的食材全都让其他死士切洗了个干净,又各买了一石的牛肉羊肉,冬日里能吃到的素菜全都备了一份。 肉类要切得薄厚均匀,好在死士们使刀杀人在行,用菜刀切肉一样刀工了的,倒也省了纪星衍他们学完了熬制锅底后还要去紧赶慢赶的切肉腌制。 一群人从傍晚忙碌到了天黑,饿得是饥肠辘辘,等到汤底熬好了,闻着那混杂着牛油的麻辣香味时,所有人都觉得等待都是值得的。 小院里人多,临时擂了两个土灶,将在厨房大锅里熬制好的汤底转移到了院外的小灶上,分成了两锅,切洗好的蔬菜瓜果用竹篮装着,腌制的入味的肉类装盘,摆在围绕着土灶的长椅上。做好这些准备后,才终于可以开始涮火锅。 火锅果然如同成峰说得那样让人吃了一口就彻底爱上,切得均匀的薄片拨入翻滚的红油汤里,不过几息就能捞起,入口十分的入味滑嫩,除了本身腌制过得味道,还带着让舌尖发麻刺痛的霸道麻辣。 让人被美食征服之余,又被那辣味爽得大汗淋漓。 平日里他们都会吃越椒,那是普遍的辣味来源,但越椒的辣和辣椒的辣是完全不一样的。 仅仅知道一口,所有人都彻底爱上了辣椒。 极致的享受。 “你们这些牲口抢慢一点,好歹给我留两筷子肉啊!” “狗贼!放下那块牛肉!” 死士们为了争抢一块涮好的牛肉,用筷子你来我往的交锋,剑拔弩张的气氛像是下一秒就会大打出手。 赵大一边严防死守,一边趁机烫了一块牛肉,眼看着就要送到嘴边,一双筷子唰一下伸过来,横刀夺爱! 赵大咬了个空,茫然的眨了眨眼,不明白到嘴的肉怎么会不见了。抬眸看去,就看到赵二贱兮兮的呲着大牙,嘴里嚼着的可不正是刚刚烫的牛肉片吗? “赵二!你他娘的要不要脸,居然从我嘴里抢肉!不会自己烫吗?” 赵大忍无可忍的咆哮,他正要拍座而起为自己的逝去的牛肉片报仇雪恨,赵二立马投降道:“别别别,我错了哥哥,我不抢你的了。” “咱俩打架让出了位置,等我们打完怕是肉渣子都没得剩了吧。可不正合了这些牲口的意了?” 赵大想了想,觉得他说得言之有理,最后哼了哼,大度的放了他一马。 对比这一边的兵荒马乱刀光剑影,赵行归他们那一桌就显得十分岁月静好。 纪星衍都不用抢,赵行归怕他吃这烫到了嘴,体贴的给他烫了满满一碗肉片堆放着。 纪星衍被他投喂得肚皮溜圆,都快要吃不下了,最后剩下的那些全部进了赵行归的肚子。 柳哥儿和成峰两人喝着小酒,不时调侃着两人。 赵行归脸皮厚,纪星衍脸皮薄,被调侃得脸都红了。 第58章 小院的喧闹持续到了半夜, 除了赵行归和纪星衍,以及需要值夜的死士,几乎所有人都有点喝飘了。 赵大依然记着赵二的夺肉之恨, 吃饱喝足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撸着袖子干他。 赵二一看形势不对,立马撒丫子就跑,还没跑几步呢,赵大已经闪身追了上去。 “往哪儿!看我不把你吃我的牛肉打得吐回出来!” “来来来, 你来追我呀!” 几个错落间,两人都离开了小院消失在夜色之中, 远远还能听到两人互相叫骂的声音。 赵三将成峰父子俩送回去,其余死士则老老实实的收拾残局。 纪星衍吃得很撑, 胃撑得有些难受, 明明已经到了平日里睡觉的点了,但却被撑得一点困意都没有。 赵行归将他打横抱起带回了屋, 给他脱了外袍放到床上后没有跟着上床,而是坐到床榻边上给他揉肚子。 他问纪星衍:“撑得很难受?” 纪星衍怏怏的点头, 有点后悔不该没抵挡住火锅的诱惑, 多吃了比平日多出一半分量的菜。 若是一直这样撑得难受, 今晚怕是不知几时才能睡了。 赵行归抬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我记得厨房的小罐子里泡着有酸黄瓜,我去给你夹几块消消食吧。” 纪星衍忙不迭的点头。 赵行归扶着他靠坐到床头, 转身出了门。 没等多久, 他去而复返, 手里捧了一个小瓷碗, 搭着一双筷子。 酸黄瓜是纪星衍泡来当作开胃小菜送给食客的, 如今倒是方便了他拿来消食了。 一指长宽的酸黄瓜条腌制得十分入味,入口又脆又酸,胃仿佛被这强烈又清爽的酸味抚平, 两三条下肚都没那么撑了。 纪星衍不是很爱吃酸,只吃了几根就不再吃了,剩下的都进了赵行归的肚子。 肚子撑得没那么难受了,但纪星衍还是睡不着,卷着被褥翻来覆去的滚,披散的头发被滚得凌乱,脸颊因为被褥的热气捂得微微泛红。 正在解身上披风系带的赵行归动作一顿,目光逐渐晦暗。 “还是睡不着?” “为夫这里有个法子,保证能让夫郎安然入睡。” 他沉声哼笑,微微眯起双眼,危险性十足。 纪星衍福至心灵的打了个激灵,飞快的说了句:“不!我已经困了!” 说着老老实实的闭上双眼,双手交叠着搭在小腹上,躺得板板正正的。 赵行归颇为失望的叹气,心中感叹小哥儿越发聪明了,不如以前好哄骗。 一夜无梦。 翌日,邻居的公鸡飞上高处,在嘹亮的打鸣声中黑夜褪去,黎明到来。 赵行归在第一声鸡鸣时就醒来了,怀里的小哥儿依旧睡着,但似乎被那鸡鸣吵到了,即使在梦中也厌烦得蹙起眉头,双手捂住了耳朵。 赵行归忍俊不禁的摇头,轻轻的起身下床穿上鞋袜外袍,离开房间时,没忘了替纪星衍将被褥掖好,免得跑了风进去冻着了。 因为饭馆和后院都需要扩建,扩建的这段时间都没法住人,但又要时常来建工查看进度,纪星衍只能再次搬回了成峰家中。 赵行归趁着纪星衍没醒,让手底下的死士们将行李都打包着放到了马车里先送了过去。 昨夜睡得太晚,今日又无需开店,纪星衍不醒赵行归就没有去打扰他,直到送完行李的马车去而复返,他才回了房将纪星衍叫了起来。 纪星衍迷迷瞪瞪的起了身,伸个懒腰打个哈欠后就清醒了过来。 “现在什么时辰了?” 赵行归:“辰时一刻了。” “这么晚了吗?行李还得收拾呢,你怎么不叫我早些起来?” 第66章 纪星衍火急火燎的掀开被褥,一边弯腰套袜子一边抱怨,说等会儿收拾好再去师父家可就赶不上午饭的时辰了,到时候师父和柳哥儿做好了饭菜,结果还要等他们,那得多不好意呀。 小哥儿叨叨絮絮的抱怨着,赵行归却一点都不觉得厌烦,反而更觉得他可爱,嘴角的笑意就没变淡过。 他取下挂在衣架上的外袍给纪星衍套上,淡定的说:“别急,行李我都已经让赵大他们收拾好先送过去了,等会儿我们直接过去就成。” 纪星衍闻言松了一口气,慌乱系衣带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等梳洗更衣完再出门,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之后了。 昨夜凌晨时又下了一场小雪,路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积雪,凛冽的寒风刮得刺骨,一路上赵行归都没让纪星衍掀开马车的窗帘,还将他身上的兔毛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就怕他吹了风着凉。 “我还没那么弱,吹点风也不会如何的。” 纪星衍闷得有些喘不过气,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了,但只有赵行归自己知道,他其实是有些分离焦虑了。 距离他答应李钰的一月归期已经近在眼前,最多再过七日,他就必须动身返回京城了。 京中争斗尤为凶险,稍有一步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复,他无法将什么都不知道的纪星衍带走,也不放心将他留在翼城,更不知如何开口告知纪星衍这个消息。 他欲言又止,小哥儿心思细腻又十分聪慧,一眼就看出他似乎有话难言。 他伸手覆上赵行归搭在膝盖上的左手手背,温声询问:“有事想要和我说但又不知如何说?” 赵行归一怔,没想到竟让纪星衍抢先了去。 他抿了抿唇,垂眸敛眉,反手握住纪星衍的手掌并牢牢的扣住:“嗯,不日前本家来信,说是有急事,催促着我年末必须回京城一趟。” 明明能编造无数个理由,但赵行归却没有这么做,而是平铺直叙的告知了要离开的消息。 他心中比谁都清楚,小哥儿其实早已经察觉到他有所隐瞒,只是一直尊重他不曾开口询问过。 说出一个谎言就需要用无数谎言来圆,赵行归不想欺骗纪星更多了,但他也不能现在就坦白。 小哥儿若是知道他真实身份,会不会被吓跑了另说,更有可能的是在知道他此次回京要做什么以后,十有八九是要担惊受怕得日夜都睡不着了。 还是什么都不说最好,待到剿灭反贼之后,再来好好与小哥儿道歉恳求原谅。 纪星衍听到他要离去一段时间的消息后十分意外,他眼中充满了不舍:“那你早去早回,路上注意安全。” 他没有刨根问底的询问缘由,很平和的就接受了这个消息。 两人都心照不宣,赵行归却是有些不是滋味了。 他舌尖抵着犬牙,假装不在意的问:“你就一点都不挽留,也不询问原因吗?” 纪星衍嘴角缓缓扬起,明媚灿烂的笑容里没有一丝阴霾。 他说:“不问,等到你什么时候愿意与我说我再问。” 赵行归呼吸一顿,心脏像是受到钝器重击一般骤停了一瞬间,又酸又涩。 他心中喟叹,小哥儿还是太好骗了,被卖了还乖乖的帮着数银子,这样可不好。 第59章 那日之后两人谁都没再提起这个事情, 依旧和往常一样形影不离,黏糊的程度叫人看了都觉得牙酸。 自从饭馆关店扩建之后,已经习惯了忙碌的死士突然回归到正常的职责日常之中去, 一时间竟还有些不习惯。 人一闲就总想着找些事情来干,留在云石村深山里大本营的其他死士们就遭了殃,被赵大几人轮番抓着对打训练,可谓是苦不堪言。 纪星衍与赵行归两人日子倒是过得十分充实, 偶尔去看看饭馆扩建的进展,亦或是结伴去逛逛集市, 采买除夕所需的物品。 今日是小年,按照当地的传统, 今日要做灶糖祭拜灶王爷, 要剪窗花贴春联,还要将房子里里外外的清洁一遍, 要做的事情可以说十分的多。 一大早天不亮,纪星衍早早就起了床, 跟着成峰一起制作黏牙又齁甜的灶糖。 除了做灶糖, 还要为供奉灶王爷准备清水、料豆、秣草。 柳哥儿要照顾年幼的孩子, 还要剪窗花,于是准备这几样东西的任务就落到了赵行归头上。 死士们自然也没闲着, 打扫卫生的这个重任全都落到了他们头上。 昨夜下了一整晚的雪, 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 赵二赵六两人负责铲雪。 扫着扫着, 赵二突然停了下来, 朝赵六使了个眼神。 “怎么了?” 赵六一开始还是懵的,又见赵二努努嘴,他顺着方向看去, 赵四正扶着梯子,赵大在糊米浆准备贴春联,赵三赵八则在贴窗花。 他突然就懂了。 赵二问:“干不干?” 赵六挑眉:“干!” 两人相视一笑,手里的铲子一扔,蹲下身捏了一堆雪球,朝着贴春联窗花的几人就砸了过去。 “狗贼!看招!” 此起彼伏的啪啪声响起,雪球在墙面窗棂上炸开,扑簌簌的往下落,只在布料上留下一个明显的印子。 赵大几人毫无防备,但对危险的感知已经成为了本能,在雪球砸过来那一刻他们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闪身躲开,当发现所谓“暗器”是一个雪球后,瞬间就知道了是谁的杰作。 “赵二!赵六!你们两个死定了!我说的!” 赵大额头青筋暴起,一下就从梯子上跳到了院子里,撸起袖子迅速捏了两个雪球,朝着赵二赵六两人砸去。 赵二赵六两人砸完就转移了阵地,但赵大反应速度太快了,还没等他两找到掩体,雪球就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着两人后脑勺而来。 两人狼狈侧身闪躲,雪球堪堪擦着发梢而过,躲过了一劫。 他们不敢松懈,下一波雪球攻击已经近在眼前,两人不仅要躲避赵大的攻势,还要寻找掩体躲避。 虽然起来很狼狈,但实则游刃有余。 剩下几人也纷纷加入了战局,一时之间,整个院子雪球飞.射.你来我往,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厨房内的纪星衍正在将做好的灶糖装到盘子里,听到喧闹声后便忍不住好奇的探出了脑袋,当见到他们竟然在打雪仗后也忍不住被挑起了兴趣。 上一回打雪仗还是十岁的时候,自从到了可以议亲的年纪,因为要忌讳男女之防,之后就不再被允许了。 纪星衍很是心动,不过死士们一个个都身强体壮的,力气完全不是他一个小哥儿能比得过的,而且他们躲避雪球的速度都很迅速,十个里面最多只会被砸中一两个。 他都能想象自己若是贸然加入,肯定会被雪球砸得满头满身的雪,若是因此生了病受了风寒,行归哥肯定会又心疼又生气。 纪星衍思来想去,还是选择了放弃。 “很想玩?” 赵行归不知何时站到了他旁边。 纪星衍看到他下意识的笑了起来,而后缓缓摇头:“不了,反正也打不着,而且可能会受伤或是生病。” 小哥儿从来不会掩饰内心的想法,明明就满眼渴望,却还是要口不由心的说不想。 