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回古代做大席[美食]》 第1章 《穿回古代做大席[美食]》作者:扶我起来我还能写【完结】 本文文案: 顾岛穿了,前一秒他还是连续三年斩获厨艺大赛金奖的最年轻选手,下一秒就成了柳村一混混。 这混混吃喝赌样样沾了个遍,把家底败光了,把老爹气死了,还不知从哪拐来个病弱小夫郎。 小夫郎清秀俊朗,张口就柔柔弱弱地喊他夫君。顾岛能怎么办,只能宠着呗。 为此顾岛操起老本行,在村里做起了酒席。 起初村里人不屑一顾,还有人暗戳戳嘲笑顾岛不自量力。 可在吃过顾岛做的外酥里嫩醉排骨、入口即化东坡肉、汤清味鲜山炖鸽后,大家沉默了…… 这是什么人间美味、珍馐盛宴! 村里人吃了都说好,县城的学子吃了考得好,就连县太爷都吃得嗷嗷叫。 自此顾岛一战成名,在县城开起了食肆、办起了酒楼,还弄了个调料厂,将生意做到了京都。 正是风光得意时,小夫郎却变了! 以前走一步能喘三下,现在能单手拎起恶霸。 新婚之夜,更是翻身将顾岛压在身下。 “夫君,这八块,你可喜欢?” 顾岛:…… 【自以为攻的受x爱好装柔弱受的绿茶戏精攻】 【简单美食经营文,无极品,后期也不会写朝堂权谋,问就是作者智商不够写。】 内容标签: 种田文 美食市井生活 经营 日常 主角视角顾岛 景尧 一句话简介:酱肘子、红油鸡,开席! 立意:实事求是,脚踏实地才能创造美好未来! 第1章 穿了 清南镇柳村,正直午时。各家各户都飘起烧饭的炊烟,唯独临近村口那栋略显落魄的青砖瓦房依旧十分寂静。 顾岛独自坐在厨房内,守着熬药的小锅,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穿了。 前两天他还是连续两年斩获厨艺大赛金奖的最年轻冠军,今个就成了这清南镇柳村的混子‘顾岛’。 这‘顾岛’吃喝赌样样沾了个遍,把家底败光了,把老爹活生生气死了。 还不知道从哪拐来个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病弱小夫郎。 哦对,那小夫郎来时可不是这样的,据说是被原主下了毒,这才病至如此。 为何要用据说,因为顾岛并没有原主的记忆,他也不知这小夫郎到底是怎么了。 只知道他醒来时小夫郎就病殃殃地倒在床上,看着随时都有可能过去了。 到底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看到的第一个人,顾岛咋说也不能这么眼睁睁看着人没了,于是壮着胆子出去求助。 还好遇见个心善的婶子,帮他请了大夫。 大夫说小夫郎是中毒导致的昏迷,小夫郎晕倒的床头正好有一包已经被打开的,参杂着少量马钱子的劣质春药。 是谁搞的鬼已经不言而喻了,总不能是小夫郎自己吧。 只能是原主,也就是现在的顾岛了。 不过原主也没落着好,脑袋撞到门槛上,当场毙命。 怎么撞的? 顾岛猜测,要么是小夫郎昏迷前推的,要么就是原主见小夫郎昏死一时被吓到,自己慌乱下撞到的,总之让顾岛白捡了个便宜。 尽管如此,顾岛仍有些高兴不起来。因为原主不仅人品差,还穷得叮当响,连请大夫的钱都是好心婶子帮忙垫付的。 唯一好点的就是原主这房子不错,虽然破了点但好歹是青砖大瓦房,遮风挡雨不成问题,但除此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顾岛想着叹了口气,撒气般使劲扇了两下手中破旧的大蒲扇,原本不温不火的炉火猛地蹿高了半截。 苦涩的药水随之迅速冒起密集的小泡,聚拢、沸腾,将盖子顶起。 顾岛赶忙拿了块抹布将盖子取下,又手忙脚乱地找了跟柴火塞进灶中将火拍小了些,让药继续小火熬着。 这时就听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顾岛伸脖子朝外看去,就见那位心善的婶子挎着个小篮子走了进来。 顾岛赶忙站起身,“柳婶子,你怎么来了。” 柳婶子将篮子往灶台上一放,“我给你拿点吃的,还给你带了瓶膏药。是你叔去山上采的,你给头上抹点,好得快。” 说着往外掏东西,顾岛瞅着,有小半袋脱了壳的精米、一大把刚摘的新鲜菜,一把干香菇和干虾米,分量还都不少。 顾岛有些不太好意思接,“婶子,这有点太多了。” 柳婶子笑着拍拍顾岛的手,“这算啥呀,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你别跟婶子客气。再说了,当年要不是你爹娘,婶子家哪里熬得过那个灾年。现在婶子家好起来了,咋能看着你挨饿。” 顾岛挠挠头,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那就谢谢婶子了。” 柳婶子不在意地摆摆手,下巴朝里屋方向一抬,“那小夫郎醒了吗?” 说起小夫郎,顾岛又泛起愁来,这都昏迷了整整一天了。 “没,我等会儿再去喂一副药,说不定晚上就醒了。” 柳婶子叹口气,“希望如此吧,” 两人又说了几句柳婶子就离开了,此时药已煮好。顾岛将药倒进小碗里,凉了一会儿这才端进屋内。 小夫郎依旧没有醒,小脸更是白得几乎透明。 顾岛找了跟筷子小心将小夫郎的嘴巴撬开,慢慢将药灌了进去。 一碗药下肚,小夫郎的脸色瞧着稍稍好看了些,总算有了那么点生气。 顾岛仔细看了看,发现这小夫郎长得真漂亮。巴掌大的小脸,弯月般的细眉。鼻头挺翘,嘴角下面还有颗小痣,瞧着怪可爱的。 可惜就是脑子不好使,不然怎么被原主那个混蛋骗回来了,差点清白都没。 他摇摇头又打了盆水给小夫郎擦了擦小脸和手,嘴里絮絮叨叨。 “你赶快醒吧,害你那人已经死了,你大可放心。只要你能醒来,不管以后想走还是想留,我都会尽力满足你的。” 收拾完顾岛端着盆出了屋,没注意到身后躺着的人眼皮一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景尧醒来时,看到的依旧是昨晚那熟悉的床榻,以及那个他恨不得立刻大卸八块的男人。 那人趁他中毒浑身无力晕倒路边时将他带回家中,还准备喂他春/药做那事。要不是他对那药香味敏感,及时察觉出不对怕是后果不堪设想。 他一气之下将人丢了出去,那人砸到门槛,瞬间头破血流晕了过去。 但他也没好过,本就中毒,一下气急攻心,当即眼前一黑昏死了。 本以为再也醒不过来,没想到还能捡回一条小命。 而那人竟也如此幸运,被自己那么一扔、一砸还能活下来,并且好好站在他面前,给他——喂药? 顾岛再次回味了下口中那苦涩的药香味,确定了那人确实给自己喂了药。 景尧不由满头问号,自己差点要了那人的小命,那人还能如此大方救他,他到底想做什么? 难道是准备先治好他,留着以后慢慢折磨。 景尧轻笑一声,这是真把自己当软包子了。既然如此,那就让他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了。 他闭上眼睛,缓慢调理内息,思考一会儿要怎么“奖励”那人。 最好将那包春药全塞进他嘴里,然后将他绑一晚上,扒光丢出去。 又或者…… 正想着一股清香缓缓飘入房中,那是一种大米长时间熬煮,释放出的浓郁米香,其中还夹杂着几丝蔬菜的清甜气息。勾得人不自觉开始寻找香味的来处,恨不得现在就品尝一二。 景尧也不例外,他本就两日未进食,饿得前胸贴后背。现在又闻到这么香的味道,哪里还忍得住,他坐起身,揉着肚子眼神直往院子里瞅。 这时就听门外由远至近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瘦长的身影端着碗走了进来。 景尧眼尖,一碗便看出那碗里装着不是别的,正是蔬菜粥。 准确来讲是虾米蔬菜粥,是顾岛刚刚才熬好的。 本来顾岛准备用厨房最后剩的那点碎米随便煮点稀粥填填肚子的,但后面柳婶子送来了些食材,顾岛是个不会委屈自己的人,当即变了主意,熬了一锅虾米蔬菜粥。 虾米蔬菜粥的做法很简单,先用油将虾米和小葱煸炒一下,随后下入大米、蔬菜段以及清水炖煮即可。 可惜顾岛没在厨房里找到油,只能用水煮的法子。 所谓水煮就是将虾米直接丢在沸水中烹煮,利用高温熬出虾的咸香。 相比于油炒法,这个法子称不上多好,但也比拿虾米做后期的点缀强。 等虾米的鲜香被激发出来,就可将淘洗干净的稻米以及切好的香菇片、蔬菜丁倒在里面。再盖上锅盖小火炖煮片刻,这样煮出来的粥会更加粘稠顺滑。 虾米蔬菜粥因食材丰富,无需加入过多的调味。一点盐和胡椒粉,就能起到很好的提味、提鲜作用。 第2章 说来也巧,多亏这次煮粥,让顾岛发现原主的厨房里竟然藏着这么多好东西。 一橱柜各式各样的调料,除了最基本的盐、醋、酱油,还有胡椒粉、糖以及多种香料。身为一名厨子,顾岛太知道这些东西的重要性了。 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其实在缺乏最基本调味的情况下,厨子也是难为好味之饭的,要不然为什么都说好厨子一把盐呢! 说回虾米蔬菜粥,调味过后,顾岛先自己尝了一口,只觉得一口下去咸香四溢。 虾米的鲜和香菇的香、蔬菜的清爽完美得融合在一起,并均匀地包裹在每一粒大米上,让人回味无穷。 他找了个小碗给自己舀了满满一碗准备端进房中细细品尝,谁知一推开门,就见小夫郎直愣愣地盯着自己。 准确来讲,是盯着他手中这碗虾米蔬菜粥。 作者有话说: ---------------------- 喜欢的宝宝点个收藏,感谢! 第2章 来活了 见小夫郎竟不知何时醒来,还自己坐了起来,顾岛也顾不上吃饭了,放下碗筷就冲了过去。 “你没事吧,什么时候醒的,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给你找医……大夫再看看。” 顾岛将小夫郎全身上下扫了个遍,见他除了脸色依旧有些不太好看外,瞧着也没什么异样了,不由松了口气。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最起码他不用一来就背上一条人命了。 他倒是放心了,但景尧坐不住了。 因为顾岛看他的眼神,跟他预想的有那么点不一样。 没有他以为的算计,反倒是满满的关切,这样为他忧虑的神色他有多少年没见过了,让他都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顾岛见景尧不说话,只当他还存着气,不愿搭理自己。 “昨晚的事我先跟你道个歉,我撞倒门槛上失忆了,忘了是怎么把你哄骗过来的。但昨晚的事确实是我不对,你若是还愿意留在这里,我会对你负责的。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可以送你回去,补偿的话我也尽最大可能满足你。” 顾岛声音越说越小,最后连呼吸都轻了几分,紧张地看着面前的小夫郎就像在等待法院宣判的死刑犯一样。 结果沉默,长久的沉默。 然后就是一串突兀的咕噜噜声响起。 景尧:…… 顾岛:“……你饿了吗?” 顾岛问完就后悔了,昏迷这么久,怎么可能不饿,于是默默回去将那碗虾米蔬菜粥端了过来。 “你要不先吃点,这是我刚煮的,还热乎着呢,很好吃的。” 景尧看着递到面前的粥,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说来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粥,以往他喝的最多往里加点豆子或小咸菜。还是头一次见人往里面放这么多蔬菜和香菇,瞧着不像是一碗粥,倒像是一碗汤。 他心里下意识有些抵触这样奇怪的东西,但那粥实在太香了,让他都快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脑子还未反应过来,双手就先一步伸了过去。 一勺下肚,顿时眼睛一亮。 米粒被熬得软烂,带着谷物特有的醇香。蔬菜鲜嫩,香菇更是吸饱了粥的精华。咬下去先是菌菇特有的鲜香,接着是米粥淡淡的回甘,让人从舌尖温暖到肠胃。 景尧吃得有些停不下来,连顾岛在旁都顾不上,眼前只有这碗散发着暖意的粥,甚至一碗见底还有些意犹未尽。 “你失忆了?” 饥饿已久的肠胃得到慰藉后,景尧才有脑子去思考顾岛刚刚的话,并从其中快速捕捉到一条重要信息。 顾岛原以为他开口的第一句,会先质问自己为何那般对他,没想到竟是失忆? 虽心头不解,但仍乖乖答道:“是。” 景尧盯着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刚刚喂药他还可以认为这人是打算将自己留着后面慢慢折磨,可现在又是装失忆、又是给他道歉的,这是想干嘛? 难道真失忆了? 可失忆能让一个人性情变化如此之大吗? 景尧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干脆不纠结了。如今自己身体尚未恢复,不如将计就计留在这里养伤。 这人若真心悔恨想为自己医治,等自己走时给他留些银两,两人也算两清。 若是装的,那自己就好好陪他演,看看他到底想干嘛。 他若再敢对自己动什么非分念想,下一次自己绝不会手下留情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要赶我走吗?”想通后景尧迅速调整状态,还故意学着外面那些小夫郎的语调控诉起来。 “外人都知道我跟了你,我的清白早就没了。我若现在走,旁人该如何看我。” 说到此处更是一脸羞愤难当,一副顾岛要是今个敢将他送走,他便一头撞死在这以示清白的样子。 话已至此,顾岛哪敢再说什么离开的话,生怕小夫郎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 “不是的,我没想赶你走,你若是愿意留在这里,我……我也会对你好的,真的。” 得了这句承诺,小夫郎总算破涕为笑,娇羞地撇了顾岛一眼。 “我相信你,夫君。” 顾岛被这一眼,还有那声柔柔弱弱的夫君烫得浑身一颤、瞳孔骤缩,一时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他一个单了28年的人,哪里被人这么叫过。而且还是被这么俊秀的小夫郎。有这声夫君在,就算小夫郎此刻让顾岛把命给他,顾岛都是愿意的。 他搓着衣角,涨红着脸只敢看小夫郎放在被沿上纤细的双手,“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景尧想了想,还是报了景尧这个名字。 顾岛心中默念了两声,觉得这名字特别好听。 “我叫顾岛,你喊我小顾、小岛都行。我喊你小尧吧,显得亲近。” 景尧没说话,顾岛就当他默认了。 “那你先休息,我……我去吃点东西。” 刚转身想要逃离,袖口就被人拽住了。 不用想自然是景尧,难道自己还没走这就想他了? 顾岛揪着衣摆,满脸期待地回头,就见景尧轻启薄唇,缓缓道。 “再来一碗。” 顾岛:…… 小夫郎想吃,顾岛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听话地又舀了一碗。 满目柔情地看着小夫郎吃完后,顾岛还主动接过碗筷拿去院中清洗,全程没有一丝怨言,简直称得上一句三好夫君。 景尧见此也是微微睁大了双眼。 等顾岛再次回到厨房,已是半个时辰后。 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顾岛总算吃上了自己今天的第一口饭。 不知是不是饿久了,顾岛觉得这碗虾米蔬菜粥香得不行,吃得他恨不得把勺子吞了。 想自己之前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现在窝在这个小厨房捧着碗粥都吃得双眼含泪,真是老天不公。 吃完顾岛还没忘记给柳婶子送去一碗,到底人家帮了他不少呢。 柳婶子家在顾岛家东面,两家隔着三座小院,顾岛走了两分钟就到了。 到时柳婶子正在院里择菜,看见顾岛来了,忙将他往院里带。 “小岛来啦,快进去。” 顾岛跟着走进去,发现院子角落还藏着个大爷。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你柳叔。” “柳叔。” 顾岛喊了一声,柳叔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应道:“小岛来啦。” 顾岛点点头,将手里端着的碗递过去,“叔、婶子,我煮了些虾米蔬菜粥,拿给你们尝尝。” 柳叔和柳婶子霎时瞪大了眼睛,均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 “小……小岛,这……怎么想着给婶子送粥了。” “当然是感谢婶子帮我请大夫,后面又给我送吃的、送膏药,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婶子了。这碗粥是我自己煮的,我觉得味道挺好的,端一碗给婶子和叔尝尝。” 柳婶听后眼圈一下红了,话都不知该怎么接。 “你这是……这是做什么,你现在受着伤,婶子帮衬点怎么了。” “是呀小岛,你喊我们一声叔和婶子,我们不帮衬你谁帮衬你。” 柳叔也是念着顾家对自家有恩,这才由着自己婆娘时不时拉顾岛一把。他也没求顾岛回报,只求对得起顾家早逝的双亲和自己的良心。 但现在看着顾岛记得他们的恩情,还想着报答一二,柳叔心里还是十分受用的。 “这粥你拿回去,你现在身上有伤,得吃点好的补补,我和你婶子吃这没用。” “是呀,小岛,听你叔的,快拿回去。” 顾岛心下感动,但这粥他是万万不能端回去的。 “叔、婶子我知道,我就是想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婶子你再不接,这碗都要烫着我的手了。” 柳婶听此也顾不上劝了,赶忙接过顾岛手中的碗。仔细一看这粥舀得都要溢出来了,心里越发触动,但嘴上仍温声责怪着。 第3章 “怎么舀了这么多,你这孩子。剩的米还够吃吗,不行婶子一会儿再给你拿点。” “不用,够吃,婶子快尝尝我的手艺,看看咋样。” “行。” 既然接了,柳婶子也不扭捏了,端着粥去了厨房。心里想着这还是顾岛第一次给她送吃的呢,就算不好吃,她高低也得夸上两句,鼓励鼓励孩子。 再出来时碗里的粥已被分成了两份,柳婶子和柳叔两人坐在院中的小凳上,当着顾岛的面品尝起来。 农家熬的粥大都是加红薯、野菜,稀稀的熬上一锅,给家里人就着杂面饼子吃。 柳婶还是第一次吃加蔬菜、香菇和虾米的粥,不过她也没多想,只当顾岛不会煮粥,所以才把她给的东西都一股脑地放了进去。 她一边高兴,一边心里念叨这也太浪费了,等一会儿吃完得好好教教顾岛怎么做饭才行。可等吃了一口后她就不说话了,这粥的味道怎么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这也太好吃了。 又咸又香,简直比鸡蛋汤都好喝。 吃得她都顾不上烫,一口接一口,很快一碗就被吃完了。 放下碗时柳婶后悔了,早知道这么好吃,刚才就应该给孩子们留点。 她扭头想看看自家当家的喝完了没,结果当家的比她吃得还快、还干净,碗底跟被洗过一样,看得她老脸一哂。 “顾岛,这粥你咋做的,咋这好吃。” “是呀,我活了几十年了,都没见你婶子做过这么好喝的粥。”柳叔说完就挨了柳婶一记眼刀。 顾岛笑道:“其实很简单,只是婶子从来没想过这么做罢了,婶子想学我教你。” “那可太好了。”柳婶拍腿大笑,“不愧是你爹的孩子,想当初你爹就靠着一手好厨艺把饭馆开到了县城,如今你也算继承你爹的衣钵了。” 原主他爹,好厨艺,莫非原主他爹也是个厨子? 顾岛正想着,柳婶子一拍脑门,“你瞅瞅,我怎么把你失忆的事给忘了。” 说着将顾岛朝自己身边拉了拉,“你爹是咱这有名的大厨,十里八乡都闻名的。当初想找你爹做席面的人,能从村头排到村尾去。” 柳叔在一旁附和地点头,也一副与荣有焉的模样。 “你爹也出息,后来跑到县城开馆子去了。咱们村谁有那本事跑县城开店呀,要不是……” “咳咳!” 柳婶正说得起劲,顾岛也听得入迷,柳叔却突然重重咳了起来,打断了柳婶子接下来的话。 柳婶诶呀一声,突然意识到什么,忙闭了嘴,“你瞅瞅我这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说着拉起顾岛的手,“你能继承你爹的厨艺,婶子就放心了。你有这门手艺,以后也不愁了。听婶子的,咱好好干,以后踏踏实实过日子。” “你婶子说得对,你有这手艺,以后日子肯定不会差的,说不定以后叔婶还得靠你呢。” 柳婶被柳叔的话逗得直乐,“这还真说不准。” 顾岛也跟着笑了两声,但心里却有些坠坠的。 原主他爹竟曾在县城开过饭馆,这是顾岛没想到的。不过这也能解释,为何原主穷得一分钱没有,厨房里的调味和香料倒是不少。 现在可不是后世,香料还是很值钱的,估计都是原主他爹留下来的。 至于原主他爹那个饭馆后来怎么了,顾岛猜测,极有可能是被原主败光了。所以柳婶子才不愿当他面说,生怕他脸面挂不住。 想通后顾岛也不打算再问了,与其纠结过去,不如把现在的日子过好。 原主他爹能靠做席面去县城开饭馆,他有什么不行的。 “那我就借叔和婶子的吉言了,若是之后谁家需要做席面,叔和婶子记得推荐推荐我,我肯定不会让叔、婶子失望的。”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接喜宴 第二日顾岛一大早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是在另一个房间睡的。 那房子应该是原主父母之前住的地方,自原主父亲去世后就一直荒废着,房间里落了一层灰,还有一股非常大的霉味。 窗户也年久失修,晚上冷风呼呼地往里钻,吹得顾岛直哆嗦,天刚亮就遭不住了,麻溜从床上爬了起来。 先打了盆水将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连被褥都抱出来晒了。 至于那破旧的窗户,顾岛实在不会修,只能在柴火房里找了点废纸,勉强将它糊住了。 收拾完顾岛也有些饿了,但又实在没力气做别的,干脆又煮了锅虾米蔬菜粥,边煮边琢磨着去哪搞点钱。 在村里接席面确实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但顾岛自己也清楚,这活不是那么好找的。 而他又急需用钱,不行先去县城找点事干。不拘什么活计、工钱多少,只要够他这段时间生活,并给小尧买药就行。 正想着大门突然被人拍得砰砰作响,“小岛。” 是柳婶子! 顾岛忙诶了一声,从炉子里抽出几根木柴让粥小火慢慢熬着,这才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发现不止柳婶子一人,旁边还站着个不认识的大娘。柳婶子紧紧挽着对方的胳膊,好像生怕她一会儿长翅膀跑了一样。 “小岛,你看谁来了,你关婶子。” 顾岛并不认得什么关婶子,不过看柳婶这么热情地介绍,他便乖乖跟着喊了一嗓子。 “关婶子。” 关婶子表情一愣,显然没想到顾岛会这么听话的叫人,一下有些受宠若惊的连答应了两声。 趁关婶子怔楞之时,柳婶眼疾手快地将她拽进院子,按在板凳上。 “小岛,你不知道吧,你关二哥要娶亲了。娶的还是隔壁村马村长家的小闺女,这可是一段好姻缘呀。” 姻缘、喜宴、席面,顾岛心思一下转了好几个弯,霎时明白柳婶的意思,这是来给他介绍生意来了。 顾岛脸上的笑容顿时热情了不少,嘴也跟着甜了许多。 “恭喜关婶子,也祝关二哥百年好合,早得贵子。” 顾岛笑眯眯地看着关婶子,眼中的谄媚之意都快溢出来了。却见关婶子眼神古怪,有些不太想接话的样子。 他表情一僵,心里跟着打起了鼓。求助般看向柳婶子,柳婶子不在意地冲他摆摆手。 “大妹子,你看,我说小岛痛改前非了吧。他可不是以前那不着调的人了,你就放心好了。而且他真的继承他爹的好厨艺,那饭做得确实香,不信你问我家当家的。昨天小岛给我们两口子送的那碗粥,香得我家当家的差点把碗都吃了。” 柳婶说得滔滔不绝,关婶子却面露迟疑。 这可关系着她儿子的人生大事,一点马虎都不能有呀。 顾岛可能确实变好了些,最起码现在瞧着会叫人了。但那可是大婚的席面,谁知道他继承了他爹多少厨艺,到底做不做得来,席面上又会不会闹别的幺蛾子。 关婶子越想越害怕,觉得自己也是病急乱投医,怎么就真信了柳婶子的话跑到顾岛这里来了。 “嫂子,我看还是算了吧。我家里还有点急事,我得先走了。” 关婶子面色为难,将柳婶子抓着自己衣襟的手往下扒拉。 柳婶子见状一下急了,她好不容易给顾岛找来这么一个席面,怎能让人跑了。 “大妹子,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你还不相信我吗。顾岛他爹的厨艺你是知道的,十里八乡都找不出第二个。顾岛可是他亲儿子,那厨艺能差吗。” 关婶子心里腹诽,要是顾岛他爹,她肯定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但这毕竟不是呀。 “嫂子,这……这……” 关婶子话还没说完,突然闻到一股莫名的香味,让她一下忘了后面拒绝的话,鼻子也不自觉朝香味的来处嗅了两下。 “这……这什么味呀?” 柳婶一听也闻了起来,这味道她熟悉呀,不就是顾岛熬的粥嘛。 她眼神一亮,激动地拍了拍顾岛的胳膊,“快、快把粥舀一碗给婶子尝尝。” 就顾岛这孩子熬的粥,不信关婶子吃完还不信她说的话。 顾岛连忙诶了一声,转身朝厨房跑去。 也是他大意了,光想着自己的厨艺,把原主的名声忘了。 原主就是个只会吃喝赌的混不戾,就算他真有一手好厨艺,人家想起他这德行,怕都得退避三舍。 挽回名声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到的,现在只能先靠自己的好厨艺和低廉的价格看能不能把这单拿下了。 只要这单成功了,以后就好说了。 顾岛专门挑了个有印花的漂亮小碗,舀了小半碗菜粥端了出去。 这粥他一大早就起来熬了,熬到现在米粒软烂可口,入口即化。 相比于昨日的蔬菜粥,今晨的顾岛还专门加了些生姜丝,更提了粥的鲜味。 顾岛将粥递到关婶子手中,关婶子含笑点头,搅和了几下等温度降下来后,这才小口尝起来。 第4章 这一口就让关婶子惊喜地发现,这粥吃起来比闻起来还要香。明明看着就是些家常的蔬菜和大米,怎么就能煮出这么不一样的味道。 “顾岛,这粥你是怎么煮的,我怎么还吃出股肉味呢。” 关婶子刚吃完,就迫不及待跟顾岛打听起来。 “不是肉味,是虾米和香菇的鲜味。” 关婶子咂摸咂摸嘴,心里纳闷。 虾米和香菇她也不是没做过,也没见做出过这么香的味道呀。 一下她看顾岛的眼神就不一样了,心中暗暗信了柳婶子的话。这顾岛,怕是真继承了他爹的厨艺。 “顾岛,你都会做什么菜呀。” 顾岛和柳婶一听这话便知有戏,两人不由心中一喜,相视一笑。 “关婶子,我会做的多着呢。” 顾岛说了几道婚礼上常见的菜色,越说就见关婶子嘴角翘得越高,看他的眼神也越发得满意。 不过后面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笑容又跟着减了几分。 顾岛心中一急,忙道:“关婶子,这是我第一次接席面,也不好要高价。咱都是一个村的,你看着给点就行。” 关婶子一愣,显然没想到顾岛会这么说。有些心动,但又不大好意思真的把价钱压下来,只说,“这怎么行呢,这做席面可是累活,我咋能随便给你呢。” 能讲价就有戏,顾岛心里稳当了些,“婶子说得这是哪里话,我看婶子是个厚道人,还能亏待了我不成。” 关婶子被顾岛夸得面皮一红,眼中笑意更甚。 “你这孩子,那行吧。那你先到婶子家试个菜,要是可以婶子就定你了。钱你不用操心,只要席面做得好,婶子不会亏待你的。” 作者有话说: ---------------------- 喜欢的宝宝点个收藏,感谢! 第4章 试菜 两人商量好,顾岛就准备跟关婶子家去。临走前还不忘嘱咐柳婶子,帮他多操心下屋里的景尧,他这菜估计得做一阵。 柳婶拍着胸脯跟顾岛保证,一定把景尧照顾好,顾岛这才放心离开。 关婶子家住在村中部,两家离得有些距离, 路上关婶子也没闲着,给顾岛说起了自家喜宴的情况, 关婶子原定的也是这十里八乡都有名的厨子,虽厨艺比不得原身他爹,但也比乡下人自己做着强。有点积蓄的人家,家里有个红白喜事都会找他。 关婶子原本都跟人订好了,可谁知马上临近好日子了,厨子却突然闹起了肚子,上吐下泻的连床都下不来。 关婶子为此四处托人给她介绍新厨子,可这哪是那么好找的。 要么做的菜色关婶子不满意,要么价钱太高、时间对不上,这可把关婶子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 幸亏今晨柳婶子跑来说了顾岛的事,不然关婶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亲家交代呢。 想想亲家可是村长,自家孩子本就高娶,若是席面做得不行,怕是亲家会觉得她们不用心。到时好好的喜事,别结了仇怨。 两人说着没一会儿到了关婶子家,婚期将至,院子已经张灯结彩,到处贴满喜庆的红字。 就是院里的人皆一脸愁容,跟欢庆的小院格外不搭。 关婶子刚踏进去,关叔就迫不及待地上前问道:“厨子呢,你找到厨子了吗?” “找到了,找到了。” 关叔一听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跟着放松下来。 “太好了,哪家的,会做的菜色多吗。价钱啥的不是问题,只要能把席面做好了,我把我棺材本给他都行。” 关婶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身后的顾岛推了出来。 关叔:…… “顾岛,柳婶子给我介绍的,你别说手艺真不错,跟他爹有得一拼。那熬的粥,我喝的都……” 关婶子话没说完就被关叔拽到一边儿咬起了耳朵。 顾岛隐隐约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心头打起鼓来。生怕自己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机会,一会儿就跟断线的风筝似的飞了 还好没等多久关婶子就拉着关叔回来了,关叔的脸色虽仍有些不太好看,但总算没说让他回去的话。 “你真跟你爹学过厨艺?” 顾岛:“学过的,我可以先试菜,你觉得可以我们再谈席面的事。” 关婶子碰了下自家男人的胳膊,递去个“你看我没骗你吧”的眼神。 关叔轻咳两声,“那……那行吧,咱先说好了,这做不好后面就免谈了。” “没问题。” 商量好关婶子带着顾岛去了厨房,为了儿子这次婚事,关婶子也算豁出去了,买了不少好东西。有鱼、有猪、有鸡,都堆在厨房里。 看着如此丰富的食材,顾岛心中窃喜,这次总算够他发挥了。 “行,婶子我先做几道您尝尝。” 说着接过关婶子递过来的围裙,将袖口高高挽起,用皂角将手和胳膊细细洗净。他不知道,就他清洗这一步,已让关婶子心里默默认定了他。 准备好后,顾岛开始备菜。 在刚刚看过食材后,顾岛已在心里将菜单默默拟好了。他准备做四道菜,分别是清蒸鱼、时令蔬菜、土豆烧鸡和四喜丸子。 这四份菜有鱼有肉有鸡有菜,刚好让关婶子全方面感受下自己的厨艺。 想好后顾岛麻利的开始清洗食材,关婶子和关家大儿媳也进来帮忙。 顾岛索性将这些简单活都交给她俩,自己开始剁肉做四喜丸子。 做四喜丸子首选五花肉,最好是三分肥七分瘦的做出来最香。 碰巧关婶子准备的就是五花,肥瘦度也完全符合顾岛的要求。并且是农家自养猪,肉质别提多好了。 好厨子面对好食材总是不由得兴奋,顾岛看着这肉剁起来都浑身是劲,很快就将肉馅剁好了。 跟其他厨子不同的是,顾岛并没有将肉剁得很碎,反倒保留了一点颗粒感,这样做出来的丸子会更有嚼劲。 葱姜水倒入肉馅中,加入盐巴、白糖、鸡蛋和生粉。 其实还应该加入五香粉和一点味精提鲜,不过这里并没有,顾岛只好抓了点干虾米磨成粉代替。 等肉馅上劲,接着点火、倒油,准备下锅。 关婶子看着顾岛熟稔的动作心里十分满意,她之所以进来帮厨,也是为了当面探探顾岛的厨艺,现在看着心下倒是放心许多。 只是看着一锅的油,关婶子心疼得嘴角直抽抽,差点没一脚把顾岛从厨房里踢出去。 不过等丸子下锅后,关婶子心中的不满一下就没了。 太香了,过年她都没闻过这么香的味道。 连一旁的关家大儿媳看着都嘴馋了,恨不得把脑袋塞进油锅里。 终于把肉丸子炸好了,关婶子一口气还没喘完,就见顾岛又架起一口锅,舀了点刚刚炸丸子用的油,开始炒葱姜。还往里加了好些调料,由于动作太块,关婶子也没看清都是个啥。 不过没一会儿就闻到一股夺人的香味从那口锅里飘了出来,把关婶子和大儿媳妇香得都不知道该闻哪边了。 顾岛并不知道两人因为闻哪口锅纠结了起来,他正将炸好的丸子放入砂锅内,接着将炒好的料汁倒入其中。 随着料汁的注入,金黄的丸子霎时被染上了浓郁的酱色,看着诱人可口。 顾岛让关婶子把炉火弄小,叮嘱她一炷香后灭掉,自己转头去忙其他菜。 