赵行归一眼就看穿了,他揉了揉纪星衍的脑袋:“想去就去,别怕会输,只要有我在,我一定不会让他们砸到你。” 其实即便没有赵行归护着,给赵大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砸纪星衍,要是真砸出个好歹来,赵行归绝对会扒了他们的皮。 小哥儿的浅褐色瞳孔瞬间亮了起来,璀璨如日光下熠熠生辉的宝石。 但他还是有些踌躇犹豫,他可记得上次只是为柳哥伤心哭泣,行归哥就生了好大的气,他哄了好久才消的气。如果这次因为一时贪玩不小心感染了风寒,行归哥肯定会生气的。 而且……明日行归哥就要动身回京城了,若是自己病倒了,他回程的的路上肯定都会不安心的。 “要不还是算了吧,其实我也不是非玩不可。” 纪星衍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了放弃。 赵行归无奈的叹息一声,:“想玩就玩,如果只是怕着凉的话,去换身厚实保暖的衣裳做好保暖就不怕了。” “也不用害怕受伤,不是有我在?” 纪星衍动容,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赵行归又佯装失落的道:“难道衍哥儿是因为不相信我才不去打雪仗吗?” 纪星衍见他误会了,慌忙摇头摆手:“不是的!行归哥是我最信任的人!” 熬着糖的成峰受不了的抬头:“你俩别推来推去了,都赶紧滚去玩吧。这里的也没什事要做了,我一个人做就可以了。” 第67章 说着一手推一个,将两人撵了出厨房。 厨房门当着两人面砰一声关上,隐约还能听到成峰嘀咕腹诽他两黏糊死人的话语。 显然,成峰是觉得他俩刚才是在秀恩爱给他看。 纪星衍愣了好一下,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起来。 赵行归好整以暇的笑了一声:“好了,现在我俩都被撵了出来,反正也没事做,不如去跟他们打雪仗吧。” 纪星衍忍了忍,没绷住跟着噗呲笑了起来。 两人最后还是回了房去换上更厚实更保暖的衣服。 纪星衍穿上了赵行归之前让人送来,但一直压着箱底没舍得穿的貂皮袄子,貂皮比兔毛更保暖,刚穿上就觉得热烘烘的,十分的舒适。 赵行归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还是觉得不满意,又给他戴上一顶毛茸茸的,能把耳朵也包起来的兔毛帽子,最后套上了内胆是兔毛,外表皮质的皮手套。 皮手套能防水,加上里头的柔软的绒毛,能最大限度的防止他冻到手。 做完这些后,赵行归牵着他直接走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全是飞来飞去的雪球,两人还没站稳呢,就已经有好几个雪球裹挟着凛冽寒风迎面砸来。 只见赵行归不急不缓的半步上前,将纪星衍护在了身后,而后抬手拂袖,那几个雪球便顺着衣袖翻转的弧度旋转,而后嗖一声,以比之前更为极速凌厉的气势冲着躲在石桌、柱子和墙边的死士们打去。 随着噗通几声,站在墙边的赵大跑得快,但还是被打中了腿。赵三赵四和赵八各自被击中了手臂腹部,而这场雪仗的发起者赵二赵六两人最惨,额头和脸上各自肿起好大一个包。 一瞬间,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前一秒还打得热火朝天的死士们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安静如鸡。 纪星衍目睹全程,对赵行归的崇拜之情几乎溢出来了。 他兴奋的握拳欢呼:“行归哥好厉害!” 赵行归十分受用,但面上却装得十分淡定的说:“小意思。” 他拍拍纪星衍的脑袋,宠溺的说:“好了,捏雪球砸他们。你只管砸,我护着你。” “好!” 纪星衍兴奋的小鸡啄米,两手捧着一个大雪球准备大干一场。 死士们面面相觑,嘴角微微抽搐,心中无奈。 陛下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他们吗?他们哪有那个狗胆子砸帝后啊?就算有胆子,只要有陛下护着,他们连帝后一根毛都别想沾到。 几人很想找借口跑路,但明显这场雪仗是纪星衍想玩,他们要是这个时候跑了的话未免太扫兴了。 到时候帝后不高兴,那就是陛下不高兴,到时候死得会更惨。 赵大几人目光阴森的盯着赵二和赵六两个罪魁祸首,狠狠的记下了这一笔。 有赵行归护着,纪星衍果然一个雪球都没被砸到,不过他力气也不是很大,同样没怎么砸到人就是了,偶尔一次砸到,还是死士们太懂看赵行归眼色,故意放水去接住的。 死士里头就数赵三最精明,在纪星衍和赵行归加入战局没多久后他就主动投了诚,站到两人旁边当左膀右臂 。他谁也不砸,专门盯着赵二和赵六两人,趁机借着赵行归的东风报仇雪恨。 赵大几人见状也不再各自为战,纷纷投入纪星衍的阵营。 局面瞬间发生转变,从大混战变成两方对打。由于赵二赵六只有两人,寡不敌众,最后被打得满头包,躲在石桌下举白旗投降。 纪星衍体力不支,累得气喘吁吁。 赵行归问他:“还要继续吗?” “高不高兴?” 他撑着膝盖喘气,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摇头点头作为回应。 “剧烈运动后突然停下来很容易着凉,先进屋里去烤烤火暖一下吧。” 赵行归说着将他打横抱起。 纪星衍老老实实的点头,他倒是想开口回应,但他实在是太累了,最后只能搂着赵行归的后脖颈,乖乖的让他抱着进房。 两人的身后,死士们已经扭打成了一团。 赵二和赵六被其他几人压在雪地上,一把把雪往两人头上脸上和脖子里塞,冻得两人直打哆嗦。 赵二愤愤不平的怒骂:“你们几个卑鄙小人,我们都已经认输了!” 赵六哆哆嗦嗦的质问:“说好的投降不杀呢?” 赵大几人冷笑一声:“呸!投降也照杀不误!” 说着几人又把两人往雪里按。 “可恶!我跟你们拼了!” 赵二赵六齐声高呼奋起反抗,然后不到三秒再次被镇压,但他们并不认命,只要能想到的招式全都用上了,甚至卑鄙到对着赵大赵三的子孙根使出了猴子偷桃的损招。 赵大赵三本能的伸手捂住裆.部,然后就让赵二赵六找到了机会翻身。 两人各自将赵大赵三压在了身下,而后眼疾手快的拼命抓雪往他们后衣领里塞。 赵四赵八见状赶紧帮忙,赵大和赵三也奋力反抗。 一转眼,几人滚做了一团,整个院子的雪地上全是他们扭打过后留下的痕迹。 . 纪星衍烤了半个时辰的火才缓过来,由于穿得太过厚实又烤了许久的火,他身上不可避免的发了汗,贴身的里衣黏糊糊的,最后实在是受不了的他去洗了个热水澡,又重新换了一套衣裳。 等他洗完出来,死士们早已结束了混战,在赵行归的冷眼下不情不愿的握手言和,然后认命的收拾残局。 祭祀完了灶王爷,窗花对联以及卫生也同样做得差不多了。 闲下来的纪星衍拉着赵行归出了门。 今日是小年,家家户户都在祭拜灶王爷,忙着打扫卫生,按理来说应当是没什么人外出才对,但去了集市以后,两人才发现依旧十分的热闹。 买花灯的时候,铺子老板告诉他们再过几日山上的寺庙就会开始举办庙会,一直持续到正月初三,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除了祈福以外,其实这庙会还有另外一个作用,那就是让一年到头都呆在后院闺阁里不能见外男的女人夫郎能名正言顺的离开家门。 这个时候很多已经议亲的人户都会相约着见上一面,让订亲的双方先见上一面相处一下培养感情。 所以春节的庙会也算是一场相亲宴。 因为去庙会的人多,上山的路上两旁都会有很多小摊贩,卖香烛的很多,但同时还有卖各种小吃的,香膏脂粉香囊手工活儿,甚至还有卖艺的艺人。 总之卖什么的都有,能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的。 纪星衍已经能想象得到庙会热闹的场景,若是能和赵行归一起去,肯定会很开心,只可惜…… “对不起,我们成亲第一年不仅除夕不能陪你过,连庙会也陪不了,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夫君。” 赵行归十分的愧疚,他不是不知道纪星衍在想什么,但离开的日子近在眼前,京中形势越发严峻,拖到明日早走已经是极限了。 纪星衍虽然有些难过失落,但他并没有因此怨怼责怪什么,反而还反过来开解赵行归道:“没关系,我们以后还有很多个除夕和庙会,今年不能一起过,那就以后每年都补给我就是。” “一辈子那么长,少这一回也没什么。” 小哥儿乐观豁达,又那么善解人意,赵行归心中动容,明明还没走,就已经开始归心似箭。 他向纪星衍保证:“好,以后每年我都陪你过除夕,陪你逛庙会。” 纪星衍笑得眉眼弯弯,抬手朝他勾了勾尾指:“拉勾,说到做到哦。” 两只尾指互相勾缠,如同天生契合的榫卯。 赵行归郑重其事的说:“好,说到做到。” 两人轻易就许诺了一生,谁都觉得理所当然,事实上也确实理应如此。 . 小年夜,成峰是最后得知赵行归要走的,他有些生气赵行归选在这个节点离开。 不过成峰嘴上虽然骂骂咧咧的,说赵行归不靠谱,但其实心里也知道赵行归没有选择。 若是有得选,恐怕他比谁都不想离开纪星衍。 成峰最后还是和纪星衍一起做了一顿丰盛的大餐,因为第二日天亮就要赶路,所以当天没有人喝酒,免得耽误了行程。 虽然没有喝酒,但纪星衍却觉得自己醉了,心里闷闷的喘不上气,很难受。 他嘴上说得再大义凛然,其实也是舍不得的。 当天夜里他难得的主动热情,仿佛化成了一滩春水,对赵行归予取予求。 赵行归知道他心里难受,所以也极尽可能的回应安抚着他。 第68章 最后纪星衍累得晕了过去,清洗时都不曾醒来过。 赵行归抱着他睁眼到了快天亮,内心几度挣扎,差点就忍不住将怀里的人一起打包带走。 理智最后还是战胜了感性,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也怕纪星衍伤心,最后狠心选择了不辞而别。 等纪星衍醒来,除了留下来保护他的赵二和赵八,不仅是赵行归,连同其他死士也早已跟着一起离开了。 走得无声无息,谁都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的。 纪星衍没有表现出太多的不舍和难过,依旧和往常一样没什么区别,只是除了每日去饭馆监工以外,变得不爱出门了。 每日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窝在垫着厚厚毯子的躺椅上,拿着一本书安安静静的阅读,看累了时才会抬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出神。 说不难过是假的,和赵行归在一起这大半年,纪星衍早就习惯了有赵行归在身边的日子,如今骤然少了一个人在身旁难免会觉得空落落的,好像心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明面上看起来没有伤,实则个中的痛楚只有自己知道。 转眼到了除夕,小院子里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所有人都为今夜的年夜饭做准备,晚上还得上山去庙里上香祈福,夜里一整晚都要守岁。 忙碌的状态让纪星衍无瑕思念,不过偶尔偷闲时,他还是会忍不住想:“也不知道行归哥他们回京城以后怎么样了。” 他自言自语的低声呢喃着,身旁正在折纸元宝的成峰没听清楚,茫然的抬头问他:“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纪星衍摇头,转移话题道:“还要折很多元宝呢,马上要到时辰了,我们得快些。” 除夕吃年夜饭之前要先祭拜祖先,给逝去的亲人烧纸钱元宝,好让他们在下面有钱花,能找到回家的门,也回来吃上一顿团圆饭。 成峰听到后不疑有他,赶紧低头继续折纸元宝。 与此同时,暗中赶回京城的赵行归一行人也抵达了皇宫。 第60章 赵行归回到皇宫以后并未让人将自己回归的消息传出去, 而是暗中传唤了丞相李钰。 李钰趁着夜色入了宫,跪拜过后就阴阳怪气的调侃道:“陛下还舍得回来,臣还以为您在宫外温香软玉在怀, 从此君王不早朝了呢。” 天知道这一年他是怎么过的,天天面对一群狼子野心的王公大臣,感觉都折寿了十年。 他家陛下倒好,在外头夫郎热炕头, 陪着夫郎玩起了经营饭馆的过家家游戏。 想到这儿李钰就控制不住的怨念深重,他倒是很好奇那个乡野夫郎到底是何方神圣, 竟把陛下迷得神魂颠倒。 李钰忍不住问:“帝后呢?陛下可带回来了?” 