关婶子忙不迭地点头,用了她那么多的肉、油和调料,她肯定得盯紧了,一定不能让它煮坏了。 下一道顾岛做的是土豆炖鸡,这道菜说简单也简单,但说难也难。 简单是因为做法简易,鸡肉炒熟加水和土豆一炖即可。别说正经厨子了,乡下整日做饭的妇人对这道菜都是烂熟于心,做出来的味道也是不差的。 但难也难在此,正因为大家都会,所以想把味道做出彩,得下一番功夫。 为此顾岛专门研究过,想把土豆炖鸡做好,首先得食材好。鸡要吃有机玉米养大的乡下走地鸡,土豆要产自定西淀粉含量高的,这样煮出来才软糯。 其次调料也要把控好量,哪个放多少要精准到克。 顾岛大概瞅了一眼,关婶子准备的鸡不差,是农村吃蚯蚓养大的,肉质十分紧实。土豆更是农家天然化肥,也不赖,接下来就看如何调味了。 顾岛刀起刀落间将鸡剁成小块下入冷水内,加入一点黄酒先给鸡肉去腥。 用勺子将泡沫撇出,再煮片刻捞出投掷至冷水中紧实肉质。 接着烧锅下料炒糖色,等糖块完全融化后,将鸡肉顺着锅边倒入。只听刺啦一声响,鸡肉与热油激烈碰撞,表皮迅速变色蜷缩。 翻炒几下,每块鸡肉都裹上诱人的油亮光泽。 接着放入土豆块,半瓢水和一些大料任其炖煮即可。 炖鸡的工夫,要清蒸的鲤鱼也腌制得差不多了,顾岛与其放入锅内大火蒸制,随后开始调配料汁。 第5章 蒸鱼最后好不好吃,不仅在于鱼的新鲜度、蒸的火候以及时间,蒸鱼的料汁也格外重要。 一小碗底清水,加上一点酱油,一点干虾磨成的粉,一点黄酒、一点豆豉,一点姜蒜末和白糖。 调好顾岛先自己尝了一下,虽比起自己过去做的味道有些许差异,不过也非常美味。 没一会儿鱼就蒸好了,顾岛并未着急将鱼拿出,而是端起蒸笼放置灶台旁又焖了一会儿,目的是为了让蒸汽快速锁住鱼的鲜味。 一切荤菜准备完毕,顾岛开始做最后一道素菜——清炒时蔬。 清炒时蔬讲究的是一个清,看似用油炒的,却像用水煮得一般清爽可口。 但又比真正的水煮菜香味浓郁,有油脂的香气,但不喧宾夺主,主要还是蔬菜的爽口主导。 这就非常考验厨师的功力了,但对顾岛来讲却是小事一桩。 他将锅里的水倒干净,让关家大儿媳把锅烧热,等锅的温度上来后,这才倒油。 油热放入蒜末和一点小辣椒爆香,随后倒入完全空干水分的蔬菜不断翻炒。 蔬菜容易熟,没一会儿就迅速软了下来。这时就可以调味了,少许盐和胡椒粉,最后倒入点生粉水便可出锅。 关家大儿媳眼里有活,见菜好了迅速将炉火灭了,端着盘子走了出去。 顾岛这才将蒸鱼取出,倒入料汁和端着四喜丸子的关婶子一起出了厨房。 放好后又回去将土豆炖鸡舀出,这四道菜算是齐了。 看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四盘菜,关家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有点不太敢相信是顾岛做出来的。 这菜做得,光看着就比原先定的大厨强。 “四喜丸子、土豆炖鸡、清炒时蔬、清蒸鲤鱼。” 顾岛每介绍一个,关家人就吞咽一大口口水。后面顾岛还想再细细讲解一番,就看几人跟打仗似的疯抢了起来。 关家大儿媳起初还不敢跟公公婆婆抢菜吃,但见公婆可一点没跟她客气,再不夹就真的一点都没有了,于是也大着胆子抢了起来。 “这味道真不错。” “刚才在外面就馋死我了,可算吃上了。” 整整四盘菜,关婶子和关叔、关家大儿媳三个人愣是吃了一大半。 最后要不是关婶子还仅存点理智,不停说着给儿子留点,怕是三盘菜最后一滴都剩不了。 作者有话说: ---------------------- 喜欢点个收藏,感谢![小丑] 第5章 母鸡都偷 “顾岛,你这厨艺我看比你爹都强。” 关叔捂着肚子靠在椅子上,全然没了刚刚恨不得把顾岛一脚踢出八米远的厌恶,看着顾岛的眼神比看着自己亲儿子都亲切。 “关叔爱吃就行。” 关叔嘿嘿直笑,“爱吃,爱吃得不行。” 随后赞扬地看着关婶子,整张脸仿佛都在说我媳妇真厉害。 关婶子接收到信息后腰板子都挺直了几分,觉得自己真是慧眼识珠,发现了顾岛这个宝贝。 “那可不,我的眼光不会错的。顾岛,这席面婶子就交给你来办了。你这会儿也别走了,就在婶子家吃,咱一块商量商量席面的事。” 顾岛忙答应,“可以呀,不过婶子我现在得回去一趟。我家里还有人,你看我吃过饭再来成不。” 关婶子立即想起顾岛前几天带回来个小夫郎的事情,忍不住调侃道:“这才出来这么一会儿就想家里的了。” 顾岛低下脑袋,没想到连关婶子都知道这事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关婶子一看就乐了,觉得顾岛变化还真是不小,都知道羞了。以前无论说多少句,脸色都不带变的。 “行行行,这点小事我有啥不答应的。” 说着起身从后院拎了两条鱼和一篮子菜出来,二话不说塞进顾岛手里,“这你拿着,这顿饭不能让你白忙活了。” “谢谢婶子。” 顾岛没跟关婶子客气直接接了,之前他出去做一顿私厨,少说上千,这两条鱼、一篮子菜他还是拿得起的。 回到家顾岛先将东西放进厨房,随后掀开药锅看了眼。发现药锅里只剩了些药渣,一旁的粥锅也空了,就知道柳婶子已经给景尧送过饭了,但顾岛还是不放心地进屋看了一眼。 刚推开门,景尧的目光就第一时间看了过来,看得顾岛的心都漏了一个节拍。过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开口。 “我带回来一条鱼,你想怎么吃。” 说起吃景尧一下提了些精神,表情认真地思考起来。可惜选了半天也没选出来,只能扭头问顾岛。 “夫君想怎么吃?” 这声夫君又叫得顾岛脸涨红,整个心口都酥酥麻麻的。 “我怎么吃都行,你看你喜欢什么口味的。”问完瞧景尧的脸色,好像有点什么都想吃的样子,不由一笑。 “不如我把鱼头剁下来炖汤,鱼身红烧了吃。”这样就能吃到两种口味了。 景尧眼睛一亮,“那就麻烦夫君了。” 顾岛:“不麻烦,不麻烦。” 最后怎么走到厨房的顾岛自己都不清楚,他站在灶台旁,使劲甩了两下脑袋,这才迫使自己平静了下来。 他拿起灶台上的鱼,去院中快速处理好。利落地将鱼头剁下,拿去厨房准备熬汤,这时柳婶洪亮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小岛,咋样啊,关婶子答应你了没有啊。” 柳婶几步走到厨房,看着比顾岛这个当事人都关心这事。 “答应了,关婶子让我吃完饭就去跟她商量席面呢。” 柳婶一听高兴得直拍手,“关家都是实在人,你去做席,钱一定不会少你的。而且这次来吃席的人不少,不光有咱村的,还有隔壁村的。万一大家吃着觉得好,以后肯定还会找你做席面的,你也不愁没钱赚了。” “那太好了,我就借婶子吉言了。” “放心好了,婶子说话一向准的。” 柳婶拍了拍顾岛肩膀,呵呵直笑。扭头瞅见顾岛在收拾鱼,又问,“你这是准备做饭呢?” 顾岛点头,“对了柳婶,关婶子给了我两条鱼,我正准备一会儿给你送一条呢,正好你来了。” 说着从院子水缸里捞出另一条鱼,用绳子穿好递给柳婶。 柳婶不愿接,“婶子不要,你跟小幺留着吃,好养伤。” “婶子你拿着吧。”顾岛不搭理柳婶,动作颇为强硬地将鱼塞到她手里,“这单生意可是婶子你介绍给我的,就当是我的谢礼了。而且婶子你这么照顾我,跟我娘一样,吃我条鱼怎么了。” 柳婶见顾岛竟然拿她跟自己娘比,只觉得眼眶发热,有些哽咽道。 “行,既然你给,那婶子就接着。中午也别做饭了,去婶子那吃吧。婶子做得多,你去我那先对付一口,吃完赶紧去关家,别让人家等久了。” 顾岛想了想答应了下来,“婶子说的是,那我把我这条鱼也带上,加个餐。” 顾岛把案板上已经剁好的鱼也塞给柳婶让她先拿过去,自己进屋跟景尧说了声这才离开。 到柳家时柳叔跟柳大哥还在地里没回来,柳二哥在镇上做活,中午都不回来吃。家里就只有柳婶子、柳大嫂、柳二嫂和几个孩子。 几个孩子都比较惧怕顾岛,见他进来都怯生生地躲在自己娘身后。只是隔一会儿伸出个脑袋好奇地瞅他一眼,但又很快缩回去。 搞得顾岛想给几个孩子打声招呼都不好打,只能跟柳大嫂和柳二嫂简单问了声好。 柳大嫂还好,虽称不上热络,但好歹搭理了顾岛一下。 但柳二嫂对顾岛的态度就颇为冷淡了,眼里还夹杂着明晃晃的厌烦和嫌弃。 这是跟自己有过节? 顾岛正想开口问两句,就被柳婶拽进了厨房。 “小岛,你准备怎么做跟我说,我给你打下手。” 顾岛看着锅灶,只能将心中的疑惑暂时压了下去,“婶子,家里有豆腐吗,我想做个鱼头炖豆腐。如果没有……” 顾岛刚想说没有就算了,就看柳婶解下围裙,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顾岛有些哭笑不得,摇摇头开始处理食材。 他抬手利落地将另一条鱼的鱼头剁下,两条鱼身被他倒了点黄酒腌制起来,准备红烧。 正忙活着,就听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咒骂。 “怎么好意思空着手来人家家里吃饭的,真是没皮没脸。还要吃豆腐,还点上菜了。” 虽未点名道姓,但顾岛怎么听,都觉得好像是在骂他,不由得停下动作朝外望去。 就见柳二嫂抓着个扫把,一边扫地,一边对着厨房的方向骂骂咧咧的,见他看过来更是骂得更凶了。 “要我都不好意思来,要不说人跟人不一样呢,你说是不嫂子。” 柳大嫂瞅了眼已经听到的顾岛,哪里敢搭话。 她赶忙过去扯了扯柳二嫂的袖子,想说什么,却被柳二嫂一把甩开。 第6章 柳二嫂一看嫂子这窝囊样就来气,这顾岛没事就来家里蹭吃蹭喝。家里粮食本就不多,孩子们都不敢吃饱,凭啥给他吃。 何况顾岛还…… 想到这柳二嫂心里就委屈,她忍着泪水,还想再骂上两句出出气,就见顾岛拿着两条鱼走了出来。 “二嫂,我没空手来,这两条鱼就是我带来的。” 柳二嫂:…… 她看向柳大嫂,柳大嫂着急道。 “是,娘说了,带了两条鱼。我刚想说,你就给我甩一边了。”眼神还带点埋怨。 柳二嫂一噎,她咋没听到呢。眼泪憋在眼眶里,现在是掉也不是、回也不是。尴尬地想说点什么,又听顾岛道。 “二嫂,要是我以前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我先给你道个歉。我前段时间撞着脑袋失忆了,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以前的错误。我立志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顾岛眼神诚恳,一下给柳二嫂整得不好意思起来。她左顾右盼,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柳大嫂见此上前一步,在两人中间缓和道。 “原来这是被砸了呀,顾岛你没去看看。” 顾岛抬手摸了摸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看了,没什么大事,估计过几天就好了。” “那这失忆的事……” 顾岛摇摇头,“这个说不准,说不定慢慢就想起来了。” 顾岛虽这样说,但他感觉,自己怕是没办法获得原身的记忆了。 柳大嫂叹口气,还安慰顾岛。 “想不起来就算了,咱就当重新开始,没啥不好的。” 顾岛笑着点头,“听嫂子的。” 柳大嫂腼腆一笑,心想这失忆还挺好,人都变得礼貌懂事了不少。 那头柳二嫂却不这么想,只觉得顾岛就是在诓她。 “你说失忆就失忆了,失忆了就能不赔我那只大母鸡,你想得美。”骂完气冲冲地回了房,撒气般把门摔得发出“梆”一声响。 柳大嫂一会儿瞅瞅紧闭的木门,一会儿瞅瞅面色不详的顾岛,冷汗差点没下来。生怕顾岛又犯了浑,在家里闹起来。 “顾小弟,你…你二嫂就那个性子,你别跟她计较。” 顾岛问柳大嫂,“二嫂刚才说的大母鸡是怎么回事。” 柳大嫂擦擦额上的冷汗,忐忑道:“这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淑芬刚嫁过来,为回门专门花了几十文买了只老母鸡。结果就在家放了一晚上,就让……让你给偷了吃了。” 当时气得柳二嫂在顾家门口大骂,可鸡都吃了,顾岛又没钱赔。最后还是柳婶子出钱,让柳二嫂买了些红糖、糕点带了回去。 可红糖、糕点再好,到底比不上能下蛋的老母鸡。为此柳二嫂受了娘家姐妹不少奚落,气得将近一年都没回娘家,不过这话柳大嫂就不准备跟顾岛说了。 她不说顾岛也猜得出来,少不得脸上没光,因此就怨上了原身。 不过这原身也真是,八辈子没吃过鸡似的。偷什么不好偷人家回门的东西,顾岛都替他臊得慌。 “大嫂,估计二嫂现在也不想看见我,你帮我跟她告个罪。那只鸡我肯定赔她,让她给我点时间。” 柳大嫂也不知信没信,反正嘴上答应了下来,还去了柳二嫂的房间。 柳大嫂走后,顾岛就回了厨房。想着等做席面赚到钱了,先给小尧把吃的药一买,剩的多的话就给柳二嫂买只大母鸡。 正想着柳婶拿着豆腐走了进来,柳婶性子粗,并未察觉到小院气氛的不对劲,还兴冲冲问顾岛饭做的怎么样了。 顾岛回道马上好,手下立即加快了动作。 鱼头豆腐汤做法简单,先将剁下的鱼头放入锅内煎至微黄。微微煎过的鱼头散发着淡淡的焦香,还未做好已经让人口水不自觉开始分泌。 找一砂锅,将煎好的鱼头连同姜片、清水一起倒入,小火任其炖煮即可。 炉火和时间会赋予它最本真的鲜美! 要做红烧鱼,将腌制好的鱼身放入锅中煎至两面金黄,相比于刚刚的煎鱼头,这次的鱼身煎得时间更久、火力更大,鱼皮表面被煎得金黄酥脆。 接着倒入提前调配好的料汁,微凉的料汁与火热的煎鱼碰撞在一起,很快将鱼身染成诱人的酱色。 不一会儿,刚刚还酥脆的鱼皮,就在酱料的炖煮下变得软嫩可口。 顾岛顺势将煎鱼翻了个面,并用铲子将一旁的料汁不断浇在鱼皮上,以此让鱼肉更入味。 眼看着每一寸鱼肉都被浓郁粘稠的酱汁裹满,这道红烧鱼便是做好了。 顾岛小心将鱼弄出,又在鱼身上撒下一些葱花点缀,给原本酱色的红烧鱼又添了一分色彩。 一份鱼头豆腐汤、一份红烧鱼,外加柳婶子早已做好的野菜饼子,一盘炒白菜和小咸菜,这就开饭了。 菜刚端上桌,柳家孩子就迅速围了上来,眼巴巴地直瞅中间的红烧鱼,差点没把口水流桌子上。 柳二嫂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这次倒是没再用愤愤的眼神瞪着顾岛,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一边。 尽管如此,顾岛也在这里待不下去了,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带着两份饭回了自己家。 到家时就见景尧坐在床边眼巴巴地瞅着自己,好像等了许久的样子,让顾岛心里暖呼呼的。 作者有话说: ---------------------- 喜欢点个收藏吧,感谢[小丑] 第6章 开席 两人吃过饭顾岛将碗筷收拾好就去了关婶子家,新郎关洪此时也在家中,瞧见顾岛来了还激动地起身迎接。 他一回来她娘就兴奋地把顾岛来家里试菜的事说了,还给他尝了顾岛做的饭菜。虽然有些凉了,但味道是极好的,比他在县城吃得都香。 一想到这么美味的饭菜要出现在自己的喜宴上,关洪心中就一片火热,看顾岛的眼神自然也亲近了不少。 “顾小弟,你来了。” 一听称呼,顾岛便知眼前这人肯定是这次婚宴的主人公——关二哥了,当即热情回应。 “关二哥,你回来了。” “是是,这次麻烦顾小弟了,快进来坐。” 关洪引着顾岛进了屋内,此时关叔和关婶子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见顾岛进来,都迅速起身,倒是让顾岛有些受宠若惊。 “关叔、关婶,咱坐。” “诶诶,都坐,都坐。” “关叔,咱这个席面都准备哪些菜色,定好了吗。” 一落座,顾岛马不停蹄问起了正事儿。 “定好了,早就定好了。”关叔朝小儿子关洪递了个眼色,关洪立即从衣襟里掏出早已拟好的菜单递了过去。 顾岛细细瞧了一遍,发现都是些简易的家常菜,没有他不拿手的,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关二哥,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把这场席面做得好好的。对了,咱准备办多少桌。” 关洪一拍脑门,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他连忙看向自己娘。 关婶子往前坐了坐,“我大概算了算两边亲戚,加上相熟的村里人得有个7桌的样子,一桌坐8个人。” “那一桌上十个菜行不,十是个双数,吉利。” 关婶子喜不自胜,“我就是这么想的。” 两人又商量了一阵喜宴的帮工和其他杂事,顾岛便告辞了。 转眼几天过去,到了关洪大喜的日子。 作为主厨,天刚微微亮,顾岛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先给自己和景尧煮了一大锅红薯稀饭,外加热了几个杂面馒头,吃后这才往关家去。 到时院子已一片热闹,妇人的调笑声,男人吆喝着搬东西的声音此起彼伏,把顾岛刚起床的倦意都驱散了许多。 他走进院子,还没出声,关婶子就眼尖看到了他,一把将他拉进厨房。 “来,锅里有热饼子,快去拿几个,吃饱了再说。” 顾岛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表示自己吃过了,问关婶子,“人都到了吗?” 问的自然是帮厨了。 “到了到了,都是咱村的勤快人,你就放心好了。” 说着放下锅盖带着顾岛去了后院,此时后院早已搭好了灶炉,一应厨具俱全。 几个来帮忙的婶子已经忙活了起来,择菜的择菜、杀鱼的杀鱼,干得热火朝天,顾岛还瞧见了柳婶子的身影。 “来小岛,柳婶子我就不介绍了,你俩关系比我熟。我就给你介绍下剩下这些人,这是你王婶、刘婶。还有刘婶她大儿媳,你叫声刘嫂子就行。” 顾岛一一叫了人,几位婶子倒是笑着应了,就是表情有些怪异。 顾岛并未在意,见旁边还有几只鸡还没处理,冲关婶子点点头,拎着就去了前面水井。 他人走后,后院立即炸开了锅。几位婶子团团将关婶子围住,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老关家的,你说的大厨就是顾家那小子呀,你说你怎么想的。” “就是的,那顾家小子是谁呀。你请他来给你坐席,你莫不是想不开了。” 第7章 关婶子还没开口,柳婶子先听不下去了。 “小岛怎么了,他的厨艺你们又没见识过,咋就知道不行呢。要是真不行,关家能把他请来。” 关婶子也跟着解释:“几位嫂嫂不了解顾岛的厨艺还不了解我吗,这可是我儿子的大喜日子,我能糊弄。我可是亲口尝过顾岛厨艺的,确实不错,我觉得比他爹都强。” 几位婶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十个不信。 顾岛他爹是谁,那是他们村出了名的厉害人物,靠着一手厨艺,能把饭馆开到县城去,是他们村头一个。 顾岛整天就知道吃喝赌的,还能有一手比他爹还强的厨艺。 若真的有,当初他家那饭馆,也不能这么没喽。 不过到底是老关家的婚宴,她们只是来帮厨的,心里头再不信,也得听主人家的,既然老关家的说行那就行吧。 几人敷衍地笑了两声,就一哄而散各自去忙活了。 但等关婶子和柳婶子去一旁收拾菜后,王婶子当即拉着盆,凑到刘婶子旁边小声嘀咕起来。 “你说这老关家的,怕不是被灌了迷魂汤了。” 刘婶子:“我看像,这顾家小子要真有她说的那么厉害,能窝在村里接大席,肯定不知使了什么伎俩骗人钱呢。” “就是,我看他一会儿能做出个啥来。” 两人说着不怀好意地笑起来,这时就见顾岛拎着处理好的鸡走了进来。 两人相视一笑,极为默契地端着自己洗菜的盆往做饭的案板前挪了挪。刘婶子还不忘把自家大儿媳妇拉上,准备一块瞧热闹。 几人刚站定,就见顾岛拎出一只鸡,手起刀落间几下就剁好了。剁鸡的动作十分利落、好看,一看就是老手了。 不过两位婶子依旧不屑一顾,她们可都是做了几十年饭的人了,剁只鸡在她们这里还算不上什么。 只有刘家大儿媳心中暗暗钦佩,因只有她注意到顾岛把每块鸡肉都剁得大小极为均匀,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接着她就看顾岛烧水、下鸡、倒黄酒,刘家大儿媳知道,这是为给鸡肉去腥提鲜。 她之前给别的大厨帮忙时,人家也是这么做的。她还偷偷回去试过,这样做出来的鸡肉确实比之前做的好吃。但后来自家男人嫌弃费酒,就没再让她放过。 她看顾岛也是这样的做法,心中隐隐信了关婶子的说法,这顾家小子别看平日里不着调,怕是真跟他爹正儿八经学过,就是不知道厨艺究竟能达到他爹的几成。 她正想着,突闻一股香气窜进到她的鼻腔。那是一股极其霸道的香味,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她的味蕾,让她不由得朝香气的尽头望去。 隔着雾蒙蒙的白烟,她看到鸡肉在顾岛的锅铲下听话地上下翻滚,那香味随着顾岛轻盈的动作也更为浓郁地扑面而来。 刘家大儿媳不由得又往前凑了凑,不只是想贪婪地闻得更多一些。更想看看顾岛究竟在里面放了什么,怎能炒得这么香。 可真的凑过去一瞧,却只见着些寻常的葱姜蒜,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那这股香味究竟是从哪来的。 刘家大儿媳疑惑地看向顾岛,却瞧见她娘和王婶子已经满脸惊奇地站到顾岛身边,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 “诶呀,顾家小子,你这鸡是咋做的,咋那香。” “就是的,我就没闻过这么香的鸡呢。” 两位婶子全然忘了自己刚刚对顾岛的质疑,现在满心满眼里只剩下对顾岛高超厨艺的敬仰以及对美食的渴望了。 顾岛笑笑,也没藏私,给两位婶子分享起了自己的炒鸡小技巧。 “炒鸡要注意火候,刚下锅时火要大,把鸡肉的香味逼出来。还有鸡肉的大小也要尽量切得一致,这样才能保证每块鸡肉火力均匀,不会有的都炒柴了,有些还带着生气。” 说话间关婶子也带着柳婶子凑了上来,关婶子是吃过顾岛的土豆炖鸡的,味道那是相当的好。 要不是她看着顾岛做的,她都不敢相信这是顾岛能做出来的味道。 这会儿看着顾岛传授炒鸡小技巧,关婶子赶紧拉着柳婶子围了上来。 不为别的,哪怕学上一点,她以后做饭也能好吃不少呀。 可听完后她觉得自己怕是这辈子都做不出顾岛那个味了,就光说把鸡肉剁得大小一致这一点她就办不到。 她这人性子急,要她慢悠悠在厨房比着大小剁鸡,能给她累死。 就在她心灰意冷,准备回去接着忙活时,顾岛却把她叫住了。 “婶子,你尝下这个肉味道咋样。” 说话间,锅内的鸡肉已经熟了,每块肉都瞧着鲜嫩诱人。 顾岛夹起一块鸡肉,递到关婶子手上。 一众人的目光也跟着这块鸡肉,移到了关婶子身上。 只见她轻轻张开嘴,也不嫌烫直接将还在冒着热气的鸡肉塞进嘴中。 那是一块鸡腿肉,入嘴十分有弹性。 虽还没放什么调料,但热锅时的葱姜蒜等已经为鸡肉增添了一抹香气。再配上鸡肉本身的香味,哪怕没有任何调味的额外加成,依旧让人沉醉其中。 “好吃。”一块鸡肉刚咽下,关婶子就迫不及待点评。 她甚至觉得比上次顾岛在她家试菜时做的那道炒鸡还要美味。 顾岛笑笑,解释了自己在炒鸡前,用盐水稍微浸泡了下。 这样做出来的鸡肉更为鲜嫩不说,也能更好的将鸡肉中的水分锁在里面。 “婶子们要不要也尝尝。” 几位婶子正专注地盯着锅里的鸡肉呢,哪里会听顾岛说什么,还是刘家大儿媳最先反应过来。 不过这里除了顾岛外她辈分最小,不好直接说要,只得赶紧拽了自家婆婆两下。 可刘婶子此时还哪里顾得上自家儿媳妇,恨不得把这锅鸡肉,全盯进自己肚子里。 直到儿媳妇小声在她耳边说了句可以尝,她这才反应过来。 她习惯性地手一挥,“诶呀,不尝了不尝了,这多不好意思呀。” 等反应过来说了什么后,刘婶子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她说的这是什么话哟,好不容易能尝一口,她怎么就硬生生给推回去了呢。 刘婶子心中悔恨万分,正准备厚着老脸向顾岛再讨要一口时,一块鸡肉被递到了她面前。 她呆愣愣地接过,像是有人跟她抢一般快速塞进嘴里。 刚一入嘴,她就想夸赞好吃。但又怕嘴里的肉掉出来,只得捂着嘴,拼命冲顾岛点头,以此表达自己的肯定和赞赏。 王婶子和刘家大儿媳也一样,两人的吃相也没比她好到哪去。王婶子更是将肉像糖块一样含在嘴里,都舍不得咽。 唯独柳婶子稍好些,毕竟顾岛的厨艺她是知道的,也是吃过的,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虽然在吃到炒鸡那一刻还是被小小惊艳了一下,但为了显得自己与众不同,还是努力装出了一副早就吃过了的模样,让众婶子看着心头格外艳羡。 品尝完鸡肉,婶子们就回去接着忙活了。 只是这次看顾岛的眼神那是彻彻底底地变了,再也没了刚刚的怀疑和鄙视,全是纯粹的崇拜与敬佩。 顾岛切菜,她们夸刀工; 顾岛蒸鱼,她们夸会火候; 顾岛拌凉菜,她们夸动作利落,会调味。 整得顾岛十分不好意思,只能每道菜做完,都让婶子们挨个尝个味。 转眼几个时辰过去,天彻底大亮,顾岛的宴席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一份份凉菜被整齐地摆在盘中,上面还撒了香葱段点缀。 鸡肉也已和土豆炖上,此时正在大锅里咕咚咚冒着咸香的小泡。 蒸鱼在锅中温着,随时说声开席就能立即端出倒上早已调配好的料汁。 这时,就听见前面传来一声洪亮的“新娘子来喽”。还有噼里啪啦的鞭炮响,一同随风飘进后院,炸得顾岛不由得捂起耳朵。 接着是嘹亮的一拜高堂,二拜天地…… “开席喽!” 这声开席很快将顾岛和几位婶子从刚刚的欢闹中拉回,几人也顾不上继续听热闹了,开始紧锣密鼓地安排上菜。 第一道菜名叫福喜临门,其实就是一道凉拌杂蔬。 为了映衬这个喜庆的名字,顾岛特意给里面加了许多红萝卜丝,瞧着格外有食欲。 第二道菜名叫金玉满堂,又名炸花生米。 每粒花生米都被顾岛炸得色泽金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咬上一口,“咔滋”一声,咸香适中的味道在口中散开,回味无穷。 第三道是清炒时蔬,顾岛给它起名翠柳啼红,预示着两位新人美好的未来。 接下来的蒸鱼、炖鸡等,顾岛无一例外都取了个吉庆的名字。 他起得高兴,就是可怜了上菜的婶子,生怕报错了菜名,惹得哄堂大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 喜欢点个收藏吧,非常感谢[爱心眼] 第7章 炖鸡 前院关叔关婶正满脸笑容地招呼马村长一家吃菜,关婶子知道自家条件不如马村长家,要不是自家求爷爷搞奶奶给儿子在镇上找了个学徒的活干,马村长说什么都不会叫闺女嫁到他们关家的。 也是为了替儿子争口气,关婶子这才将酒席办得如此丰盛。有鱼有鸡的,关婶子敢说这十里八乡都没人敢这么办。 “亲家,来动筷,快尝尝。这可是我专门请来的厨子,以前在镇上开饭馆的,手艺那叫个好。” 顾岛以前跟他爹确实在镇上开饭馆,虽然顾岛不做饭,但他爹做不也一样,关婶子觉得自己这么说没毛病。 马村长一听从镇上专门请的,当即满意地点了点头。也没用关婶子多劝,自己拿起筷子就尝了起来。 他先尝的是翠柳啼红,也就是清炒菠菜。 马村长年轻时因家贫没读过什么书,由此格外尊崇读书人,所以一听这菜的名字就不由得喜欢,自然先品尝它了。 菠菜是这个时节最常见的蔬菜,家家户户每逢饭时都会炒上一盘,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但面前的这份炒菠菜,却跟家中常炒的有很大不同。 菠菜的颜色呈现出鲜绿的色泽,叶片舒展,被整齐地码在盘中。中间还点缀着些许蒜片和辣椒丝,为其增添了几分色彩。 马村长夹起一筷放进嘴里,只觉口中的菠菜口感鲜嫩,带着淡淡的清香。咀嚼间还能感受到属于菠菜最原始的自然甘甜,让人沉醉期间。 “好吃。”一筷菠菜下肚,马村长不由得发出赞叹声。 见其满意,关婶也高兴,心里对顾岛更是感激。 “好吃就行,好吃就行。来,再尝尝别的。不是我吹,我这回请的厨子,就没有做得不好吃的。” 马村点点头,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期待。 其他小辈见他动了筷子,也跟着迫不及待地夹起菜来。 刚刚还在拜堂时,他们就闻见后院的香味了。若不是怕爷爷责骂,早就冲过去讨要了。 现在爷爷都动了筷子,他们自然等不了一点,纷纷开始大快朵颐。 鸡肉一块,土豆一块,菠菜一嘴,鱼肉一筷,吃得满嘴流油。眼前除了这几盘菜,再无别的了。 其他桌更是如此,无数双筷子在盘中交错打架。大家谁也不让谁,一筷子接一筷子,生怕晚了一秒菜就没了。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菜往往刚一上桌,就会被人快速夹光。就连盘中剩的那点菜汤,都要被孩子拿着饼子沾着吃了。 吃过的盘子简直比洗过的还干净,让上菜的大娘差点以为自己上错了盘子。 酒足饭饱后,各个吃得红光满面的宾客不由得开始讨论起了这场喜宴。 好吃,大家心中就只有这一个词。 村里人没什么文化,只知道比他们以往吃过的任何饭菜都好吃。 明明都是些村里常见的食材,但最后做出来的味道就是比他们强百倍。 而且菜的名字也很好听,一听就喜庆。不愧是镇上请来的厨子,就是不一般。 有人好奇问上菜的刘婶子,是镇上哪家酒楼的厨子,做一桌席面大概要多钱。 要是不太贵,等以后攒攒钱,看能不能给自家孩子整上几桌,也热闹热闹。 刘婶子支支吾吾,左顾右盼就是说不上来。 这让她怎么说,关家都说是镇上的了,她要说是村里的顾岛,这不是砸主人家台子嘛。 以后谁家有个什么事,哪会叫她来帮厨呢。 想到这刘婶子当即把嘴巴闭得紧紧的,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溜进了后院。 刘婶子的举动惹得众人更是议论纷纷,好奇这是哪家酒楼的厨子,竟如此神秘。 而大家口中那位神秘的主厨,此时已经回到家中,跟小夫郎吃起了午餐。 就在刚刚,关叔欢喜地跑到后院,提前将做席的钱给顾岛结清了。沉甸甸的280文,还额外给顾岛装了好些剩下的饭菜。顾岛也没客气,全都兜了回来。 回去后就一一摆在小桌上,和景尧两人好好吃了一顿。 把两人吃得直打饱嗝,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 有了钱,顾岛就计划着进城了。 一是得给家里添点米粮,二来小夫郎的药也要吃完了,得赶紧续上。 为此专门去跟柳婶子打听了下县城的情况,当然欠柳婶子那点药钱也是直接给了。 从柳婶子口中顾岛得知,原来他生活的这个地方叫清南镇柳村。之所以得此名,都是因为村里姓柳的人家多。 他们柳村算是附近几个村子里较为富裕的了,因离镇子最近,步行过去只要一刻钟,村里人平日里去镇上买卖个东西、打打零工都十分方便。 村里还有不怕苦的年轻人,做着去镇上进货,挑着担子到附近几个村子售卖的生意,也十分赚钱。 不过若是不愿走着去,村里也有人每日赶牛车在镇上和各个村子间来往,一人只需一个铜板。 打听好情况后,顾岛第二日就坐着牛车去了县城。 牛车摇摇晃晃了一盏茶工夫就到了传说中的清南镇,一进城门,一条笔直宽阔的大道就从顾岛脚下延展开来。 路两边卖吃食的和卖杂货绢花的吆喝声不绝于耳,还有许多小儿在其间嬉笑打闹,十分热闹。 但顾岛并未过多停留,一下车就径直朝医馆而去。 那医馆名叫云和堂,只有云大夫一人坐镇,外加两个小药童。 顾岛到时医馆的人并不多,正好合了他的意。他走到云大夫面前,将上次云大夫开的方子递了过去。 “大夫,我来买点药。” 云大夫抬头看去,见是顾岛,一下黑了脸。 虽不至于将顾岛赶出去,但将顾岛递过去的药方却是上上下下看得格外仔细,好像生怕顾岛乱改方子,趁机从他这买什么不好的东西回去祸害人。 顾岛那叫个尴尬,在云大夫面前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总算等云大夫看完把方子交给药童了,他便想跟着药童一起去拿药。却见药童扭身进了后院,他只能又坐了回来。 “夫郎近日可有好转?” 云川还记得那是个很俊俏的后生,可惜命不好,跟了这样一个人。 “好转了些。” 顾岛将景尧的情况细细跟云大夫说了一遍,连景尧平日饭量多少,爱吃什么口味的饭菜都不忘提一嘴,生怕漏了哪点让大夫看不出景尧的情况。 他说得这番详细,倒是让云川有些微微讶异。 “你倒是观察得仔细,看着像是个疼夫郎的,怎么会给人喂那种药。”说话时的眼神,都是说不出的鄙夷。 顾岛那叫个委屈,喂药的可不是他,是原主。 “大夫,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一时猪油蒙了心。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做那种糊涂事了,再犯我就天打雷劈。” 云川见顾岛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脸色倒是好看了些。 “两人能结为夫妻不容易,你夫郎身体本就不好,你更得多加注意。对了,这段时间千万不能行床上之事,对你夫郎有益无害。” 见云大夫将自己形容的好像那饥不择食的色鬼一样,顾岛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来。 “知道了大夫,我肯定不会乱来的。” 云川这才满意点头,还想再叮咛顾岛几句,药童拿着几服药走了出来。顾岛连忙接过,火速掏了钱,逃似的离开。 离开医馆后,顾岛又去了趟粮行。买了两斗精米和两斗白面,共花费120文。 粮行隔壁就是镇上独一家的糟坊,相当于后世的杂货店,售卖些日常用的油盐酱醋等基调料。 顾岛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态度,也进去转了一圈,最后被店内的大酱吸引。 那大酱是用黄豆腌制的,色泽棕黄,质地浓稠,不用凑太近些都能闻见那独特的发酵风味,一看就是好东西。 顾岛哪里忍得住,当即买了一小罐,还让小二打了一斤菜籽油。 这一通采购完,顾岛可怜巴巴地就剩了60文。这六十文顾岛说什么也不敢再动了,只想把钱留着以备日后不时之需,只临走时匆匆在鸡肆买了只大母鸡。 回去依旧坐的是牛车,日头高高悬在头顶,催促地头劳作的农人快快归家。 大家顶着红日,拍拍衣衫上的土,扛着农具边闲聊边往家走。到家时妇人们早已准备好饭菜,就等着家里的男人和孩子们回家便可开饭。可惜本该是大快朵颐的时候,大家围坐在饭桌旁却都没什么食欲。 饭桌上摆着的都是平日里吃惯了的菜色,甚至因为今年收成好,炒菜还多放了半勺油,可柳村的村民们却有些食不知味。 只因满脑子都是自己前个在关家吃的那顿喜宴,那菜色、那口味,真真是好。 不光是那肉菜做得好,就连他们平日里早已吃腻了的炒菠菜,都格外得香。 第9章 村里人没什么见识,不知该怎么形容。反正就是好吃得难忘,让人晚上躺在床上,嘴里都在咂摸那个味。 村中头村长柳平家一样如此,尤其是大孙子柳睿才,这会儿正在院子里撒泼打滚闹着要吃上次喜宴里的土豆炖鸡呢,不给就不吃饭。 柳婆子千哄万哄,嘴皮子都快说烂了,都没把孙子的眼泪止住。看孙子哭得声嘶力竭,嗓子都哑了,急得满头大汗。 “乖宝,这炖鸡奶奶不是给你做了吗,一样好吃。” 不说还好,一说柳睿才哭得更凶了。 “那才不是炖鸡,我要吃炖鸡,炖…嗝……鸡。” 说着还打了个哭嗝,给柳婆子心疼得不得了。 看着桌上自己才做的炖鸡,这次还多放了两勺猪油,家里人都没得份,专给她乖孙做的,怎么就不好吃了。 她询问的目光看向自家老头子,想问问他自己这鸡到底差哪了,没成想自家老头子也失望地摇摇头。 “确实不是那个味。” 柳婆子懵了,这炖鸡有这么好吃吗? 说来也是不巧,关家喜宴那天她娘家兄弟有点事,她就回去了一一趟,正好错过了吃席。 不过她柳婆子活了一辈子了,什么席面没吃过,也就没放在心上。 可见她乖孙自回来后,一直念叨那场喜宴上的炖鸡,就连她家老头子都说好吃。 柳婆子不由得起了点胜负欲,不就是个炖鸡嘛,她又不是不会做。 想她柳婆子年轻时可是在镇上员外家当过丫鬟的,也是学了那么几手。当即进了厨房,踢里哐啦给乖孙炒了一盘。 自信满满地端出来后,乖孙不干了,哭着闹着说不是那个炖鸡,让柳婆子前所未有的挫败。 她有些无力拍着自家乖孙,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听自家老头子发了话。 “行了,别哭了。起来把饭一吃,等会儿我带你去吃炖鸡。” 哭声戛然而止,柳睿才抬起小脑袋,泪眼蒙蒙地看着爷爷。 柳平本来被哭得有些烦了,但看着自家孙子抽红的鼻头和期盼的双眼,气一下消了,语气也跟着软和了不少。 “爷爷什么时候骗过你,快起来把饭吃了。” 柳睿才一听麻溜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小手,端起饭碗哐哐吃了起来,好似刚刚在地上鬼哭狼嚎的是别人一般。 这举动把柳平逗得一乐,正高兴着,就听儿媳在一旁忧心忡忡道。 “爹,我听村里人说,关家请的那是镇上的厨子,这也……” 这也太贵了吧。 剩下的话张如妹不敢再说,柳家虽是村长,但家中都靠在镇上做掌柜的丈夫柳福,日子这才过得比村里其他人好些。 可即便如此,也是不敢随意去镇上的酒楼吃饭的。更何况,张如妹还准备年后把柳睿才送去镇上读书呢。那可是一笔不小的银子,哪敢乱花。 柳平哪里不知道贵,但谁让他家乖孙爱吃呢。 他家三代单传,就要了这一个大孙子,可不得当珍宝般捧着。连名字,都是专门去镇上找秀才老爷起的。 哪能让一个炖鸡,把大孙子饿着。 柳平不耐地摆摆手,制止住了儿媳接下来的话。 心想着就算再贵,他老头子今也豁出了。 作者有话说: ---------------------- 喜欢点个收藏吧,感谢[垂耳兔头] 第8章 扬州炒饭 顾岛到家时,景尧已经饿得嗷嗷待哺了。 早上他只吃了顾岛给他留的粥和一盘拍黄瓜。虽柳婶子特意送来一盘炒白菜和两个杂面野菜饼子,但景尧就是有些吃不下去。 倒也不是他嫌弃,实在是如今的胃口已经被顾岛养刁了,除了他做的饭,别的他都毫无兴趣。那杂面饼子他就吃了一口就放到了一旁,导致现在饿得嗷嗷叫,就盼着顾岛回来呢。 总算在晌午看到顾岛的身影,尤其是在看到顾岛带回来一只大肥鸡后,更是兴奋得攥紧了被角。 “夫君,今天咱们吃鸡吗。” 顾岛将鸡绑在柴火旁,“这是我赔给柳二嫂的母鸡,小尧想吃我下次给你买。” 一听是别人的,景尧肉眼可见的嘴角耷拉了下来。顾岛特别特别喜欢他露出这种小表情,很像他之前喂养的一条小流浪狗,可可爱爱的。 “不过今天有鱼吃。” 一说鱼,景尧刚刚的不悦一扫而光,双眼霎时亮了起来。 顾岛只觉得更像了。 “怎么吃?” 上次是鱼汤、红烧,这次不如糖醋或者清蒸,景尧正纠结着,就听顾岛说了句鱼丸。 “鱼丸?这是什么?” “就是将鱼肉打成肉糜捏成丸子,炖汤特别好喝,很鲜嫩。” 景尧咽了口口水,“好呀,都听夫君的。” 顾岛笑着走到墙角的水缸里,将自己昨个在村后头河里抓到的两条草鱼拿出来。 刀背狠狠一拍,两条鱼霎时没了气息。 去鳞、挖内脏、去腥线,两条鱼在顾岛手间,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被料理了个干净。 拿着收拾好的鱼去了厨房,将刀磨利索后,取出鱼骨和鱼皮。再将鱼背部呈红色的鱼肉切掉,这样做出来的鱼丸才不腥。 剩下的鱼肉被顾岛切成整齐的小块,浸泡几分钟洗去血水,再剁成肉泥。 随后往里加入少量葱姜水、一点盐和淀粉,手下快速朝一个方向搅拌。直到感觉手中的肉泥渐渐上了劲,抬手手背上的鱼肉也不会迅速滑落这才停手。 肉泥只要做好,接下来就好办了。 顾岛像炸丸子一般,将肉泥在虎口捏成一个又一个小白玉丸子,下入早已煮得温热的水中。 这煮丸子的水温也极有讲究,必须保持水热,但又在不沸腾的状态下。 这就需要顾岛一边捏丸子,一边时不时往沸腾的锅中倒入一点凉水,好让水温一直保持在适宜的温度。 等鱼丸全都漂浮在水面上,如同一颗颗雪白的珍珠般便可捞出。投掷冷水中继续浸泡,使丸子更加弹牙并富有嚼劲。 趁着泡鱼丸的工夫,顾岛拿出昨日剩的米饭,准备炒份扬州炒饭。 隔夜的米饭最适合用来烹饪蛋炒饭,因为这样的米水分少,容易炒出粒粒分明的效果。 热锅倒油,先将鸡蛋炒散。 顾岛更喜欢嫩鸡蛋,所以在鸡蛋炒得刚刚成型后就捞出备用。 接着往锅中倒入配菜,厨房菜不多,顾岛便只放了些极有营养的萝卜丁、清爽解腻的黄瓜丁和上次没用完的虾米。 去掉生气后,往里倒入剩米饭,手下快速翻炒起来。 不一会儿米饭就与配菜互相融合,但又互不粘连。再加入鸡蛋后,更是为米饭添了一抹诱人的光泽,瞧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顾岛用小勺舀起一块尝了尝,只觉米饭入口松散绵软,不仅有鸡蛋的软嫩,更有蔬菜丁的清爽。 他满意地点点头,将炒米饭尽数舀出,放在还温热的灶边。 后又将浸泡好、已极具弹性的鱼丸捞出,在砂锅内加入青菜煮了锅鲜美的青菜鱼丸汤。 顾岛将米饭和汤端入房内,就见景尧直勾勾盯着他手中的饭,见他进来后,更是迫不及待地下了床,一副饿坏了的模样。 顾岛笑着放下碗筷,给景尧舀了一大碗炒米饭,鱼丸汤也是舀了满满一碗。 景尧接过碗筷就迫不及待地吃起来,一口炒饭塞进嘴里,瞬间整个人都活了。 在来一口鲜嫩的鱼丸汤,更是吃得浑身上下服帖得不行,只觉人生只要这两样东西即可。 吃到最后,一大盆炒米饭硬是被景尧一个人吃下去三分之二。鱼丸汤也是喝了不少,顾岛都怕把景尧肚子撑坏了,不由得一脸担忧地瞧着他。 “小尧,你吃这么多,真的没事吗?” 景尧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几个空盘,也意识到出问题了。 自己现在可是个病弱小夫郎,谁家小夫郎一顿饭两大碗呀。当即轻咳一声,掩饰道。 “这是夫君专门为我做的,一时没忍住就……” 顾岛:…… 原来小夫郎竟爱他至此。 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喜欢,让顾岛这个小处/男有些难掩激动。 他往景尧身边凑了凑,温声道:“不用这样,吃太多胃会不舒服。你以后想吃就给我说,我都会做给你。” 景尧一脸感动,“夫君对我真好。” 两人正温存着,顾岛还想趁着这暧昧的小氛围,牵牵小夫郎的小手,就被一阵拍门声无情地打断了。 “小岛,小岛在家不。” 顾岛被这声吓得差点跳起来,他伸脖子朝门外望去,见是关婶子带着关二哥、关嫂子来了。几人均一脸喜庆,看着顾岛嘴角更是快咧到耳朵根儿去。 “顾岛呀,看看婶子给你带了什么。” 小院的门没关,关婶子敲了两下就带着儿子儿媳径直走了进来。景尧都没来得及避开,直接与几人打了个照面。 第10章 关婶子看着景尧先是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热情地走到景尧面前,一把抓起他的手。 顾岛看着自己都没来得及牵下的小手,就这样被关婶子自然地握住时,心中那叫个怅然。 “这就是你夫郎,长得真好看呀。家是哪里的,父母可还健在,家中可还有别的兄弟姐妹……” 顾岛见关婶子跟查户口似的将景尧里里外外盘问了一遍,顿觉尴尬得不行,忙替景尧解围。 “婶子,小尧今天有点不舒服,我先扶他进去吧。” 一听小夫郎今个不舒服,关婶子忙收了一脸的喜色,担忧道。 “怎么不舒服了,找没找大夫看看呀。” 顾岛:“没事,已经看过了。云大夫开了药,继续吃着就行。” 一听云大夫看过了关婶子放了心,松开景尧的手,忧心地看着顾岛将人扶进里屋。 看着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背影,关婶子心里没由来的满足,只觉得这俩孩子真心般配。 就是顾岛找的这个夫郎的个头,未免也太高了些。比顾岛还高出半个头,衬得顾岛才像那个小夫郎才是。 关婶子心里正疑惑着,顾岛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立即将这个荒唐的念头从脑海中赶出去,抓着顾岛亲亲热热地说起了话。 “顾岛,看婶子给你带了些啥。”关婶子将自己挎来的竹筐往顾岛怀里一塞。 顾岛掀开上面的麻布一瞧,里面竟放着一条猪肉,瞧着得有一斤多重。想着早上自己在肉铺问的价钱,顾岛说什么都不愿收。 关婶子不愿与他推剧,直接把猪肉拎出来递给自家儿子让他拿去厨房,然后抓着顾岛说道。 “不用跟婶子客气,婶子可不是白给你的,婶子也是有事求你呢。” 顾岛微抬眉梢,示意关婶子接着往下说。 关婶子扭头将放完猪肉的儿子拽到顾岛跟前,“我和你关叔不是托关系在镇上给你关二哥找了个学徒的活干嘛,明日就正式上门拜师了,我想让你帮忙做个吃食,让你关大哥拿过去。你放心,婶子不会让你白做的。那猪肉你做一半留一半,就当婶子给你的感谢费了。” 关婶子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顾岛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何况那一半的肉也不便宜呢,说到底还是他赚了。 “行,他那师傅平日里喜欢吃什么,可有什么忌口。” 关婶子见顾岛答应了顿时乐了,开始给顾岛细说起关二哥的师傅。 原来关二哥拜的是镇上一木匠,那木匠手艺极好,在府城都很是出名。但随之的,收学徒的要求也是极为严苛。 若不是关叔曾偶然帮过那木匠一回,关二哥指不定能不能被人看上呢。 由此关婶子特别怕那师傅对关二哥不满意,便想为拜师礼再额外添一道菜。 “我打听到他那师傅好吃肉,尤其是入口即烂的软肉,还尤其嗜甜。我就想起你上次在我家做的那道四喜丸子,他师傅肯定喜欢。” 顾岛听后却摇摇头,说起入口即烂还甜口的肉,四喜丸子倒算不上,那必须是东坡肉呀。 顾岛当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关婶子,关婶子并不知东坡肉为何物。但听顾岛赞叹的语气,想着应当是个好东西,便答应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 喜欢点个收藏吧,感谢! 不出意外的话每天早上八点半日更,作者坑品有保证[猫头] 第9章 鱼丸青菜汤 两人商量好明日一早交肉,关婶子便带着一家准备离开了。 顾岛起身送她,几人刚走至门口,就见一老汉牵着一胖乎乎的幼童朝家走来。 关婶子一见老汉便喜盈盈地迎了上去,“村长,你怎么来了。” 柳平见关婶子真在顾岛这,便更信了关林给自己说的,请的厨子并非镇上酒楼大厨,而是顾岛的话。 他不由有些吃惊,这顾岛竟有如此大的能耐。能做出这么一桌与镇上酒楼的大厨相比,也毫不逊色的席面。 不过转念一想,顾岛他爹就有一手好厨艺,虎父无犬子,顾岛又怎么会差呢。 想是前些年只顾着吃喝玩乐,叫众人都忘了他还有这个本事。 柳平将牵着的孙子往前推了推,“这不是我这孙子前几日在你家的喜宴上,吃了那炖鸡,回去吵着闹着要吃,吃不到连饭都不吃了。我这才厚着脸皮上门,求顾家小子帮我做一碗。” 说完还有些忐忑地瞧了顾岛一眼,不知顾岛愿不愿意帮自己这个忙。 毕竟他刚跟关林都打听清楚了,顾岛坐一桌席面要60文钱,这还是不包食材的价钱。自己也不知道该给多少合适,顾岛又愿不愿意接自己这单小生意。 想着柳平走到顾岛面前,声音诚恳道,“顾家小子,你看做一份炖鸡多钱合适。鸡我给你从家拿,只是明日才能送来。” 家中都是要下蛋的母鸡,柳平有些舍不得。准备一会儿去村里各家问下,谁家有不下蛋的鸡,他收一只炖给孙子吃。 顾岛还没说话,柳睿才先不乐意了,小嘴一扁哇一声哭了出来。 “我不要明日,我就要现在吃。爷爷我饿,我想现在吃。” 一把甩开柳平的手,捂着肚子坐地上哭嚎起来。 看着孙子这几天不好好吃饭有点饿瘦的脸,柳平心疼得不得了,忙蹲下哄。 “明个就能吃了,咱不哭了。” 柳睿才不听,一下哭得更大声了。给柳平急得心都跟着揪了起来,乞求的目光看向顾岛院里那个正活蹦乱跳的大母鸡。 顾岛心里一紧,那可是他用来还债的,怎能给这个小胖孩吃。 可这小孩明显一副今天不吃到就决不罢休的模样,顾岛想起刚刚做的鱼丸,无奈道。 “我这还有点好吃的鱼丸,比炖鸡还好吃,你要不要吃。要吃就不准哭了,我的鱼丸不给爱哭的小孩吃。” 柳睿才不吃鱼丸是何物,但听比炖鸡还好吃,霎时把眼泪化为口水,眼巴巴地瞅着顾岛。 见这招有效,顾岛松了口气,冲地上沾了一身灰的小胖孩招招手。 “你来,我给你看好吃的鱼丸,都是晌午刚做的,新鲜着呢。” 柳睿才一听,都不用爷爷扶,一滴溜从地上爬起来,屁颠颠跟在顾岛后面去了厨房。 一进厨房,就见灶台旁放着一个大瓷碗,碗中飘着好些如玉珠般洁白圆润的丸子,看着就爽滑富有弹性。 柳睿才一看就爱上了,不停冲顾岛吸溜口水,想吃的意思全写在脸上了。见柳平进来后,更是疯狂扯着爷爷的衣袖,迫切表达自己想吃的欲望。 大孙子想吃柳平哪有不依的,便说自己都要了,掏兜就给顾岛拿钱。 顾岛哪好意思要,就剩这一点了,再收钱显得他小气。 何况对方可是村长,用这点卖个人情不亏。 见顾岛不要钱,柳平有些不好意思,说什么都要给。两人在厨房好一阵拉扯,最后还是关婶子上前劝说,这才让柳平端走了。 柳平欢欢喜喜端着一碗鱼丸带着孙子回家,一到家忙将自家老婆子喊出来,将鱼丸塞进她怀里。 “快,给这煮了,给咱乖孙吃。” 柳婆子还不明所以,就被塞了一碗珍珠似的丸子。她瞧着碗中的丸子,长得真真好看。可再怎么好看,瞧着也没她的炖鸡香呀。 “老头子,这是啥呀?” 柳平:“顾家那小子给的,叫什么……” “鱼丸!”柳睿才抢答。 柳平笑呵呵摸了摸自家乖孙的脑袋,夸赞道:“我家狗蛋真聪明,一下就记住了。” 听着夸奖,刘睿才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 柳婆子满头问号地看着祖孙俩,想不明白不是去关家找镇上的酒楼了吗,怎么跑到那二混子顾家去了,还拿回来这么一碗白丸子。 到底是搀扶了一辈子的人,柳平一下看出了妻子的不解,便将刚刚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柳婆子听后一脸的惊奇,“不能吧,这顾家小子能有这么厉害?” 到底白拿人家一份鱼丸,柳平看不得妻子这么瞧不上顾岛,哼哼道。 “你忘了人家家是干啥的了。” 柳婆子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对呀,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顾家这小子虽然混球,但人家爹可厉害着呢。看来顾家那小子,是继承了他爹的一手好厨艺。 “是是,我怎么把这事忘了。我这就去煮,这就去煮。” 柳婆子端着碗去了厨房,柳平难得也跟着钻了进去,将顾岛叮嘱他的煮法细细说给自家老婆子听,生怕她把这好好一碗丸子糟蹋了。 柳婆子是常年做饭的,一听就明白。不就跟煮野菜汤一样,就是把野菜换成了青菜和鱼丸而已,再额外加些调料。 话虽如此,但柳婆子也不敢瞎整,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照自家老头给自己交代的那样完成,生怕做出来自家乖孙儿不爱吃。最后出锅时,还忍痛往汤里滴了两滴香油这才端出来。 第11章 “狗蛋来,鱼丸汤好啦。” 柳婆子一边将鱼丸汤往院里端,一边冲房里喊道。 话音刚落,就见柳睿才如一阵风般从房里刮了出来,边跑边拍手喊:“鱼丸汤,鱼丸汤。” 随后迫不及待地凑到饭桌旁,伸手就要端碗。 柳婆子生怕烫着孙子,赶紧将他拉开。自己拿着小勺,不断地将汤舀起又倒进碗中,直到碗边的热气不再那么滚烫,这才放到柳睿才面前。 “吃吧乖孙,尝尝这鱼丸汤咋样。” 柳婆子的语气虽是询问的,但内心却十分的笃定,这鱼丸汤的味道只会好不会差。 刚刚在厨房煮鱼丸时她就闻到了那股鲜香,只觉得比自己年轻在小姐家当丫鬟时吃的那羹汤还要美味。 柳睿才接过奶奶递来的勺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鱼丸q弹劲道,肉质紧实细腻,柳睿才吃了一口就爱上了。后面进食的速度越来越快,连平日里不爱吃的青菜,今个都吃了个干干净净。 看着如同被舔过的小碗,柳平心里十分欣慰。但高兴之余又有些怅然,怅然这鱼丸怎么就只有这点,他们老两口还没尝这是个什么味呢。 正失落时,就见自家老婆子又从厨房端出了两个小碗。里面虽没有鱼丸,但有许多青菜,是刚刚煮鱼丸剩的。 柳平忙接过,也顾不得烫,跟柳婆子喝了起来。 几口温热下肚,柳平只觉得他活了一辈子,都没喝过如此鲜美的汤。 鲜得柳平都不敢想象,这鱼丸得好吃成什么样。 他放下碗,还准备再回味回味嘴中那股鲜香,谁曾想柳睿才那头又哭闹了起来。 这次不是闹着要吃炖鸡了,而是改口要吃鱼丸。 最后柳平被闹得实在没了办法,只得又拎着钱袋子和洗干净的碗找到了顾岛。 “顾家小子,这鱼丸……你这还有吗?我老头子不白要,我想买点。你不知道我大孙子多爱吃你那鱼丸,吃完一碗还不够,现在正在院子里哭着打滚呢。” 顾岛想起刚刚小胖孩在自家门口撒泼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 “现在没有了,不过我可以做,村长你要多少。” 一听能做柳平乐了,但又担忧起了价钱。 “这……鱼丸大概多钱呀。” “要是自己带鱼来我这里做,一条两斤重的鱼我就收个20文的加工费。” 说完又怕村长嫌贵觉得自己坑他,顾岛忙又把鱼丸的制作步骤简单叙述了一遍。 柳平听后心中一片讶然,没想到这小小的丸子竟如此麻烦,也不觉得20文钱贵了,高兴地答应下来。 “好好好,那我去捞条鱼拿过来。” 不一会儿柳平就拎着一条大草鱼回来了,顾岛掂量了一下,就知道这鱼得有2斤多,他也没多计较,就按2斤给柳平报的价。 柳平是老庄稼把式了,怎么掂量不出这鱼的重量,知道这是顾岛故意照顾他,感激地当场付了钱。 收了钱顾岛立即就开始忙活,快速将鱼料理了制作成鱼丸。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小顾客柳睿才也没闲着,已经帮他在村里做起了宣传。 “白白的、小小的,特别好吃。” 柳睿才不停给小伙伴比划自己中午吃到的鱼丸,可怎么说小伙伴都不明白,可给柳睿才急得满头大汗。 “真的,鱼肉做的,比炖鸡还好吃。” 听他这么说,有小伙伴想起那日吃的炖鸡的味道,不自觉开始分泌口水。 有人上前拉着柳睿才的衣袖问他,“真的吗,真的比炖鸡还好吃。” 柳睿才见终于有人信他了,激动得小脸都红了,有些语无伦次道:“真……真的,他会在你嘴里乱蹦。” 柳睿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鱼丸弹牙的口感,只知道吃在嘴里稍微没咬住,鱼丸就呲溜一下跳到另一边了,可好玩了。 听完他的描述,其他小朋友聚是满脸的向往,围着柳睿才不停地求他多讲讲,为了多听点甚至恨不得把柳睿才捧到天上去。 柳睿才虽是村长的大孙子,但这样被所有小伙伴围着恭维讨好还是第一次,一下有些忘乎所以,一个没控制住,就给小伙伴许诺道。 “我爷爷去给我买了,等会儿你们尝尝就知道了。” 话刚吐出柳睿才就后悔了,可看着小伙伴激动得围着他转圈,喊着狗蛋哥、狗蛋哥,那反悔的话他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太阳渐渐滑向西边,天边的云彩被日光照成一片桔色时,顾岛的鱼丸已做好了。 顾岛将厨房收拾干净,将鱼丸从凉水中捞出亲自给村长家送了过去,临走时还被柳平塞了一把新鲜菜。 顾岛走后,柳婆子便开始着手煮鱼丸汤。 天晓得她这一下午有多难熬,大孙子不停在她耳边喊着鱼丸汤、鱼丸汤,吵得她太阳穴直跳,再不做脑仁都要被炒炸了。 点火、烧水,下鱼丸青菜,已做过一次的柳婆子这次格外轻车熟路,不一会儿一大锅鱼丸汤就烹饪好了。 这次都不用柳婆子喊,柳睿才早早就在厨房门口等着。 等鱼丸汤一端上桌,就如猪八戒吃人参果般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见孙子吃得高兴,也不闹腾了,柳婆子总算放心了。扭头进了屋子,准备把上午缺了的午觉好好补回来。 她一回屋,柳睿才快速将剩下的鱼丸全部扒进嘴里,偷偷溜进厨房又舀了一小碗,端着碗悄悄出了院子。 一众小伙伴正在柳家后墙那望眼欲穿,盼星星盼月亮可算盼来了柳睿才的身影,顿时一哄而上,围着他吵着闹着要尝。 柳睿才生怕把奶奶吵醒了,赶忙冲小伙伴嘘了一声。让他们排好队,然后往每人的掌心里舀上一颗鱼丸。 看着碗里的鱼丸一颗颗变少,柳睿才心疼得不得了。 但随即小伙伴们的夸赞声,瞬间将那点心疼驱散出了脑海。 “哇,好好吃呀,真的比炖鸡好吃。” “狗蛋哥你在哪买的,太好吃了。” “狗蛋哥你真厉害,能找到这么好吃的丸子。” 柳睿才洋洋得意地挺起小胸脯,把爷爷带自己去顾岛家的事说了遍,还说了顾岛就是做炖鸡的人。 小伙伴们顿时哇声一片,虽然并不知道这个顾岛是谁,但心中已经不由得对此人升起一片敬意。 作者有话说: ---------------------- 喜欢点个收藏吧,感谢? 每天早八点半更新[垂耳兔头] 第10章 大厨顾岛 今日的柳村格外热闹,因为有传言,那日让全村人做梦都在想着的关家喜宴,是顾岛做的。 顾岛是谁呀,他们村出了名的混子。 整日就知道吃喝玩乐,还沾上了赌博,跟废人没什么两样了。 村里人都觉得这顾家小子以后就这样了,谁知今个竟给了他们这么大个惊喜。 对此村里人议论纷纷,有人觉得还真有可能。毕竟人家他爹就有一手好厨艺,能不给孩子教教。 但也有人觉得这是瞎扯淡,那顾岛要真学了那么一两手,能混成现在这样,早干嘛去了。 村头老葛头就是这么坚定认为的,觉得就是关家不想露富,这才故意在村里散播这种消息。 这日,他跟与他意见相左的人在村头争了个面红耳赤,谁也没说服谁,气得转身回家吃饭了。 一到家就见自己大孙子躺在地上又哭又闹地打滚,嘴里还喊着什么鱼丸,他听都没听过。 本来就带着一肚子气回来的,一到家还没个安宁,老葛头的火气不由得又上来了。 “干什么呢,起来,哭哭啼啼的,哪还有个男娃样!” 葛壮才不怕他,当即喊得声音更大了,“我就要吃鱼丸,吃鱼丸。狗蛋都吃了,我也要吃。” 老葛头听着气不打一处来,就想找东西揍揍这小孩。还没找到趁手的,就被自家老婆子一把推得连退好几步。 “你想干啥,你还想打我们铁柱不行。你敢碰他一下,我跟你拼命。” 老葛头被自家老婆子气得直翻白眼,捂着胸口,“你看看他那样,让儿媳妇一家看到了,又要说我们不会教孩子了。” “什么不会教,还想怎么教。孩子不就想吃个鱼丸吗,那村长家的狗蛋都吃了,咱家铁柱凭啥不能吃。他爹娘好歹在县城开个铺子,还供不起娃子吃个鱼丸了。” 葛老太没好气地白了自家老头一眼,哄着孙子从地上坐起来,细声细语地问:“铁柱,别怕,给奶说,你想吃啥。爷不给你买,奶给你买。” 葛壮一听有人买,眼泪一下止住了。抽抽搭搭地把狗蛋给自己吃鱼丸的事说了,连价钱什么都打听好了。 葛老太一听也就20文钱,还没猪肉贵呢,当即就要答应下来,却听老头子咋呼道。 “啥,顾家那小子做的?” 葛老太被他吓了一跳,又甩了他一记眼刀,“大惊小怪啥呢,顾家小子做的咋了。” 第12章 她可听说了,关家那个喜宴就是他做的呢。 老葛头坐不住了,把别在腰上的旱烟抽出来又塞回去,来回走了好几步。 “铁柱,你没听错吧。” 铁柱红着鼻子,“我咋可能听错呢,我听得可清楚了。” 老葛头一想也是,自家这孙子对啥都不上心,唯独对吃记得特别清。 “咋可能呢,咋会是顾家那小子呢。” 老葛头念念叨叨,就是死活不信。葛老太才不管他呢,进屋就拿钱去了。 出来后给自家乖孙抹了把脸,牵着就往顾家去。 老葛头见两人就要出门了,三两步跑过去把门关上,“不准去。” 葛老太:“干啥,怎么不能去了。” 怎么不能去?难不成说自己刚跟村里人因为顾家小子是不是主厨这事吵了一架,结果转头自家老婆子就带着孙子去顾家买吃食,他这老脸还往哪搁。 “反正……反正就是不准去。” 葛老太听着满肚子气,觉得她这老头子怎么越老越回去呢。上去一把将老头子掀开老远,牵着孙子大步就朝顾家走。 老葛头见拦不住,急得脸都红了。但又拗不过自家老婆子,只能远远跟在后面。 他倒要看看,这顾家小子真有这么厉害。 几人到时,顾家已经被人围满了,都是刚才从狗蛋那吃了鱼丸的孩子带着家里人来了,院子里闹哄哄的。 “顾家小子,你看这鱼丸能不能给我们也做点。” “是呀是呀,我们要的不多,我们几家分一条鱼就行。” “就是想给孩子打个牙祭,你别嫌少。” 这鱼丸就算光掏加工费也不是一笔小钱,不是所有家庭都承担得起的。 于是这几人商量了一下,捞几条鱼做成鱼丸几家一起分了,就给孩子打打牙祭,他们喝口汤就行。 生意找上门,顾岛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可以,但这鱼得你们自己去捞。” “行,捞鱼不是啥大事,我们现在就去。” 说完就准备往村后头的河里去,扭身就看见老葛家三人也来了。 “葛老太,你们也是来买鱼丸的。” “是呀,孩子想吃就来买点。” 葛老太刚才都听见了,这几家都是凑几条鱼,她也不好太出挑。再说这鱼丸到底咋样她也不清楚,还是先少买点,就道。 “能不能加个我老太太,我们一起凑,捞几条大鱼。” 几人一听顿时应好,多一个人分担就能少花点钱,便结伴欢欢喜喜地去捞鱼了。 老葛头没跟他们一起去,他板着脸走到顾岛身边,神色诡异地上下细细打量顾岛,恨不得将顾岛看出个洞来。 “关家这宴席……真是你做的?” 顾岛盯着面前的老头看了会儿,想起这是村里的老葛头,上次在关家喜宴上远远见过一面。 当时柳婶子还拉着他说了好一通,说这老葛头是村里有名的抠搜货。明明自己家条件不错,儿子娶了个县里的媳妇在县城还有个杂货铺,但为人就是抠得很。 一根草、一块布头,都得跟人计较得明明白白的,让顾岛以后没事离他远些。 “是,怎么了。”虽不知道这老葛头问这个干嘛,但顾岛听柳婶子的也不愿跟老葛头多接触,回答完就准备回厨房去。 谁知老葛头竟跟着他走了进来,“小伙子,做人要诚实,不能说谎。我再问你一遍,这关家的宴席,真是你做的?” 顾岛有些无奈,他摊开手,“那不然呢,不信你去问关家。” 老葛头:…… 难不成真是自己看走了眼?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怎么会看错了呢。 见老葛头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模样,顾岛有些失笑,忍不住逗逗他。 “你要是不信,请我去给你做顿酒席不就知道了吗,做不出那个味我不收你钱。” 老葛头眼睛一亮,想起自家小孙子马上要满月了,还真要办酒席的,这样也不是不行。 要是做不出那个味,自己还省了一大笔银子。 正高兴呢又想到,万一顾岛做不出来,办砸了这酒席,亲家不得跟他拼命。 想起儿媳妇比自家老婆子还泼辣的模样,老葛头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这这这……” 见老葛头这反应,顾岛不由得眉头一挑。 他不过随口一说,还真没想到老葛头家真有喜宴要办。若是自己能拿到,又能多一笔进项。 至于后面老葛头会不会赖账,顾岛倒是没放在心上。 想他以前在餐馆打工时,什么样客人他没接待过,老葛头这样的他还不用放在心上。 “等会你尝尝我的鱼丸,我亲自给你做成鱼丸汤,你尝完味道再决定要不要找我做席面。我还是那句话,做不出那个味,我不收你钱。” 老葛头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没抵过诱惑答应了下来。毕竟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是他老葛头一贯的做人理念。 没一会儿捞鱼的人就回来了,这次真捞了几条大鱼,得有两斤多重,孩子们看着鱼笑得见牙不见眼。 把鱼和铜板交给顾岛,大人们带着孩子就离开了。 但老葛头没有走,他生怕顾岛搞鬼,决定在这里盯着他。 他眼睛都不敢眨,就见顾岛刀起刀落,几下将鱼收拾了个干净。片鱼、剁肉,动作十分熟稔,真像干了多年的厨子一样。 之后煮鱼丸更是让他暗暗惊奇,那鱼肉跟有了灵性一般,在顾岛手里任其搓圆揉扁,没一会儿一大盆鱼肉就变成了一颗颗白玉般的丸子,又一颗颗乖巧地跳进灶台旁放着的凉水里。 不知道浸泡了多久,顾岛这才将鱼丸捞出放进砂锅里炖汤。 老葛头不懂做饭,光看着顾岛任鱼丸在沙锅内翻滚,眼看着鱼丸都要把锅盖顶起来了,这才往锅里下了一把青菜。 然后又是一些乱七八糟的调料,老葛头只认出盐这一种。正好奇其他是啥时,一碗新鲜出炉的鱼丸青菜汤就被递到了他跟前。 老葛头下意识接过,碗一怼到眼前,一股鲜香直往他鼻孔里钻,让他本来不饿的肚子都开始咕噜噜直叫,满脑子只剩一个信号在不断地叫嚣。 快吃、快吃! 老葛头咽了口唾沫,又怕顾岛看到他这幅馋样丢了面,赶紧掩饰般地轻咳两声。 “年纪大了,痰多。” 顾岛笑笑没说话。 老葛头自觉尴尬地舔了舔嘴唇,把碗端起凑到唇边吹了吹,没吹两口就灌下去了。 入口滚烫,烫得他舌尖直跳。但那股鲜香更甚,包裹了整个口腔,让他欲罢不能。 老葛头心想,怪不得他孙子哭着闹着也要吃呢,这味道确实好,他就没吃过这么香的丸子汤。 一小碗很快被老葛头干完了,但老葛头还有些意犹未尽。他咂摸咂摸嘴,眼神直往锅里瞅,意思再明显不过了,那就是再来一碗。 但顾岛就是装看不懂,死活不给老葛头舀。 给老葛头气够呛,气哄哄地把碗放了下来。 “怎么样,味道是不错吧。” 老葛头看着被自己吃的干干净净的碗,到底说不出违心的话。 “味……味道确实不错,但是跟县城的酒楼比还是有些差距的。” 顾岛没说话,只是用你确定的眼神看着他。