作为臣子,他言语和行为都僭越了, 但赵行归并未在意, 只因李钰是他的伴读,两人可谓是穿着一条裤衩子一起长大的, 君臣之分并未划得太分明。 他挑了挑眉,理所当然的说:“带回来做什么?京中反贼还未除尽, 这时候把他带回来岂不成了活靶子?” 李钰也明白个中道理, 没见着纪星衍也不觉得失望, 转而正经的说起了正事。 “什么正事天天做不完?能有上香祈福重要?” 今日年初五迎财神,纪星衍做了饭馆的生意, 当天肯定是要去山上的寺庙里给财神上香供奉。 成峰比他这个做掌柜的还着急, 早早收拾好了香蜡, 临了要出门了, 纪星衍却说要先去收验饭馆的扩建进度。 经过工匠大半个月加班加点的扩建, 饭馆已经差不多扩建好了,只剩一些细微末节的地方还未处理完毕。 纪星衍想着的是上香也不着急,先顺道去验收成果再去寺庙, 只是成峰没给他这个机会,不由分说的将他拉着上了山。 被赵行归留下来贴身保护他的赵二赵八自然也跟着一起去了。 柳哥儿要留在家中带孩子,笑吟吟的将一行几人送出家门。 奔着庙会而去或是上香祈福的人很多,不算宽阔平整的山道密密麻麻的都是来往的游人,纪星衍几乎是被人潮裹挟着带上山顶去的。 上完香祈完福,纪星衍从殿门走出去时,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那棵挂满了红条的树。 他控制不住的走上前去,抬眼就看到那一条条红布上写满了各种祈福的话语,有祈求钱财的,有求姻缘的,也有求家人身体安康的。 纪星衍瞬间就想到了赵行归,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了一般,闷闷的钝痛着。 他真的很想赵行归,但这些思念无法宣之于口。 “施主可要挂祈愿红绳?” 一个小沙弥跑到他跟前仰头望着他,顺着小沙弥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不远处有一个挂着许多祈福红绳的摊子。 祈福红绳并不会直接售卖,只要捐了香油钱,无论捐多少都能领取一根。 纪星衍捐了一百文钱,如愿拿到了一根祈福红绳。 他认真的在祈福红绳写下自己的心愿,踮着脚将红绳系到了自己能够到的树枝上,而后双手合十,在心中默念——诸天神佛,烦请保佑行归哥此行无恙顺遂。 他虔诚的仰头看着晴朗的天空,只期望天上的神佛能聆听到他的祷告保佑赵行归。 远在京城的赵行归似有所感,他抬头看向翼城的方向,愈发的控制不对小哥儿的思念。 御书房内,除了他就只有裴林,以及大内总管在。 他将手中看完的密函折起,大内总管极有眼色的立马上前,接过密函后转身便点上蜡烛,将其直接烧毁。 “蠢货就是蠢货,还以为他能忍多久,这么快就忍不住露出狐狸尾巴了。” 赵行归冷哼一声,神色轻蔑。 大内总管烧毁了密函后折返回头,闻言笑眯眯的说:“周成王、齐亲王密谋造反,叛军都已抵达京郊数十里外。罪证确凿,陛下何不直接下旨诛杀?” 大内总管苏矣相貌平平,整个人圆滚滚胖乎乎的,笑起来时像弥勒佛,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好相处,但能爬上这个位置又怎会是善茬? 赵行归撇了他一眼,倒是没说什么,转而将禁军以及京兆驻军的虎符一同交给裴林,吩咐道:“你去和游沧汇合,让他带着一万禁军绕到叛军背后,一但叛军向京城发起进攻,就立刻与京兆驻军里应外合,从后方对叛军包抄围剿。” “一个不留!” 裴林单膝下跪,双手高举,毕恭毕敬的接过虎符,而后起身作揖告退,一转身便不见了踪影。 赵行归已经没有耐心陪那帮反贼耗下去了,他沉着脸,又继续转头对身后的大内总管说:“传朕口谕,凡京中官员、王公贵族,皆需携家眷入宫参加今日的晚宴。” “若是有谁敢找借口不来,那就是抗旨不尊。除非太医看过了,确实病得要死了下不了床。” 苏矣心里清楚,陛下回来数日一直不曾现身,如今突然设下宴会宴请王公大臣及其家眷,摆明了就是一场鸿门宴嘛。 看来陛下是准备一网打尽。 他心中嗤笑那些犯上作乱还以为没被发现的罪臣贼子,面上却不曾表露出半分,笑吟吟的应了一声:“奴才这就去办。” . 纪星衍从山上庙里下来立刻就去了饭馆,两间铺子打通后面积增加了两倍,之前最多只能摆下十张桌椅,如今能摆上接近三十张。 纪星衍舍得出钱,连带着扩建出了二楼,二楼以厢房的形势建成,一共有九间。每一间都是临街而望,打开窗户就能将楼下的街景一览无余,又用屏风将内室与门口隔开,很好的保留了隐私性。 后院的厢房杂物间和厨房都是重新修建过的,还特意修了一间四面都能通风的,专门用来烤鸭烤羊的烤房,以后就不需要在露天的院子里烤鸭烤羊了。 大体上已经扩建得差不多了,木匠们还差安上门窗,等重新打造过的桌椅表面的桐油干透,摆放整齐就能彻底收工。 纪星衍对此十分满意,他转了一圈没发现任何不妥,与工匠们寒暄了一会儿就回了成峰家。 这一路上来回折腾,他脚都快走麻了,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回房躺下休息。 也不知是不是开了春人容易乏,他近来有些嗜睡。仅仅只是去庙里上了香,去了一趟饭馆就整个人都疲惫得不行,眼皮不受控制的打架,刚一沾枕头就睡沉了。 成峰做好了晚饭喊了好几声,还奇怪的来敲了门,结果还是无人应答。 这可把成峰吓到了,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开房门走进去一看,竟只是睡着了。 第69章 “还真能睡。” 成峰嘀咕着转身走出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过纪星衍除了嗜睡一点倒是生龙活虎的,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总不能是因为怀孕了才嗜睡的吧? 正要掩上房门的成峰一顿,耐人寻味的眯了眯眼。 就衍哥儿和赵行归他俩分开前那黏糊劲儿,就算怀上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该不会是真怀上了吧? 第61章 当成峰将自己的猜测告诉纪星衍时, 他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怀上了,不过仔细想想,自己除了容易犯困倒也没有什么其他反应。 都说怀孕的人容易食欲不振, 呕吐反胃,口味也可能会改变,闻不得刺激的气味,可这些症状他全都没有。 纪星衍不知道原因到底是什么, 为了求个安心,第二日和成峰一起去了医馆。 张大夫给他诊了脉, 说他只是因为体质薄弱,加上春季湿冷, 脾虚湿困导致的嗜睡。 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吃上两副药,平日里多走动走动, 吃食上注意一点很快就能好。 得知自己没有怀孕,纪星衍觉得果然如此的同时, 难免也有些小小的失落。 他原本还有些期待的…… “没怀上也好, 不然赵行归不在, 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你一个人怀着身孕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呢。” “没怀上好, 没怀上好。” 成峰看出他情绪不高, 在一旁轻声安慰, 纪星衍只是笑了笑转移话题道:“师父, 您帮我去捡一下药吧, 我再问问大夫需要吃什么食物来温补。” 成峰瞅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没有半分勉强偷偷松了口气,连忙笑着应道:“好!师父这就去。” 他拿着大夫写下的药方找药童, 出门时还小声自嘲不该胡思乱想让纪星衍伤心。 纪星衍看着他走远,无奈的摇摇头。 说要询问大夫倒是真的,不过却不是拿来搪塞成峰的那个理由。 想要问的问题有些难以启齿,纪星衍有些犹豫。 “小郎君想问什么不妨直说就是,我若是知晓定会如实相告。” 大夫看出了他的窘迫,抚着下巴上长长的白胡子给了他一个台阶。 纪星衍脸颊上浮起一丝红晕,环视张望了一下屋内,当看到房门不知何时已经被门外的药童关上以后,他悄悄松了一口气,压着嗓音低声问了一句什么。 那遮遮掩掩的态度,像是怕极了被外人听了去。 张大夫了然,眼底笑意渐深。他模棱两可的回了一句:“郎君放心,您的身体确实是有些先天亏虚,但对您所求之事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只是早晚罢了。” 纪星衍安了心,说着多谢大夫解惑,同时拿出一锭银子塞到大夫手中。 张大夫也没有推拒,大大方方的收了起来,不过转头又给纪星衍写了一张药方。 后面排队等着看病的病人还有很多,纪星衍并没有在问诊室里待太久,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以后就起身离开了。 和成峰汇合时,他面不改色的拿出后开的那张药方,让药童去捡药。 成峰有些奇怪的问:“不是开好药方了吗,怎么又开了一张?” 纪星衍心里有鬼,一下就红了脸。他清了清嗓子,支支吾吾的说是补身子的药方。 成峰可是过来人,吃过的盐比纪星衍吃过的饭还多,一瞬间就猜到了什么。 他了然的哦了一声,念及纪星衍脸皮薄,好心的没有戳破。 不多时,两人拎着捡好的药回了家。 赵二赵八没被允许跟着去,但潜伏在暗处没让纪星衍知道存在的其他同僚已经先一步将纪星衍去了医馆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了两人。 陛下走前特意嘱咐了要将帝后每日的行踪事无巨细的传递回去,生病这事儿可是头等的大事,赵二赵八前脚得到了消息,后脚就飞鸽传书送回了京城。 纪星衍对此毫无所觉,依旧和往常一样在家里呆着,偶尔去看看饭馆的装修进度。 转眼又过几日,饭馆的扩建彻底完成,纪星衍验收过后十分的满意,爽快的结了剩余的工钱。 因为扩建的时间安排得很紧,木匠工人们连除夕过年都在加班加点的忙活,纪星衍感念他们的辛劳付出,当天和成峰一起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好酒好菜宴请他们,额外还多做了一些,让他们带回家去给家人吃。 木匠工人们一个个喜笑颜开的,对纪星衍的喜爱和好感别提多高了,等回了家跟家人说起时,也是毫不吝啬的将他从头到尾都夸了一遍,说他心善人好还大方,做的吃食特别好吃。 他们的家人一开始将信将疑的,但只要尝过了打包带回来的饭菜,就没一个说不好的。 后来得知纪星衍的饭馆会在元宵当日重新开张,这些木匠工人和他们家人感念着纪星衍的好,自发的跟邻居亲戚们推荐他们一定要去试试。 亲戚邻居们看他们如此极力推荐,原本没怎么在意的,最后都忍不住被勾起了好奇心。 这吹得天花乱坠的,到底是有多好吃啊?说什么也要去试试,如果是真的那不亏,如果是假的,就回来打他们的脸! 纪星衍并不知道这些小插曲,他正忙着搬家以及重新开张的事情。 后院的房间从原来的四间扩建到了八间,不仅是赵二赵八,后来安排来打下手的死士们也跟着一起搬了进去。 死士们两个人一间房,十个人占了五间,还剩下两间空房。 成峰年纪大了,加上之前摔伤了腿,走路已经不太利索了,天气严寒时还会阵阵刺痛。赵大跟着赵行归回了京城,大厨一下少了一个,一但饭馆开张成峰和纪星衍就得承担所有掌厨的重任。 每日来回饭馆和成峰家的路程不算短,每日来回的话对腿脚的负担很重,在纪星衍的劝说下,他也搬到了饭馆后院里。 成峰搬走了,但家里不能没人看着,柳哥儿就留了下来,白日里他把孩子也带过来帮忙打一下下手,晚上就带着孩子回家里去住。 转眼到了上元佳节,因为晚上会举办大型的游园灯会,翼城从白日到晚上都十分的热闹。 纪星衍选在今日开张,为的就是今日的人流量。 开张的消息早就提前了三天广而告之,开业当天七折优惠,不仅是等待多时的老顾客前来光顾,还有不少冲着优惠而来的新客。 四时饭馆刚开业没一会儿,整个饭馆几乎座无虚席,从前堂到后厨,所有人忙得气都快喘不上了。 重新开张后菜单做了不少调整,溪蟹过季不肥美之后就已经下了架,如今开了春,羊肉燥热也不太适合这个天气吃,只要是羊肉做的菜都下了架,烤羊肉倒是保留了,但每日限量供应,卖完即止。 除了下架不少的菜肴,自然也增添了不少小炒,还上新了糕点甜汤,以及应季的时蔬菌菇。 除了原先的脆皮烤鸭外,还增添了一道八宝鸭。 八宝鸭工序复杂用料多,所以是每日限量供应的,一天只做十只,售完即止。 除了这些以外,火锅最为受欢迎。 