好像老葛头再不说实话,自己下次绝对不会再让他吃免费的鱼丸了。 老葛头最终还是败在了顾岛眼神的威视下,“行行行,好吃,确实不错,县城都没这味道。” 顾岛笑得灿烂,“这才对嘛,那这酒席……” 老葛头眼珠子一转,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真的做不出那个味道就不用付钱,你可别诓我老头子。” “我哪敢诓您呀,不信你找村里人做个见证。” “这……这倒不必了,只要你不骗我,这酒席就让你接了。” 说完偷笑着离开,活一副占了大便宜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 喜欢别忘点个收藏[狗头叼玫瑰] 第11章 东坡肉 老葛头一到家,就把自己坑了顾岛一顿酒席的事情说了。 葛老太听着也高兴,但心里还是有些打怵。 “这顾家小子可是个混子,万一知道咱们打这个主意,不得把咱家拆了。” 老葛头脖子一伸,“他敢!他自己说做不出那个味不用付钱的。我就觉得他没做出来,他能把我怎样。” 话是这么说,但葛老太还是有些担忧,老葛头却扬扬手,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怕啥,他个年轻后生,能把我个老头子咋样。再说了,咱要是自己请这么好的厨子,咱拿得出那多钱吗?” “那……让亲家拿不就行了。” “你这个老婆子是不是老糊涂了?”老葛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那亲家出钱不得在县城办,咱铁柱就是在县城办的满月酒,这次铁蛋再在县城办,咱俩的老脸往哪儿搁。” 第13章 葛老太一想也是,当初铁柱满月酒就是亲家公在县城办的,虽然办得风风光光的,但让他老两口子在村里听了不少闲话。 都说他儿子是倒插门,给别人家传宗接代去了。 给老两口气够呛,但偏偏没办法反驳。 毕竟他们条件确实不如亲家一家,想办满月酒恐怕也办不起来,亲家也是以这个理由把满月酒揽过去的。这次若是再在县城办,他们老两口估计以后也别想在村里待了,村里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俩淹了。 “那行,这次就在咱这办。”葛老太心一横,也不顾虑什么顾岛了,说啥也得把这次满月酒给抢回来。 “那咱明天就进趟县里。” “进。” 老两口下定决心,第二日一大早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去县城劝儿子了。 而顾岛也起了个早,开始忙活答应关大哥的东坡肉。 东坡肉跟红烧肉做法相似,首先要选用上好的五花,一定得是三肥两瘦的下五花。 去腥、煮出血水,再将五花肉切成四四方方的大块,并在猪皮划上十字花刀。这样不仅好看,更方便后面入味。 接着在砂锅底铺上切好的葱姜,将肉整整齐齐码在砂锅内,加入八角、桂皮、干辣椒等香料。还有酱油,提前炒好的糖色以及一些黄酒、清水便可开始炖煮。 别看只是几块肉,但为了肉块吸满汤汁,变得软烂可口,可要小火炖煮整整一个小时之久。 顾岛抽出几根柴火,让肉自己炖着,他偷了个懒回房歇了会儿。 不过心里惦记着锅里的肉,顾岛睡得十分浅。等清晨第一道日光刚打在他脸上,他就缓缓睁开了双眼。 没什么拖拉地掀开被子去了厨房,一掀开锅盖,就见一块块五花肉像皮冻般各个红润油亮,光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顾岛夹出一块尝了尝,只觉得口感醇厚,肥而不腻。 猪皮软糯有弹性,入口即化。肥肉滑嫩细腻,一抿就在口中化开。瘦肉紧实不柴,极富嚼劲,还饱含肉汁。 味道也咸甜适中,八角、桂皮等香料的味道与肉香完美融合,让人回味无穷。 顾岛拿出关大哥专门准备的精致饭盒将东坡肉一块块在里面码好,弄完还专门找了快棉布将饭盒包裹得严严实实,这才将其放进篮子内。 又觉得不行,顾岛又往里面塞了些干净的稻草。生怕还没送出去肉就凉了,坏了关二哥的好事,也砸了他的招牌。 刚忙活完关二哥就来了,为了这次拜师,关二哥还专门穿了件新衣,收拾得格外利索。 顾岛将篮子递给他,又叮嘱他路上慢点,别把肉汤撒出来这才放他离开。 关二哥走后,顾岛又给炖肉的锅里加了一些土豆块。然后闷了一锅米饭,这才去叫景尧起床。 景尧刚睁开眼,就被满屋的肉香香得晕头转脑。 “这就是夫君说的东坡肉,真香。” “不光味道香,吃起来更香。快起来,我还往锅里炖了些土豆,等吸满汤汁,比肉还好吃。” 顾岛没说,其实再放点干豆角什么的更是美味,只是自家的食材还是太少了,只得作罢。 关于美食这方面,景尧自然是顾岛说什么他信什么,听完对炖土豆也期待了起来。他快速洗漱,顾岛趁此又去厨房炒了盘青菜,一起端上了桌。 五花肉在这一会儿工夫被炖得更加软烂了,肥肉看着晶莹剔透,筷子都有些夹不住。 顾岛用勺子给景尧舀了一块,又多舀了几勺肉汁和土豆块浇在米饭上。 酱色的肉汁瞬间给白净的米饭换了个颜色,让原本寡淡的米饭也变得秀色可餐。 景尧拿起顾岛递给他的勺子,舀了一大勺米饭加肉块,只觉得满口喷香,本来还未被完全唤醒的味蕾,也一下打开了。 两人在房里吃得陶醉,却苦了左邻右舍。 一大早起来就闻着这诱人的肉香,馋得人肚子咕噜噜直叫。 好不容易吃了点饼子、稀饭压了下去,这会儿又来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心里不免对顾岛多了些哀怨,不过哀怨的同时,又愤恨自己。咋不能多赚点钱,不然也请顾岛来家里体体面面做一桌席面吃吃。 不像现在闻个味都要偷偷摸摸地窝在墙根,深怕让人瞧见,惹了笑话。 顾岛不知自己因为一道东坡肉就遭了左邻右舍的嫌,他正在厨房将剩下的五花肉处理了,又炖了一锅土豆东坡肉。 做好装进大瓷碗里,抓起前个在县城买的大母鸡,去隔壁跟柳二嫂道歉去了。 “叔、婶子。” 柳家此刻刚坐下准备开饭,见顾岛来了,柳婶子放下手里的碗筷,招呼顾岛往饭桌上坐。 顾岛摇摇头,将东坡肉放在饭桌上,又把手里的母鸡放了下来。 “婶子我吃过了,这次是专门来跟二嫂道歉的。“说着转向柳二嫂,“之前偷了二嫂回门的鸡,是我不对。这碗东坡肉,是我给二嫂的赔礼。” 柳二嫂没吭声,柳家老二柳河开口道。 “这事都过去这么久了,肉就算了,这鸡我们收了就行。你这日子也困难,头上的伤还没好,拿回去补补身子。” 柳婶上前抓住顾岛的手,“你二哥说的是,这肉你拿回去。” 顾岛摆手,“婶子,送过来的东西哪有拿回去的道理。我有钱,你不用担心。我现在接了做鱼丸的单子,而且说不定马上又能接席面了,这肉你就放心拿着。” 柳婶还想再劝,柳河见顾岛面色诚恳,像是真的想诚心弥补,便打断自己娘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收了。对了,听说你现在在村里接席面,以后就准备干这个了。” 那当然不是,接席面只是顾岛的缓兵之计,之后攒够钱,他肯定想开个自己的馆子的。 不过现在说这个有点为时尚早,便道,“暂时是这样的。” 柳河心细,看出顾岛眼里的不甘,想了想便问,“想不想去县城摆摊。” 这几日老听自家老娘说顾岛变了,他也没放在心上,今日一见,果然变化挺大。 不说别的,眼神就正气了许多。关键还惦记着之前做过的错事,想着补偿,那就还有救。 想着自家毕竟欠着顾家的恩情,现在顾岛也改过自新了,能拉一把是一把。 顾岛眼神一亮,就差把想去写在脸上。可转念一想,县城上次他去了,那摆摊估计得不少钱,自己可拿不出来,神色顿时又暗了下来。 “先别灰心,我刚好在县城码头做活,跟那摆摊的都认识。那有个摊位最近着急转让,说不定能谈谈。” “这……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等明个我上工就带你去看看。” 顾岛心里高兴,要是有个摊位,自己也能有个稳定收入了。 “行,我明一大早就来找你。” 顾岛走后,柳婶坐回饭桌上,有些感慨地看着自家儿子,“明天那个摊位多帮顾岛讨讨价,这孩子现在真踏实过日子,跟过去完全不一样了。” 柳河夹了块炖肉里的土豆塞进嘴里,霎时眼睛一亮,回道:“放心好了娘,我豁出脸面也给他谈个实在价格。” 柳婶子笑起来,转头又看向自家二儿媳。 “淑芬呀,这鸡顾岛给你赔了,还给了你一碗肉。这肉也不便宜,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我觉得顾岛这孩子在变好,咱能不能给他个机会。” 柳二嫂咬着筷子,缓缓点了点头。 她是真没想到顾岛会给她赔鸡,还带着肉专门上门给她道歉。她也不是小气人,刚才只不过太震惊,一时不知道该说啥。 柳婶子见此喜笑颜开,“淑芬,这鸡你收着。过几天挑个日子,跟小河回趟娘家看看你爹娘。你都好长时间没回娘家了,正好借这次回门缓和缓和。” 柳二嫂垂下脑袋,扭头跟柳河对视一眼,两人面上都透着些不自然。柳河正想找个话题把这事叉过去,柳二嫂却坚决地开口拒绝了。 “娘,我不回门。这鸡放家里养着,下蛋给娘吃。” 柳婶子:“你这丫头说什么胡话呢,哪有闺女不回娘家的。” 柳二嫂放下筷子,“娘,我真不想回。” 上次回去她就看清娘家人的嘴脸了,就因为自己带回去的东西薄点,就那么糟蹋她。 贬低她就算了,对她男人也是话里话外没个好话。爹娘在旁边,不仅不劝着,还跟着一块骂她糊涂、骂她不听话,嫁了这户人家。 要不是她男人拦着,她真想当场骂回去。 她嫁的咋了! 她知道自己嫁的是他们都瞧不上的庄户人,但他们难道不是吗。 他爹明明是个庄稼汉,却自诩读书人,地里的话一点不干,整日就知道窝在书房读书。但读了一辈子也没考个什么功名回来,还把家里里里外外的活都丢给了她娘和她们三个姐妹。 后来有了弟弟更甚,他们三姐妹为了供爹和弟弟读书,一个人被当两个人使,整日里没个闲的时候。 第14章 到了要婚配的年纪,他爹又自持身份,非要将他们三姐妹都嫁给像他一样的读书人。 眼看着两个姐姐嫁过去一年比一年操劳,柳二嫂怕了,她第一次起了反抗的心思,大着胆子与柳河私定了终身,又以死相逼嫁了过来。 虽然彻底得罪了爹娘,但好歹日子过得比之前好多了。 吃的好、穿的暖,婆家人也体贴,比娘家强了不知多少。 柳二嫂现在对娘家是彻底灰了心,回去不回去对她来讲已经不重要了,她只想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 柳婶子并不知其中情况,还想再劝,但看儿媳妇脸色不对到底没再张嘴。 作者有话说: ---------------------- 喜欢点个收藏吧[加油] 第12章 浇头 第二日顾岛起了个大早,天还微亮时就去隔壁找柳河。 等柳河收拾妥当,两人披着朝霞,结伴往县城走。 路上,顾岛得知转让的摊位是个面摊,位置十分不错。之所以着急转让是因为摊主突发疾病去世,儿子厨艺不及摊主,生意自此一落千丈、入不敷出,这才动了转让的心思。 “那这转让费大概多钱?” “这个我倒是不清楚,不过码头摊位的租价一般在500文左右,这个面摊着急转让,可能会降一降。” 顾岛掂量了掂怀里才攒的100多文,心虚得不得了。只希望这个面摊的价钱能降得多些。或者多给他一些时间,等他再接一桌席面,这钱就不差了! 两人边走边聊,大约在一刻钟后抵达了码头。 此时天光已大亮,干活的工人早已成群结队地聚集在码头等候。一旁卖吃食的小摊,也已热火朝天地生起了炉子开始招揽生意,吆喝声不绝于耳。 柳河带着顾岛来到一家面摊前,此时别家摊位都已开始上座,唯独这家面摊没几个人,瞧着冷清极了。 老板是个中年汉子,看着别家热闹的光景,有些着急地站在灶火后。摊前还立着个大姐,逢人就拽住问吃不吃面,可惜没人答应。都不耐地摇摇头,然后火速离开。 汉子看着拉客拉得嗓子都有些哑了的女人,深深叹了口气,劝道。 “春来,回来歇歇吧。” 张春来不说话,她想不明白自家公公在的时候面摊生意明明挺好的,怎么现在就不行了。她都给面降价了,怎么还是没人来吃呢。 张成福见她不听,就自己坐了回去。他知道为啥没人来,就是自己味道做得不好,不如他爹呗。 他也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就准备趁着钱还没赔光,赶紧把摊子转让了,回老家种地去。 可转让的消息传出去后,虽不缺人来问,但价钱都压得极低,几个都没谈拢。 就在张成福忧心接下来该咋办时,就见自家媳妇引着两个汉子走了进来,其中一个他认识,是这码头上干活的,还是个小头领,叫柳河。 “诶呦,柳兄弟,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快坐快坐,想吃点啥,我去给你做。” 好不容易来了个生意,张成福可谓拿出了百分百的热情迎接。 谁知柳河不点面,反倒拉着他坐了下来。 “张哥你坐,我不是来吃饭的,我是来跟你谈事的,嫂子你也坐。” 张成福心里纳闷,柳河一个搬货的能跟自己有什么事谈,不过还是乖乖跟自己媳妇落了座。 “柳兄弟,啥事呀,你说。” 柳河指了指身旁的顾岛,给张成福介绍,“这是我弟顾岛,有一手好厨艺,想在码头弄个摊位。这不听说你这转让吗,我带他来问问。” 张成福一听心里顿时乐了,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忙打起精神道:“顾兄弟,你想租码头的摊位。” 顾岛有些尴尬地笑笑,自己兜里就只有200个铜板,租摊位这事他是真不好意思说出口。 “有这个意向,先来问问。” 张成福没听出顾岛的为难,只当他端着架子,不想表现得太急切,怕后面不好谈。 “顾兄弟,你听我给你说,我这摊子绝对好。你来的路上应该都看到了,我这可是离码头最近的摊位了,以前吃面的人都要排队的。现在是我这厨艺不好,这才没落了。 不过顾兄弟你就不用担心这个,柳兄弟说你是厨子,手艺肯定比我好。这摊位在你手里,肯定办得红红火火的。” 张春来跟着搭话,“是呀是呀,顾兄弟来开肯定不会差的。” “那……这价钱……”顾岛试探问了一嘴。 张成福伸手比了个数,“你是柳兄弟弟弟,就是我的弟弟,我不会诓你的。这个价钱相当实惠了,我还赔了呢。” “我们也是着急转让,不然不会这么便宜的。” 夫妻俩一唱一和地劝说顾岛,恨不得顾岛当场把这事定下来。 顾岛倒是想,但450文,仍让他有些捉襟见肘。 柳河瞧出他的困窘,冲张成福笑笑道:“张哥,不如这样,我跟我兄弟先商量商量。” 这租摊位毕竟是大事,确实得好好商量商量,张成福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行,你俩先聊。”带着自己媳妇就离开了。 两人走后,柳河悄声问顾岛,“是不是没那么多钱。” 顾岛不吭声。 “不行我和你嫂子借你点。” 顾岛心下感动,但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300文也不是一笔小数目,柳二哥只是个码头搬货的,赚的都是辛苦钱,自己哪好意思开这个口。 “二哥,没事,我不借钱,我换个方式跟张大哥合作。” 柳河没明白,“什么意思。” 顾岛指了指一旁吃面的人,“二哥你觉得张大哥这面咋样。” 柳河瞧了眼摇了摇头,要说张老头那个面,做得确实好。色香味俱全,量也大,他们在码头干活的都爱在这吃。 但张哥这面做的,可差太多了。 “这面条其实还可以,瞧着挺劲道的。可能浇头不好,这才味道差了些。” 柳河不懂什么浇头,但仔细回想,张哥的面确实擀得不错。但不知为啥做出来的味道总差那么点意思,说不定还真是这里的问题。 “你的意思是……给他提供浇头?” 没想到柳河一下就猜到了自己的意思,顾岛有些惊喜地点点头。 “是呀,不过到底咋样,还得亲自检验一下。” 说完顾岛就喊张大哥给他上碗素面条,张成福虽不明白怎么生意谈得好好的,突然要吃面了,但还是煮了一碗。 一碗素面很快端上了桌,顾岛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觉得这面条爽滑劲道,确实有一番手艺在。只是这浇头,也太差劲了些。 菜都炒焦了不说,一点香味也没有,吃在嘴里寡淡得很,更别提配面了。 但秉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顾岛还是把一碗都吃完。 只是这碗面吃得他属实折磨,自他学厨以来,已经很久没吃到这么难吃的面了。 不过好歹应证了他的猜测,也算没白付出。 顾他擦了擦嘴,将张成福喊了过来。 “张大哥,我不租这个摊子,我想跟你合作。” 张成福听完顾岛的话,心情跟向坐了牛车一样一会儿上一会儿下。 “不租了,为啥呀。这合作,又是啥意思?” “张大哥,我想你跟你媳妇也很舍不得这个摊位吧。” 张成福:“那可不。” 这个摊子每日进项多不说,还是他爹传给他的。要不是现在生意实在不行,他真舍不得转让,心里还觉得怪对不起他爹的。 “所以我不租这个摊子了,我改成跟你合作。这个摊位还是你的,我负责给你提供面条的浇头你看咋样。” “给我提供面条的浇头?”张成福每个字都能听懂,但还是有些搞不明白。 “是呀,你看你的面为啥卖不出去,不是你的面条做得不好吃,是这个浇头不好。一碗面好不好吃最重要的是啥,是浇头。浇头有味,这面条就有味;浇头好吃,面条就好吃。浇头是一碗面的灵魂。” 张成福被顾岛说得一愣一愣的,也开始反思起来自己炒的浇头了,好像确实比他爹差点。之前也有人提点过,但他怎么也炒不出他爹那个味。 “你的意思是说……你能炒出好吃的浇头,提供给我?” “嗯呐。” 张成福有些犹豫,还能这样。 “张大哥,你要是不信,我现在炒一份给你尝尝你就知道了。” 柳河也在一旁尽力帮他撮合,“张哥,你了解我的为人,从不说大话。我弟弟的厨艺确实很好,跟县城的厨子比都不差的。” 柳河这话一点也没瞎说,他倒现在还惦记着昨天那碗东坡肉呢。 “那……行吧。”张成福摇摆了好大一会儿,总算答应下来。 反正就是炒一份浇头,他也不亏啥。万一好吃呢,自己这摊子也算有救了。 第15章 作者有话说: ---------------------- 改为隔天更了,想压下字数,看能不能凑个顺v,不好意思了大家[可怜] 第13章 鸡杂面 一碗素面条的浇头说简单也简单,但说难也难。 简单在于它使用的食材,多是一些家常菜。难在于如何让这家常普通的蔬菜,在你的手下妙笔生花,炒制出不一样的美味。 张成福很快借好了炒菜需要的厨具,他媳妇张春来也去附近菜农那按照顾岛的要求买了些相应的蔬菜,顾岛便就烧锅热油准备烹饪。 因为动静大,还吸引来了很多工人和附近摊主的围观。大家围在灶台旁,眼巴巴就等着看顾岛怎么化腐朽于神奇。 就见顾岛往热锅内放入葱姜蒜爆香,接着将切好的蔬菜丁丢进锅中,随着呲啦一声响,一阵白烟从锅里冒出。 锅铲轻推几下,蔬菜丁很快就软了身躯,接着又见顾岛往锅内加了点调味。 有摊主看到这便觉得没劲,以为多厉害呢,结果这菜炒得跟他们也没什么两样,就连放得调料都相差无几。 顿时没了继续围观的心思,准备回去好好做自己的生意。 谁知脚刚迈出去两步,就闻到一股奇香。 那是一种蔬菜最自然清新的味道,还有着淡淡的清甜。让人闻着只觉浑身舒畅,好像泡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热澡,洗去了浑身的污浊和汗气。 原本准备离去的人,这时也不由得停下了步子,还想迈回去接着看。 可惜被香味迷住的可不止他一人,大家都遵循身体的本能,不自觉地向灶台靠近,硬是将他们挤在了外围。 大家可不管身后那几人的哀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顾岛手中的铁锅。看着鲜艳的萝卜和翠绿的大白菜在顾岛的动作下像被注入了灵魂般在锅内上下跳动,那香味也随着舞动更加的浓郁。 “淀粉水。” 顾岛一声令下,张成福立马将装着芡水的小碗递到顾岛手中。顾岛顺着锅边泼下,浇头立马变得粘稠起来,瞧着更让人食欲大增。 在众人看得口水都要留下来时,这碗素面浇头总算出锅了。 顾岛舀出浇在张成福刚煮好的两碗面条上,张成福两口子早都馋了,这会儿总算好了,连烫都顾不上,端起碗就开吃。 张成福自小跟他爹学习厨艺,虽然也没学出来个啥,但一定的品鉴能力还是有的。 他就觉得这碗素面香鲜味美,比他爹做得还要好。 面条不多,两口子很快就吃完了。吃的过程中还不断发出刺溜刺溜的吸面声,可把围观的众人看得眼馋不以,也想让顾岛给他们来上一碗。 顾岛还真给他们送去了,虽然只是一点面条和浇头,但众人已经很满足了,总比在这干看着别人吃强。 大家接过碗筷都迅速吃起来,有人吃得急,一筷子塞嘴里,还没细致品出个具体味道碗就见了底。 只觉得香、好吃,但具体啥味说不上来,就是吃完还想吃。 有人吃的慢,面条一根一根往嘴里送。还在嘴里反复咀嚼,只觉得怎么吃都不够。 但吃得再慢、再细致,到底一小碗,还是很快见了底。 大家捧着空碗,唉声叹气。 “张哥,这是你新请的厨子是不。” “张哥,你这新厨子从哪请的,厨艺真不错呀。” “张哥,这可比你……不对……比你爹做得都好吃呀。” “张哥,要是换成他我肯定天天来吃,都吃不腻。” 听着大家赞赏的语气,张成福心里复杂极了。 想他跟他爹学了几十年的厨艺,都没能获得码头众人的认可。这个顾兄弟就炒了个素浇头,竟让大家连连叫好。 不过转念一想,他这个摊位总算有救了不是,就是不知道这个顾兄弟会不会跟他漫天要价。 “那个……顾兄弟,咱们里面谈。” 顾岛点头,跟着张成福去了摊位最里面。 大家看他们要谈事情,都极有眼色地散了。但都非常不舍地一步三回头看顾岛,好像生怕他做完这顿就再也不来了一样。 “顾兄弟,你这厨艺我是认可的,是这个!”张成福竖起大拇指。 顾岛笑笑,“承蒙夸赞,那咱这个合作……” 张成福面露纠结,顾岛稍微思索了下就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了,笑道,“价钱好谈,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张成福听此总算露出一抹笑意,搓搓手道:“顾兄弟我就跟你直说了,我是真看上你这手艺了。只要价钱合适,我真愿意从你这订。” “有张大哥这话我就放心了,我刚才注意到,张大哥这一碗素面要10文钱一碗。张大哥每天起早贪黑跟嫂子守着摊位也挺废力,我也不多要,一份素浇头只收3文钱,肉浇头一份5文钱。不过这个肉就是鸡杂了,但我保证绝对香,张大哥觉得怎么样。” 素浇头花费不了什么食材,一些白菜土豆萝卜的,柳婶子地里都种着。日后可让柳婶子给他供货,花不了多少钱,就是费点时间。 肉浇头顾岛选择用鸡杂,主要还是因为便宜,但收拾起来费点时间,顾岛就要的稍高点。 张成福算了算,这留给他的利润还是可以的,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行,那我就先订一些试试。” 张成福估摸了下平日的销量,各订了15份。 “顾兄弟,明日能做好吗?” “当然能,就是得麻烦你自己去取。”顾岛面露为难,“张大哥你知道,我这利润也不多,再送过来太耽误事了。” 张成福摆手,“那没事,我有驴车,上门取也方便,这你不用担心。” 两人商量好明日取货的时间,顾岛又收了一半的定金,这就准备往回走了。 “柳二哥,今天可真多亏了你,不然我一下可赚不了这么多。” “跟我没关系,都是你自己厨艺好,不然人家可不在你这订。” “话不能这么说,若没有你在中间介绍,我就算厨艺再好,也找不来这个赚钱的机会。不管咋样,柳二哥你这个恩情我记得了,等我明天拿到工钱,给你再做东坡肉吃。” 想起东坡肉柳河肚里的馋虫不免又叫了起来,但他还是果断拒绝了顾岛。 “猪肉可不便宜,别乱花钱。不如给我做份你刚刚说的鸡杂浇头,让我也尝尝。” “这当然没问题了。” 顾岛一口答应,这才跟柳河告别。 不过他也没着急回,而是转身来了县城,准备给明天的浇头买点鸡杂。 顾岛来的还是上次那个鸡肆,本来小二还挺热情的,但一听他要的是鸡杂,当即脸就掉了下来。 都不愿听他多说,直接将他撵了出去。 这可给顾岛气够呛,正想进去找小二理论两句,袖口突然被人拉住。 “这位客官,您别生气,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当。我刚才听到您想买鸡杂是吗,要不去我那看看。我那也有,还新鲜,给你便宜点。” 顾岛拉回自己的袖子,打量着眼前这个弓着腰的瘦小男人。 “你是谁。” 那人笑得谄媚,“我也是鸡肆的小二,不过不是这家的。但我家的鸡肆,跟他家比起来可一点也不差,不信您去瞧瞧。” 这家鸡肆是柳婶子推荐他的,说在县城开了好些年,质量好有保障。 让顾岛突然换一家,他有些拿不准。 小二看出他的犹豫,劝得更积极,“客官,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您这么壮的汉子我也不能把您拐了,您跟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顾岛一想也是,自己当了这么些年的厨子,难不成连只鸡的好坏都看不出来。便让小二给他带路,他要亲自去瞧瞧。 小二喜不自胜,乐呵呵地带他朝鸡肆走。两人七拐八拐走了大概一炷香,这才到了。 相比于刚刚那家,这家鸡肆明显小了许多,还没上家一半大。 顾客也没几个,但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这点倒是很得顾岛心意。 “客官里面请,咱家的鸡杂都在这呢。” 小二将顾岛引到鸡肆拐角处,拐角小桌上放了个木盆,里面正是顾岛要的鸡杂。 虽然没怎么收拾看着有点脏兮兮的,不过瞅着都挺新鲜,顾岛便乐滋滋地挑选了起来。 那小二见顾岛看上了,赶紧从里面扯了张荷叶出来给顾岛装东西。顾岛很快挑了一堆,递给小二。 “麻烦算下多钱。” “好嘞客官。”小二接过称了一下,还给顾岛推销起了店里的整鸡,“都是现挑现杀的,您绝对放心。” 顾岛问了问价钱,发现竟比上家鸡肆便宜八文钱,顿时有些肉疼。 “你们这价钱倒是实惠。” 小二摆弄着鸡杂,“咱这小店,价钱就便宜些。” “12文钱。”小二手下快速将顾岛要的鸡杂包好,还在上面绑了条绳子方便顾岛拎着。 第16章 顾岛满意地接过,付了钱。临走时突然想到,自己若跟张成福谈成了生意,那这鸡杂日后定是不能断的,他得给自己找个稳定的供货商。 他又回身看了看这家鸡肆,除了面积小了点,倒也算正规。关键服务也好,跟他们合作到也不错,就是不知道他们看不看得上自己这单小生意了。 “客官,怎么了,还有事吗。”小二见顾岛迟迟不离开,还一脸若有所思地模样,主动上前询问。 “我想问下你这的鸡杂是每日都有吗?” “这可不一定,得看我们能卖出多少鸡,不过每隔五日攒出这么一小盆是没问题的。” 顾岛微微松了口气,“我们谈笔生意咋样,这鸡杂能否先供应我,我买的多,能都给你包圆了。” “包圆……鸡杂?” 顾岛:“嗯嗯。” 小二挠挠脑袋,因没见过人要包圆鸡杂的,正不知该如何回答时,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可以!” 顾岛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小二嗖一下朝门口奔去,嘴上还高喊着掌柜的。 被称作掌柜的男人点点头,走到顾岛面前作揖,“这位客官是想包圆我们的鸡杂。” 顾岛点头。 掌柜的抚了抚小胡子,“冒昧问句兄台用这些做什么。” 鸡杂难处理,腥味重,有钱的嫌上不了台面,没钱的嫌收拾起来费时间、调料。难得一下有人买这么多,掌柜的不免有些好奇。 “当然是用来吃了。”顾岛将自己接了鸡杂浇头的事简单说了下。 老板没想到,此人长得如此白净,看着像是读书人,竟是位厨子。 “原来如此,兄台平日里就靠给摊位提供浇头为生吗?” “那倒没有,还会在村里接些红白喜事。” 掌柜的听后一喜,这红白喜事免不了要些鸡鸭肉食吧。如果以后能从自己这里拿货,那可是一笔大生意,忙邀请顾岛去院内详谈。 作者有话说: ---------------------- 明天八点半还有一章[加油] 第14章 卤鸡杂 后院,鸡肆掌柜为顾岛倒了杯热茶,这才开口。 “鄙人姓卢,单字一个狮,不知兄台贵姓。” “顾岛。” 卢老板笑道:“顾兄弟是自小跟随父亲学习厨艺?” 顾岛想了想,“算是吧,不知卢老板究竟有何事?” 卢狮见顾岛如此直接地发问,也不再拐弯抹角,“是这样的,我想与顾兄弟谈一笔生意。” 顾岛微挑眉梢,想不通卢狮能与自己谈什么生意,就听对方缓缓道。 “顾兄弟刚刚在我这鸡肆买了些鸡杂,不知顾兄弟觉得我这鸡肆如何?” 顾岛如实道:“很好,价钱实惠、鸡杂品质好,服务也热情。” 见顾岛一连夸了三句,卢狮笑得眯起眼睛,“感谢顾兄弟的认可,我想找顾兄弟谈的是,如若日后顾兄弟的席面需要鸡鸭,能否来我鸡肆订。当然,价钱我不会让顾兄弟吃亏的。” 顾岛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合着是想做他的供应商呀! 顾岛之前开餐馆时,也是有自己的固定供应商的,这事他倒是不陌生。 只是,自己如今不过是一个才接过一次席面的乡下厨子。就算这家鸡肆是新开的,急需顾客,那也不至于如此兴师动众将自己请至后院商谈吧。 顾岛有些担忧,这鸡肆后面怕不是存了别的事。 想到这顾岛的表情一下严肃了许多,眼中也多了些探究和狐疑。 卢狮也不是蠢人,立马就想到顾岛怕是想岔了,有些哭笑不得。 “顾兄弟,我这里的家禽绝对没有一点问题。只是家中突发变故,这才丢了许多县城生意。” 说着叹了口气。 “也不怕顾兄弟笑话,县城鸡肆就是我卢家的产业,原本也是我在管理。但家中出了些事,我就出来单干了。但县城的酒楼、饭馆只认之前的牌子,不愿进我家的货,我这才想着向外发展。你放心,我家出售的鸡鸭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我卢某人敢以性命担保。” 顾岛并非县城人,并不知这个卢狮的来头,也不知他这番话是真是假,只能先应承着。 卢狮也不指望自己几句话就能说动顾岛,便道:“我说的话顾兄弟出了门尽管去打听,看是真是假。如果顾兄弟觉得可以,我是很想与你达成合作的,价钱我们好谈。”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顾岛也不得不表个态。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打听打听,毕竟这不是小事儿。” “行,那我等顾兄弟的回信。” 两人商量完,卢狮亲自将顾岛送到门外。 回到家,顾岛将买来的鸡杂又检查了一遍。做了这么些年厨子,这食材到底是个什么品质、新不新鲜,顾岛一眼就能看出来。 目前从这个鸡杂来看,倒是不错。如果那人说的是真的,自己日后也能有个长期稳定的鸡鸭供货商了。 顾岛想了想,准备一会儿找柳二哥打听打听。柳二哥在码头做事,那来往的商人多,消息应当也是灵通的。 想好后,顾岛开始清洗鸡杂。 鸡肝需要去除里面的汁液和胆囊,鸭心则需要将上面的血块和雪筋切掉。这是个细致活,没点耐心的人可干不了。 不过因为顾岛爱吃,倒是做习惯了,也没觉得不耐烦。 清理干净后,顾岛将鸡杂放至盐水中浸泡约半刻钟。接着捞出反复用清水清洗,直至没有血水,这鸡杂中的腥味才去了大半。 这时就可以腌制了,只需一点黄酒,半柱香时间即可。 腌制后的鸡杂被丢进砂锅内,随后顾岛往里加入两瓢水,还有小茴香、八角、桂皮等数十种香料。 每种香料的配比还极为讲究,多一克少一克都不行。 得亏顾岛做饭时间长,这一手掂重的能力早已练了出来。都不用秤,他一拿就知道多了还是少了。 将香料全部丢进锅内后,顾岛又加了一点花椒粒和干辣椒。不光是为了提辣,同样也能增香。 为了让鸡杂更好的上色,酱油自然是不能跑的。但也不能倒多,仅两勺即可。不然要喧宾夺主,抢了卤料的香头。 一切做好,顾岛便盖上锅盖,让其尽情地炖煮。 不一会儿一锅鸡杂就变了色,还发出阵阵醇厚的卤香。 顾岛掀开锅盖,将水面上的浮沫撇出,随后抽出些柴火让鸡杂小火继续炖煮。 景尧坐在窗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厨房,心里好奇顾岛究竟往锅里放了什么。怎么能将那原本脏脏臭臭的鸡杂做得这么香,害得他都想来上两口。 见顾岛总算从厨房出来,景尧故意轻咳几声吸引他的注意。 顾岛听到后果然立即走了过来,“怎么了,莫不是受凉了。” 说着拿起搭在椅子上的一件外套披在景尧身上,“去里屋坐着吧,今个有风。” 景尧摇摇头,“不了,我身子弱又帮不上夫君什么忙,就让我坐这看着你吧。” 顾岛心头一片温热,放在景尧肩上的手微微紧了紧,“你说这什么话,怎么帮不上忙。我干活的时候看你一眼浑身都是劲,怎么不是给我帮忙了。” 景尧笑了一下,心想这顾岛也并非大变样,这花言巧语还跟之前那晚一样。 “夫君,你刚才做的什么呀。” “卤鸡杂,你想吃吗。” 景尧:废话。 但说出口的却是,“是给摊位准备的我吃了会不会不太好,还是算了。夫君拿去赚钱吧,要不是我这身子不好,连累了夫君,夫君也不至于过得这般贫苦。” 说完还故作娇弱地轻咳了两声,直听得顾岛心疼不已。 “小尧说得这是什么话,什么拖累,你才不是。不过一些卤鸡杂罢了,虽是为摊位做的,但我怎会不给你留些。你等会儿放心吃,正好给我提提意见。” 景尧听此便放了心,满意地靠在顾岛的胸膛上,“夫君对我真好。” 顾岛心暖暖,“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卤鸡杂一出锅,顾岛自己都没尝,就先给景尧端了过来。 景尧从未吃过卤鸡杂,刚刚只觉闻着香,还怕端上桌后不美观,自己吃不下去。 没想到端上来的卤鸡杂都被顾岛切了片,整齐得摆放在盘中。好像生怕他不喜欢,还在上面俏皮地撒了点葱花和香菜点缀。 景尧夹起一块尝了尝,只觉得味道真是不错。比他之前吃的卤鸡味道还好,他怎么以前不知道还有这等美味呢。 景尧想着进食的动作都快了起来,很快一小碗就让他吃了个大半。 看着碗底仅剩的几片鸡心、鸡肝,景尧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还没给顾岛吃呢,这可太不符合自己一心念着夫君的小夫郎人设了。 于是强忍着口水,忍痛将盘子推到顾岛面前。 “夫君也尝尝,该让夫君先吃的。都怪我,从小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一看见吃的就……” 第17章 顾岛哪舍得怪他,只恨自己没早点穿进来,早点遇见景尧,这样他就能少受些罪了。 “没事,你吃饱了吗?” 景尧看着碗里的鸭心,强迫自己将目光移开,“吃饱了。” 顾岛这才端起碗尝起来,鸡心紧实有弹性,咬下去口感丰富,越嚼越香。 鸡肝细腻绵密,味道咸淡适中,还带着股淡淡的辣味。让人越吃越上瘾,怪不得景尧吃得停不下来。 “味道确实不错,不过光吃这也吃不饱,我去把它炒一下,给你做碗鸡杂面。” 鸡杂面景尧从未吃过,但刚才已经尝过这鸡杂的味道,想必做成面条也不会差的。 他恨不得催着顾岛现在就去,但说出口的却是。 “夫君我不饿,你先歇息,我等会儿再吃也行。我不着急的,我多饿一会儿也没什么事。” 顾岛:“……无事,我不累,我现在就去坐。” 说着起身去了厨房,开始准备和面。 上次买的杂面还没吃过几次,这次正好用上了。 顾岛舀出一些,加水和盐开始搅拌揉按,很快面粉就在他一双灵活的巧手下变成一团光洁的面团。 顾岛将其放在一旁醒发,开始准备制作鸡杂浇头。 鸡杂浇头原是要搭配泡椒和鲜辣椒酱炒制的,既能为鸡杂去腥解腻,泡椒中的酸还能软化鸡杂,使鸡杂的口感更加嫩滑。 不过顾岛这段时间忙得还没来得及制作泡椒和鲜辣椒酱,只能先将鸡杂用香料卤一遍以达到去腥的效果,再用大酱和鲜辣椒段代替泡椒炒制。 大酱是上次在糟坊买的,如今在家又放了几日,酱色变得红中透黄,酱香也更为浓郁。 等油热后,顾岛往里舀了一勺。那大酱的香味霸道得厉害,一倒入锅中,立马整个屋子都充盈着那股发酵过的,让人胃口大开的黄豆香。 顾岛接着下入辣椒段和花椒粒,只放了一点,就窜得他鼻头发痒。 他赶紧将一旁的鸡杂倒入锅中,大火翻炒。 在大火灼热的高温下,鸡杂的卤香与大酱、辣椒的香味完美融合,形成了一股独特的,既带有大酱的咸香,又有辣椒的泼辣的肉香。 鸡杂变色后,顾岛又加了勺卤汤在锅内,瞬间一股醇厚的卤香浸透整间厨房。大火煮开后,那股卤香更为绵长、勾人。 又煮了片刻顾岛将火灭掉,开始揉面。 醒好的面团柔软布满似蜂窝般密集的气孔,顾岛将其放在面板上擀成一个椭圆形,叠起,切成半个小拇指宽的面条。 丢入沸水中,三滚过后捞出,再将炒好的鸡杂浇在上面, 鲜红的辣椒段,粉嫩的鸡肠、鸡肝与淡黄的面条交织,光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更别提那浓郁的汤汁顺着面条的缝隙缓缓流入,为面条染上了一层诱人的光泽,更是垂涎欲滴。 顾岛将面条端进屋内,景尧早已翘首以盼,没等顾岛开口,就急迫地接过碗筷开吃。 谁知刚吃进去一口,就辣得直叫,吓得顾岛忙给他倒了一杯温水,还贴心地递到嘴边。 唇上贴着的温热粗糙瓷杯让景尧有些微怔,他都不记得上次被人这么照顾是什么时候了。好像是阿娘还在的时候,不过记忆太久远,他都快忘了阿娘的样子了。 他看向顾岛,只觉眼前那双焦急的双目,好像渐渐跟一个妇人重合了。 “小尧,你怎么了,怎么不喝。” 顾岛见景尧目光呆滞,好像被辣懵了,有些担忧地喊道。 景尧被拉回思绪,也不知怎么想的,就着顾岛的手,将那一杯茶水全部灌进了喉中。 作者有话说: ---------------------- 更新啦[加油] 第15章 卖爆了 饭后顾岛又重新炒了一大碗鸡杂,端着去了柳家。 柳河瞧见他进来,立即站起来调侃道:“这是给我送浇头来了。” “是呀,二哥一定得尝尝,给我多提点意见。” “那肯定的,不过我应该也提不出什么意见,你的厨艺我是知道的,肯定好吃。你不知道,你走后我好多兄弟都来给我打听你。问你在哪开店,都想去尝尝。我说你在村里接席面,他们还都挺遗憾的。不过你跟张大哥合作的事情我也给他们说了,他们都答应了明天去捧场。” “那可太感谢柳二哥了。” 柳河摆摆手,“你跟我客气什么。” 柳婶子在一旁听得迷迷糊糊的,凑上来问,“什么合作,小岛跟谁合作了。” 顾岛把柳二哥帮自己介绍码头面摊老板的事情说了一下,柳婶子听着也高兴,“哎哟,这可太好了。虽比不上接席面赚得多,但好歹是个长久生意。” 顾岛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接席面固然高薪,但不是每天都有。 做浇头虽累一些,但每日多多少少有些进项,有份稳定的收入还是挺重要的。 “这事多亏了二哥,我专门做了份浇头拿来给二哥尝尝。” 这是自己跟顾岛讨的,柳河也没推拒就收了。 顾岛又转头看向柳婶子,说了自己以后想从她这里拿菜的事。 柳婶子自是不会拒绝,还放话让顾岛尽管拿,不要他钱。 顾岛哪好意思,自己是要靠这赚钱的,怎能不给柳婶子,只能虎着一张脸说:“婶子你要是不收钱,那我可不敢要了。” 柳婶子这才没办法答应下来。 商量好浇头的事,顾岛拉着柳二哥问起了卢狮。 柳河整日在码头干活,对卢家的事情还真知道不少,便细细跟顾岛说了起来。 原来卢狮是县城卢家一个分支,县城的鸡肆原是卢家本家的。后因本家搞起了丝绸生意,便把那鸡肆打发给了分支,也就是卢狮他家。 卢狮是个有本事的,自接手鸡肆后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这几年更是做成了县城头一份。 但最近河上出了一伙盗贼,很是猖狂,导致卢家本家的丝绸运不出去,生意一落千丈。 于是本家就盯上了那送出去的鸡肆,厚着脸皮硬是要了回来,因此跟分支都闹掰了。 分支只好自己重新弄了个庄子,前段时间在下面各个村子里收鸡鸭,又开了个铺子。 但因卢家本家在县城根基深重,所以县城没有食肆、酒楼敢去他家买,生意大不如前。 柳二哥好奇问顾岛,“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顾岛把自己去卢狮那买鸡杂的事情说了下,柳二哥沉吟了一会儿道。 “那卢狮是个有本事的,做生意也诚信。原先他经营那个鸡肆时,没听说出现什么问题,你大可放心合作。” 顾岛听此松了口气,对柳二哥又是一番感谢。 第二日便是张成福上门取浇头的日子,天还没亮顾岛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手脚麻利地将昨个从柳婶子那买来的菜清洗干净切丁,然后迅速炒了十五份素浇头出来。 肉浇头炒起来也简单,顾岛将卤了一晚上的鸡杂捞出,相比于昨晚的卤鸡杂,今早的卤香更为浓郁,炒出来的味道也更是霸道,盘旋在厨房里久久不散。 顾岛将炒制好的浇头放进陶瓷罐里,还放在暖和的灶台旁温着。 刚弄完就听门外传来一声驴叫,接着是一阵敲门声,“顾兄弟,我来了。” 张成福昨个在家高兴了一晚上,就等着今天来顾岛这里拿浇头呢。所以起得格外早,一大早就奔着柳村来了。 顾岛打开门,将两人迎进院子。 “来得真巧,我这刚弄完,你们就到了。” 张成福羞赧一笑,没好意思说自己跟媳妇儿昨晚都没咋睡,就等着今天来顾岛这取东西呢。 一想着有了这新浇头,自家的面摊生意就能好起来,两口子都觉得心口热乎得不得了。 “那可太好了,我们这就拿走。对了,这钱你收了。” 张成福让自己媳妇将剩下一半的钱给了顾岛,顾岛当着两人的面数了一下,见数对着,就领着两人去了厨房。 两人接过陶罐,打开盖子一瞧,油汪汪的,光看着就香。更别提这满厨房的香味了,差点没把张成福两口子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出来。 “顾兄弟,你这手艺真没得说,这浇头光看着我都觉得好吃。” 顾岛笑笑,“你等会尝尝,绝对吃着比看着还好吃。” 张成福一听就乐了,他要的就是这效果,顿时乐滋滋地跟媳妇将两瓷罐端到驴车上,还用新棉被裹好,生怕凉了。 “行,顾兄弟,我们这就走了。” 说完一挥鞭子,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等两人赶到县城码头时天已微亮,其他摊位早已准备好,就等着上客了。 张成福两口子见此急忙跳下车,先将两大碗浇头小心翼翼地放至灶火旁,随后开始生炉子揉面。 面团都是在家提前醒好的,但到了摊位还需再揉上几遍,这样擀出来的面条才筋道好吃。 第18章 因为今个有了新浇头的缘故,张成福揉起面来浑身是劲,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接着擀面、切面、撒面粉码整齐,这一套动作张成福干得更是迅速。 他这边刚弄好,那头他媳妇已经把炉火烧起来了。 随着炉火的逐渐升温,两份浇头的香味也随之慢慢弥漫在空气中,引得过往的路人不由得向面摊投去注意的目光。 张春来见此忙吆喝起来,“吃面嘞,吃面嘞。素面10文,带荤15文。好吃不贵,量大实惠。” 来来往往的人听着热闹的叫喊声,有人摇摇头转身离开,有人抱着试试的想法走了进来。 “来一碗素面,先尝尝。” 张成福忙应下,“您尝尝就知道了,肯定好吃。” 说着手下快速给客人煮面、放浇头,一碗素面条很快端上了桌。 那人本以为素面会没啥滋味,没想到上桌后瞧着卖相倒是不错,应该没少放油,顿时胃口大开。 他先喝了口热汤,只觉满口鲜香。后又加了一筷子面条,劲道爽滑,咸味适中。根本没有他想象中的寡淡,反倒比加了肉的面条还香。 关键一碗面分量还不少,连面带汤吃完他都小小打了声饱嗝,觉得这10文钱真没白花。 他满意地抹了抹嘴就准备付钱,一抬头,发现店里竟不知何时坐满了人。他对面也坐了两人,两人点的貌似是加了肉的面条,瞧着比他的还香。 虽然已经饱了,但看着他还是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当下便决定中午就来尝尝他家的肉浇头面。 到了晌午,那人刚搬完一批货就马不停蹄地赶来面摊,却见面摊早已被人围满。 他也顾不得多想赶紧站在后面排队,人虽然多但好在队伍移动得挺快,没一会儿就到他了。 看着面前没多少的肉浇头,那人直庆幸自己来得早,不然怕是吃不上了。 于是赶紧点了份荤的,还多加了一份面条。 果然等他刚找到座位坐下,就听见老板娘冲后面来的人吆喝着。 “没浇头了,做不了了。” 张春来也没想到,面摊生意竟如此火爆。 共要了30份浇头其实也不少了,他公爹在世时,一天基本就卖这么多。 到了他俩这,一天能卖30份都是老天烧高香了,她还怕卖不出去呢。 结果是她多想了,这根本就不够卖。 这才到晌午,两大罐的浇头就卖光了。 不光码头上的工人来她这吃,就连别的摊位的老板,都被香得来她这要了几碗。 张春来心里暗想,等会儿还得去趟柳村,把这个好消息给顾岛说说,顺便再加点量。明日不能15份了,最起码各要25份。 作者有话说: ---------------------- 张春来:每种浇头再来25份[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第16章 进账了 张成福跟媳妇将剩下的客人送走后,手脚麻利地将摊位收拾好就赶去了柳村。 此时刚过午时,村中的无事干的婆子、婶子们都聚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唠家常。瞧着两人赶着驴车进来,纷纷投去探究的目光。 毕竟张成福和张春来一瞅就是县城人,穿的也好,还赶着个驴车,一看家里条件就不错。 有人好奇两人的身份,猜测莫不是谁家城里的亲戚来了。 还有人猜测莫不是村里谁家闺女说亲,人家来相看了。 一时间家里有闺女的都纷纷羡慕起了那个“说亲的小闺女”,命真好呀,这就要嫁到县城去了。 众人伸长脖子眼巴巴地瞅着张成福两口子,准备瞧瞧两人究竟去哪家,结果望眼欲穿地看着两人的驴车停在了顾家门口。 顾家!!! 众人眼睛一下瞪大了,这顾家现在就剩顾岛一人了,难不成是顾岛城里的亲戚。 大家心里好奇得紧,但又不敢真的去听墙角。生怕顾岛发现了,又开始犯浑偷她们家鸡。于是几人只能借着聊天做掩饰,缓缓往顾家门口挪。 刚挪到顾家墙根处,就听着里面传来几声爽朗的笑声。 “顾兄弟,你都不知道今个生意有多好。那两大碗浇头刚摆上,就有人来要了。这一开始卖就收不住,刚到晌午就卖完了。” “是呀,今光揉面都给我累坏了。”张成福转着酸痛的手腕,言语虽是抱怨的,但是个人都能听出他语调中的欢快,显然也高兴坏了。 “顾兄弟,咱们做浇头这个事情我看就这么订下来吧。我们还想多要点,你看每种浇头要个25份咋样。” 自然是可以的,不过顾岛还是提醒道:“如今天气虽然不热,但浇头还是当天现炒得好吃,万一卖不完放到第二天可用不了了。” 张春来没想到顾岛担心这个,当即拍着胸脯保证道:“顾兄弟你就放心好了,肯定卖得完。就算有剩余的,我和你张大哥也绝不可能放到第二天卖。那种缺德事,咱可不干。” 张成福在一旁重重点头,就差指天发誓给顾岛看了。 顾岛见此放下心来,“行,那我明日就按25份的量做,还是那个时间你们来取。” “好嘞。”说完张春来从怀里掏出一串铜板递过去。 顾岛低头一看吓了一跳,这一串铜板少说得有200文了,这是把明个浇头钱全给他了。 “嫂子,你这是——” 话没说完,就被张春来打断,“顾兄弟,嫂子也看出来,你是个实在人。以后就不付什么定金了,咱就定多少给多少。你也别跟嫂子推剧,嫂子知道你缺钱。” 张春来也是晌午从柳河那听了一耳朵,原来顾岛还有个生病的小夫郎。 家里有病人的滋味她清楚,当初她公爹身子不好时,家里的钱跟流水一样往外淌。要不是这几年靠着摊位攒了些家底,还真扛不住这么花。 再者,她都决定以后就从顾岛这里拿浇头了,也想在顾岛这提前卖个好。 顾岛猜出了几分张春来的心思,但心里依旧有些感动。不管张成福夫妻俩究竟有何目的,人家愿意信任他、帮助他,都让顾岛心里暖暖的。 “行,既然嫂子信任我,那我就收了。不过亲兄弟都得明算账,以后这浇头有个什么问题,嫂子尽管跟我说,不用跟我客气。” 张春来乐呵呵的,“顾兄弟的浇头怎会有问题,我夸都来不及呢。” 两人接着又唠了几句家常,这才不舍地从顾家离开。 人一走,顾岛喜滋滋拿着钱进了里屋。 屋内景尧早已将外面的情况听得一清二楚,见顾岛的浇头卖得好,他丝毫没觉得诧异,反倒一脸理所应当,甚至心情都跟着雀跃了几分。 “小尧,你看。” 顾岛走进屋内,将刚赚到手的一串铜板拿出来给景尧看。 他也没想到做浇头能赚这么多,都快赶上他接酒席了。 景尧看着这一串铜板心里也高兴,当即夸了两句,但又没忍住戏瘾发作。 “可惜我身子弱,帮不上夫君什么忙,还给夫君拖后腿。” 顾岛见不得他这么说自己,“小尧瞎说,你才不会拖后腿呢。等我下次去县城给你买身新衣穿,小尧穿上肯定好看。” 顾岛在脑海里想象景尧穿上新衣的模样,不由得脸颊一红。 景尧挑了挑眉,没想到顾岛竟会提出先给自己买衣服。能有件新衣,他自然不会拒绝,但嘴上说的却是。 “我不要,给夫君穿,我整日在家穿什么都行。” 顾岛低头看了看景尧身上的旧衣,那是原身留下来的,早已洗得泛白。 景尧比他高些,肩膀也宽些,穿这件衣服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可就是这么不合适的一身衣衫,景尧却从未有半分怨言。如今好不容易赚了点钱,反倒惦记着他。 顾岛心下感动,抓着景尧肩膀的手微微紧了紧。 “我不缺,给小尧买。” 景尧:“夫君对我真好。” 顾岛面颊微红,低低嗯了一声。 两人很是温存了一阵,顾岛这才拿着钱出了门,准备再去买点鸡杂。这次他要多买些,放锅里慢慢卤着,那样做出来的鸡杂才是真的香。 他背着背篓朝外走,刚走到村口,就见原本早已离去的张成福夫妻俩,正在村口的大树下跟人唠嗑。 两人不知谈到了什么,笑得满脸褶子。 见顾岛出来,张春来急忙闭了嘴,扭身激动地冲他招了招手。 “顾兄弟,你怎么出来了。”随后注意到顾岛身后的背篓,“是不是要进城,我送你。” 有车坐自然没有走着去的道理,顾岛忙点头答应下来,三两下上了张春来的驴车。 车上顾岛问两人,“怎么现在才走。” 张春来笑笑,没好意思说自己听了大妈几句恭维,嘴一秃噜就把自己在县城摆摊卖面,顾岛给自己供浇头的事情说了。 还格外吹嘘了自己生意有多好,顾岛的浇头有多受欢迎。 第19章 生怕顾岛嫌她大嘴巴,她讪讪地打起了哈哈,“你们村的婶子们还挺和善的,没忍住就多聊了两句,我也好久没回村了。” 和善? 原谅顾岛实在没办法把这个词,跟村口那几位大娘联系起来。 那几位大娘顾岛虽不知叫什么,但顾岛从未从她们那里得到一点好脸色,每次瞧见他都是横眉冷对的。 甚至还带着点暗暗的防备,好像顾岛下一秒就要从她们身上偷点什么。 顾岛清楚这都是原身留下的债,但心里还是不免有些不舒服。不过他不打算跟张春来说这些,便跳过这个话题,转头聊起了别的。 等几人坐着驴车摇摇晃晃出了村口的大路,逐渐看不见身影后,柳村村口一下吵翻了天。 常做在村口的几位老太太都是村里的老人,最嫌弃不上进的后生,所以平日里最厌烦的就是顾岛。 可刚刚听那两口子说,顾岛不仅在村里接席面,还跟县城人做起了生意。给人家提供什么浇头,一天能赚上百文。 上百文是个什么概念,他们村最能干的后生,每天为了卖货天不亮就往县城赶,天彻底黑了才挑着扁担回来,一天也就赚这么多。 这顾岛,咋恁大的能耐呀。 不过几位老太太转念一想,顾岛那厨艺,还真说不定。 而且那小两口还说了,现在摊子生意好得不得了,以后只会越赚越多,那顾岛…… 几位老太太摇摇头,都不敢往下想了。纷纷找借口告辞,准备回去跟自己家里人好好唠唠这事。以后对待顾岛,怕是不能跟以前一样喽。 不一会儿,在村头老太太的助力下,顾岛一天能赚上百文的消息就像长了脚一般在村里不胫而走。 还有人言之凿凿地说,顾岛马上跟他爹一样,要回县城开饭馆了。 等顾岛回村时,就发现村里人对他的态度……热情得不像话。 之前对他都是爱搭不理,甚至躲着他走。 现在……不管是熟的还是不熟的,只要看见他远远就扬起一张笑脸,乐呵呵地跟他打招呼,还亲切地喊他小岛。 顾岛满头雾水,但出于礼貌,还是友好地给了回应。 导致顾岛一路回来,脸都有些笑僵了。 到家后顾岛连背篓都没来得及卸,就直奔景尧的房间。 “看看,这件衣服怎么样。” 顾岛从身前的包裹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件水绿色的衣衫,虽然袖口的兰花缝得有些粗糙,但料子却是很好的。 景尧瞧着心里欢喜,当即披在身上给顾岛看,“怎么样?” “好看的,果然很适合小尧。” 这件衣服是顾岛进店第一眼就瞧上的,虽然价钱有些贵,但一想景尧穿上的样子,顾岛还是狠心买了。 现在只觉得自己真没选错,景尧果然喜欢,而且穿上的样子……也甚是好看。 将景尧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像玉一般。 “夫君对我真好,这衣服肯定不便宜吧。” “没有,不贵的,一点也不贵,小尧喜欢就好。” 既然如此,景尧就毫不客气地收了。 离开景尧房间,顾岛将买来的鸡杂清理干净下进卤水中。 接着又去柳婶子家买了一些新鲜菜,为明日炒制素浇头做准备。 一切做好,天也黑了下来,顾岛简单收拾了一番就回房歇息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顾岛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总共50份浇头炒起来倒是简单,但前面备菜却是个费时间的活。为了能在张成福来之前将浇头全部做好,顾岛不得不更早起床准备。 好在总算是赶上了,将张成福两口子送走,天也才大亮。想着还早些,顾岛干脆又回去睡了个回笼觉,没想到这一觉竟睡到了日上三竿。 醒来就见景尧正坐在他床边,手里捧着半个窝头,一连哀怨地瞧着他。 “夫君,你醒了。”说一句,瞧一眼自己手里那又凉又硬的窝头,好像生怕顾岛看不见似的。 顾岛有些被可爱到了,但紧接着又有些心虚。 “不好意思,我起晚了,你怎么没喊我。” 景尧想说我怎么没喊了,我嗓子都要喊哑了,但顾岛一点反应都没。他都恨不得将顾岛一脚踹下床,让他立刻给自己做饭去。 可看着顾岛那薄得都露棉絮的破被褥、摇摇晃晃的木床和渗风的窗户,到底没下这个狠手。 有钱给他买新衣服,怎么不知道给自己买件新被子呢。 景尧难得起了点愧疚的心思,最后默默去了厨房,拿了个干窝头啃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 喜欢点个收藏吧,感谢 第17章 西红柿烫饭 由于起晚了,顾岛也没时间做别的,看见厨房还剩了些米饭,便准备做一份西红柿鸡蛋烫饭。 先将西红柿去皮切成小块,再将鸡蛋炒熟备用。 锅中倒油,加入葱蒜炒出香味,接着将切好的西红柿丁加进去。很快红通通的西红柿被炒得软烂,浓郁的酸甜味肆意在厨房内散发。 这时,顾岛将刚才炒好的鸡蛋和剩米饭倒进锅中,很快小锅就咕咚咚冒起了小泡。每一粒米饭都被这鲜香的汁水浸润得饱满油亮,鲜嫩的鸡蛋块也裹满了醇厚的西红柿汁。 最后一点盐巴提味,一点胡椒粉提鲜,这碗西红柿烫饭便可出锅了。 接着顾岛又切了点鸡杂,一齐端了上去。 西红柿烫饭入口先是西红柿的酸甜,接着是鸡蛋的嫩滑与米饭的软糯。口感层次丰富,味道浓郁醇厚,让人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中途再来一口卤香四溢的鸡杂,香、辣、麻、咸、甜诸多口味在口腔中和谐交融,让人觉得齿颊留香,回味无穷。 景尧吃得十分满足,连干了两大碗烫饭、大半盘卤鸡杂这才停下来。 两人吃完刚收拾好,老葛头牵着孙子葛壮才走了进来。 说起来已经有好几天没见老葛头了,顾岛都有些忘了这号人了。 “老葛头,你找我有事。” 老葛头一脸笑容,瞧着像遇上了什么喜事的样子。 “顾小子,你还记不记得你上次说要承包我家酒席的事。” 顾岛想起来是有这回事,但那次说完老葛头就消失了,他以为这事吹了呢,没想到还有后续。 “这是确定了?” 老葛头抬了抬下巴,“那可不,不然我找你干啥。不过你可别忘了,咱俩当初说好的。做不出那个味,可不能问我要钱。” 顾岛笑笑,“放心好了,我记着呢,做不出那个味。那席面,就当我请你的。” 老葛头见顾岛上当了,总算把心放回肚子里,开始跟顾岛说起酒席的事。 “这是我小孙子的满月酒,你可得给我办好喽。就照着我大孙子在县城那次满月酒弄,要3道荤菜、5道素菜。菜色你看着弄,但四喜丸子必须要有。” 老葛头之所以对四喜丸子有执念,都是因为当时儿媳妇特意在他面前炫耀。说这是县城才有的新菜,纯肉做的,一般人吃不起。 可给他气够呛,觉得儿媳妇这是故意膈应他呢。 所以这次小孙子的满月酒,说什么他都得把这道菜安排上,不能让儿媳妇一家瞧不起了。 “好,那这个价钱还是跟关家喜宴一样。” 说到钱老葛头有些心虚地避开了顾岛的眼睛,嗯嗯啊啊地敷衍了过去。 “还有我只负责做,这个食材需要你去准备。” 这个规矩老葛头还是懂的,这点食材钱老葛头到没多在意,毕竟他还省了一笔厨子钱不是嘛! “顾家小子,还有个事要麻烦你。你帮我估摸下应该准备多少食材,我这老头子也算不明白。” 这个简单,顾岛很快给老葛头报了个数字。 老葛头大吃一惊,“啥,要买7斤肉。” 顾岛点头,“是呀,你不是要四喜丸子吗。一份四喜丸子要大约8两肉,8桌不就得7斤猪肉。” 听到这老葛头原本笑盈盈的脸一下垮了下来,“这……这也太贵了吧。”他讨好地拽了拽顾岛的袖子。 “要不咱这四喜丸子,少放点肉。” 顾岛将他拽着自己袖子的手拿下来,“那样做出来的四喜丸子可不好吃。”而且还有可能砸了他的招牌,这事他可不干。 老葛头抓了抓自己枯黄的头发,“那……这可咋整呀。” 一想到要整整7斤肉,比从他身上割还难受。 顾岛:“不行咱换道菜?用点肉少的。” 老葛头摇头,“那不行!” 放那么一点肉他都不好意思往出端,不得被亲家笑话死。 顾岛稍微有些明白了,老葛头这是既想要一盘纯肉菜充场面,但又舍不得那钱,于是他灵机一动道。 “我知道一道荤菜,纯肉,好看又好吃。关键县城还没有,叫糖醋里脊。要想成本更低点,里面的里脊还能换成鸡肉,更便宜了。” 第20章 老葛头眼前一亮,“这个好。” 虽然他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好,但县城没有,那就是好。 “不过你得先让我尝尝。”老葛头还是很谨慎的。 “可以,我明天就做一份给你带去。” 又能白吃一道菜,老葛头喜滋滋地答应了。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席面,老葛头就准备离开了。 可临走时却发现自己大孙子不见了,刚刚还在自己旁边,白白胖胖一个大孙子不见了。 这可给老葛头急坏了,满院子找,最后在厨房找见了。这孩子正留着口水趴在灶前,一动不动地盯着灶上那口砂锅呢。 锅内是顾岛卤的鸡杂,为了保持卤水不坏,灶火是不灭的,一直小火炖着。 想来葛壮才应该是被香味吸引来的,想吃又不敢吃,只能蹲在灶前直勾勾地看。 如今老葛头也算他的客户了,顾岛自然不会心疼这点鸡杂,当即打开锅盖给老葛头夹了几块。 锅盖一掀开,浓郁的卤味扑面而来。老葛头尚且忍得住,葛壮才就不行了,差点没把口水流锅里。 老葛头见此忙将自家大孙子拽到身后,倒也不是怕大孙子闯祸,就是心疼那锅好卤水,可别让他孙子糟蹋了。 顾岛将鸡杂切好给老葛头递了过去,也没收老葛头的钱,只让老葛头回去尝尝。 老葛头意思地客气了两下,火速端着碗拽着大孙子就跑了,生怕晚走一会儿顾岛就后悔了。 下午老葛头将碗还了回来,还给顾岛带来一个好消息,他要将卤鸡杂加进满月酒菜单里。 老葛头将它加入满月席菜单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县城没这好东西,他有责任让亲家见见世面。 多加一份菜,就多赚一份钱,顾岛自然同意了。 第二日顾岛搭着张成福的驴车去了县城,直奔卢狮的鸡肆,准备买点鸡胸肉给老葛头做糖醋里脊。 到了卢狮店内,发现店里的生意比他前两次来明显好了一些,顾岛也不免替卢狮高兴。 但在店里环视一圈,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可不是后世,这会儿鸡都是整只整只卖的,哪会单卖他一块鸡胸肉呀。 顾岛暗叫不好,这可怎么跟老葛头交代。正在他苦恼之时,就见卢狮款款朝店里走来。 只是跟上次见面相比,今个卢狮瞧着有些灰头土脸的,像受了极大的打击。 “顾兄弟,你今日来是想买些什么?”顾岛正想跟卢狮打声招呼,对方已先看到了他,快步朝他走了过来。 “我想买点……鸡胸肉?” 原来只是买肉,不是找他谈合作呀。 卢狮有些失望,但还是强打精神招来了小二,让他带顾岛去挑鸡。 小二诶了一声,就要带顾岛往后面去。顾岛却没动,而是上前一步挡住了卢狮的去路。 “卢老板,你这里……没有鸡胸肉。” 卢狮漏出疑惑的表情,他这里全是鸡,怎么会没有鸡胸肉。 顾岛知道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一字一句缓缓道:“我是说我只买鸡胸肉。” 说完又怕卢狮误会自己故意闹事,忙补充道:“我没有别的意思。” 卢狮呆滞了几分钟,才缓缓有些明白顾岛的意思。 若不是跟顾岛有过几面之缘,大致了解他的为人,卢狮肯定觉得顾岛是看他落难,来没事找事的。 “只买鸡胸肉?顾兄为何专想买这鸡胸……肉?” “我准备用来做菜,这鸡胸肉特别适合用来炒制。” 卢狮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脑中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不由让他有些急躁。 “对了,卢老板最近忙什么呢,我看店铺生意貌似好了许多。” 说起铺子,卢老板被转回些注意力,“确实好了些,但终成不了大势。” 顾岛不太明白,卢狮笑笑给他解释。 “这鸡肆要光靠普通老百姓来买怕是早就要关门大吉了,主要都得靠县城各家酒楼饭馆。但因卢家本家势大,我这个小鸡肆在县城毫无存活之地,只能向外谋生。” 顾岛看了看卢老板的黑眼圈,怕是向外也不顺利吧,于是他大着胆子提了个主意。 “卢老板有没有想过,把鸡拆开卖呢。” 作者有话说: ---------------------- 更新啦,明天还有一章,喜欢点个收藏吧[奶茶] 第18章 麻辣鸡架 县城老百姓之所以不爱买鸡吃,主要还是有小院的人家,都会在后院养上一两只。 想吃,杀上一只便是,何必花钱去外面买。 而连院子都没有的普通人家,哪有多余的钱去外头买鸡吃,能每日混个温饱,就已经很难得了。 故而鸡肆的生意,主要的客户还是县城各大酒楼、饭馆。 但若是将鸡拆开卖就不一样了,馋肉的人不用杀家中自己一点点用粮食喂养大的鸡,只用花少量的钱,去鸡肆称上一点便是。 还能想吃哪个部分,就挑哪个部分。 并且相较于猪肉,鸡肉价钱低廉。再贫困的人家,也能偶尔来上这么一块,鸡肆的生意怎能不好。 顾岛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卢狮听,卢狮双眼发亮,觉得自己好像又抓住了刚刚那转瞬即逝的想法。 他兴奋地指尖发抖,但又努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思考顾岛话语的可行性。忽而他猛地抬起头,一扫刚刚的颓丧。 “顾兄弟,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 顾岛摆手,“哪里,我也是之前听闻有人这样卖过。” 卢狮:“原来早已有人这么卖了,当真是奇人,多谢顾兄弟告知。不如这样,干脆你就做我的第一个顾客,我先卖你点鸡胸肉,也麻烦你回去帮我多宣传宣传。” “行。” 两人都解决了心头一件大事,心情十分畅快。卢狮难得开怀地笑出了声,带着顾岛去了后院,招呼伙计杀了两只鸡,将鸡腿、鸡翅、鸡胸等依次分类摆好。 伙计虽不明何意,但看卢狮急切的模样也没敢问,乖乖照做。 卢狮将两片厚厚的鸡胸都给顾岛装起来,还额外送了他两个大鸡腿和一副鸡架。 “顾兄弟,你别跟我客气,你都不知道你帮了我多大的忙。我卢某话就撂这里,你以后有事,只要我能帮得上,你尽管来找我。” 顾岛见卢狮目光真挚,也没推脱,大方地收了下来,还送了卢狮几点宣传小建议。 “卢老板,东西固然重要,但宣传也不能少。您可以买些净纸,在上面写上您这里分部位称斤售卖鸡肉。每个部分鸡肉价钱多少,买多少有优惠等等,让店里的伙计沿街发放。” 说完顾岛就离开了,卢狮却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 回了柳村,刚进村口,顾岛就见老葛头正在村口的大树下跟村里的婶子们唠嗑。不知聊到了什么,说得眉飞色舞,很是得意。 顾岛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跟老葛头打个招呼,老葛头恰好扭头瞧见了顾岛,忙颠颠跑了过来。 “顾岛回来了,这是去县城里买肉去了。” 顾岛笑笑,“是,买了点鸡胸肉,给你试菜。” 想着一会儿就能白吃一顿肉,老葛头心里乐开花,“试菜好,试菜好。” 倒是有人听出了不对,问顾岛,“这鸡胸肉是个啥肉。” 顾岛巴不得有人问,忙道:“就是鸡胸口的肉,现在县城有家鸡肆把鸡拆开按斤卖。鸡胸、鸡腿、鸡翅、鸡架你想要那块人家给你称哪块,随便挑不说,价钱还不贵。” 村里人一听顿时起了兴趣,纷纷把顾岛围住,让他给大家多讲讲。 顾岛就把卢狮的鸡肆给大家介绍了一番,还着重夸赞卢家鸡肆质量高、服务好、价钱实惠,他都在那买,把村里人说得心动不已。 他们何尝不想吃肉,可是吃不起呀。 一只大肥鸡,算下来怎么也得几十文,那可都是钱。 可杀自家鸡吃吧,大家又舍不得。