一开始大伙都不知道火锅是什么,再看价格,一个锅底就要一百文钱,各种配菜浑类的三十文钱一份,素菜十文钱一份。 单独一份看起来不是很贵,但听说火锅是现煮现吃的,想要吃饱点几份肯定是不够的,这么一合计可就不便宜了。 所以食客虽然都很好奇,但却没有一个人敢点来尝试一下。 纪星衍听着赵二说,心里倒是不着急。正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如果中午都没有一个人点,等过了饭点客人不多,他们歇下来吃饭时就做上一锅,大敞开着门吃给过路的人看。 火锅那霸道香辣的味道,根本不怕勾不住那些饕餮的胃口。 纪星衍盘算得很好,不过这个计划还是没等来实施的机会,只因后来来了个不差钱的富家少爷。 这小少爷是听到自家长工说起四时饭馆今日开张,里面的饭菜比翼城最气派的酒楼还要好吃。 至于那个长工哪里听来的,自然是从那些木匠工人的家眷口中传来的。 小少爷之前也曾听闻过四时饭馆,不过他觉得那就是个蝇头小馆上不了台面,不符合他的身份。如今听那些长工吹嘘得天花乱坠之后他也来了兴趣,当即大手一挥,带着小厮就打听着找了过来。 富家少爷一进饭馆就被人满为患景象惊到了,知道四时饭馆生意好,没想到竟然好到座无虚席了,连二楼的包厢都满了。 他运气不错,进来没多久就刚好有一桌吃完结账空出了位置,砸了银子给前面排队的食客后,小少爷成功的抢到了位置。 第70章 花钱抢来的位置心理上就觉得成就感十足,小少爷也不觉得这小饭馆配不上自己身份了,在询问了火锅的具体吃法后觉得十分新鲜,壕无人性的大手一挥,点了一个红油菌汤的鸳鸯锅,然后各种荤素配菜都要了一份。 富家少爷原本也只是图个新鲜,期待值并不高,但当他吃下第一口后,先是瞪圆了眼愣住,然后被辣得满脸通红咳嗽不止。 这可把好奇张望的其他食客吓了个够呛,还以为这火锅闻着香实际有毒,正惊疑不定呢,就见那富家少爷囫囵着灌了一大杯茶水,一边被辣得眼泪横流,吐着舌头斯哈斯哈吐气,一边手上筷子不停,疯狂往碗里夹烫好的菜。 其他食客见状都懵了。 “这……这到底啥味呀?好吃还是不好吃啊?” “小少爷,您先别急着吃啊,快给我们说说到底啥滋味呀。” 有人忍不住问出了声,那富家少爷哪有空搭理他们?特别敷衍的嗯嗯了两声就算是回应了,然后继续埋头苦吃。 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众人一看他那副模样就知道肯定好吃了。 “小二!给我来一个红油火锅。” “我要跟那小少爷一样的鸳鸯锅!” 原本小有资产但因为没见过吃过而犹豫不定的食客当即点单。 其他稍微拮据一点的食客也十分心动,左看右看,最后合计了一下,问周围的其他食客:“有人要和我一起点一份试试不,花销平摊啊。” 这提议一出,当即就有人答应了。 一时之间,无人问津的火锅成了大热门,没多久,整个四时饭馆方圆十几丈内都萦绕这火锅的香气,勾得路过的人忍不住顺着味道找来,然后就被里头热闹的景象吓到,看着那些食客吃得大汗淋漓满脸通红还要拼命吃就忍不住跟着排起了队,想要也跟着尝一下到底多好吃。 赵二喜气洋洋的来跟纪星衍报喜,说得绘声绘色的,纪星衍心里高兴,觉得这是必然的。 饭馆重新开业之后比之前更加火爆,纪星衍每天都过得忙碌且充实,打烊以后就累得倒头就睡,倒是没有多少时间思念赵行归了。 . 再说另一头,骤然领到圣旨必须携带家眷入宫赴宴的王公大臣们一个个惊疑不定。 因为赵行归从未露过面,也没有传出任何已经回归的消息,大多数大臣们都在怀疑圣旨的真实性,但大内总管苏矣一句不去就是抗旨不尊,难道他们还想抗旨不成? 抗旨不尊可是杀头的大罪,搞不好要牵连妻儿家族,大臣们虽然心中怀疑,但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去赴了宴。 宴会当晚,大臣齐聚一堂,一个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都在猜测到底怎么一回事。 有眼尖的大臣发现周成王和齐亲王竟然没有来,还有京兆驻军的游将军也不见踪影。 敏锐者嗅到了风雨欲来的危险。 宫宴开始的前一刻钟,赵行归姗姗来迟。 他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既意外又觉得理所当然。 直到赵行归喊平身,下意识跪拜参见的大臣们才确信谣言意外身亡的陛下居然真的回来了。 圣上平安归来,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保皇党大臣们安了心,但那少部分心里有鬼的却是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抖如筛糠,伛偻着腰身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侥幸的祈祷着陛下并不知他们干过的那些事。 赵行归坐在上首的龙椅上,笑意不达眼底,凛冽肃杀的目光一一扫过底下的大臣,吓得那些心虚的大臣两股战战,而后才若无其事的宣布开始宴席。 一场宫宴吃得某些人生不如死,往常意思意思吃几口就离开的陛下这次却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 好不容易熬到快结束,有大臣起身告退,赵行归爽快准许了。 那些心里有鬼的大臣们见状也壮起了胆子,吏部尚书率先带头辞行,太常寺卿与章将军紧随其后。 赵行归一改之前的痛快,慵懒的靠着龙椅,似笑非笑的看着几人。 几人心里都没底,一口气吊着不上不下的,被他这么盯着压力倍增,冷汗都吓得冒了出来。 赵行归欣赏够了几人的心虚慌乱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突然冷笑着哼了一声:“几位大人何必着急离开呢?朕还有一场好戏要邀请爱卿们一起赏鉴呢。” 赵行归突然变脸发难,不仅那三位大臣吓得腿软跪了下去,其余的大臣家眷也都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气氛凝重到令人窒息,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赵行归冷眼扫视:“都跪着做什么?朕又没有降罪于你们,还是说……你们有人背着朕做了什么事,心虚了?” 此话一出,大臣们吓得头埋得更低了,连呼吸都停了下来,生怕圣上的怒火烧到了他们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大臣们憋得脸都紫了,赵行归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压迫感十足的看着他们。 这时,苏矣迤迤然站了出来,低声在赵行归耳边低语了一句,赵行归这才拂袖摆手:“宴会继续吧。” 劫后余生的大臣们松了一口气,四肢发软的爬了起来。 宫宴继续,身姿妙曼的舞姬翩翩起舞,乐师曲子优美动听,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没了心情去欣赏,小心翼翼的揣测着圣上的心思。 再也没人敢提出退场,宴会一直持续到将近子时。 此时已经过了宫门关闭的时辰,大臣们一个个胆战心惊的,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内心也越发的煎熬。 没有人知道赵行归到底想要干什么,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答案了。 子时的打更声响起,缺席的游沧提着一个还滴着血液的黑匣子踏进了殿门,身后跟着同样满身煞气的裴林。 游沧一人出现还不会让人吃惊,但和裴林一起出现就十分骇人了。 不等大臣们揣测出真相,游沧已经捧着木匣子跪到了赵行归下首。 “微臣游沧参见陛下!” “反贼周成王已伏诛,臣幸不辱命,特将反贼枭首奉上!” 第62章 “反贼周成王已伏诛, 臣幸不辱命,特将反贼枭首奉上!” 游沧的话语掷地有声,如同沸油中滴入了一滴冷水, 静默一瞬后,全场哗然。 不明所以的大臣们面面相觑,眼中皆是不解与惊愕。 那些心里有鬼的已经吓得两眼发黑软了身子,后背内衬瞬间被冷汗打湿, 一个个低着头抖如筛糠。 赵行归只是扫了一眼那尚且还在滴着血的木匣子,大内总管苏矣立马会意, 手中拂尘一甩,抬脚走下阶梯。 他从游沧手中接过木匣子, 弓着腰身高举木匣子, 回到赵行归身侧后直接跪下方便赵行归看清。 匣子之中确确实实是周成王的头颅,双目圆睁, 即使瞳孔已经变得浑浊涣散,也不难看出死前的不甘与恐惧, 可谓是死不瞑目。 赵行归冷笑一声, 不置可否。 他没有出声, 苏矣便也不敢自作主张起身,一直维持着双手高举匣子的姿势跪着。 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每个人心思各异, 但明面上谁都不敢表露出分毫来。 赵行归目光睥睨, 扫视着底下的大臣们, 皮笑肉不笑的道:“关于周成王, 众爱卿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无人敢问,更无人敢当那出头之鸟。 赵行归等了片刻, 眼神越发的冷厉。 他骤然起身,一脚踹翻了苏矣手中的木匣子。 木匣子呈抛物线飞出,重重砸在大殿中央的红毯之上,摔得四分五裂,一颗染血的头颅咕噜噜滚出,死不瞑目的双眼直勾勾的对着所有大臣。 章将军距离周成王的头颅最近,幸而他在战场上杀惯了人见惯了尸体人头,哪怕心中再多惊惧面上也依旧冷静自持。 武将们尚且还好,但那些文弱的大臣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个个被吓得不轻,惊叫着乱作一团。 赵行归看着眼前的乱象,冷冷嗤笑:“不过是一个死人的头颅罢了,众位爱卿怕什么?” “朕不在这一年,你们之中不是有许多人胆子大得很吗?” “犯上谋逆之罪都有胆子做,怎么一个人头就吓破了胆?” 他走下高台,一字一句的说着,眼神越发阴冷凌厉。 犯上谋逆可是诛九族的死罪,在场的大臣无论有没有参与,全都吓破了胆,呼啦啦的跪下以头抢地,齐声高呼:“臣等惶恐!” “惶恐?” 赵行归抬手一招,抱剑而立毫无存在感的裴林几步走上前,从衣襟之中掏出一沓密函交于他手中。 第71章 他冷哼一声:“都把眼睛睁大了给朕好好看看,朕的好哥哥都做了什么!” 赵行归看都不看那些密函一眼扬手一甩,一张张密函漫天飞洒,最后洋洋洒洒的落到了大臣们的身边。 大臣们捡起一看,那些密函详细的记录着自赵行归离京后周成王暗地里做的所有事情。 派死士刺杀皇帝,招兵买马暗中豢养私兵,叛军甚至都已经压到了十里之外的京郊,只等时机□□谋朝篡位。 除此以外,与周成王有来往的大臣们一个不落,全都位列其中。 吏部尚、章将军、太常寺卿,还有太傅张书桓几人的名字被提及最多。 除了这五人以外,涉及的官员竟有有数十人之多! 赵行归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章将军几人脸色灰败,哪里还想不到从头到尾他们都被赵行归算计了。 微服私访是假,被刺身亡也是假,那不过都是设定好的圈套,就等着他们往里跳。 如今大局已定,再多辩白都显得无力,早在与周成王搭上同一条船时,他们就料想了会有这一天,只是心中侥幸,只想着事成之后的从龙之功,却是忘了当今圣上是何等工于心计城府深沉之人。 能从一众皇子之中脱颖而出夺得帝位之人,又怎会轻易被刺身亡? 成王败寇,他们输得不冤。 赵行归一个一个的点了密函之中提及的大臣之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诸位爱卿,朕可有冤枉了你们啊?” 吏部尚书痛哭流涕,口中高呼着陛下,跪爬着爬到赵行归跟前,砰砰磕头:“臣也是受了周成王蛊惑才会如此,恳请陛下开恩饶了臣等老小,他们都没有参与谋逆之中,都是无辜的啊!” 谋逆犯上诛九族都是格外开恩,但没有比这更坏的情况了,即使明知道以圣上那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的性子,不祸及家人是极其渺茫的事情,但哪怕只有一丝可能,吏部尚书也要尽力一搏。 他一边磕头一边痛骂周成王,说是周成王信誓旦旦保证陛下已死,国不可一日无君,是以才会被蛊惑动摇了心思。 其他参与的大臣见状也纷纷跟着附和痛斥。 赵行归冷眼以待:“当你们决定与周成王共同谋逆之时,可曾想过家人无辜?如今又有何颜面让朕开恩?” “来人!将他们的官帽官服都剥了,统统都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随着他话音落下,早在殿外守着的禁卫军呼啦啦的闯了进来,将一众反贼全都摘了官帽押了下去。 “陛下!陛下开恩啊!” “陛下!” 被押出殿外离得远了,依旧能听到一声声求饶。 没被押走的大臣不仅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加战战兢兢,一部分被吓得,还有一部分则是惊惧心虚。 想要谋朝篡位的,可不仅仅只是周成王一个。 齐亲王一党心神俱裂,生怕下一个就轮到他们,却未曾想赵行归只是扫视了他们一眼,意味深长留下一句:“今日宴便会到此结束,夜寒露重,诸位爱卿可要仔细了看路,莫要出了什么意外才好。” 说罢当真转身拂袖而去,游沧、裴林与苏矣紧随其后。 直到几人身影再也不见,被留下的大臣们双腿发软的跪坐着,但因怕赵行归会突然杀个回马枪,不得不爬起来踉踉跄跄的离开,直到出了宫门才劫后余生的呼出一口浊气。 无人敢逗留,只觉得着这京城怕是要变天了。 . 周成王谋逆犯上,刺杀圣上以及豢养私兵之事传遍京城上下,其党羽从上至下被连根拔起,数日之间判处了数十位大臣,抄家流放诛九族,午门的斩首台被泼洒上了一层又一层猩红鲜血,刽子手的砍刀都砍缺了口,血腥味经久不散。 一时之间人人自危,整个京城都弥漫着一股压抑至极的低沉气氛。 除此以外,齐亲王拼死回了封地,当天就与北蛮联合,起兵造了反。 天子震怒,命司马大将军即刻带兵前往西北平反,不计代价,踏平西北取回齐亲王项上人头。 京城风起云涌,流言四起,有人怒骂谋逆的反贼死得好,有人痛斥齐亲王通敌叛国不配为人,同时也有人暗中指责当今圣上手段过于残暴不留情面。 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只是无人敢舞到明面上,只敢暗地里嘀咕。 不过骂那些骂赵行归残暴的流言蜚语,很快就在一条条发布的政令之中消了音。 在处置了反贼党羽又起兵平反镇压西北之后,当今圣上大刀阔斧,先是下令减轻了百姓的徭役赋税,随后又改革科举,取消了原来必须要有书院引荐贴才能报名的硬性条件,只需数名考生或当地官员、士绅写下保状,连同家状一起,即可到州府报名科举。 这一条政令对苦引荐贴已久的寒门学子们可谓是天大的喜讯,进而使得被称为暴君的赵行归在那些迂腐文人口中逆转成了明君。 这些桩桩件件,对处于西南的偏僻边陲小城翼城来说却是太过遥远,消息传到城中时,一开始众人皆是惶惶不安,但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去,造反打仗之事对他们的日常生活几乎没什么影响,倒也都安了心。 兹事体大,纪星衍哪怕身处后厨少有现身人前也难免听到了不少。 赵二赵八倒是对此缄默不语,不曾在纪星衍面前说起,甚至还极力隐瞒不想让他知道了,只是他们管得住自己的嘴却管不住别人的嘴。 成峰是个爱侃天聊地的,闲暇之余也去打听了一番,回头打了烊吃过饭后就跟纪星衍闲聊起来。 “听闻陛下失踪一年突然回归,杀了那些反贼一个措手不及,先是迅速剿灭了周成王的私兵,砍下周成王项上人头,之后更是将其党羽一网打尽。” 成峰说到兴起,忍不住愤世嫉俗的拍案:“要我说那些反贼就是该死,当今圣上虽说性情残暴了些,可继位之后每一道政令都是为国为民的,算得上是个好君王。” “百姓们难得安居乐业过上好日子,那些天杀的反贼竟要起兵造反拉百姓陷入战火,简直就是猪狗不如!” 他呸了一口,只恨杀那些反贼的刽子手不是自己。 赵二赵八两人频频交换眼神,恨不得上手捂住成峰的嘴,让他莫要再说下去了。 纪星衍好笑的摇头,正要劝说成峰莫要过于激动动了肝火伤身,下一瞬脑海之中突然灵光一闪而过。 他嘴角笑意僵住,有些干巴巴的问成峰:“你方才说当今圣上失踪了多久?” 赵二与赵八两人双目圆睁,只觉得要遭,但他们来不及打岔阻止,成峰却是先一步开了口。 只见成峰先是一怔,不知纪星衍为何会问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蹙眉思索了片刻,道:“听说是二月末离京微服私访,五月失踪没了消息,直到年初五才首次现身。” “算起来将近一年。” 纪星衍脸上血色瞬间褪去,脑中一片空白。 第63章 纪星衍很想告诉自己是他多想了, 可眼角余光却是注意到了赵二与赵八神色之中的不对劲,再仔细深想对比,越想越心惊。 当今圣上是五月遇刺失踪的, 而赵行归正巧也是五月开始出现在云石村,身上和腿脚受了伤,平日深居简出几乎不会出门。 圣上初五才现身人前,回程需要时间, 往前推去,回京的日子竟就是年关之前, 正好与赵行归离开的时间相差无几。 纪星衍不由得想起中秋那日赵行归与他剖心置腹的坦白话语。 他说他母亲早亡,父亲膝下儿女众多, 他最为不受宠, 但好在能力本事够强,最后父亲还是将家业传到了他手中。 他说自己那些兄长弟弟暗中派杀手刺杀想要夺回家业, 为避祸事不得不诈死隐匿。 纪星衍早就知道赵行归的身份不简单,只是从未往王公大臣之中联想, 万万人之上的九五至尊更是想都不敢想一下。 他天真的以为只是高门大户为家业争斗兄弟阋墙, 如今代入周成王刺杀谋逆, 齐亲王起兵造反,竟是完美闭合。 桩桩件件, 巧合得如此完美, 由不得他不多想。 当今的圣上, 真龙天子啊, 区区一介乡野村夫, 如何高攀得起? “衍哥儿,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成峰担忧不已,不知纪星衍为何突然就一副天塌了, 伤心欲绝的模样。 他小心翼翼的询问着,语气缓缓,不敢重了。 纪星衍被打断了思绪,强装无事的笑了笑:“没事,只是今日太累了,有些熬不住了。” 第72章 成峰眉头紧皱,不太相信这番说辞。 他总觉得纪星衍隐瞒了什么。 纪星衍不敢与他审视探究的目光对上,眼神飘忽不定的站起身:“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师父也早些歇息吧。” 他说着也不等成峰回应,抬脚快步离去,单薄的身影仿佛失去了活气,显得十分孤寂萧条。 “好端端,这是怎么了?” 成峰不解的嘀咕,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赵二与赵八生无可恋的耷拉着眉眼,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无论他们多么不想面对,也必须将纪星衍可能已经发现了陛下身份的消息加急传递回宫,否则等陛下回来知道了他们瞒而不报只会死得更惨。 一道加急密函连夜快马加鞭传回宫中,递到赵行归手中时已是三日之后。 他满心欢喜的打开,却在看清信中内容之后垮了脸。 见惯了尔虞我诈刀光剑影,从不曾动摇过心神的皇帝陛下,却是在得知小哥儿已经看穿了他的身份之后慌了神。 密函在他指间攥紧,捏得皱巴巴的,一如他慌乱的内心。 赵行归只恨不得立马回到小哥儿身边,与他解释自己的苦衷求得原谅。 只是京中局势尚且不明朗,堆积的奏折如山,空缺的大臣职位仍需提拔安排。桩桩件件积压着,使得他一时半会无法脱身。 赵行归咬紧了牙关,强行按耐住冲动,转而吩咐身侧的苏矣道:“去,传李相公进宫见朕。” 他必须得加快速度了。 . 纪星衍那一整夜彻夜难眠,脑海之中全是赵行归,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他在黑暗之中睁着双眼无声流泪,双手搭着平坦的小腹,无比庆幸自己并未怀孕。 第二日一早,成峰见了他,被他那煞白铁青的脸色吓得不轻。 纪星衍逞强说自己没事,但成峰却是说什么都不让他做事,不由分说的撵他去睡一觉。 正巧带着孩子走进门的柳哥儿也跟着一起劝说,纪星衍这才不得不回了房,直到下午再起来脸色好看了,成峰才没再阻拦他进厨房做事。 那日过后,纪星衍就恢复了往常的模样,成峰虽不解但也没敢提问,就怕又惹得他伤心。 赵二和赵八这两日都是夹着尾巴,尽量减少了在他面前晃悠的频率,生怕帝后之间的矛盾祸及他们这些小喽啰。 纪星衍倒是没有为难他们,依旧是以平常的态度对待他们,时间长了,两人渐渐怀疑自己是不是多想了,其实帝后压根就没有发现陛下身份。 两人心中猜测万分却是万万不敢直接询问纪星衍的,只能憋着疑问往肚子里吞,数着日子盼陛下早日回来,也免得他们夹在中间心神俱疲。 随着天气越发炎热,火锅是燥热之物,加上价格不低,渐渐的点的人少了,纪星衍干脆就暂时下了架,又上新了好些适合夏日吃的菜肴,其中酸辣藕带、辣卤牛肉以及用井水冰镇过甜滋滋的凉粉最为受欢迎。 饭馆生意越来越好,后厨光靠三人掌厨根本就忙不过来。师徒两人合计了一下,招了两个小学徒,一边帮忙打下手一边学着厨艺,好歹是让三人松快了不少。 云石村的田地有纪二牛管着,春耕他一人忙不过来,纪星衍花了钱给他请了帮工,除此以外就没有什么需要纪星衍操劳的了。 是以,纪星衍几乎都没有回云石村去看过。 日子过得充实且忙碌,纪星衍少有想起赵行归的时候,只有每隔几日赵行归寄来信件时才会有所触动。 寄来的信中,赵行归并未提及自身的状况,都是一些思念的话语,说他一时半会脱不开身,细致的叮嘱纪星衍要照顾好自己切莫太过劳累等他回来。 纪星衍看了之后从来不曾表露过什么,回信也是说些琐碎的日常,来来回回也就那样,倒也叫人说不出错处来。 赵二赵八两人每回都会明里暗里的察言观色,但他藏得实在太好了,叫两人无论如何都猜不透他的心思。 . 时光如梭,转眼入了夏,四时饭馆的生意越发的火热,经过小半年的经营,已经隐隐成了翼城之中最为炙手可热的饭馆。 除了堂食以外,还招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小二,专门将订好的菜肴送货上门。 这边纪星衍饭馆如日中天,京城之中的赵行归也是忙得废寝忘食。 西北的战事大大小小的打了几场,齐亲王的封地不大,手中的叛军不足十万兵马,即使有北蛮相助,大军压境包围之下,也是到了强弩之末。 又过月余,西北军大胜告捷,反贼齐亲王已然服诛,项上人头被加急送回了京中,他命人将其悬挂于城门,以此警示仍有不轨之心的人通敌叛国的下场。 齐亲王一死,残余叛军尽数被诛灭,北蛮被逼退至边境,司马大将军乘胜追击,连破北蛮五座城,逼得北蛮不得不割地赔款签下停战协议。 战事将歇,齐亲王的党羽被赵行归一一秋后算账连根拔起。 又是新一轮的抄家流放,朝堂之中再次大清洗。 半年之内,朝中大臣换了两拨人,如今八成以上官员都是赵行归的人,那些曾经有过异心摇摆不定的大臣如鹌鹑一般缩起脖子,一个个老实得不得了。 政权与兵权尽数掌控在赵行归手中,一时之间整个朝堂都成了他的一言堂,连那些最为认死理倔犟的谏官也不敢冒死直言反驳圣令。 耗时大半年,赵行归彻底肃清反贼,上达下听,朝中上下一片清明。 他熬了几日处理重要政务之后,再次颁下一道由丞相李钰监国的圣旨后,带着一队人马轻装动身,再次动身离了京。 . 赵行归归心似箭日夜兼程的赶路,纪星衍却因为过度劳累直接累倒了。 盛夏暑气旺盛,高温之下本来就容易使人中暑,厨房之中又要与柴火锅气打交道,又闷又热的,纪星衍本就身体不好,接连劳累十日后就病倒了。 一场高烧烧了两日,张大夫使尽了了浑身解数才让他退了烧。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纪星衍卧床了三日才允许下床走动,但因为过于虚弱,没走动多久就得重新卧床歇着。 这般调养了七八日,纪星衍整个人瘦了一圈,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那点肉都掉没了,比之与赵行归初遇时还要瘦削,轻薄的衣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整个人瘦骨伶仃得厉害。 赵行归半路就收到了赵二传来的消息,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只恨身上没有长出一双翅膀,好直接飞回纪星衍身边去。 这般快马加鞭的赶路,赵行归终于在离京的第八日赶到了翼城,彼时正是深夜,翼城宵禁早已闭锁城门,想要进城得等到日出后城门大开时。 赵行归一刻都不愿意等,直接弃马翻入了城内,直奔饭馆而去。 他离开时四时饭馆刚刚开始扩建,后院与他记忆之中天差地别。 院中静悄悄的,所有房间都熄了灯,但在他翻身进墙后,死士们一个个悄悄现了身,无声的跪拜行礼。 赵行归朝众人颔首,示意他们退下。 