鸡还能下蛋呢,他们一般都留着家里有喜事,或者过年招待人的时候才舍得杀。 但听顾岛的意思,要是能这么买鸡,那可便宜多了,还能专挑自己爱吃的部位买。 大家纷纷表示,过几日非得去县里看看,到底是不是这么卖的。 看大家对鸡肆讨论得热火朝天,顾岛自觉完成了任务默默退出了人群。 一到家他就将鸡架泡了起来,准备一会儿做了吃。 说起鸡架的做法,顾岛肚子里的存货,那真是说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的。什么麻辣鸡架、卤鸡架、蒜香烤鸡架、鸡架汤面等,顾岛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吃了。 “小尧,你想怎么吃?” 既然自己选不出来,顾岛索性问起了一旁的景尧。 这几日温度上来了许多,下午日头好的时候,景尧都会出来晒晒太阳,这会儿正在院中的小椅子上坐着,身上盖着件薄衣,晒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第21章 听见顾岛问他,景尧懒洋洋地睁开双眼,微微侧身,瞧了眼盆里的鸡架,随后厌厌收回目光。 不就是一些骨头嘛,能有什么好吃的,他又不是狗。 瞧出景尧眼底的嫌弃,顾岛笑着将鸡架的做法说了几个。听得景尧双眼刷一下睁大,身子也跟着坐直了。若是身后有尾巴,怕是早已摇出残影。 “夫郎想怎么吃,小尧都听夫君的。” 要是以往,顾岛就说了,但这次,他却摇了摇头。 “每次都是我定,说起来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小尧到底喜欢吃什么,这次不如小尧你来做主吧。” 他做主,景尧有一瞬征愣。 从小到大,除了母亲,可没人问过他喜欢吃什么。都是他们吃什么,自己便跟着吃,他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力。 见景尧不吭声,顾岛抬眸,恰巧捕捉到了景尧眼中那还没及时收回的一道悲痛,顿时心也跟着一紧。 “小尧 ,给我说说你爱吃的吧,以后我都做给你吃。” 顾岛的语气太认真,让景尧不由也收起了戏弄的心思。他正了正神色,用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又忐忑的声音说道。 “爱吃肉,爱吃辣的、甜的,不爱吃萝卜。” 顾岛点头嘴里默默低声重复了一遍,“行,我记住了,那这个鸡架我给你做成香辣鸡架吧。虽然你还在吃药,但我们少放点辣椒,只吃一顿应该没事。” “好。” 决定好顾岛端着鸡架进了厨房,先将鸡架清洗干净剁成小块,随后用生姜腌制起来,以此去除鸡架中的腥味。 在腌制期间,顾岛架锅准备做糖醋里脊, 糖醋里脊的做法顾岛早已烂熟于心,肉条切条、敲打、腌制,做得得心应手。 糖醋里脊所需的肉条腌制时间相对较短,一盏茶功夫即可,过后便可为肉条裹上淀粉下锅油炸。 糖醋里脊好不好吃,不光跟最后的调味有关,炸肉时的油温和时间也十分重要。 不过这对顾岛来讲都是小菜一碟,两下功夫原本软趴趴的肉条就在他手中变得金黄酥脆,格外诱人。 顾岛将炸好的里脊放置一旁,开始调制最关键的糖醋汁。西红柿切成小块熬成浓稠鲜艳的西红柿酱,再往里加入大量白糖,少许清水和淀粉。 其实还需要一些白醋,但由于顾岛手头没有,在挑选西红柿时,就专门挑了一些酸的,也就免去了这一步骤。 炒好后顾岛拿出筷子粘了点酱尝了尝,发现味道很是不错,酸甜适中。于是将里脊倒入锅中翻炒,直到每根里脊都裹满香甜的糖醋汁,这才停手。 做完糖醋里脊,鸡架也腌制得差不多了,顾岛快手快脚将锅清洗干净,再次热锅倒油。 这次没有丢入可口的西红柿,而是山间采摘的让人一闻就直打喷嚏的野花椒和小辣椒。 生怕辣到景尧,顾岛没敢多放,但在炒制时依旧呛得他直咳嗽。 顾岛眯着眼将腌制好的鸡架放进锅内,等鸡架表面变得微微焦黄,这才往丢入生姜、葱段、大蒜等,最后临出锅时开始调味。 盐、糖、孜然和辣椒粉,顾岛一个也没少放。生怕不够味,顾岛还放了些自己之前磨的虾粉,充当味精使了。 等鸡架炒好后,顾岛又拿出早上张成福来取浇头时送来的自家做的葱花杂面饼子放在锅上炕热。 张成福虽然浇头做得一般,但做面食却是有的一手。这一张葱花杂面饼子,他吃着都觉得香。 饼子不厚,很快就热好了,顾岛将饼子一个个从锅上铲下来放在盘中。 香辣鸡架麻辣鲜香、糖醋里脊酸甜可口,两道菜是两种味觉的极端,但放在一起却又那么的和谐。 顾岛夹起一块糖醋里脊送到景尧嘴边,景尧虽纳闷顾岛为何会有如此举动,但却鬼使神差地张嘴吃了进去。 一入口,先品尝到的是外面酸甜可口的糖醋汁,甜而不腻,酸而不涩,就如同一股清泉般,缓缓在口中散开,浓郁且悠长。 接着是外皮的酥脆,轻轻一咬,“咔嚓”一声。 那清脆的声响仿佛是奏响在舌尖上的美妙乐章,紧接着,鲜嫩多汁的鸡胸肉展露出来,肉质细腻滑嫩,带着微微的嚼劲。 香辣鸡架则与之相反,红亮的辣椒面包裹着金黄的鸡架,翠绿的葱花点缀其上。 入口先是辣椒带来的热烈冲击,随后鸡肉的醇厚香味逐渐散开,骨头缝里都藏着勾人的滋味,每一口都是热辣与鲜香的完美交融,让人欲罢不能。 顾岛吃着也很是满意,两盘菜很快被两人分了个干净。 饭后顾岛又重新做了一份糖醋里脊,拿着专门剩下的一小份麻辣鸡架去了葛家。老葛头一吃果然喜欢,最喜欢的还当属葛壮才,一小盘糖醋里脊就连汤汁都被他舔了个干净。 最后老葛头拍板定下了这道菜,甚至还想把鸡架定下。 但顾岛总觉得在这种席面上一桌人凑在一起啃鸡架有些不太雅观,硬是把老葛头拦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 更新啦,喜欢点个收藏吧[加油] 第19章 凉拌芥菜 转眼就到了葛家办事的日子,顾岛照旧起了个大早赶去了葛家院子。 一进门就见来帮厨的几位婶子早已来齐,依旧是上次关家那几人,只是独独少了刘嫂子的身影。 柳婶子笑着上来解释,“你刘嫂子有喜了,这次换成了葛家侄媳妇,你喊声葛嫂子就行。” 顾岛笑着跟葛嫂子打了声招呼,还不忘跟刘婶子道了声喜。 刘婶子笑得满脸褶子,还跟顾岛商量,要是生个大胖小子,满月酒定要请顾岛来办。 顾岛笑着应下,又恭贺了几句,这才跟着几位婶子去了后院。 这次依旧是后院做席、前院吃席,顾岛也没废话,三两句就把活安排了下去。 “你这孩子现在是真厉害了,这么快就接到第二笔生意。”柳婶子在顾岛一旁切鸡胸肉,边切边高兴跟顾岛说话。 她本来还发愁去哪给顾岛拉席面呢,没想到这小子不声不响给自己拉好了,就是怎么拉上葛家了。 她小心朝四周看了看,低声对顾岛道:“这老葛头出了名得抠,你可得小心点,别让他赖上你。” “放心好了,我肯定不会给他白干的。” 见顾岛神色笃定,柳婶子心里稍微稳了稳。 “那就好,还有个事。他那儿媳妇不是好相处的,要是等会儿跟你说了难听话,你可别往心里去。” 柳婶生怕顾岛等会儿一被激又开始犯浑,现在就开始给他打起了预防针。 顾岛冲她安慰笑笑,“婶子你放心吧,我可不是过去那样了。” 顾岛现在爱惜自己名声得很,什么难听话,哪有赚钱重要。 话毕,顾岛从自己带来的陶罐里夹出几块卤鸡杂,准备切了凉拌了。 鸡杂是顾岛今晨刚从卤锅里捞出来的,还冒着阵阵热气。 切片时有诱人的卤汁从里面渗出,看得一旁洗菜的葛嫂子直流口水。 她自从听说二叔要请顾岛办酒席,还要叫自己做帮厨时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虽然帮厨不拿钱,但按规矩是要给点席面剩下的肉呀、菜呀的,也不亏。 何况这次是顾岛主厨,就顾岛做饭那味,能带点剩菜回去,那可比拿钱还划算呢。 葛嫂子越想越馋,隔一会儿就要朝顾岛那看一眼。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开口跟顾岛搭话道:“顾小弟,你这手艺真没得说,这鸡杂都能做得这么香。” 顾岛笑笑,拿出一块给葛嫂子尝尝。 葛嫂子立即喜笑颜开,趁人不注意急忙塞进嘴里,还没嚼两下就夸起来。 “这也太好吃了,顾小弟说了不怕你笑话,上次你给关家坐那席面,香得我差点没把舌头吞了。你这手艺,放在村里都浪费了。” “也是村里人不嫌弃,愿意请我。” 葛嫂子摇摇头,不认同顾岛这想法,“你可太谦虚了,嫂子觉得你这手艺,去县里都是亏的。” 两人边聊着,顾岛的凉拌鸡杂也做好了。 他拿出几个干净碟子,将鸡杂慢慢夹到碟中,将它们垒成一座漂亮的小山。将碟边擦干净后,还在上面装饰性地放了两根小葱。 葛嫂子不知道顾岛这是在干啥,装个菜怎么还这么精细,跟干啥似的。 但不得不说,一盘简简单单的凉拌鸡杂,被顾岛这么一拾掇,瞧着好看多了。 之前的鸡杂她看着就想吃,但现在的她咋有些不敢吃了,葛嫂子想不明白。 顾岛并不知道葛嫂子此刻的想法,凉拌鸡杂做好后,他又开始拌野菜。 他选用的是当季的芥菜,芥菜口感爽脆,非常适合凉拌食用。 再搭配香醋、辣椒等调味品后,咸香酸爽、开胃可口。 顾岛做完同样跟鸡杂一样,摆了个漂亮的盘。 葛嫂子在一旁看得不明所以,这鸡杂摆好看点就算了,好歹算个肉菜,这野菜咋还上桌了。 第22章 她有心给顾岛提醒,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后斟酌再三,脚一跺上前问道:“顾小弟,这个芥菜,是我二叔让上的?” 顾岛:“不是,我安排的。” 葛嫂子:…… “今天是满月酒,还请的县城人,上野菜不合适吧。” 顾岛也没解释自己上这道菜的原因,只是邀请葛嫂子尝尝。 葛嫂子嗐一声,“芥菜我又不是没吃过,苦辣的,不好吃,咱自家吃还行。” 顾岛笑笑,坚持将盆里还剩了点的芥菜送到葛嫂子面前,“嫂子你尝尝就知道了,我这个芥菜不一样。” 葛嫂子想说都是芥菜能不一样到哪去,不过转念一想顾岛的厨艺,哪怕是用一样的菜,放同样的调料,他就是能比她们做得好吃。 于是也不再争辩,乖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这一口葛嫂子瞬间哑火了,这芥菜还真跟她以前吃得不一样。 虽然那股淡淡的苦辣味依旧存在,但并未让人觉得难以下咽。反倒多了几分回味,让人越吃越上瘾。 “顾小弟,你是这个。”葛嫂子心服口服地竖起大拇指。 做完两道凉菜,柳婶子的鸡胸肉也切好了,完全照他说的切成手指头粗细。 热锅倒油,顾岛将鸡胸肉两次下锅炸得外酥里嫩,焦香酥脆。 炸肉的油还被顾岛舀到小碗内,留着一会儿炒菜用。 除外,顾岛还准备了红烧鱼、清炒时蔬、干蘑菇炒肉和虾米炖豆腐等,这会儿也都在有条不絮地准备着了。 一切弄完天已大亮,葛家的小院也跟着热闹起来。吃席的人或揣着礼钱、或揣着鸡蛋上门,对着葛家老两口说着祝福的话语。只是宴席的主角,葛家小孙子却迟迟没到场。 老葛头在前院急得满头是汗,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心里惴惴不安。生怕亲家一家子诓自己,临到日子却不来了。 可一想亲家虽一贯瞧不上他家,但放鸽子这事倒是没干过,顿时心跟着安了一些。但仍是七上八下的,时不时就要往村口的大道瞅上两眼。 就在老葛头觉得自己心脏病都要憋出来时,总算看见了驴车的影子。 他仔细一瞧,可不就是他亲家一家嘛。 一下也顾不得村里人,快步朝驴车走去。 “葛良呀,你怎么这会儿才来。这都什么时候了,可给我急坏了。” 葛老头不敢冲自家亲家发脾气,对自己儿子倒没什么不敢的。只是说话时眼神时不时往亲家那里撇去一眼,怪罪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葛良也知道自己这事办得不地道,擦了擦着急赶路急出的一脑门热汗道:“爹,我也不是故意的。早上这孩子不知道咋回事受了惊,哭个不停,这才来晚了。” 老葛头一听立即心疼地朝儿媳怀里的小孙子看去,见小孙子哭得双颊现在还有点涨红,顿时也顾不上责怪,赶紧招呼一家子往里走。 几人移步至葛家侧房,这屋本就是葛良的房间,虽然两口子平日里不在乡下住,但房子老葛头一直给留着,没事葛老太还进来打扫两下。 知道儿子、儿媳今日来,葛老太昨个还特地清扫了一番。被子、褥子都是提前晒过了,还散发着一股清香。 但葛家儿媳袁娘却不太满意,抱着孩子迟迟不愿落座。直到袁母从包裹里取出自己带的小褥子铺到床上,这才不情不愿地将孩子放了上去。 “在家办多好呀,看给孩子折腾的。还嫌我们来得晚,要是在家办,哪有这么多事。”等公公离开后,袁娘再也忍不住内心的不满,没好气地嘟囔起来,说完还瞪了站在一旁的葛良一眼。 葛良呐呐低着头,也不敢还嘴,像个受气的小媳妇般。 袁娘看着又是一肚子气,心里直怨爹娘,怎么当初就看上这么个窝囊废。 她正想张口骂两句出出气,袁母见状赶忙出口阻拦。 “袁娘,你去后院看看,菜色准备得怎么样了。一会儿你二叔公和你姨母都要来,可不能怠慢了。” 说起两人,袁娘也顾不得抱怨,忙提着裙子就往后院去。 可到后院一瞧,顿时傻眼了。 这一盘盘野菜和鸡杂,这也是能往席面上端的。果然是乡下,做的菜都是这么上不了台面。她真是昏了头,才答应让公公在这里办。 想到这袁娘气不打一处来,当场就嚷嚷起来。 “厨子呢,你们厨子是哪个。” 顾岛听声看去,见是个面生的小娘子,还当有什么急事,忙放下刀具,往前一步,“是我,怎么了。” 袁娘一看,竟是个如此年轻的小哥,长相还颇为俊俏。一时还涌上些少女的羞涩,连接下来要说的话都忘了。 可转念一想,长得再俊俏又如何,不过是个乡下做饭的,能有什么出息,两根细眉当即又竖了起来。 “你做的这都是什么,谁让你做这些的。” 袁娘一手胡乱指着桌上的鸡杂,一手掏出帕子捂住口鼻,好像那是什么腌臜物一般。 这番举动看得顾岛眉头一拧,“这些菜都是跟老葛头提前商量过的。” “商量过就做这些菜色,你莫不是看我公爹年纪大了,故意糊弄他呢吧。” 顾岛有些被这番话气笑了,就老葛头那个精明算计样,能是轻易被人糊弄的。 就算他有这个本事,他顾岛也是不屑于干的。 他正想开口为自己辩驳两句,就见柳婶子将手里的大葱一扔,高声道。 “你怎么说话呢,这席面准备什么菜,都是提前跟主人家商量过的。就算你是他家儿媳妇,有啥意见也得先去找你公公,别在这嚷嚷。” 柳婶子刚还劝顾岛别冲动,这会儿听见葛家儿媳说这难听话,倒是比顾岛还激动,就连刘婶子、王婶子都在后面嘟囔起来。 “老葛头都没说啥,你倒是鸡毛当令箭,装上了。” “野菜、鸡杂怎么了,搞得县城人不吃似的,那猪大肠在县城不是卖得挺好的。” 听着两人话语中的嘲讽和轻视,袁娘气得眼睛都红了。 她握紧手中的帕子,就要上前跟两人理论。葛嫂子见情况不对,赶紧上前劝道。 “弟妹,你消消气。这菜我都尝过了,味道好得很,一点也不比上次铁柱的满月酒差,你等会儿吃了就知道了。” 不说还好,一说袁娘更来气了。 那次铁柱的满月酒,可是她花大价钱专门从县城饭馆请的厨子。就这乡下厨子做的席面,也配跟它比。 她当即就想刺上两句,这时却听前院传来一声“姨母”,她顿时顾不得什么。 只狠狠瞪了几人一眼,匆匆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 赶榜单,再更一章[加油] 第20章 二叔公 宋姨母原名黄湘,因卖进宋宅后,就跟着主家改了姓,从此便叫了宋湘。 宋湘原本是不愿来的,她对自家兄嫂早已寒了心,也瞧不上他俩趋炎附势、捧高踩低的做派。 今日之所以出席,还是当初带她进宋家的老婆子劝她。她们卖身为奴的就怕老了没着落,不求以后落难时拉一把,只求能讨个不受喜爱的一儿半女落到自己名下,以后也不愁了。 宋湘一想觉得有几分道理,她不愿再嫁,但不能漆下无子,由此便动了联络的心思。 她也不求男孩,她也不大喜男娃,若是能要个讨人喜爱的小闺女她就知足了。 想着她面带笑意地进了葛家院子,虽不知自家那一向自视清高的姐姐怎么会找个乡下女婿,还将小孙子的满月酒也放在乡下办。 不过宋湘不爱探究,也就没打听。只是将自己带来的小银镯交到侄女婿手里,笑着跟侄女婿落了坐。 等把宋湘送到后,葛良赶紧进屋叫袁母,带着袁母出来时,自家媳妇已经坐在了宋湘旁边热情地寒暄起来。 “姨母,你能来我可太高兴了。就是不巧这次在我公爹家办,这村里的厨子比不得县里的,让你委屈了。” 宋湘脸上挂着不咸不淡的笑,“县里的吃腻了,换换口味也不错。” “姨母说的是,但这乡下的厨子到底不行,我刚去后院都看了,那厨子——” 袁娘话没说完,就被袁母轻轻碰了下胳膊打断了。 袁娘疑惑地朝母亲看去,不明白来时不是交代了让她多跟姨母说话嘛,这会儿怎么又不让她说了。 袁母被自己的蠢闺女气够呛,让她多说话也不是说这些呀。 她公公还在这呢,她这样贬低这席面,让宋湘和宾客又如何看她。 “你姨母说得对,吃点乡下的小菜也蛮好的。诶,什么时候上菜呢,你快去看看,还要等多久。” 袁娘被袁母推着起了身,姨母在场她也不好多问,只得厌厌去了后面。 到了后院,瞧着顾岛几人是鼻子不是鼻子,“人差不多来齐了,可以开始炒菜了。” 第23章 几位婶子没好气地撇了她一眼,顾岛更是干脆无视她,只忙自己的。 袁娘见没人搭理自己,气得一跺脚,想破口大骂,但顾忌前面的姨母,只能压着声音道。 “我说话你们听不见是不是,可以开始炒菜了。” 后院依旧一片寂静,袁娘气得咬唇,正想怎么教训教训他们时,葛老太小跑着进来。 “人齐了,可以炒菜了。” 顾岛忙诶了一声,一扫刚刚的漠然,架起大锅就开始准备。 几位婶子也跟着忙碌起来,就连葛嫂子都屁颠颠跟在顾岛后面,这一幕给袁娘看得眼睛都红了。 她狠狠甩了甩袖子,“行,我看你们能做出什么东西来。”说完愤愤回了前面。 一落座,袁娘就想在姨母面前好好奚落那厨子一番。可见母亲与姨母聊得火热,愣是让她找不到插话的时候。 过了会儿,袁母转头问她,“菜好了吗?” 袁娘挤出一抹笑,“已经在准备了,马上就好了,姨母稍等片刻。”说着环视一圈主桌,故作惊讶道:“咦,二叔公怎么没来。” 袁母笑着解释,“怕是有事来不了了,你二叔公近日身子不大好。前几日我跟你爹都跟他老人家说好了,要是身子不适就别特意跑这一趟了。等明个咱们抱着铁蛋,亲自去给你二叔公瞧瞧。你二叔公一向疼你,肯定也想见见铁蛋的。” 袁娘笑得得意又张扬,“说起来我都好几个月没见过二叔公了,明个一定要去看看他老人家。” 宋湘在一旁听着,心里好奇袁母口中这个“二叔公”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得他们一家如此看重。还要专门拿到酒席上说,像是专门说给她听得一样。 果然她还未开口问,袁娘就倒豆子似的将自己那位神秘的二叔公全盘透露了。 原来她这二叔公她还认识,是县城知名的木匠袁老头。 当初宋家修宅子,请了那袁老头来打家具,她也由此跟那袁老头接触过。 确实有一手好手艺,人也和善,就是不知道怎么倒霉摊上袁家了。 袁母:“其实我也不知道你姐夫竟跟□□匠是一家人,刚认亲时,我都惊讶呢。” 被提到的袁父赧然一笑,“早年我就听我爹说我有个二堂叔去外面打拼了,但中间断了联系,没想到最后让我找见了。” 宋湘:“那真是恭喜姐夫了。” 几人正说着,帮厨的婶子们端着菜鱼贯进了前院。 如关家喜宴一样,这次葛家的满月酒,顾岛照旧为每道菜都起了个喜庆又带有祝福意义的菜名,并让婶子上菜时高声念出。 柳村的村民已经见识过了,倒没有多惊奇,但县里来的倒是小小惊叹了一番。显然没想到这乡下的席面还能这样办,县里酒楼都没这样的热闹呢。 等尝了菜,又是一片惊呼。 别看只是几道常见的家常菜,可瞧着真精致漂亮。还有这味道,吃起来真香。 尤其是那道锦绣蜜意浓和添喜如意拌,当真是美味。前一道酸酸甜甜外酥里嫩,后一道麻麻辣辣劲道可口,关键县城都没这味。 大家夹菜的动作顿时都快了几分,也没人说话了,一时间整个小院只剩下筷子碰撞和咀嚼的声音。 直到桌上的菜见底,喧闹声才再度响起。 “袁家的,你亲家把这满月酒办得真不错,比县里也不差呢。” “我吃着比铁柱那次还好,菜量大,味道也上乘。” 他们来时还以为这次给的喜钱怕是吃不回来了,现在觉得这钱给的可太值了。别看他们是县里来的,但在县里也是普通老百姓。这一桌菜对他们来讲已经很丰盛了,都吃得肚子浑圆呢。 宋湘也有此意,她虽未吃过袁家大孙子的满月酒,不过这次吃的席面,她觉得味道比宋家家厨做得都好。 “确实不错。” 老葛头在一旁听得笑呵呵的,忙又吹嘘了一遍自己是如何慧眼识珠找到顾岛,又是如何费劲请他来做席面的。全然忘了自己当初在村头是怎么跟人打赌,顾岛压根不会厨艺的。 老葛头倒是高兴,袁娘在一旁却笑得僵硬。 只觉得大家的夸赞,都是扇在她脸上的巴掌,让她双颊火辣辣的。 这乡下席面怎么就比她办的县城席面差了,何况那乡下厨子还敢瞧不上她,凭什么呀。 “味道不错,就是有些上不了台面,县里可没人这样吃。” 本来热闹的席面,因为她这句话顿时安静了下来。 袁母察觉到气氛的不对,赶紧给女儿找补。 “袁娘的意思是,这乡下的跟县里的不一样,都别有一番风味。” 袁娘不满意道:“娘,你瞎说什么呢。这鸡杂、野菜什么的,在咱们县里本就上不了台面。” 袁母:…… 她怎么就要了这么个蠢闺女。 宋湘在一旁看着发笑,没想到自己最会装模作样的姐姐姐夫,竟生了这么个“心直口快”的闺女,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附和了一句,“袁娘说得也有一定的道理。” 袁娘自以为得到了姨母的肯定,当即更得意了,冲自己母亲抬了抬下巴。 “姨母你没去后院,你都不知道那乡下厨子……” 话还没说完,就听院子一角传来啪一声响,接着一道呵斥传来。 “张口闭口乡下人、县城人,你袁家当初怎么来县里你自己心里清楚。” 袁娘一听这话当即脸色一变,她先是慌乱地四下看了看,随后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三两步走到说话人身边质问。 “你是谁,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呢。” 众人见袁娘这反应,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袁家人是十年前才来到县城的,这事相识的县里人都知道。但具体怎么来的,很多人却不清楚了。 不过大家看袁家人在县城有这么厉害的二叔公,想着应该是风风光光来投奔亲戚的,不过今个这么一看,里面另有隐情呀。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开始在袁家人和说话的老头之间来回打转,直看得袁家人脸一阵青一阵白,袁娘更是表情变幻得比那戏台子上的花旦都精彩。 “怎么不敢说话了,我看你就是故意挑事的。” 袁娘见老头一直背对着自己,也不敢回应她,胆子顿时大了许多。正打算将那老头拽出来好好看看是哪家的,怎会知道得那么多,还当众揭她的短。 可手还没碰到那老头,老头就自己扭过身来。袁娘一看霎时愣住了,因那老头不是别人,正是她二叔公。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礼拜二更,因为没榜单,所以想压一下字数,不好意思啦[托腮] 第21章 逃荒来的 “二……二叔公,你怎么在这!” 被唤作二叔公的老头表情冷然,也没答应,只淡淡瞧了袁娘一眼就转过身去。 这一眼,可把袁娘看得心里七上八下的,正不知该如何应对时,袁父、袁母已听声走了上来。 “二堂叔,你何时来的,怎么不上座。” “是呀,二堂叔。您可是长辈,坐在这像什么话。” 袁老头不吭声,依旧背对着几人,显然一副气坏了的模样。 他近日身体确有不适,但今日起床觉得轻快了不少,念着袁家人平日里对他孝顺有加,便专程让徒弟带着跑了这一趟。 但因来时酒席已经开始了,袁老头不愿再前去打扰,便在后面随便找了个空位落座,准备吃完再去跟自己堂侄打声招呼,没想到竟听见这样一番话。 想袁家人在他面前,时长提起之前在乡下的日子,说什么县城虽好,但终究比不得乡下。 日后攒够银两,还是要回乡下置两亩地,过简单日子。 他还觉得袁家人老实本分,守得住本心。如今看来,怕都是为讨他欢心才如此说。 而自己,竟一点未曾察觉,被一个后辈耍得团团转。 一想到这袁老头只觉胸口像压了块重石,让他连喘息都变得沉重万分。 袁家人见袁老头不愿搭理自己,心里都不约而同地咯噔起来。 袁父小心翼翼开口,“二堂叔,袁娘刚刚那话都是开玩笑的,您别当真。” 袁母:“二堂叔,您是长辈,别跟她多计较。” 袁母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袁老头脸顿时又黑了几分。 只因袁母这话看似在劝解他,实则是在用长辈的身份和名头在压他。 他若是再计较,倒是担不起他们袁家长辈了。 袁老头冷笑几声,觉得自己以前当真糊涂,把这样见利忘义的袁家人还当做宝。 他有些无力地挥挥手,“行了,别站我这了,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 袁家人一听,忙向四周看去,见宾客们都齐齐望着他们,嘴里还议论纷纷的。 虽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好话罢了。 第24章 袁家人也意识到不能在这样耗下去,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去了前面。 顾岛端着一盘红鸡蛋站在一旁,看着袁家人各个忐忑不安、蔫头耷脑的模样只觉得十分好笑。 刚刚袁娘说他做的菜上不了台面的时候他就在这里,本想上去跟袁娘辩驳一二,谁曾想那位二叔公倒先开了口,帮他怼了回去。 不仅怼得袁家人无话可说,还顺便把袁家人的老底都揭了。 顾岛只觉得神清气爽,看这位二叔公也觉得越看越面善。 “最后一道红鸡蛋。” 顾岛端着切好的红鸡蛋去了二叔公那桌,所谓红鸡蛋是将鸡蛋水煮后去壳,用红曲米泡煮制成,是当地满月酒的习俗。 顾岛嫌空口吃着没味,还专门调制了一碗料水浇在上面。 带了点小私心,他将红鸡蛋专门摆得离二叔公近了些。 “顾岛,这席面是你做的。” 一道惊讶声传来,顾岛循声看去,见是关洪,笑道。 “是,关二哥觉得怎么样。” 关二哥:“那肯定是好的,我就说咋吃得这么香。早知道是你做的,我早上就不吃那么多了,害得我这会儿都没吃多少。” “关二哥说笑了,关二哥想吃下次来我家,我单独给你做。” 关二哥嘿嘿一笑 ,“行,我可当真了,下次去你得再给我做一份东坡肉。” 说着冲身边的袁老头道:“师傅,这就是上次给你做东坡肉的那个厨子。” 袁老头听后极有兴趣地朝顾岛看去,上次那碗东坡肉可是香得他想了好几个晚上。若不是近日身子不适,不能吃太油腻了,他高低得再让徒弟给自己再捎上几碗。 没想到如今东坡肉没吃上,倒是阴差阳错地尝了那厨子别的手艺。 “你不光东坡肉做得好,其他菜做得也甚是美味。” “多谢二叔公夸赞,二叔公下次想吃,让关二哥回来跟我说一声,我给您做。” 二叔公笑呵呵,有些就等顾岛这话的意思,“行,那我老头子就不客气了。你别叫我二叔公,喊我袁爷就行,亲近。” “袁爷。” 袁老头:“诶。” 几人说话声音不小,加上小院此刻又极为安静,声音还是传到了袁家人的耳中。 袁娘听着,差点没把下唇咬烂。 她实在没想到,前段时间让二叔公常常念叨的东坡肉竟是这个乡下厨子做的。 早知如此,她何苦说那些话呀,袁娘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一盘红鸡蛋不多,众人几口就吃完了。 袁老头饭毕抹了抹嘴,还不忘去后院跟顾岛打了声招呼这才往外走。 袁家人见袁老头准备离开,也顾不得宾客,一家子赶忙追了出去。 可二叔公早已坐上驴车,几人追了一里地,连跑带喊的愣是没追上,最后只能无奈返回。 就在袁家人离开后,葛家小院早已讨论得热火朝天。 有人说,这袁家人当初是逃难来的; 还有人说,是一路讨饭讨来的。 并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老娘当时还给了他们一碗水呢。 至于是真是假,大家不得而知,反正总不过这么回事。 葛老头在一旁听着,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 本想用这次满月酒在村里人面前好好出口气,再狠狠压亲家一头,没想到却让大家看了自家好大一个笑话。 一想到这老葛头就不由得怨上了亲家和儿媳,看着袁娘进来后,看她的眼神更是布满了不悦。 要放以前,老葛头断然不敢用这样的眼神看儿媳妇的。 一是儿媳妇家条件好,二来嘛儿媳妇一家是县城人,家里二叔公更是个厉害人物,他是不敢冲儿媳妇甩脸子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可听见县城来吃席的人说了,儿媳妇一家怕是逃荒来的,可连他都不如呢。她那二叔公,看样子也闹崩了,那他自然就不怕了。 “袁娘,你看你说的那是什么话,要不是你话多,好好的满月酒能闹成这样。” “我话多,要不是你非要把满月酒办到乡下,哪会有这么多事。” 袁娘现在想起来就来气,姨母没讨好不说,还把二叔公惹怒了。自家老底也被掀了,她都不知道回县里怎么见人了。 老葛头当然不认了,立即否认道:“怎么说话呢,我可是你公公。” 袁娘气得眼睛都红了,要搁以前老葛头哪敢这么跟她说话,当即尖声道:“我可没你这种乡下的公公。” 老葛头:“你——” “行了。”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袁母连忙上前,低声提醒道:“还有人在呢,今日已经够丢脸了,可别再让人看了笑话。” 袁娘这才注意到院子里还有宾客尚未离开,此时都眼睛放光地瞅着他们一家,好像看戏一般,期待得不得了。 就连后院的帮厨都竖着耳朵,时不时往她这里瞅。袁娘自觉丢人,硬是将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但老葛头可不在乎这些,张口还想好好教训儿媳妇两句,却见顾岛直直朝他走来,张口就要钱。 “葛大爷,我这饭做好了,该结账了。” 一说结账老葛头蔫了,支支吾吾道:“结什么账?” 顾岛轻笑,“自然是满月酒的账呀,一共8桌,总共480文钱。” 老葛头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不是做不出那个味就不付钱吗。” “是呀,但是明显做出来了。大家都吃得那么高兴,尤其是你吃得做多,大家说是不是。” 已经忙活得差不多的婶子纷纷应是,连葛嫂子都在一旁帮腔。 “二叔,咱又不差那点钱。” 柳婶子:“老葛头,你不会拿不出来吧。” 王婶子:“我看还真是,老葛头毕竟不如县里的亲家,480文还是有点多的。” 说完众人毫不客气地笑了起来,还未离去的宾客也跟着捧腹。 老葛头老脸一哂,顿时又羞又气。 羞被这么多人看了笑话,气别人说他不如亲家。 “谁说我不如的。” 袁娘轻笑一声,“480文都拿不出来,也好意思瞧不上别人,最起码我不会拖欠厨子工钱。” 老葛头:“谁说我拖欠了,我……我就是对这次味道不是很满意。” 顾岛:“哦?哪里不满意?” 老葛头:“这……我……” 袁娘:“我看就是拿不出来。” “袁娘,”袁母轻声呵斥,随后笑着看老葛头,“亲家若是拿不出来,不如我先付了。” 语气虽是和煦的,但眼神里的嘲讽和鄙夷却是遮也遮不住。 老葛头差点气了个仰倒,“不就480文,老婆子,你去我床底下拿。” 葛老太满脸急切地抓着老葛头的衣袖,不是说好不给嘛。 老葛头眼睛一瞪,怒道:“快去。”可不能让亲家瞧不起他。 葛老太没办法,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取了铜板,又万分不舍地交到顾岛手里。 顾岛数了数,确认数对着,就笑着带着婶子们跟老葛头告辞了。 老葛头看着顾岛的背影只觉心在滴血,白白花了480文,却一点面子没赚回来。 顾岛才不管他怎么想的,离开葛家院子后,便跟刚才帮他说话的几个婶子道了谢,还将没用完的鸡杂分给了她们。 几个婶子受宠若惊,都不好意思接。最后还是柳婶子在一旁劝说,她们这才拿了。 作者有话说: ---------------------- 久等了,周四更新[狗头叼玫瑰] 第22章 蒜香无骨鸡爪 回去路上,柳婶有些担忧道:“钱虽然要到了,但跟老葛家算是闹掰了,估计他家以后不会找你做席面了。也不知道这次席面能不能把你的名声打出去,要是能传到县城,那你以后可不愁没席面接了。” 顾岛让柳婶子放宽心,他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挺自信的。虽然他没吃过县城酒楼的饭菜,但他觉得自己做的肯定不比他们差。 最后还真让顾岛猜对了,他的名声确实因为这场满月酒传到了县城。 甚至因为袁家的八卦,在县城一举成了有名的厨子。 “你们知道不,那袁家,当初是逃荒来的。” “不能吧,看他们家平日的样子不像呀。” “我骗你做什么,他二叔公都这么说。” 一时间,袁家是逃难来的这一消息,如长了脚一般在县城传了开来,让大家伙津津乐道地议论了好几天都未停歇。 