死士如同幽灵般融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有赵二赵八在暗地里传递消息,赵行归是知道纪星衍房间在哪的,当他站到房门前时,竟生出了几分近乡情怯,手掌按在房门上不敢推开。 对小哥儿的思念如潮水般汹涌,可内心深处又充满被小哥儿识破身份的不确定与惊慌。 赵行归害怕看到纪星衍会因他的隐瞒生气疏远,但无论如何,他终究都是要面对的。 深呼吸几下,赵行归还是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第64章 房中一盏灯都没有留, 光线十分昏暗,幸而外头月光亮堂,倒也能勉强视物。 新修的厢房并不大, 内里的陈设也十分的简单,除了一套梳妆台,一个装物件的大木箱,以及一个木柜以外, 就还有一个放置在床边挂外袍的衣架了。 赵行归几步就走到了床边,小哥儿身上盖着一床薄毯, 背对着他蜷缩着身体,即使是在睡梦之中也是满脸愁绪。 只是扫了一眼, 他便心疼得不行。 小哥儿瘦得厉害, 脸上透着几分病气,脸色苍白得透明, 青色的血管尤为醒目显眼,轻薄的里衣之下的身躯骨感又瘦削。 他脱了外袍, 轻手轻脚的上了床, 小心翼翼的将纪星衍揽入怀中。 这一抱便越发的对比明显, 轻飘飘的没点重量,好似一阵风就会吹没了。 赵行归忍不住红了眼眶, 低声呢喃着:“对不起, 是我不好, 让你吃苦了。” 第73章 睡梦之中的人大约是被吵到了, 紧锁的眉头又拢紧了几分, 不满的挣扎着。 赵行归生怕将他吵醒了,当即闭了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手掌抚在背后有节奏的轻拍。 许是他的安抚起了作用,小哥儿渐渐安静了下来,双手抵着他胸膛埋着脸,再次睡沉了过去。 赵行归心软得快化成一汪春水,盯着人看了许久,才终于困意上头也睡了。 翌日清晨,纪星衍醒来就觉得不对劲,睁眼一看,一张久违的俊脸强势撞入眼帘。 纪星衍早就知道赵行归已经动身回来了,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重逢的喜悦弥漫心头,但很快却又被无边的苦涩取代。 大约是回程的路上赶得匆忙没有好好休息,赵行归眼下挂着明显的青黑,下巴冒出了胡茬,疲态尽显。 纪星衍没了睡意,也没有起身,怕吵醒了赵行归,干脆就这么睁着双眼盯着他看,细细的描摹着他的眉眼,仿佛要将他的样貌刻入骨血之中。 直到日上三竿,赵行归悠悠转醒,还未睁眼便本能的想抱着怀中的人蹭一蹭温存一下,却在下一瞬发现怀中早就空了。 睁眼看去,身旁是空的,房内也没有他想见之人的身影。 院外传来吵杂的声响,仔细一听,是饭馆已经到了开张的时候,死士和小二们都忙碌了起来。 他自小习武耳力极好,从嘲哳的声音之中轻易的就辨识到了属于纪星衍的嗓音。 他正好声好气的与成峰争辩着,说自己已经病好痊愈了,可以下厨帮忙,但成峰态度坚决说什么也不同意。 两人正僵持着,谁也说不动谁。 赵行归脸色一沉,只觉得自己走了大半年小哥儿变得不乖了。 赚钱再重要,能有身体健康重要? 他当即起床迅速穿上衣服,带着几分怒气,快步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厨房门口,成峰双手大张拦着,虎着脸,气呼呼的瞪着纪星衍:“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身子没养好之前,休想踏进厨房半步!” 纪星衍满脸无奈,软着嗓子道:“师父,我真的已经病好了,昨日大夫都说可以停药了。” “我好着呢,没你们想得那么脆弱。” 说着像是怕成峰不信,还特意转了圈表示自己活蹦乱跳的没有大碍。 成峰冷笑:“去去去,药是不用吃了,但大夫可说了你身子亏空得厉害,少不得要养伤十天半个月。” 纪星衍见说不动他,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自己歇着身上的活儿可就全落到成峰和柳哥儿身上了,他怕两人也累倒了。他也不多做什么,就帮着打打下手减轻一下重担。 成峰油盐不进,嫌弃的摆手:“去去去!打下手有小路子和竹笙,没你插手的份儿,你该好好休养就休养去,少来这儿给我添乱!” 说罢,成峰后退一步,当着纪星衍的面儿,砰一声将厨房的大门关了起来,为了防止他闯进来还特意上了门栓。 吃了闭门羹的纪星衍眨巴着双眼,最后只能无奈叹气。 他是真的已经病好了,虽然还有些胸闷气短,但不至于虚弱到做点事情都不成。 他本来就是个闲不住的,这一躺就是八九天,身子骨都躺硬了。 除此以外,纪星衍其实也是因为不知该如何面对赵行归,想要借着忙碌的借口来躲避,能拖一时是一时。 躲逃避的愿望落了空,纪星衍焉头焉脑的耷拉着眉眼,刚转身往前走两步便一头撞进了气势汹汹赶来抓人的赵行归怀中。 纪星衍吓了一跳,本能的往后退开,只是刚动一下,眼前景色便天旋地转的,等回过神来,他已经被赵行归拦腰抱起。 只见赵行归面色阴沉,横眉竖眼,十分不悦的数落他:“走路怎么不好好看路?本来就是大病初愈,这要是再摔了可如何是好?” “我不在你身边你就是这般照顾自己的?” 赵行归第一次对他摆了冷脸说了重话,纪星衍先是受了惊,随后控制不住的觉得委屈。 他憋着一口气,将脸撇向一边不愿理赵行归。 赵行归见状放软了态度,抱着人快步往房间走去,行走间低声下气的哄道:“抱歉,我不是有意凶你,只是因为太过担心才会一时失言说了重话。” “你若是委屈,尽可对我发脾气,打也行骂也好,别气坏了身子。” 赵行归情真意切的道着歉,纪星衍瞬间就消了气。 但他并不是因为生气才不理赵行归,而是因为横距在两人之间的,仿佛天渊之别的身份差距。 他到底是没有表现出抗拒,由着赵行归将自己抱回了房。 赵行归将他放回了床榻上,而后转身去关房门。 纪星衍盯着他的背影,嘴唇抿紧成直线,眼中神色复杂。 从赵行归离开到归来,两人分别了半年之久,说不想念是假的,他无时无刻不盼着重逢,但前提是他没有猜测到赵行归的真实身份。 赵行归答应过他,等京城的事情了了,回来就与他坦白真实身份。 纪星衍不知该如何面对,心中存了几分侥幸,想着自己猜测的是错的,赵行归只是一个普通的有钱人家的少爷,更怕猜测成真。 九五至尊的身份太过尊贵耀眼,他万万高攀不起,也不愿从此以后被关在那深宫之中,与那些后宫佳丽争夺他一点点可怜的宠爱。 与其如此,他宁愿断得一干二净,就当他的行归哥已经死了,往后余生都在这边陲小镇之中守一辈子活寡。 纪星衍心中哀伤不已,鼻尖泛了酸,等赵行归转过身折返时,又瞬间掩饰了眼底的落寞,换上了温和柔软的假面。 他伪装得很完美,但赵行归太了解他了,哪怕只是一点细微末节的变化都能猜测到他心中所思所想。 纪星衍在抗拒他。 赵行归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恐慌。 运筹帷幄的皇帝陛下第一次感受到了事态脱离掌控的不安。 他定定的站在原地,神色晦暗的看着纪星衍,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开口辩解才能让对他失去信任的小哥儿回心转意。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沉重压抑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最后还是纪星衍受不住,逃避似的垂下了眼帘。 赵行归莫名的问了一句:“你都知道了?” 纪星衍怔住,好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反应太过冷静平淡,可越是如此便越让人心惊。 赵行归急了,快步走上前来单膝跪纪星衍身前,从下往上看着他,小心翼翼的,紧紧的握着他的手好像松开一点他就飞走了似的。 他说:“我可以解释,我不是有意瞒着你……” 话还未说完,纪星衍却打断了他。 只听纪星衍平静的开口问道:“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也能理解你的苦衷,我只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所以……你到底是谁呢?” 岌岌可危的维持着假象的砂纸被捅破,两人谁都不好受,一个害怕失去无法挽回,一个害怕得到不想面对的真相。 赵行归向来是雷厉风行绝不拖泥带水的性子,可面对纪星衍的质问却失了声。 他当然可以继续哄骗下去,以小哥儿的性子无论他说什么都会信的,他甚至可以丝毫不顾及小哥儿的意愿强行将人带走,但他最终还是败下了阵来,妥协的说出了真相。 “我是禹朝的皇帝。” 那点可怜的侥幸被彻底打碎,纪星衍痛苦的闭上了双眼,用力的抽出被握着的手,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姓名呢?也是假的吗?” 赵行归慌忙道:“不!不是假的。除了身份作了隐瞒,其他一切都是真的,对你的爱和疼惜也是真的。” 纪星衍失了神,久久不语。 赵行归心急如焚,像等待审判的囚徒,极力表明自己的心意,可越努力就越像那掌中握紧的流沙,明明已经拼命的攥紧,却还是从指缝之间一点点的溜走,想要挽回却无能为力。 纪星衍仰着头,将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憋了回去,从袖袋之中取出一封准备了很久的信递到了赵行归面前,故作轻松的笑了笑。 他说:“赵行归,我们和离吧。” 第65章 “我绝对不同意和离。” “你与我成了亲, 你就是我唯一的皇后,除了你谁都不行。” 那日两人不欢而散,纪星衍坚持要和离, 赵行归却说什么都不同意,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无法改变对方的想法。 第74章 他们依旧形影不离,只是都冷着脸谁也不说话, 气氛压抑到了极致。纪星衍对赵行归视如无睹,而赵行归则守在他三步开外, 不靠近也不远离。 明眼人都看得出两人闹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纪星衍脾气好又温柔,但十分的有主见有原则, 一旦认定的事情轻易不会更改。 死士们暗地里为陛下捏了一把汗, 只盼着他早些把人哄好,殊不知赵行归本人比谁都心急, 却又拿纪星衍一点办法都没有。 无论他如何死皮赖脸放低姿态,小哥儿铁了心要与他一刀两断, 他至今不明白纪星衍为何能够如此绝情。 明明他们两人两情相悦, 仅仅只是因为他是皇帝, 就一点机会都不给直接宣判了他死刑? 如此的不公平,也不讲道理。 赵行归心里难受, 纪星衍又何曾好过? 往日爱笑的人脸上没了笑容, 像一具没了灵魂的空壳。 两人闹的僵硬, 其他人也不敢触霉头, 也跟着不痛快。 整个后院连着几日的低气压, 最后是成峰先受不了了。 他不知道纪星衍夫夫俩到底在闹什么别扭,但作为过来人他可看得分明,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在意对方。 既然如此在意, 又何必让彼此痛苦? 当天打烊后,成峰冷着脸将狗皮膏药似的赵行归强行撵走,拉着纪星衍回了自己的房。 赵行归被撵了还是巴巴的跟到门口,吃了闭门羹也不肯离开,固执的等着纪星衍出来。 在他身后的暗处,死士们挨挨挤挤的靠在一起,一个个抓耳挠腮,不知该如何才能替陛下分忧。 “都说夫夫床头吵架床尾和,没什么矛盾是做一次解决不了的,一次不够就两次三次。” “不如我们给帝后下迷情散,等翻云覆浪巫山云雨后,说不定就和解了呢?” 赵二依旧稳定发挥,出了个馊主意。话刚说完,后脑勺就挨了赵大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赵大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骂:“你就收了你那神通,少给陛下添乱吧!” 赵三指指点点,满眼嫌弃:“就怕药下了,帝后醒来更加生气,到时候连让陛下跟着都不给了,看你怎么跟陛下交代!” 其他死士也是一脸不赞同。 赵二吃了瘪,嘀嘀咕咕的说那你们有能耐,倒是出个主意啊。 门前化身望夫石的赵行归仿佛没听到身后死士们窃窃私语,但一颗石子突然从地上震起,直直朝赵二脑袋砸去。 背对着的赵二躲避不及,等察觉回头时已经晚了,脑门被砸破了皮出了血,乌青了一片。 这回他是彻底老实了。 房间内,成峰好声好气的询问缘由。 “那小子是本家有妻妾了?” 纪星衍摇头,成峰又问:“那是他父母不同意?” 纪星衍沉默半晌,道:“他父母双亡,家中兄弟不合,倒也没人会阻拦。” “那你们二人闹得这般厉害,到底是为了什么?闲的?”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的,成峰也弄不懂了。 纪星衍不知何如与他明说,怕他得知了赵行归的真实身份后会被刺激得晕过去。 他不肯说,成峰却是铁了心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大有他今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就别想从这房里离开了。 纪星衍被念叨了许久,实在是招架不住了,只能叹着气道:“他的身份太过尊贵,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乡野村夫,高攀不起。” 他并未明着说出赵行归的身份,成峰沉吟半晌,试探着问:“有多尊贵?难道是是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亦或是皇亲国戚?” 商贾之户倒也勉强相配,可若是这两者,那还真是高攀不起。 纪星衍抿唇点了点头:“大差不差。” 那就是了。 成峰恍然,脸上也是露出一丝怅然。 他是在大官人家里做过工见过世面的,如何不知那些高门大户的后宅水有多深? 在这小小的翼城里,他家衍哥儿可以说是十分的优秀,配哪家儿郎都是绰绰有余。可若是配那京中的官老爷甚至是皇室,就如同蜉蝣撼树的蝼蚁,莫说高攀了,连肖想都成了一种罪过。 无论是身份还是家世底蕴,皆是云泥之别,不是说想跨越就能跨越的。 说句难听的,他们这种卑贱的出身,连给那些贵人当通房的婢子都不配,更别说风风光光嫁进去做当家的主母。 即便是排除一切嫁了进去,其他世家之人的鄙夷目光,人前人后的流言蜚语,戳着脊梁骨的瞧不起,随随便便一个都能杀死人。 像他们这些平民老百姓,能娶上一个妻子夫郎是幸事,成了亲就是两个人过一辈子。那些高门大户三妻四妾却是常态,衍哥儿这么个脾气软又心善的嫁进去,怕不是不知要受多少气遭多少磋磨。 如此,倒也真不怪衍哥儿这般决绝,甚至还得夸上他一句清醒。 成峰明了了他的顾虑便也不再劝了,抬手摸了摸他脑袋,轻声安慰:“既然你心中有了决断,那就去做吧,只要日后想起不会后悔就成。” 纪星衍鼻尖一酸,多日来积压的委屈难过再也控制不住。 他知道和赵行归和离自己一定会后悔,但他又没办法不顾一切的将所有都压在赵行归的身上。 成亲一年多正是新鲜稀罕的时候,蜜里调油个几年,十年,十几年,那么以后呢?谁能保证真心一成不变? 他没有顶好的家世,容貌只算得上个上乘,比他好看的大有人在,又不会工于心计。 常言道一入宫门深似海,说不定被算计死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赵行归是皇帝,要为皇室开枝散叶,要平衡底下的大臣氏族,就注定了会有后宫三千,绝对不可能只有他一人。 赵行归爱他时他是掌上明珠,一但不爱了随时能抽身,而他却是孑然一身,一但失了赵行归的宠爱便也失了安身立命的本事,到那时候他又当如何? 总会有人会代替了他的位置。 纪星衍不能不去想,也不得不去想。 他赌不起。 赵行归站在门外攥紧双拳,无比痛恨自己听力为何如此之好,不仅将小哥儿伤心欲绝的啜泣尽收耳中,也将两人的谈话一字不差的听了个全。 此前他不懂小哥儿的不安,如今却是懂了,他甚至无法指摘什么。 小哥儿的抉择并没有错,是本能的趋利避害。 朝堂之上,他是说一不二的帝王,所有人都得匍匐在他脚下看他脸色生存,可在纪星衍面前,他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纪星衍哭很久,哭到累了直接睡了过去。 赵行归悄悄的进了门将他抱走,那珍而重之呵护至极的模样,谁见了不感慨一声情根深种? 这都什么事儿啊,只求两人早点做个决断吧。 成峰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忍住叹气。 . 小哥儿哭肿了双眼,鼻尖通红,小扇子似的睫羽上挂着未干的泪水,双手紧握着,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着身体。 那是极为不安的姿势。 赵行归坐在床榻边盯着他看了许久,眼底乌沉沉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这一看就看到了天亮,像那干枯朽化的枯木,一打眼看去瞧着怪吓人的。 纪星衍醒来睁眼时被他吓了一跳,因为彻夜未眠,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疲惫颓废,但那双漆黑的眼眸却很熠熠生辉的,很亮。 “醒了?” 纪星衍一动,盯着他出神的赵行归立马就注意到了,因为一夜滴水未进,嗓音变得沙哑粗粝。 纪星衍原本是不想同他说话的,但终究还是控制不住,声若蚊呐的问了一句:“你一整夜没睡吗?” 赵行归愣了一瞬间,而后嘴角疯狂上扬。 “没睡。” “我惹了夫郎生气,又哄不好夫郎,哪里还有脸面睡?” 他可怜巴巴的睡着,俯身躺下,下巴贴着纪星衍的侧脸轻轻挨蹭,像只做错了事讨好主人的狼犬。 若是身后有尾巴,早就摇到天上去了。 纪星衍一边躲避一边心里犯嘀咕,他不过是同情心泛滥问了一句,又没有说要与他和好,更没允许他靠近亲昵,这般厚颜无耻的就贴了上来,还真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再说了,他又没有不给赵行归上床睡觉,这样枯坐一整夜,是折磨在自己,还是演苦肉计给他看? 纪星衍憋着一股火气,恼赵行归不爱惜身体,也恼自己轻易就心软。 “走开,我要起床去了。” 他将粘人的男人推开,原以为对方会不肯,没想到轻轻一推,男人就顺势松了手。 第75章 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落,纪星衍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心情更差了几分,苦着一张小脸像是有人欠了他几十两银子。 他沉着脸起身穿衣服,赵行归也跟着下了床,瞧那模样,似乎还要继续黏在他身后当狗皮膏药。 纪星衍气不打一处来,冷着脸呵斥道:“今日不许跟着我!若非要跟着,明日你就收拾行李走吧。” 他第一次冲赵行归发了火要撵他走。 赵行归无措的愣在原处,那惊愕难过的模样,像是被主人抛弃了无家可归,湿淋淋的狼犬。 纪星衍有些懊恼,觉得自己方才是不是太过分了,不该用那么重的语气说他的。 赵行归低着头,鬓发挡了大半张脸,叫人看不清他此时的神色,只是向来挺拔的腰身伛偻弯曲,怎么看都透着几分落寞。 纪星衍于心不忍,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攥紧,又闷又痛,难受得紧。 他思来想去,别别扭扭的补了一句:“你好好休息,睡醒了再来跟着就是了。” “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 后面那句小声到几乎只有他自己听见,但原本失落低沉的人却如同枯木逢春,瞬间就挺直了腰板。 ----------------------- 作者有话说:应该下一章就正文完结了,今晚更完,后面番外会有几章左右[害羞] 第66章 “好, 我都听衍哥儿的。” 赵行归爽朗一笑,三下五除二脱了外袍甩掉鞋靴,翻身躺到床上。 他盖上薄毯, 直勾勾的看着纪星衍,眼含期盼。 那目光过分灼热,纪星衍被烫到般撇开脸,抿抿唇, 不置可否,转身就走。 小哥儿走得没有半分留恋, 赵行归也不恼,笑得像偷腥的猫, 嘴角含着一抹惬意的笑安然入眠。 纪星衍出了房门, 捂着发烫的耳垂捏了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暗骂自己一声没出息,怎么明知是苦肉计装装可怜就轻易心软了呢? 不远处, 赵二和赵三看了他好一会儿, 推推搡搡了一会儿, 最后赵三被赵二一肘子捅咕了出去。 赵三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回头恨恨瞪他一眼, 最后认命的走到纪星衍面前去, 左看右看, 没看到应该黏在帝后身后的陛下的身影, 遂小心翼翼的问:“嫂子, 赵大哥呢?怎么没见着他人?” 完了,不仅被无视,现在是连默默跟着都不许了。难道陛下没哄好人, 彻底闹翻了? 纪星衍:“…………” 傻子都能看出赵三是在打探。 他默默放下还捏着耳垂的双手:“睡着觉呢,一时半会儿的应当醒不了。” 赵三双眼一亮,感觉有戏,不过不等他继续追问,纪星衍已经抬腿往厨房走去。 人都走远了也不好再去追回来,赵三只能扼腕作罢。 “怎么样?问出什么来没?” 赵二揣着手走了过来,一脸八卦样。 赵三记着他捅咕自己那一下的仇,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朝他勾勾手指:“想知道啊?” 赵二忙不迭的点头,洗耳恭听。 “自己问去吧。” 赵三呸了一声,转身就跑。赵二惊觉被耍了,狞笑着追了上去。 不过几息后,两人在墙角处拳打脚踢大打出手,引来其他不明所以的死士围观喝彩。 身后喧闹声阵阵,半条腿已经跨进厨房门门槛的纪星衍回头看了看,下意识蹙眉,脱口而出:“你们小声点,行归哥在睡觉。” 死士们果然都安静了下来,面面相觑了一下,顿作鸟兽散。 纪星衍说完就后悔了,但覆水难收,他除了暗自懊恼也别无他法。 这回成峰没再拦着不让他进门了,不过也没有让他掌厨就是了,只让他自己找点轻松的活儿干。 纪星衍面前是一个一开为二的大冬瓜,他正用手中的小刀,细致又小心的在冬瓜深绿色的外皮上雕着花儿。 这是一户大户人家提前订的,要做的是冬瓜盅炖鸡。 这道菜要隔水着文火慢炖,耗时较长,辅以红枣枸杞、党参虫草花,几片老参片,再加入适量的已泡发干菌菇,炖出来的鸡汤清甜味美,鸡肉软烂滑嫩。 这冬瓜盅炖鸡用料十足,配料昂贵,价格自然不便宜,算是继火锅之后的招牌菜之一。 在表皮雕花其实对味道好坏没什么实际意义,但胜在赏心悦目,也算对得起它两百文的身价。 其实饭馆里售卖的冬瓜盅炖鸡只会放一点红枣枸杞和菌菇干,价格只要八九十文钱,不算贵。 而这个之所以昂贵,是因为用了大补的药材。 纪星衍雕好了冬瓜之后又无所事事了,本来是想帮忙洗洗菜切切肉什么的,转头两个小学徒惴惴不安的看着他,似乎很担心因为没用会被撵走。 纪星衍瞬间生出了罪恶感,讪讪的揣着手出了厨房。 整个前堂后院几乎都在忙碌,纪星衍插不上手又没地儿去,最后只能回房去了。 赵行归还在睡,纪星衍怕吵醒了他,干脆就拿了一本游记安安静静的坐着看。 初夏的天气又热又闷,人很容易犯困,纪星衍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睡过去了,等醒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移到了床榻上,而原本该躺床上睡觉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坐起身四处张望,房内空荡荡的,之前看的那本游记还放在桌面上。 赵行归并不在房内。 去吃午饭了吗? 看窗外的天色应当是未时末了,正是饭馆清闲下来大伙儿用膳的时候。 纪星衍早上只随便应付了一下也没吃饱,正想着呢,肚子就应景的咕咕咕响了起来,胃也一阵阵的抽痛。 纪星衍捂着扁扁的肚子,认命的爬起来准备去弄点吃的垫垫肚子。 他刚下床穿上鞋子,还没站起身呢,就听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了开来,抬眼看去,是赵行归。 他并不是空手进来的,手上端着一个托盘,汤碗里的食物升腾缭绕着热气,从香气来判断,是一碗简简单单的阳春面,混合一丝丝煎蛋的焦香。 “醒了?正好也省了我叫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径直走向堂屋的小桌。 纪星衍闻着香味下意识吞咽口水,本来就饥饿的肚子发出一阵比一阵强烈的抗议声响。 “呵……” 那声响动静不小,赵行归又怎么会听不见?他好整以暇的朝纪星衍挑眉,轻笑了一声。 