说来也怪袁家平日里不做人,仗着自己二叔公是个能人,加上袁老头小儿子如今在县衙当差,在县里恨不得横着走。 别说乡下的,就连他们这些才在县城安置不久的人家,都被袁家人暗戳戳地瞧不起过。 这下好了,那仗着自己身份得意扬扬的袁家竟不是县城人,而且听说跟自家二叔也闹掰了,县城有不少幸灾乐祸的。 第25章 随着袁家八卦的传播,顾岛的名声在县城也不知不觉起来了。 现在不少县城人都知道,柳村有个厨子,是个做席面的好手,做的菜那叫个色香味俱全。并且那厨子还有一道绝活,那就是给每道菜都起个特别喜庆好听的名字。 而且价钱还不贵,请他可比请县里的厨子划算多了。 北河村,丁家 丁家婆娘慌慌张张地从村口跑来,连在大树下玩耍的儿子喊她都没顾上,拎着篮子如风般卷进自家院子。 一推开门,就见自家男人正坐在摇椅上,晒着太阳晃晃悠悠地睡大觉。一旁的小桌上还放着一壶茶和一碟煮好的豌豆,瞧着那叫个惬意。 可丁婆娘却看得一肚子火,她一把将男人盖在头上遮阳的衣衫拿下随手丢在一旁。然后揪着男人的耳朵,就是一顿训。 “睡睡睡,一天就知道睡。家里的生意都要被抢光了,还睡。” 丁小猪睡得正香,梦里的他捧着一大碗红烧蹄髈,吃得那叫个满嘴流油。眼见最后一口就要进肚了,突觉耳朵一痛。接着,他的红烧蹄髈不见了,换成了一张怒气冲冲的人脸。 待看清是谁后,他也顾不得恼了,连忙起身将摇椅让了出来。 “媳……媳妇,你怎么回来了。我就睡那么一小会,我现在就去做饭。” 说完就往厨房走,却被丁婆娘一把揪住耳朵拽了回来。 “做什么饭,家里出事了知不知道!” “出事?出什么事?” 丁小猪大惊失色,“是你出事了,还是咱儿子出事了?谁欺负你们了,看我不揍死他。” 说着抄着一旁的洗衣棍,气势汹汹地看着自家媳妇。就等她一声令下,立即冲出去将人拿下。 丁婆娘扯过他手里的棍子扔到一边,“不是有人欺负我们了,是生意出事了,你知道最近为啥没人找你做席面了吗?” 丁小猪挠挠脑袋,有些不明白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没人找我做席面,那就是人家没席面呗。” 以前也不是没出现过这种状况,他们这种接乡下席面的厨子就是这样,接一单吃好几个月很正常。 面对丈夫的回应,丁婆娘气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她狠狠戳了丈夫的脑门几下。 “你这段时间没出门,根本就不知道,外面早变了。现在柳村出了个新厨子,名声都传到县里去了。连县里人都说他做饭好吃,价钱实惠,都说找他呢。 上次你肚子不舒服推了的柳村关家席面,最后就是让他接了。他前几天还接了县里葛家小儿子的满月酒,现在名声大噪,十里八乡都出名了。你说说,本来南面前不久就出了个新厨子抢了咱不少生意,现在又冒出个柳村的,咱以后还能接到席面吗。” 丁小猪一听,也不由得发起愁来。 丁小猪是娶了媳妇后,才开始跟岳丈做这行的。虽然做得时间不长,厨艺也比不上他岳丈,但靠着他岳丈这些年积攒的好名声,在这十里八乡还是能接到不少活的。 直到南面来了个新厨子,虽然价钱比他贵点,但因厨艺不错,仍然抢了他不少生意。 幸好附近村子找他做习惯了,他依旧能时不时接到一笔活,够他养活一家老小了。 可如今附近的柳村,竟然又冒出个厨子,这不是抢饭抢到他家门口了吗。 “媳妇,你说这可咋办呀。” 丁婆娘哪里知道,她有些无力地挥了挥手。 “你让我想想。” 过了好半响,太阳滑到西面,将半边蓝天都染成糜烂的黄橙色时,丁婆娘这才开了口。 “只能这样了……” 她拉过丁小猪,悄悄在他耳边低语起来。 顾岛并不知自己已被人惦记上了,此时他正带着县城云大夫,一脸焦急地坐在驴车上往回赶。 今个晌午刚吃完饭,景尧突然腹部绞痛,疼得整张脸都白了几分。 顾岛生怕毒素没清除干净,急忙跑村口牛叔家叫了辆驴车,将云大夫接了回来。 两人到家时,景尧无力地躺在床上,顾岛看着只觉心疼不已,忙将云大夫拉过去。 云大夫表情严肃,两根手指贴在景尧脉搏上,忽而表情一变,抓出景尧另一只手,再次贴上去,接着又换回来。 他这动作可把顾岛吓出一脑门汗,“云大夫,这……这是怎么了?”说话都不由得颤了几分。 云大夫没说话,顾岛只觉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生怕是自己这几日没照顾好,让景尧病情加重了。 就在他越想越害怕时,云大夫收回了手。先看看景尧,又看看顾岛,有些无奈道。 “吃多了!” 顾岛:…… 景尧:…… 顾岛小心翼翼,“吃多了是什么意思?” 云大夫斜了他一眼,“就是积食导致的脾胃气机不畅。” 边说边翻找药箱,“我还是头一次见一个成年人把自己吃成这样的,我给拿点健胃消食的药丸,每天两粒。平日里吃完饭也不要总躺着不动,没事多走走。”就差把好吃懒做直接说出口了。 景尧:…… 顾岛倒是松了口气,“云大夫,药钱和诊费多少,我给你。” 云大夫摆摆手,“这点药不值什么钱,不用了。把出诊费给我就行,10文钱。” 顾岛:“那怎么行呢。” 云大夫:“我说行就行。” 末了又道:“你要实在觉得不好意思,不如请我吃顿饭。” 县城里都传顾岛厨艺了得,就连他的好友,也跟自己说顾岛做的东坡肉一绝,云大夫不由起了尝尝的心思。 一顿饭,顾岛自然没有不应的,“行,云大夫可有什么忌口。” 云大夫抚了抚胡子,“忌口倒是没有,就是上次听袁老头说你做的东坡肉一绝,不知道老夫有没有这个口福尝尝。放心,老夫不白吃你的,这次肉钱老夫出了。” 说完麻溜地掏出几十文塞进顾岛怀中,生怕顾岛拒绝,还加了句,“你别跟老夫客气,老夫不差这点钱,你给老夫好好做就行。” 顾岛见此自然没有再拒绝的道理,“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做,绝不浪费您这肉钱。对了,昨个我还买了些鸡杂、鸡爪,一并做给您老尝尝。” “那老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顾岛去了院子,将吊在井里的新鲜鸡杂、鸡腿和鸡爪取出,清洗干净后码在灶台上。 自打他替卢狮出主意将鸡分部位按斤出售后,这鸡肆的生意便如滚油泼水般炸开了锅。县里百姓趋之若鹜,连乡下的人家有时也会驾着牛车专程来称上几块肉。 卢狮念着恩情,总寻由头送些边角料,今日鸡爪、明日鸡架的。平日里顾岛总将他们丢入翻滚的卤汤内,卤后无论是凉拌还是油炸,都别有一番风味。 但今日云大夫留饭,顾岛便改了主意,准备做个蒜香鸡爪。 想着云大夫年纪大了,啃鸡爪不方便,顾岛还准备将鸡爪里的骨头去了。 他取了把小刀,刀刃贴着鸡爪骨缝游走,不一会儿几块零碎的骨头就从手中掉出。 这不由得让他想起另一道美食,柠檬鸡爪,无论是配饭还是下酒都是一绝。可惜自来到这里就没见过柠檬,怕是没缘再做这道菜了。 顾岛轻叹一声,将剔得莹白的无骨鸡爪投入葱姜沸水中,煮出浮沫捞出。 铁锅呛起青烟,姜蒜末与红椒段在热油里噼啪炸响。顾岛将鸡爪丢入锅中翻炒两下,焯水的鸡爪裹着晶亮油花翻腾。一勺酱油沿锅边淋下,滋啦一声激出醇厚酱香。 最后一点葱花点缀,这道蒜香鸡爪就完成了。 被切得方方正正的上好五花肉和酱汁一起倒入砂锅内,琥珀色汤汁裹着颤巍巍的肉块,很快便将其染成了酱色。 顾岛信手抛入土豆、豆角和三个划了十字的鸡蛋。 趁炖煮入味的功夫,顾岛又从卤锅中捞出鸡杂,切成小片佐以他秘制的麻辣油,做了一道麻麻辣辣的凉拌卤鸡杂。 麻辣油香而不油,卤鸡杂味浓而厚醇,两者相配倒是十分相得益彰。 “饭好了。” 顾岛吆喝一声,将大杂烩版东坡肉盛出,景尧和云大夫也过来帮忙,不一会儿几道菜摆满院中的小桌。 “云大夫,尝尝这个东坡肉如何。” 顾岛笑着将东坡肉推到云大夫面前,云大夫也没跟他客气,信手夹了一块。 红褐油亮的肉皮泛着玛瑙般的光泽,肥肉如羊脂玉般通透,瘦肉纹理间渗着诱人的琥珀色酱汁。 一口咬下去,软烂的肉皮、肥而不腻又瘦而不柴的肉质,裹着香料的辛香在口中升腾。 云大夫自认年轻时游历四方,吃过不少美味。但今日这口东坡肉,还是让他小小惊艳了一番。 都说深山藏虎豹、田野埋麒麟,这小小柳村还真不容小觑。 “不错不错,不怪那袁老头专程来找我炫耀。” 第26章 顾岛见云大夫喜欢,又用勺子舀了一大勺东坡肉放到云大夫碗中,自己则舀了一勺土豆豆角。 要说东坡肉香那是绝对的,但只要吃过大杂烩的都知道,那里面的配菜才是整道菜的精华所在。 土豆被炖得软烂,轻轻用舌尖一抿就散开。豆角更是吸满了浓郁的肉汁,被油脂香包裹,吃起来爽脆弹牙。 但很快这两个美味就被云大夫和景尧发现了,两人为了盘中的豆角,差点上演筷子大战。 最终云大夫因上了年纪,反应速度下降落了下风,让景尧成功抢到最后一根豆角。 云大夫胡子差点气歪了,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转战另外两道菜。 鸡杂酸酸辣辣,越嚼越香。鸡爪香味浓郁,吃起来q弹爽滑,让人舍不得咽。 更神奇的是,这鸡爪竟没有骨头。也不知如何处理的,竟能在保持鸡爪的形态下去除骨头。 云大夫顿时对顾岛的认识又提升了一层,觉得他绝对没有袁老头说的只是个乡间小厨那么简单,怕是有大本事。 一顿饭吃得主宾皆欢,云大夫难得把自己吃撑了,最后在顾家歇了小半个时辰才坐着驴车返回县城。 作者有话说: ---------------------- 申榜字数不够,突然掉落一章[撒花]写得好想吃鸡爪[可怜] 第23章 土豆泥肉酱拌面 送走云大夫, 顾岛也没闲着。 张成福面摊的生意如今越来越好,以前的两种浇头已经完全不够看了,食客纷纷嚷嚷着上新品。 生怕好好的生意又变回从前那惨淡光景, 张成福连夜带着媳妇提着礼品找上了顾岛,想让顾岛给他们再想个新浇头。 顾岛答应了下来, 但这几天一时没想到什么好吃的, 刚刚炖肉时倒是突然想起一道菜,那便是土豆泥肉酱拌面,还是顾岛跟一位老奶奶学的。 那时顾岛为自己即将开业的餐厅去乡下寻找食材,无意间在一个小学门口碰见了这位老奶奶。 老奶奶推着辆小三轮车, 车上只卖一样东西,那就是土豆泥肉酱拌面。 来购买的学生众多, 甚至还有许多家长也挤在摊位前, 手里握着零钱, 跟矮他们一大截的孩子们你争我抢。 正是这幅热闹的场景吸引了顾岛的注意,让他不由得也上前买了一份。一口进肚,顾岛算是明白了这小小的土豆泥肉酱拌面为何如此遭人疯抢了,实在是味道太过于美味。 土豆泥是用骨汤熬制的,还加入了辣椒、花椒等香料增香。 肉酱肥瘦搭配, 不腻也不柴,混合在一起让整体的味道层次更加丰富, 每一口都浓郁鲜香。 就是面条不好, 是最普通的方便面, 硬是将可口的浇头拉低了不止一个档次。若是手工擀出的劲道爽滑的细面条, 味道绝对能更上一层楼。 不过这只是个在学校门口二块钱一份出售的小吃,若要求用手擀面,那未免有些太强人所难了。 想着顾岛自己都有些馋了, 扭身进了厨房,决定现在就做一份尝尝。 他拿出卢狮送自己的鸡架,清洗一番去除腥味后放入砂锅熬汤。 从面袋里舀了两碗面,加入适量水和盐巴。将面团揉得表皮光滑不黏手后,顾岛将其倒扣在面盆下醒发,这才去做土豆泥肉酱。 土豆泥肉酱做起来简单,先将土豆切片上锅蒸熟,用铲子压成泥。 接着是炒制肉沫,因家中没有猪肉,顾岛就拿了两个鸡腿,去皮将鸡腿肉切成小丁,下锅炒至变色。 接着加入葱姜炒出香味,再放入盐巴、黄酒、胡椒粉、辣椒面和一点黄豆酱,这个肉酱就炒好了。 此时便可将压好的土豆泥放入其中,再来点酱油和鸡汤,鸡汤无需完全盖过土豆泥,搅拌几下。 等土豆泥变成诱人的酱色后,顾岛抽出几根柴火,让其小火慢慢炖煮。 顾岛到现在仍记得老太太跟自己说过的话,要想把这土豆泥肉酱做好,就必须用骨汤小火慢炖一下午,这是一道用时间换取美味的佳肴,急不得。 顾岛不敢忘记这份嘱托,每次制作都是严格按照老太太的吩咐,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就是不知道,自己用鸡腿肉和鸡架汤做出来的土豆泥肉酱,比起猪肉、大骨汤的会不会差很多。 等到太阳西移,顾岛才再次出现在厨房。 他将锅盖打开,此时土豆泥已炖得十分粘稠了,还咕咚咕咚冒着小泡。 顾岛尝了一口,只觉口感细腻顺滑,没有一丝颗粒感,还带着骨汤的鲜香和肉酱的浓郁。 放下勺子,顾岛开始擀面。 醒好的面团很快在他手里被切成了一根根细长的面条。 等水煮开后,顾岛先朝锅里放了一点盐和一滴油,这是顾岛自己琢磨的下面小技巧。 这样煮出来的面条不仅不容易粘连,还会更爽滑劲道。 三滚过后,顾岛将面条捞出,加入满满两勺土豆泥肉酱端上了桌。 “来,尝尝新浇头怎么样。” 景尧乖乖坐在桌前,虽然午饭吃得不少,但看见这碗拌面,依旧觉得饥饿难耐。 他接过顾岛递来的碗快速搅拌,等每一根面条都裹满酱料后,这才张嘴吃了起来。 一口下去,先是肉酱的浓郁醇厚,紧接着是面条的爽滑,最后是土豆泥的细腻在舌尖化开。 三种味道、口感在口中层层递进、相互交织,让他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好吃。” 景尧一口下肚就迫不及待地点评,然后开始自己的第二口、第三口。 顾岛听后满意地回了厨房,也给自己舀了一碗坐在一旁慢慢品尝。 两人刚吃完,小院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大约三十来岁,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材都十分的高大、粗犷。站在门口,宛如一座小山,将小半个大门的日光都挡得严严实实。 顾岛再一细瞧,此人还有些脸生,不像是本村人。他自觉不妙,小心将景尧护在身后,起身问道。 “这位大哥你找谁。” 男人不说话,只是面色不善地逡巡了一番小院,随后才将目光重新投注在顾岛身上。 “你就是柳村的大厨,那什么顾岛。” 顾岛心里咯噔一下,那股不好的预感更是又强烈了几分。 “你是谁,有何贵干。” 男人没回答,往院里走了两步,这才粗声粗气道:“我是隔壁马镇村的厨子,我叫丁小猪,你就是柳村的厨子。” 顾岛心里暗叫不好,丁小猪他知道,是当初关家准备请的厨子。结果因闹肚子,让他捡了个漏。 这人如今寻来,难不成是来报复他抢生意的? 顾岛心里紧张,但面上不显。小心地四下看了看,想为自己找件趁手的武器防身。 毕竟对方人高马大,万一动手,他可打不过。就算叫人,现在这个时辰大家伙都在地里,他家离地头又有段距离,能不能听到求救声都是未知数。 “丁兄弟,咱有话好好说,你找我们村的厨子是想干嘛?” 说话间顾岛悄悄把景尧又往后推了推,眼神示意他先跑。 景尧也是有这意思的,他虽武力不错,但如今中了毒,连原先的九成功力都使不出来。 对付喝多了的顾岛还行,但若是换成面前这个虎背熊腰看着就一身力气的大汉怕是够呛。 为了自己的小命,景尧觉得自己还是先走为上。 不过心里虽如此打算,但看着顾岛如此坚定地将自己护在身后,他这脚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正在景尧心里天人交战时,院中的大汉突然快速朝两人走来。 景尧几乎是下意识抓住顾岛的手,迅速将他拽到自己身后,随后抬脚用力一踹。 一脚过后,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喉口涌了上去,嘴中也满是苦涩的铁锈味。 他抬手一擦,一抹艳色染红手侧。他落下袖子盖住那处,想拉着顾岛从另一侧逃走。 这时就听倒在门口的大汉颤颤巍巍说了一句,“我……我就是来拜个师,至……至于踢我一脚嘛。” 顾岛:…… 景尧:…… 大约半响后,“你说你来干什么?” “来拜师?” 顾岛和景尧异口同声,两人相视一眼据是一脸不可思议。 地上的大汉缓缓抬起脑袋,眼神又委屈又带着一丝哀怨地看着两人。 “我……我就是来拜个师,不同意就算了,踢我一脚做什么。” 景尧呆愣在原处,顾岛挠挠头,赶紧上前一把将丁小猪从地上扶起来。 这一脚踢得可着实不轻,门槛都被踢掉了一块。顾岛都不敢问丁小猪身体可好,只是默默将人往屋里带。 第27章 到了堂屋,顾岛和景尧坐在一边,丁小猪一人做一边,三人六目相对,气氛尴尬不已,最后还是顾岛率先打破沉默。 “那个……丁兄弟,你……你怎么是来拜师的。” 丁小猪揉着后腰,呲牙咧嘴道:“不是都说你厨艺好,我寻思来拜师学两手。” 说着上下打量顾岛,又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景尧,不确定开口道:“你是大厨还是他是大厨?” 这是什么话! 顾岛挺直腰板,轻咳一声,“自然是我了,这是我夫郎,景尧。” 丁小猪面带怀疑,又上下扫视起了顾岛。 “你这身板看着也不像大厨呀。” 顾岛:…… 他怎么不知道当厨子还得看身板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你觉得大厨应该什么样?” 丁小猪忍着后腰的巨痛硬是把胸膛挺起半分,“自然是我这样了,我岳丈说了,当厨子就得膀大腰圆,这样抡得动锅铲,炒出来的菜才香。” 他也是靠着这幅身材,才被岳丈看重,娶了他媳妇的。 “你师傅说的那是对厨子的刻板印象,我这样的厨子不代表拎不动锅铲,炒出来的菜不香。” 丁小猪一想也是,县里人可都夸他做的菜好吃呢,顿时又萎了。 顾岛一看自己打击了丁小猪的积极性,又补充了一句。 “但是,你这样确实也比较适合当厨子。” 丁小猪一听又重新燃起希望,“对嘛,我岳丈也是这么说的。对了,你……你收徒弟吗,你看我咋样。” 收徒弟这事顾岛还真没想过,他之前在餐厅就没收过徒弟,总觉得带徒弟有些累。 遇到愚笨的就算了,也就费点心力。但若遇到居心叵测的,怕是还要反遭算计。 他看着丁小猪,虽不像有心机之人,但瞧着不大聪明的样子,他有点不太想教。 正发愁该怎么拒绝时,只见丁小猪从身后的竹筐里默默掏出一只猪腿放在桌上。这是条猪后腿,瞧着得有十来斤重。 要搁以前,顾岛自然是瞧不上的,还定要将这个试图用猪腿拜师的徒弟赶出门去。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顾岛自来到这里后,吃猪肉的频率直线下降。如今这块猪后腿,对顾岛的诱惑力不亚于一块金元宝。 “这是我带来的拜师礼。” 顾岛:…… 虽然不太聪明,但俗话说得好,没有教不会的徒弟,只有不会教的师傅。 顾岛一把将猪腿拉到自己这边,“好,你这个徒弟我收了。” 丁小猪面上一喜,觉得听媳妇的就是没错,这猪腿一掏出来,师傅立马就拜上了。 顿时也顾不上腰痛,啪一下跪在顾岛面前,连磕三个响头。 “师傅,徒儿以后肯定跟你好好学厨艺。师傅说一,徒儿绝不说二,以后徒弟还给师傅养老送终。” 顾岛:……倒也不必如此。 他忙将丁小猪从地上扶起,生怕再跪下去丁小猪真给他送走了。 丁小猪也没扭捏,顺着顾岛的力道站起身,问:“那师傅,我啥时候能来学厨艺。” “啥时候都行,你想现在都可以。”正好一会儿要做土豆泥肉酱,来了正好能帮忙。 谁知丁小猪听后表情一变,有些为难道:“今……今不行。” 顾岛眉毛一竖,以为丁小猪才刚拜师就想偷懒。 丁小猪见状急忙解释,“师……师傅我今腰有些不舒服,我能…能过几天再来不。” 腰不舒服,难不成是刚才那一脚? 顾岛面色尴尬,也不敢多问,只说。 “可以,你回去好好歇歇,多养几天也没事。” 丁小猪点头,“师傅,我还能再求你个事吗?” “啥事?” 丁小猪有些眼馋地望了眼厨房,“你……厨房里做啥呢,能不能让我尝一口。” 刚才一进院子他就闻到一股香味,也是这股香味让他认定了眼前这人就是闻名县里的大厨顾师傅。谁知正准备上前拜师呢,就被一脚踢了出去。 丁小猪心里委屈,就想趁机讨一碗吃的,这一脚可不能白挨。 只是一些土豆泥肉酱,有什么不能尝的,何况自己已收了丁小猪为徒,自是一家人了。 顾岛起身去厨房给丁小猪舀了满满一大碗,出于那一脚的愧疚,还亲自将丁小猪送到了村口,给丁小猪感激地差点没给顾岛再磕一个。 ----------------------- 作者有话说:丁小猪:家人们,谁懂呀。来拜个师,这两口子把我当日本人整[裂开] 第24章 猪腿 丁小猪喜滋滋地端着土豆泥肉酱回了家, 觉得自己这师傅拜得真对。 谁家拜师还给徒弟送回礼呢,不让徒弟三天两头给他孝敬点东西那都是好的了。 丁小猪心里头高兴得不行,想着等会儿回去了要给儿子分一小勺, 自己分一小勺,媳妇分一大勺, 都尝尝是个啥味。 到了家, 一进门就见自己媳妇面色焦急地等在院里,一看他进来就急忙迎了上去。 “怎么样,收你了吗。” 丁婆娘说完赶紧瞅了眼丁小猪的背篓,见里面空空如也眉梢浮上一抹喜色。 “这……这是……” 丁小猪用力点了点脑袋, “收啦,我师傅人可好, 还给我了一碗土豆泥肉酱。” “土豆泥肉酱……是啥?”拜师成了丁婆娘担忧了一上午的心总算落了实地, 注意力也就被吃的吸引了过去。 “我也不知道, 但我闻着老香了。”丁小猪将上面盖着的碗打开给媳妇儿瞧。 丁婆娘看后却眉头一皱,“这是什么玩意,瞧着一点食欲都没。这是你那个师傅做的,咱不会上当了吧?” 什么土豆泥肉酱,她听都没听说过, 看着也不像什么好吃的。难不成县城里的人爱吃这个,丁婆娘有些错乱了。 丁小猪难得不赞同媳妇儿的话, “这是凉了、凉了, 我等会儿给你热一下, 你就知道这多好吃了。” 那香味, 可是他忍着腰痛都要厚脸皮讨一碗的。 丁小猪端着碗去了厨房,很快将土豆泥热好。丁婆娘站在一旁看着,见这土豆泥热好后果然香味扑鼻, 虽卖相上差些,但这味道真是没得说。 “快,我尝尝。” 丁小猪拿了个勺子,舀了一口还不忘吹凉了递到媳妇唇边。 丁婆娘一口下去,眼睛一下亮了。 自从她爹去世后,她就没再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不对,她爹在世时也做不出这个味道呀。 这个师傅真没拜错,这厨艺绝了。 “小猪,咱拜这师傅真厉害呀,你以后跟着他好好学,肯定能把咱家的席面发扬光大的。” 丁小猪激动地点头,好像已经看到了来找自己接席面的人把门槛踏穿的样子。 柳村 顾岛将丁小猪送来的猪腿切成三份,其中两份被他下到井里存放了起来,准备挑个闲日子腌了,留着以后慢慢吃。 还剩一块顾岛准备现在就做了,说起来自从来了这,吃猪肉的次数真是不多。 这次突然得了这么大一块猪肉,让顾岛一下都不知该怎么吃了。 是包饺子,还是炖成猪肘子。顾岛也拿不准主意,索性进屋问问景尧的意见。 一推开屋门,就见景尧半躺在床边。整张脸像是被抽去了血色的宣纸,连素日红润的嘴唇此时也泛着青灰。 “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刚才那一脚伤到哪了。”顾岛一个箭步冲上前,手刚碰到景尧的肩头,景尧就剧烈咳嗽起来。随后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迅速染红了顾岛的衣衫。 顾岛大惊失色,顾不得擦去脸上那几点温热,只急忙将景尧小心翼翼地放在背上,快速出了门往村口老牛家走去。 “老牛叔、老牛叔!”还没到老牛叔家,顾岛就焦急喊起来。 牛叔朝外看去,见是顾家那小子,笑脸当即扬了起来。自打自己买了毛驴,顾家小子就常坐自己的车进城,给自己添了不少进项。 “顾岛呀,怎么了这是。” “麻烦老牛叔送我去趟县城医馆。” 老牛叔这才注意到顾岛后面还背了个人,脸白得不像话,瞧着吓人得很。他诶呀一声,赶紧将毛驴从磨上卸了下来,捆上板车。 “快、快把人放上来,我这拉你去。” 顾岛顾不得感激,将景尧抱上铺满稻草的驴车,将他的头轻轻放在自己腿上。 此刻景尧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像个碎布娃娃一样任由顾岛摆布,看得顾岛心像是被人狠狠揪起一样。 “老牛叔,能赶快点吗。” 第28章 老牛叔看了看自己新买的驴,有些心疼道:“顾家小子,不是我不愿意。我这驴刚拉了一上午的磨,实在没力气嘞。” 顾岛心里焦急,“老牛叔麻烦你了,要是驴出啥事,我给你赔。” 老牛叔一惊,心道他这驴可不少钱呢,顾家这小子口气倒是不小。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这顾家小子可是在县城都小有名气,还真不一定拿不出那点钱。 也不再说什么,加快了挥鞭的速度,只是回头悄悄看了眼躺在顾岛怀里昏迷不醒的男人。 听村里传这男人是外头来的,是个病秧子,所以很少出门。 但顾家小子喜欢,哪怕是个病秧子都不嫌弃。 为了他改邪归正当起了厨子,还特舍得给他花钱,如今一看传言不假。 不过就算是个病秧子,那男人长得也确实俊俏。十里八村怕是都没这么好看的,怪不得顾家这小子稀罕。 到了医馆,驴车刚停下来,顾岛抱起景尧冲了进去。 “云大夫,你快看看。” 云大夫正在看诊,听声抬头就见顾岛满胸膛的血,抱着已经昏迷的景尧冲了进来。 云大夫也顾不得多问,忙让药童将顾岛引入内室,自己跟看诊的人告了罪,这就跟了进去。 “这是怎么了。” 顾岛担忧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景尧,磕磕巴巴地将上午发生的事情说了。 “我怎么能让他挡在前面呢,都怪我。” 云大夫轻拍了他两下,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景尧身上。 上次复诊时,他看的清楚明明毒素已经除去得差不多了。 可今日一看,竟还有余毒残存体内。 不过经此一事,倒是将那些余毒都逼了出来。再辅些去毒的药物,很快就能恢复。 云大夫松口气,将余毒的事简单说了下。 顾岛还是有些不放心,“这次真的清干净了吗,可这血?” “没事,吐出来反而好些。” 顾岛吐出一口气,总算觉得浑身上下多了些力气,“那就好,那小尧什么时候能醒来。” “这个说不准,可能几日,也可能月余,这个要看患者的求生意志。你这几日多与他说说话,说些他平日里感兴趣。” 说完信手写药方,交给一旁的药童拿去煎煮,等药童离开,他看向顾岛。 “景尧这几日就住在我这里。” 顾岛也有此意,“好,云大夫,我……我能跟着一起住进来吗。”生怕云大夫不愿意,顾岛忙加了一句,“我不白住,我可以付钱。” 云大夫笑道:“不用付钱,你每天给我做一顿饭就行,你看咋样。” 顾岛想都没想,“行。” 别说是一顿了,哪怕是一天三顿他都可以。 说完顾岛不舍地看了会儿床上的景尧,迈开步子离开医馆。 老牛叔还在门口等着,正心疼地给他的毛驴喂水。 顾岛上前从怀里掏出十个铜板递过去,“牛叔,今个麻烦你了,钱你收着,还得麻烦你送我回去一趟收拾下东西。” 老牛叔看着递过来的十个铜板,吓得有些不敢接。 “这……这……顾家小子,这给的太多了。” 他平常送人进县城,一人只收一个铜板的。这一下给他10个铜板,说啥他也不能拿呀。 顾岛笑着将钱塞进老牛叔衣襟里,“拿着吧,这一趟也怪累毛驴的。多的回去给它整点嫩草吃吃,算犒劳它了。” 见顾岛执意要给,老牛叔也不再推拒,笑着撸了把自家的毛驴。 “那肯定的,这一趟给它累够呛,回去我肯定让它好好歇歇。”说着招呼顾岛上车。 两人到了村口,顾岛回家简单清洗了下,换了身衣服就拎着包裹离开。 临走时还不忘把上午才切好的猪腿和没吃完的土豆泥肉酱带走。 还去了柳婶子家一趟,给她送了一块猪腿肉,拜托她帮自己照看下屋里。尤其是厨房那锅卤水,不能断了火。 柳婶子不在,只有柳大嫂在家,顾岛便拜托她跟柳婶子说一声。 见顾岛魂不守舍的模样,柳大嫂也不敢多问,满口答应了下来。 回到医馆,景尧依旧没苏醒,但面色看着没刚刚那么可怖,只是在睡梦中眉头依旧紧拧着。顾岛伸手轻轻将他的眉头抚平,双手紧紧握着景尧冰冷的左手,眼里满是数不清的眷恋与担忧。 帘子被掀开,药童拿着一卷被褥走进来,“这是师傅让我给你的。” 师傅自然指的是云大夫,顾岛感激一笑,接过被褥放置一旁,将自己带的土豆泥肉酱递给药童。 “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你热下跟云大夫分了吃了。还有这个猪腿,麻烦帮我放到厨房。我答应云大夫在这借住时每日为他做一顿饭,这猪腿刚好用得上。” 药童接过东西,不自觉吞咽了下口水。 他是被人丢弃的,自记事起就跟着师傅在这家医馆生活。 师傅不看重口腹之欲,吃东西以简单、朴素为主,他也就跟着吃得朴素。 想想上一次吃肉,还是过年的时候呢。 药童欢喜地抱着东西,正准备转身离开时突然被顾岛叫住。 “你现在忙吗,能不能帮我捎个口信给码头的面摊。” 药童看看手里的肉酱和一大块猪腿肉,忙道:“不忙不忙,哪家面摊,我现在就能去。” “张家面摊,麻烦告知下他我家里出了些事,做浇头的生意可能要歇几天,让他多担待。” 说完又从兜里拿了两个铜板塞到药童手里,“给你拿着路上买个零嘴吃。” 药童缩手不愿接,进来时师傅跟他说了,让他细心照顾里面的病人。只是跑腿这样简单的活,他怎么能拿钱。 “拿着吧,这不是你该干的活,我不能让你白跑。这样,一文钱可好。” 药童想了想,最终还是接了过去。 “好,我这就去报信。” ----------------------- 作者有话说:顾岛:(思考)这么大个猪腿怎么吃呢? 景尧:……我都吐血了,吃吃吃,就知道吃[爆哭] 第25章 瘦肉粥 顾岛没想到, 自己只是让药童报个信,张成福夫妇竟还专程跑来看他。 “顾兄弟,出这么大的事, 你怎么不跟我们说。要不是我们瞧出那小娃是医馆的,都不知道你夫郎出了这事。” 顾岛放下药碗, 起身给两人寻了个凳子, “云大夫说没啥大事,想着你们生意忙,就没让小娃说。” 小娃便是送信的药童,顾岛刚刚才知道, 那药童是云大夫的徒弟,名叫小娃, 名字还是云大夫亲自起的。 “生意忙归生意忙, 你这出了事我们也不能不管不顾呀。” 张春来这话说的真心实意, 虽然他们跟顾岛只是合作关系,但这段时间的接触,让两人对顾岛生出不少好感。 不管是出于维护摊位的生意,还是个人感情,他俩都必须来这一趟。 “顾兄弟, 我俩来得着急也没带什么东西,路上买了点你们爱吃的糕点, 你收着。照顾病人不容易, 你自己也得注意。别回头夫郎好了, 你又病倒了。” 顾岛接过点心,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这几日恐怕做不了浇头,给你们添麻烦了。” 张成福不在乎地摆摆手, “不麻烦,你不知道自从用了你的浇头,我们面摊的生意有多好。我跟我媳妇从早忙到晚,累的骨头都疼。正好你这停几天,我们也能歇歇。” “是呀,刚好快到成福他爹百天了,我们正准备跟你告个假带孩子回村里住几天,这下好了。” 两人又唠了几句,张成福就准备带着媳妇离开。出来就见带两人来的那个药童,小小一双手,竟端着个比脸还大一圈的碗,趴在外面的小桌上吃得喷香,连几人走近都没发现。 张成福眼尖,一眼便看出吃的是面条。虽瞧着卖相不咋好看,可那香味却十分霸道,直往人口鼻里钻,勾人得很。 张成福正想打听下吃的这是哪家的面,药童似有所察地抬起脑袋,伸出舌头意犹未尽地舔了一圈嘴唇。 “顾大哥,你出来了。你做的酱太好吃了,我专门给你留了一碗呢。” “我不吃了,现在没什么胃口,你跟云大夫分了吧。” 小娃眼睛一亮,可转而又想到什么,忙摇着脑袋拒绝道。 “不行不行,师傅说了,这碗是给你留的。是你带来的酱,我们不能自己吃。” 顾岛摸了摸小娃的小脑袋,“没事,我真的不饿。” 第29章 “那……那我……” 小娃想说那我就再吃一点,张成福突然将脑袋伸了过来。 “不行……那碗给我?” 张成福一听是顾岛做的立即就来劲了,猜测是顾岛做的新浇头,当即就想尝一尝。 小娃见顾岛的客人想吃,也不好说拒绝的话,只能忍痛去了厨房,很快端了碗土豆泥肉酱拌面过来。 张成福颇为激动地接过,跟媳妇张春来你一口我一口地尝起来。 并不算多的面条,很快被两人分了个精光。 “顾兄弟,这就是你新做的浇头,它叫个啥名字。” “土豆泥肉酱拌面,原本准备明日给你做一些拿去卖的,谁知……” 张成福掏出帕子抹了抹嘴,神色中丝毫不见遗憾和为难,“没事没事,晚几天再上一样。” 这么好吃的浇头,张成福已经能预料到,一旦拿去面摊卖得有多火爆了。 不过歇几天,这怕啥,好事多磨嘛。 张春来也是如此想,两人还心情极好地帮药童洗了碗筷这才离开。 之后柳二哥、柳婶子,鸡肆的卢老板,甚至是袁老头和关二哥都带着东西专程来看望了一番。 顾岛也没拒绝几人的好意,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份恩情。 在医馆待的第三天,景尧总算苏醒。 他睁开眼,入眼是一片破旧的房梁。 这不是顾家。 他转动僵硬的脖子四下看了看,虽认不出这是何地,但满屋的药香让他很快猜出这是云大夫的医馆。 想来应是自己晕倒后,顾岛将自己送了过来,只是不知道他现在人去了哪里。 难不成丢下自己回去了? 虽下意识觉得不太可能,但景尧心里还是莫名的又气又酸。 他撑着手缓缓坐起身,本以为好几天没活动过的四肢会格外僵硬,没想到竟丝毫没有不便的感觉。 甚至浑身上下也没有什么不清爽,细闻还有股淡淡的皂角香气。 