纪星衍脸上迅速染上一抹绯红,指尖因窘迫微微蜷缩着。 好在赵行归没有坏心眼的逗弄取笑他,只是在放好了面以后喊他过去吃。 纪星衍没忘记两人还在冷战,他很想硬气的说不吃,但饥饿的灼烧感实在让人难受,摇摆不定了片刻他还是妥协了。 不过赵行归端来的面他吃了,不搭理他的原则依旧从头到尾的贯彻着。 赵行归被无视了也不生气,自作主张的坐在他对面,单手撑着下颚,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瞧。 纪星衍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嘴皮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由着赵行归去了。 他低着头吃面时,并未看到对面的赵行归脸上笑容更灿烂了几分,眼底藏着几分得逞的狡黠。 赵行归知道纪星衍最是吃软不吃硬的,只要他死皮赖脸的磨着,早晚能把那竖起的尖刺磨圆滑了。 之后的几天,饭馆里的人都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变了,虽然纪星衍还是不怎么搭理赵行归,但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两三步远变成了几乎相贴,赵行归缠着他说话时,他偶尔也会点头回应一下。 作为旁观者,其他人比两个正主还想要他们快点和好。 主要是这小夫夫俩吵个架是真吓人,那气氛压抑的,让人也跟着一起喘不上气,还是以前那黏黏糊糊的劲儿舒服,虽然让人觉得牙酸嫉妒,但起码赏心悦目啊。 纪星衍不知大伙儿的想法,更不知道死士们私底下设了赌局,就赌赵行归什么时候才能把他哄好,若是知道了,恐怕是恨不得挖条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才好。 这几日饭馆的重活累活纪星衍都沾不到一点边,厨房打下手有两个小学徒,他又是个闲不住的,最后试着用干辣椒里面的种子培育,没想到还真让他弄出了一簇小绿苗来。 如今他大部分时间都围着那辣椒苗儿转,精心的呵护着,就怕这些脆弱的小家伙“香消玉殒”了。 连辣椒苗在小哥儿心中都比他更有吸引力,赵行归为此很是吃味,但又不敢说什么,每次纪星衍照顾幼苗的时候,他就在后面凶神恶煞的瞪着幼苗,好像这样那些辣椒幼苗会凭空消失似的。 第76章 如此这般又过了几日,纪星衍吃过晚饭正懒懒的靠着藤椅消食,赵行归突然抱着一个包着明黄色锦布,一看就很贵重的长盒走到他面前,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凝重。 纪星衍不由得跟着将心提起,胡思乱想了起来。 ----------------------- 作者有话说:失策了,没写完,还要写一章[化了] 第67章 身份尊贵的男人屈膝蹲在他身前, 神情万分虔诚,锦布包裹的长盒被珍而重之的放到了腿上。 纪星衍不解的蹙眉:“这是什么?” 赵行归拉着他的双手放在锦布的结口处:“这是我特意让人八百里加急从宫中送来给你的礼物。” “你拆开看了便知。” 长盒单看外表就知道绝对是价值不菲的贵重之物,纪星衍猜到了里面会是什么。 他卷缩着手指垂下眼眸, 心尖发颤:“我不要,你拿回去吧。” 说着,他将锦盒往赵行归怀里推。 “不要急着拒绝,至少先打开看看是什么再做决定也不迟。” 赵行归死死的握着他的双手, 那双能让朝臣胆寒恐惧的眼眸,此时却盛满了委屈。 纪星衍呼吸一窒, 眼神闪躲。 赵行归看穿了他内心的挣扎,乘胜追击, 小心翼翼的恳求:“可以吗?” 纪星衍咬紧牙关, 拒绝的话在喉间翻滚了几个来回,但到底还是说不出口。 赵行归是何等的骄傲之人, 如今却放下了所有的傲骨,只为了换他一个回心转意的机会。 纪星衍无声的叹息, 终究还是心软了, 只是双手被赵行归攥得很紧, 想要打开锦盒就不得不先把手抽出来。 赵行归误会了他此番举动的含义,以为他仍旧不愿意, 不由得失落叹息:“你若是实在不愿, 那我也不逼你了, 但和离之事, 我绝不同意。” 说罢, 他颓然的松手,如同丧家之犬。 看眼着赵行归就要将锦盒抱走起身离去,纪星衍眼疾手快的拽住了他衣袖, 急切的喊了一声:“等一下!” 赵行归瞬间被定住,保持着半蹲半起的滑稽动作,他屏住了呼吸,心底燃起了希翼之火。 纪星衍见状突然就释怀了,甚至觉得这些天患得患失要将他推开的自己十分矫情。 赵行归身为皇帝想要什么样的美人得不到,何苦这般低声下气? 他一介村夫,又有什么值得赵行归自降身份,这般费尽心思来图谋? 明明他心里一直都很清楚,赵行归所求的不过是他这个人。 真心或许转瞬即逝,可若一开始什么都不做就放弃,往后余生每每想起一定会后悔,为何不能勇敢一回呢? 反正他孤家寡人的,也没什么是不能失去的了。 想通以后,纪星衍心中的郁气瞬间散去。 他抿唇笑了笑,抬手点了点锦盒:“我又没说不看,你若是改变主意不想送了,那就算……” 话音还未落下,原本颓然丧气的男人如同枯木逢春,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抢着打断他的话语:“不!我没有改变心意。” “锦布的结打得有些紧,我来帮你打开。” 说着像是生怕他会反悔,赵行归竟硬生生徒手将外层包裹得严严实实还打了结的锦布一把撕开,一刻不停的将锦盒打开,让内里的东西暴露在纪星衍的眼中。 锦盒之中的东西并不多,仅有两样东西,一枚和田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凤印,还有一道圣旨。 纪星衍其实已经猜到了,但当真的看到盒内之物是什么时,还是控制不住的红了眼眶。 “这枚凤印原是想等带你回宫封后大典时,祭告先祖昭告天下,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唯一的皇后,当着百官的面亲手交给你的,但若你不愿与我回宫那么一切都没了意义。” “皇后的凤印只有你,也只能是你才配拥有。” 赵行归拿出那枚凤印放到他掌心之中,眼中的柔情几乎将他溺毙。 凤印质地温润清凉,可纪星衍却有种被灼烫了灵魂的错觉。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却失了声。 赵行归抬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开口,继续道:“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你怕失了自由,怕我会变心,怕义无反顾后输的一败涂地,但请相信我,那些都不会发生,旁人也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 “世人皆说我是残暴不仁的暴君,为了上位弑父杀兄。事实上他们说得一点都没错,我本就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如今所有与我作对的人尽数被诛灭,留下的王公大臣无人敢忤逆我左右,更没有人有那个胆子敢逼迫我选妃纳妾。” “即使你当了皇后,但你想要做什么都不会有人阻止。你可以随意的出入皇宫,想要继续开酒楼那就开,若是皇城待腻了想要去云游我也陪你去。” “在我这里,你是绝对自由的。” 赵行归一口气说了很多,每一句都让纪星衍情难自抑情难自已。 他早已哭成了泪人,心底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句句情真意切的肺腑之言之中轰然倒塌。 赵行归也不嫌弃他泪水糊了脸脏,心疼得替他擦掉滑落的泪水,等他情绪平复才又拿起那道卷起的圣旨缓缓展开。 这道圣旨上一个字都没有写,但却已经提前盖上了玺印。 “这道空白圣旨我已经盖好了印玺,若是日后我做了对不起你之事,你就用它写下和离书。” “圣旨即下无可更改,到那时,即使是身为皇帝的我也无法阻拦你离开。” “如此,你可信我真心?” 赵行归将内心所有想要对纪星衍说的话都说了出来,无论面对何种境地都绝对自信运筹帷幄的他,此时也控制不住的紧张到指尖发颤。 他害怕得到的依旧是无情的否定,害怕满盘皆输。 赵行归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如今剩下的就是等待纪星衍表态。 纪星衍被震撼得久久不能言语。 赵行归给足了他安全感,若是如此还坚持要和离,那未免太过不知好歹。 他指尖摩挲着手中的凤印,缓缓点头:“我信你。” 话音还未落下,赵行归已是控住不住的狂喜,就着屈膝半跪的姿势举手发誓:“我赵行归以性命起誓,终其一生只会有纪星衍一人,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纪星衍被吓得不轻,放下凤印捂住他嘴,慌慌张张的说:“不许乱发誓,快收回去!” 赵行归握住他手掌,一脸为难的说:“可是誓言已经发完了,满天神佛都听到了,改不了了。” 他说罢眼中精光一闪而过,故作可怜的说:“为了为夫不被五雷轰顶,衍哥儿就行行好,与为夫白头偕老吧。” 纪星衍瞪着他,气恼之余,更多的却是越来越汹涌的甜意。 他从赵行归手中抢走那道空白圣旨,小心翼翼的卷起,轻声道:“行吧,我答应你了。” 话音落下的下一瞬,纪星衍整个人陡然腾空而起,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被赵行归打横抱了起来都要走到房门口了。 当然,那凤印不知何时被塞到了他怀中,连人带印和圣旨一起被抱进了房门。 关上房门之前,纪星衍想起了落下的盒子,他对赵行归说:“盒子落下了。” 赵行归振振有词:“春宵苦短,那破盒子哪有我们亲热重要。” 从去岁年末到现在,算起来他们都快半年没有亲热过了,好不容易说开和好,赵行归是一刻都不愿耽搁。 纪星衍整个人都红透了,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房门被赵行归一脚踢上,躲在远处全程围观的死士们一个个热泪盈眶:“太好了!陛下终于把帝后哄好了!” 同样跟着一起围观的成峰闻言脸上欣慰的笑容一僵:“你们刚刚说什么?” 死士们面面相觑,这才想起成峰可还不知道陛下的真实身份。 自觉惹了祸的众人眼珠子一转,嗖一下,默契的都不见了踪影,徒留成峰一人在原地怀疑人生。 他原以为赵行归身份再尊贵,顶天了就是个皇亲国戚,可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九五至尊那位。 知道衍哥儿是高嫁,可这未免也太高了! 成峰的看向已经熄了烛火的房间,一言难尽。 不过转念一想,无论嫁的人是谁,只要衍哥儿幸福就好,他这个当长辈的,唯有祝福罢了。 管他赵行归是什么身份,该敲打还是得敲打一下,若是他敢负了衍哥儿,他就是拼了一把老骨头也要跟他没完! 第77章 成峰想通后倒也不纠结了,嘴角含着笑意,背着手溜溜达达的回自己房去。 房内,纪星衍被捆住了双手,凤印握在掌中,灭顶的快.感将他逼得双眼迷离。 赵行归单手撑着身体,一手捧着他脸颊与他耳鬓厮磨,反复呢喃喟叹:“你是我的,死我也要缠着你。” “别想离开我。” 神情痴迷又癫狂,仿佛着了魔。 纪星衍气不打一处来,想给他一巴掌让他清醒一点,但双手被捆着动也动不了,连嗓音也沙哑干涩得说不全一句话来,张嘴就只剩破碎的喘.息。 他失神的盯着床幔,心想明日一定要将赵行归撵出房去反省几日再说。 还未等他想完呢,察觉他走神的赵行归便吃味的说:“你为何不看我?那床幔有什么好看的?是我不够努力,让你不畅快了?” 感觉自己都要被他弄散架了的纪星衍:“…………” 他终于忍无可忍抬脚踹了这发疯的狗男人,撑着破锣嗓子骂了一声:“滚!” 赵行归丝毫不恼,反而越发兴奋,连那物的存在感都更明显了几分。 他低声笑着:“媳妇儿,你踹得轻了,不疼,再踹几下。” 纪星衍再次:“…………” -----------------------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硬生生卡了我三天,正文就写到这吧[化了] 其实原本是想让纪星衍真的怀孕了的,但最后还是没有这么写,我希望他所有的选择都是出于本心的选择,而不是因为有了孩子不得不妥协,所以怀孕就放番外去了。 后面开始写番外,不会太多,应该就几章[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