突然想到什么,景尧整张脸蓦地滚烫起来。 不是恼怒,而是羞意,让他自己都有些弄不明白。这时就听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 景尧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眼中霎时浮起的沉甸甸的期盼,以及在看到门后走出的是个不认识的小童后,那浓浓的失落。 小娃倒是没注意到他眼中跌宕的情绪,反倒欢喜地喊着醒了、醒了。 接着就听几声错杂的脚步声快速朝房间移动过来,顾岛惊喜的面孔一下撞进景尧的眼中。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怎么自己坐起来了也不喊我。小娃,你快去喊一下云大夫,再给小幺看下。” 小娃听话地点点头,扭身朝前院走去。 见人离开,顾岛这才坐到床边,亲昵地抓起景尧的手。 景尧静静地看着他,不可避免的注意到他微红的眼圈、唇上青色的胡茬,以及颤抖的双手。 “你……”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景尧有些呆呆地摇头,“我没有,我觉得这次醒来身子好像舒服了很多。” “真的吗,云大夫说这次将你体内残留的余毒逼了出来,之后恢复得就快了。” 景尧试着动了动内力,果然没了以前艰涩的感觉,面上一喜。 “太好了。” 注意到自己身上干净的衣衫,顿时又浑身不自在起来。 “我身上的衣服……” 顾岛毫无察觉,“小娃换的。” 景尧:…… 小娃? 顾岛双眼闪烁着单纯的光,“就是刚刚那个药童,他是云大夫的徒弟,小娃经常照顾病人,做事细致又麻利。” 景尧:…… 虽然清白保住了,但有点失落怎么回事。 云大夫拎着药箱进了房间,看到景尧醒来也很是高兴。 “醒来就好,我来看看。” 顾岛赶紧让开位置,给云大夫拉了条凳子放在床边。 这次云大夫看得格外仔细,生怕出纰漏,害了病人不说,也砸了自己的名声。 “很好,这下余毒彻底排清了,想必夫郎也感受出来了。” 景尧点点头证实了他的说法,云大夫喜上眉梢,迅速又给景尧写了个药方交给一旁的小娃。 “我从新拟了个药方,吃个半个月应该就差不多了。” 小娃拿着药房去前面抓药,云大夫又交代了会儿注意事项也十分自觉地跟着退了出去。 小夫郎昏迷这些天他算是见识到了,顾岛真是茶饭不思地守在床前,除了更衣擦身其余都事事亲为,人都累瘦了一圈。 幸好现在小夫郎醒了,不然云大夫都担心再这样继续下去,他家小娃得费力照顾两个病人了。 想着他顺路抓了几剂补药让药童给顾岛煮上,可别回去累瘫了,又急忙往他这里送。 小娃接过,有些难受地问云大夫,“师傅,顾夫郎醒了,那顾大哥是不是要离开了。” 云大夫没多想点了点头,“是呀,怎么了。” 小娃嘴角朝下撅了两分,“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就吃不到那么多好吃的了。” 云大夫顿时一激灵,他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摸了摸这几天明显圆润起来的小肚子,云大夫也不舍起来。 屋内,顾岛坐在床边,跟景尧四目相视。两人似乎都有千言万语要跟对方说,但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顾岛:“饿了吧,我去给你做点吃的。你不知道你这些天昏迷的时候,我跟你说什么你都没反应,唯独报菜名的时候眼皮才会动一动。” 景尧:…… 怎么说的他好像一头猪一般。 他哀怨地瞪了顾岛一眼,随后摸了摸饿了好几天的肚皮。 “夫君这是嘲笑我,还不是夫君做的太好吃了,让我昏迷都在想。” 顾岛听后喜不自胜,想他做的菜跟想他有什么区别,忙道,“那我这就给你做。” 说完不等景尧回应,欢喜地出了门,一进后厨就嚷嚷起来。 “小娃,上次卢老板送来的老母鸡还在吗,我想煮个鸡汤。算了算了,这会儿煮鸡汤有些来不及了。小娃,不是还有些没吃完的猪肉吗,放哪了,我怎么找不到了。” 小娃指了指一直放在柜台小碗里的一块猪肉,“顾大哥,这不是一直在这吗。” 顾岛一拍脑门,“看给我慌得,怎么就没看见呢。小娃,你这个药先不着急。等我把饭做好再熬,空腹吃药不好。” 药童理解地点点头,把刚生好火的炉子让给顾岛,“顾大哥,你在我这里做,我给你生火。” “好。” 顾岛将煮粥的砂锅冲洗了一遍,放在药炉上。 小娃站在一边,看着顾大哥又是淘米、又是洗肉的,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顾大哥,你在做什么呀。我绝对不是想偷吃,我就是想给你帮忙。” 顾岛笑着揉了把他的脑袋,“我准备煮点瘦肉粥,放心,有你的份。” 得了准信小娃嘴角翘得高高的,“谢谢顾大哥,顾大哥我帮你洗。” 说完不容置喙地一把接过顾岛手里的盆子拿到院中清洗,洗完还不忘切成小块这才递回他手中。 顾岛此刻正在将肉丝和大米下进锅中,砂锅咕咚咕咚冒着小泡,泛着一股天然的米香,上面还飘着被炒制得金黄的肉丝以及被切得极细的姜丝。 小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砂锅,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吃顾大哥做的粥了,但不知为何,就是吃不腻。 顾大哥做的粥,无论是跟师傅还是他自己做的都不一样。 顾大哥做的粥里,总是有许多食材。不是甜甜的红枣,就是微咸的肉丝、咸菜,又或者是切成细条的油条。 虽然看着有些奇怪,但味道却甚好,他每次都能吃一大碗。 “小娃,这粥你帮我看着,再帮我烧点热水。我去杀只鸡,晚上炖鸡汤喝。” “好哟。”小娃欢喜地差点蹦起来,虽然太阳还在头顶明晃晃地照着,但他已经开始期待起了下午了。 ----------------------- 作者有话说:(挑战苏醒最快的攻!) 景尧:我的衣服…… 顾岛:小娃换的 景尧:……媚眼抛给瞎子看[爆哭][裂开][裂开][裂开][裂开][裂开][爆哭][爆哭] 第30章 第26章 清炖老母鸡汤 老母鸡是卢狮专程送来的, 据说是山民散养的母鸡。肉质紧实,无论是煲汤还是炖肉都是一绝。 为此,顾岛专门留着想等景尧醒了做给他吃。 如今总算等到这一天, 自然是手脚麻利地处理。 杀鸡、放血、拔毛、清洗一气呵成,拎回厨房剁成小块, 和姜片葱段黄酒一起大火炖煮去腥。 等鸡肉变色紧实后, 再倒入油锅炒制,将鸡肉中的鸡油煸炒出来。这样再拿去炖汤,煮出来的汤才不会油腻腻的,像裹着一层滑腻的膜, 让人喝上两口就嫌弃地放下碗。 鸡汤无需过多的配料,一点葱姜、大枣外加干香菇即可, 小火慢炖上几个时辰。 炖得时间越长, 汤就越鲜美。 顾岛盖上锅盖, 将看火这事交给小娃,自己接着去煮粥。 此时白粥已被熬出米油,顾岛将切好的菜叶丢入锅中,又闷煮了半刻钟。拿了个大碗,给小娃舀了满满一碗, 叮嘱他给云大夫盛出一些,这才连锅端进了内室。 房门一推开, 瘦肉粥那股淡淡的鲜香就飘了进来。景尧有些急不可耐, 几乎在顾岛进来的同时, 就快速地将一旁的小桌子移到了自己面前。 顾岛顺势将滚烫的砂锅放在上面, 拿木勺给景尧舀了小半碗。 景尧接过碗,有些不满地蹙起眉,“怎么这么点。” 顾岛笑着解释:“云大夫说你大病初愈, 不能吃太多。” 景尧微微扁了扁嘴。 “咱慢慢吃,这碗吃完我给你再舀点,晚上还给你炖了鸡汤。” 这下景尧总算满意了,端起碗小口吃起来。 不知是饿了几天的缘故,景尧觉得这次的菜粥比第一次在顾家吃的那份还要香。 “好吃。” “这次放了肉丝,还是用猪油炒的,肯定比之前做得好吃。” 景尧不由得想起刚住进顾家的情形,那时家里虽什么都没有,但顾岛为让自己养伤,总会想办法给他做好吃的,想到这他不由深深看了顾岛一眼。 顾岛不明所以,回了抹笑,笑容灿烂地让景尧突然有些脸热,快速移开了视线。 饭后,顾岛突然想起什么,问景尧。 “小尧,你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 在顾岛眼中,他的小夫郎一直都是很柔弱、很需要照顾的,怎么会将丁小猪那样一个壮汉,一脚踢那么远。 现在回想起来,顾岛都不由得心颤,难不成…他娶的是个金刚小夫郎? 景尧垂下眼睫,张嘴就道:“我以为他要伤害夫君,一时着急,也不知道怎么就……” 顾岛:“我知道了,就跟当初你打我那一下一样,不知道突然从哪爆发了一股力气。” 景尧见顾岛这么想,便顺着话说了下去。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询问,“顾大哥,我可以进来吗。”是小娃的声音。 顾岛喊进,小娃端着两碗熬好的药汁走了进来。 “顾大哥、顾夫郎,该吃药了。” 顾岛:“我……吃药?” 小娃点点头,“是呀,师傅专门让我给你熬的补药。说你这几天都累瘦了一圈,怕你现在一放松会病倒。” 顾岛抬手摸了摸自己确实有些瘦削的脸庞,“那替我谢谢你师傅。” “这有什么,我师傅说了,你这几天天天给我们做饭,给你熬点药算啥。你要喜欢喝,我天天给你熬。” 顾岛:……这就不必了。 送完药小娃就离开了,等景尧吃完饭,顾岛摸了摸药碗,感觉不那么烫了将景尧的药递了过去。 景尧接过碗却没喝,低头食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碗边。 先是无微不至的照顾、后是病榻前衣不解带的照料。他想不明白,如果顾岛对他另有所图,至于做到如此地步吗? 可如果不是,这些又是为何? 难不成真是他所说,因为失忆、因为亏欠、因为他骗他自己是他的小夫郎? 可他知道,他并不是真的。他抬眼快速瞥了眼顾岛,胸中涌出一股酸涩,但又无法诉说,只能端起面前的药碗,一饮而尽。 顾岛张了张嘴,刚想说慢点喝,可放下碗时,景尧已经喝完了。 他有些微微的诧异,问道:“不苦吗?” 景尧语气平淡,“喝习惯了。” 顾岛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药碗,也学着景尧的模样,端起准备一碗干了。可一口刚下去,只觉从口苦到了肠子。 这样的药,小尧竟然喝习惯了。 顾岛心中心疼不已,他闭上眼捏住鼻子,硬是将剩下的药一股脑全灌了进去,缓了好一会儿才道。 “小尧晚上还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景尧想了想,想吃的还挺多的,他弯着眼问顾岛,“真的都做给我。” “那是自然的。” 景尧歪了歪脑袋,心想如今身子已好大半,也不知还能再吃几日了,索性报起了菜谱,“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 本想逗一下顾岛,没想他竟真认真思考起来,“也不是不行,但你得多给我点时间,毕竟这些食材可不好弄。” 景尧的笑容忽的从面庞上溜走,他将身子往顾岛怀里靠了靠,声音里有藏不住的眷恋。 “逗你的,夫君做什么我都爱吃。” 顾岛听后顿时精神满满,“那我现在出去买菜,再给你做点。” 说完不等景尧回应,就冲出药馆,直奔菜场而去,回来时手上多了一大把小青菜外加一块还冒着热气的新鲜豆腐。 这几日来医馆看病的熟客已对顾岛极为熟悉了,看着顾岛的眼神是又尊敬,又带有一丝怨念。 尊敬自然是因为知道顾岛就是前段时间县城人津津乐道的柳村厨子,县城人对有手艺和有真本事的人向来较为推崇。怨念则来源于自从这人住进了医馆,他们这些来看病的人日子就难熬了。 以往一进医馆都是惹人厌的阵阵药香,现在倒好,全成了诱人的饭菜香,简直比县城有名的酒楼还要招人。 关键勾得人七荤八素的就算了,医馆的小药童也甚是讨厌。 生怕他们这些来看病的不知道他吃的是什么好东西一样,每天吃个饭,都要端着碗在外面的柜台上慢悠悠地嚼。 给他们一众来看病的看得那叫个抓耳挠腮,偏偏又不好意思开口讨要。 毕竟他们在县城也是有头有脸的,回头让熟人瞧见他跟一个小娃娃讨饭吃,那他还要不要在县城混了。 罢了罢了,听说那厨子的夫郎已经醒了,想来再待个两天就回村了。 到时那小药童可没好吃的再勾他们了,他们也能找个时间上门,请那厨子也给自家做桌席面,也叫他们好好尝尝那到底是个什么味。 想到这众人心里都有些高兴,可刘大山却是个例外。 刘大山就住在医馆隔壁,没什么特长,就是鼻子尖。 这条街谁家做个什么好吃的,他闻着味就找上门了。 县城人虽比下面乡下的生活水平稍微好点,但也没好到能随便请外人吃饭的地步。 但偏偏这刘大山嘴甜,上门讨吃的能给你说一箩筐的好话,还一个词不带重复的。 加上这条街的人都知道他的身世,小小年纪没了爹娘,不仅要养活自己,还得拉吧下面的弟弟。就这都将弟弟送去了县城书院读书,这哥哥当的真是比很多父母都尽心。也就没人说什么,来了就给一口,多了可没了。 刘大山靠着嘴甜,着实吃遍了整条街的人家,唯独隔壁的医馆,他没去过。 倒也不是怕医馆的人,只是刘大山作为邻居再清楚不过了,那医馆是一点好吃的都没有。 明明每日赚得不少,可偏偏吃得清汤寡水的,一年到头见不着几次荤腥,连他都比不上。 但自从那个厨子住进来,这医馆顿时不一样了。 天天变着花样的做好吃的,给他在隔壁香得够呛。 今日更是可恶,又是炖鸡、又是炒肉的,勾得他在床上摊饼子似的睡不着。 最后刘大山干脆被子一掀,准备亲自去隔壁瞧瞧。 他插着手刚走到医馆门口,就听见那厨子马上就要走的消息,心中顿时一片窃喜。 又听有人说要请那厨子上自家做席面,刘大山撇撇嘴,心里又有些妒忌。 自家可请不起那大厨,这一走,自己连个香味都闻不到了。 这时就见小娃端着个两个大海碗走里院走了出来。虽然两人离得有些距离,但刘大山还是一眼看出来其中一碗装的是鸡汤,碗上还飘着几圈黄灿灿的鸡油。 第31章 另一碗里装的是肉末豆腐和炒绿叶菜,依稀可见下面白生生的大米饭。 刘大山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忙凑了上去,“诶呀,小娃吃饭呢。” 小娃抬头一瞧见是隔壁的刘大山,立即警觉地将鸡汤朝自己怀里拉了拉。 “小娃,这是吃啥好吃的呢,让哥瞅瞅。” 小娃不语,只是默默地将手盖在了鸡汤上面。 刘大山:……怎么防他跟防贼一样,虽然他确实也是想吃的。 没事,他接着来。 他晃了晃身子,坐到小娃旁边,酝酿道。 “小娃你不知道,哥有多羡慕你。你虽然跟哥一样从小没了父母,但你有师傅呀,不像哥,自己还是娃呢,就得又当爹又当娘的照顾小山。为了供小山读书,哥真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哥都记不起来,上次吃肉是个啥味了。” 刘大山抬手抹了抹眼睛,瞧着无比可怜。 小娃毕竟年纪小,就这一会儿工夫就被刘大山说动了。想起自己从未见过面的爹娘,也不由得悲从中来。他拿起筷子,在刘大山期待的目光下,伸向了鸡汤……旁边的炒绿叶菜。 “给你吃,这是用炒过肉的锅做的,还有肉味呢。” 刘大山:…… 他怎么没发现这小娃这么抠。 “行,我尝尝。” 刘大山也不嫌弃,直接伸手接过,随意地往嘴里一塞。 本以为就是个普通的炒青菜味,没想到竟出奇的好吃。入口很清爽,还有股莫名的香味,好像确实是肉味。 “这青菜真是用炒过肉的锅炒的。” 小娃点点头,“是呀。” 不光是肉,他还看见顾大哥往青菜里舀了一勺鸡汤呢。说这是什么鸡汤炖菜,好吃又有营养。 小娃夹起一根青菜塞进嘴中,觉得顾大哥说得真对,就是好吃又有营养。 刘大山见小娃吃得香,心里跟被虫咬了一样刺挠。 他来之前就猜到这厨子做饭好吃,但没想到这么好吃,连根青菜都能做出这味,那肉得有多香。 他盯着小娃面前那一海碗的鸡汤,吞了吞口水。 “小娃,你这么善良,一定会给哥尝一口吧。” 小娃捂紧鸡汤,“不行。” 这鸡汤他也是第一次吃,顾大哥马上就要回去了,下次吃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想到这小娃都开始后悔起刚刚给刘大山的那根青菜了。 刘大山没想到自己一句话没成功讨到饭不说,还差点把刚吃的青菜赔了回去。 “小娃……” “不行……” 最后刘大山嘴皮子都快磨破了,都没能再从小娃嘴里讨到一根菜,给刘大山气得脸都要绿了。 眼看着鸡汤就剩最后一口肉了,刘大山没了法子,只能从兜里拿了跟竹蜻蜓跟小娃换。 “这下总行了吧。” 小娃瞧了瞧竹蜻蜓,又瞧了瞧碗里的鸡肉。最后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万分不舍地将鸡肉让给了刘大山。 刘大山接过碗,也不嫌弃,麻溜地端起来连汤带肉一块倒进肚中。 只觉满口都是鸡汤的鲜美和醇厚,不仅一点不腻,甚至后味还有一丝甘甜。 鸡肉更是格外的嫩,入口软弹,让人舍不得咽。 刘大山吃完还在嘴里意犹未尽地咂摸了两下,等小娃端着碗筷离开他都没舍得走。 心里计较着等弟弟考上了秀才,他也请那厨子好好来家里做一顿席面。 只是他没想到,两人很快就又碰上了。至于那碗鸡汤,也没等到弟弟的秀才宴,也提前吃上了。 ----------------------- 作者有话说:今天这章好肥呀[加油] 第27章 回家 转眼又过了几日, 景尧的身子总算恢复得差不多了,两人便收拾着准备回村。 临走前,顾岛特意下厨为云大夫和小娃做了满满一桌菜, 小娃边吃边掉眼泪,眼泪和进米饭里, 也不知吃出了什么味道。 “顾大哥, 你走后一定记得时常来看我。”饭后,小娃放下碗筷,仍依依不舍地瞧着顾岛。 顾岛疼爱地揉了揉小娃的小脑袋瓜,“放心好了, 你没事也可以去柳村看我,我给你做好吃的。” 小娃听后一喜, 转身眼巴巴地瞧着云大夫, 只见云大夫点了点头, 小娃立即抓着顾岛的衣摆晃起来。 “顾大哥,我一定会去看你的,你不要把我忘了。”说完吸溜了一下口水,逗得顾岛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就听门外传来一声驴叫,老牛叔亮着嗓子喊道:“顾家小子, 我来接你来了。” 定好回去的日期后,顾岛特意去菜场找了个同村人给老牛叔报了个信。老牛叔倒也准时, 一大早就来了。 人已到, 顾岛也不好再跟小娃多说, 扶着景尧走出去, 谁曾想竟在牛车上看到个意想不到的人。 “师傅,我可想死你了。” 顾岛:…这台词怎么这么耳熟呢。 他还没想出来到底哪里耳熟,就被丁小猪一个熊抱住了。 “师傅, 我昨个去你家找你,听说师郎出事了给我急坏了。听旁边婶子说今个牛叔来接你,我就跟着一起过来了。师傅,我师郎没事吧,到底咋回事呀。” 说起这个顾岛就来气,要不是他,景尧也不至于昏迷这些天。 不过转念一想,若没有丁小猪,景尧也不能彻底能清了身体内的余毒,顾岛的气顿时消了不半。 “不是啥大事,回去再吃一段时日药就好了。” “那就好,我听说师郎吐了一地血,我特意让我媳妇给师郎准备了一大盆猪血。吃啥补啥,吐血就得吃血。” 顾岛:…… 送猪血明明是好事,怎么让丁小猪说出来这么奇怪呢。 “谢谢你和你媳妇了。对了,以后要少说话,多做事。” 丁小猪不明所以地挠挠脑袋,“为啥呀,师傅。” 顾岛没言语,只是默默扶着景尧上了车。 丁小猪见此也不好再问,帮顾岛将地上几个包袱拎了上去。 几人都坐好,老牛叔扬起鞭子,细长的由柳条编制而成的鞭子将空气划破发出嗖一声如哨子般的声响,随后啪一下落在驴屁股上。 毛驴发出一声嘶叫,抬起蹄子缓缓沿着大道朝前走去。 路上,顾岛这才想起来问丁小猪,“你突然上门是有啥事?” 丁小猪挠挠脑袋,那么壮的汉子,难得的羞赧起来。 “师傅,你不是让我跟你学厨吗?” 说话时丁小猪不敢看顾岛,生怕顾岛又后悔觉得自己粗笨,不愿教自己了。 顾岛丝毫没那么想,只是有些把这事忘了。 “是,这几天都忙忘了。你今天既然来了,一会儿到家我就教你。不过学之前你可得想清楚,厨艺这事不是一蹴而就的,得靠日久的练习和琢磨,你能否坚持得下来。” 丁小猪见顾岛怀疑自己,当即将胸膛拍拍砰砰作响,跟顾岛保证道。 “师傅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我要是有一点偷懒,您就将我逐出师门。” 老牛叔在前面听着心里觉得十分可乐,这丁小猪瞧着都快30岁呢,还认顾岛这个小娃娃当师傅,说出去也不怕笑话。 他不由得回头想逗逗丁小猪,“丁兄弟,我瞅你年纪不小了,拜我们顾小子当师傅,不怕出去叫人笑话。” 丁小猪没理解这话啥意思,“我年纪还行啊,我才22,拜师怕什么笑话。” 老牛叔“诶哟”一声,猛地回头又看了丁小猪两眼,语气颇为震惊道:“你才22。” 丁小猪:“嗯呐。” 顾岛与景尧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是有些讶异的,两人也都以为丁小猪年纪不小了。 起初顾岛也纳闷过丁小猪这么大年纪怎会突然拜他为师,只当丁小猪被抢了生意,没了活路无奈才来的,丝毫没想到丁小猪竟跟原身一般大。 不过现在仔细看看,丁小猪其实并不显老。只是长得比较凶,加上身材壮实,看着就年纪大一些。 “老牛叔,你刚才那话啥意思,你是说我长得老。”丁小猪这会儿才反应过来,顿时横眉冷竖。本来就有些显凶的面向,看着更不好惹了。 老牛叔被他吓了一跳,心里也暗暗后悔起刚刚说那话了。 生怕丁小猪下一秒一拳头就上来了,他瑟缩着往顾岛那里躲了躲。 “这……这……我……我……” “老牛叔是说你看着成熟,成熟的男人最有魅力。”见老牛叔嗯嗯啊啊半天也没说出个一二三来,顾岛生怕他俩一会儿吵起来,赶忙出声替他解围。 老牛叔急忙跟道:“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第32章 丁小猪听后满意地翘起嘴角,“我也觉得,我媳妇也是这么夸我的。” 顾岛、景尧、老牛叔:…… “对了师傅,我这次来,还有个事求你。” “何事?” “之前县城一夫子找我做席面,我答应了。但现在我不是拜你为师了吗,我想着这席面咱俩一起做,我也正好能跟师傅多学学。” “跟我一起做?这不和规矩吧,人家找的毕竟是你。” 丁小猪不在意地摆摆手,“师傅,人家找我也是看在我岳丈的面子上。我这厨艺,在乡下接接席面还行,去夫子家做,我怕做出来让人笑话。你就不会了,你肯定能给夫子做得好好的。而且我们这有规矩,拜了师就不能自己出去接席面了,这叫接私活,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顾岛见此只好道:“那行,但提前说好,这次席面是你拉来的,你得多拿些钱。” 丁小猪连连摆手,想让顾岛拿大头。可看顾岛不容拒绝的面色,到底没说出口,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顾岛满意一笑,问丁小猪,“那夫子是何人,什么时候上门做席面,对席面有何要求。” “是县城书院的一位夫子,姓丁,与我岳丈是旧相识。这次是为他老娘做寿,订的月底办。预备十二桌,每桌十菜一汤,要三荤。口味嘛,他老娘爱吃油腻腥辣的食物,夫子要我准备两道这样的菜。剩下的要口味清淡些,给宾客吃。” 丁小猪说完,顾岛已经在心里开始计划起了要做哪几道菜了。 不一会儿,一桌丰盛的饭菜就在顾岛脑海中展开。 “对了,喜宴虽定在月底,但夫子要我两日后拟一份菜单给他送去,师傅……” 丁小猪胆怯地看着顾岛,生怕他觉得麻烦,毕竟他就最讨厌写字了。 顾岛倒觉得没什么,反倒十分喜欢这样的安排。因为这样沟通得更清楚,后面也不会因为菜品发生不必要的扯皮。 “这个简单,我明日便可拟好,两日后你来我这,你看下觉得可以我们就送去夫子那。” 师傅亲自写,那有什么不可以的。 丁小猪手一挥,十分放心道:“不用看,我相信师傅可以的。” 顾岛:…… “你以为我只是给你看吗?” 丁小猪:“……那不然呢。” 顾岛一噎,稍微用了点劲拍了下他的脑袋,“作为一名厨子,还是做酒席的厨子,拟一份让客人满意的菜单也是必备的技能之一。你回去也按夫子的要求写一份,两日后送来给我看。” 丁小猪闻言痛苦地捂住脑袋,“别呀师傅,我拟的怎么能和你的比呢。” 顾岛闻言狠狠地怼了回去,“就因为不能比才要拟,能比了我也不会让你拟了。” 丁小猪见没了办法,只好点了下头。 到了家,顾岛付了钱,扶着景尧进了屋子。 本以为离家几日,房内可能还要打扫一番才能住人。没想到桌椅板凳都干干净净的,连床上的被褥都蓬松得像是刚晒过一样。 顾岛正疑惑着,就听门外传来柳婶子关切的声音。 “小岛,你可回来了,小尧咋样啦。” 顾岛扶着景尧坐下,扭身迎了上去。 “柳婶子,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你都托人叫老牛去县里接你了,我咋会不知道呢。” “那这房子……” “我和你大嫂、二嫂打扫的,被褥都帮你晒了,你晚上睡着肯定香。” 顾岛看着柳婶子,喉头哽咽。也不知该如何感谢,只是干巴巴地开口。 “柳婶子,真是麻烦你和两位嫂子了。” 柳婶子“嗐”一声,“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呢。对了,小尧的身体咋样呀。我听老牛说那天吐了一身的血,给他驴车都染红了,给我吓坏了。” 说着朝景尧走去,拉起景尧的手左看看、右瞧瞧。见景尧身子虽消瘦了些,但面色明显好了许多,这才放下心来。 “好了就行,好了就行。” 景尧记着柳婶子,两人平日里见的虽不多,但他知道柳婶子无论对顾岛还是对他都颇为关照。 虽然被柳婶子握着手让他有些不太习惯,但到底没有挣脱开。 景尧:“没事了婶子,虽吐血了但身体里的余毒也清了,也算因祸得福。” “那就好,真是老天保佑。”柳婶子放下景尧的手,手掌合十朝天拜了拜,又看向顾岛,“你这几天可得给小尧补补,一滴血一只老母鸡,要吃点好的。” “这你就放心吧,我咋能亏了小尧。” 柳婶子想起平日里顾岛对景尧的爱惜样,也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些多余了,笑着道:“你们还没吃饭吧,我把你们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们回来呢,我这就给你端去。” 正要走时,突然注意到院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不认识的大汉,顿时疑惑地朝顾岛看去。 顾岛将丁小猪叫来,有些不好意思地介绍道:“这是我才收的徒弟,叫丁小猪,柳婶子你应该认识吧。” 柳婶子看着丁小猪,只觉得面熟得很。但仔细回忆了一下,却始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 丁小猪适时开口:“婶子,我是旁边村子的,我也是做席面的。” 柳婶子想起来了,这不是丁大厨嘛,怎么突然给小岛当徒弟了。 柳婶子自觉不好,直给顾岛使眼色,生怕他叫丁小猪给骗喽。 顾岛看出了柳婶子的担忧,笑着宽慰,“小猪是个实在人。” 暗话这就是个傻的,可没那么多心思。 柳婶子跟着顾岛干了这么多次活,也差不多能听出顾岛话里的意思,但多少还有些不放心。 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两人还都做这一片的生意,万一以后丁小猪学成了翻脸不认人咋整。 这顾岛好不容易才过好的日子,可不能这么又没了。 柳婶子越想越忧心,便说自己一人端不了,让顾岛跟自己走一趟。 离开了顾家院子,柳婶子将顾岛拽得离自己近了些,低声叮嘱。 “不管咋样,咱还是多个心眼,可不能傻乎乎的什么都教给他。” “放心,婶子,我都懂。而且学厨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他要想达到我这水平,没个十年怕是不行。” 不是顾岛夸张,他上一世在后厨打转了整整八年,每天围着锅碗瓢盆转,这才成功出师。这在他一众师兄弟中,还算是快的。 丁小猪要想达到他的水平,没个十年勤学苦练怕是不行。 到时他估计早就不在乡下做席面了,说不定在县城都有了自己的小饭馆,哪会在意丁小猪会不会跟他抢生意。 再说了,他不觉得有竞争是坏事。 柳婶子见顾岛都这么说了,便不再忧心,带着顾岛进了厨房。 柳婶子做了三道菜,一大碗豆腐鱼汤,一盘清炒菠菜和切好的卤鸡杂,另有一大盘野菜饼子。 卤鸡杂是顾岛那卤锅里的,卤了好几日,味道足得不行。 可见柳婶子对这锅卤汤看顾得多好,顾岛感激得已经不知如何是好了。 柳婶子像是看出了他眼中翻滚的情绪,不在意地拍拍他的肩膀,“都是一家人,咱快回去,一会儿小尧该饿坏了。” ----------------------- 作者有话说:丁小猪:缺啥补啥,吐血了就得吃猪血! 第28章 猪血肠 几人吃了饭, 顾岛便带着丁小猪开始收拾猪血。 顾岛想做猪血肠,那玩意好吃还耐放。若是再整点糯米,做点猪血糯米肠更好, 无论是拿来烧菜还是做汤饭都是一绝。 他问丁小猪,“你有办法弄到猪小肠吗?” 他见丁小猪每次来找他, 不是猪腿就是猪血的, 想来有门路。 丁小猪果然爽快答道:“有呀,我哥就是杀猪的,猪小肠多得是。不过师傅,你要那干嘛。” 在丁小猪看来, 猪小肠那玩意又腥臭又难收拾,放在猪肉摊子上都没人买。 有钱人瞧不上, 没钱人觉得收拾起来费钱费事。有那闲功夫不如整点大肠吃吃, 可比小肠吃着香多了。 所以猪小肠时常被他哥拿去喂狗, 倒是把家里的狗喂得膘肥体壮的。 “我想用它来灌肠。” 丁小猪不解地挠挠脑袋,“灌肠啥意思,师傅这是你发明的新菜吗。” 顾岛没想到这个地方竟没有灌肠,便跟丁小猪解释道:“并非我发明的,我只是偶然吃过。灌肠一般用猪小肠、羊小肠作肠衣, 将肉灌进其中,随后晒干、蒸熟就能食用。我这次想灌点猪血肠, 做法相似, 只是将其中猪肉换成猪血, 煮熟后切片就能吃了。” 丁小猪头一次听说这样的吃法, 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 第33章 “师傅,你见识真多,这玩意我听都没听过。” 顾岛笑笑, 只问丁小猪,“那你能帮我买点吗。” 丁小猪:“买啥,我哥都拿那喂狗,我去给你拿点就行。” 顾岛顿时无语,好好的猪小肠,拿来喂狗,也太暴殄天物了。 丁小猪见顾岛不说话,以为他误会了,连忙解释道:“师傅,我可不是说你是狗。” 顾岛:……你才是狗。 他心累地挥挥手,“算了,你来我们把猪血分一下。” “啊,知道了,师傅!” 丁小猪自觉说错了话,赶忙闭了嘴,化诉说欲为力气,吭哧吭哧在顾岛的指挥下干起了活。 丁小猪此次送来的猪血不少,顾岛估摸着得有八斤多。 自己虽说也搬得动,但到底费劲,现在有丁小猪就方便多了。他只要动动嘴皮子,丁小猪就能轻轻松松给他弄好。 顾岛指挥丁小猪将猪血分为两份,一份凝固,一份灌血肠。 “这次你来凝固,让我看看你的手艺。” 说来自己收这个徒弟确实太草率了,都不知道对方底子如何,就急慌慌地认了下来。 以前他拜师的时候,师傅都是要考基本功的,不扎实可入不了师傅的眼。 丁小猪一听师傅要考验自己顿时有些打怵,凝固猪血他也不是不会,可让他当着师傅的面做,他就有些害怕。 他紧张地瞅了顾岛一眼,“我要是没做好,师傅你不会嫌弃我吧。” “当然——” 丁小猪提起嗓子眼,眼睛亮晶晶地闪烁。 “会了!” 丁小猪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哀嚎道。 “师傅,你嫌弃我。” 顾岛翻白眼,“你连凝固猪血都做不好,我还不能嫌弃你了。” 丁小猪:……说的好像有点道理,自己若是连猪血都做不好,也不能称得上一个厨子了。 当即心里燃起一股斗志,雄赳赳气昂昂地端着五斤重的猪血就出去了。 想让猪血凝固其实很简单,只需要猪血、水和盐,难得是比例。 该放多少水,又该放多少盐,这决定着做出来的猪血是否滑嫩。 顾岛看着丁小猪将猪血过滤、加水、放盐,每一个步骤都做得十分谨慎,还时不时回头观察下他的脸色,好像生怕哪里做错了。 顾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丝毫不让他看出自己心中所想。 丁小猪不由得心头忐忑,但很快平静下来,接着手里的动作。 很快一盆猪血就搅拌好了,只需倒在盆中等待凝固。 现在天气不冷不热,差不多放置十分钟,猪血就凝固好了。顾岛找了把小刀,沾水后切了一块出来。 手中的猪血切面细腻,略带弹性,表面没有明显气孔和粗糙颗粒,可以说很成功了。 顾岛不由得夸赞道:“不错,做得很好。” 丁小猪刚放下心来,就听顾岛道。 “但也别骄傲,明日把猪小肠拿来,我教你灌血肠。” 丁小猪重重点了下脑袋。 第二日,为完成顾岛的交代,丁小猪一大早就赶去自己亲哥丁大猪那。 丁大猪听说丁小猪拜了新师傅,还是县城有名的厨子,打心眼里替自己这个弟弟高兴。 都不用他多说,十分麻溜地将最新鲜的猪小肠给丁小猪装上了,还另外装了一块猪肝。 丁小猪也没跟自家哥哥客气,全都收了,拎着喜滋滋地往顾家去。 赶到顾家时,天才微微亮,但小院已经亮起了微黄的油灯。 丁小猪进了厨房,就见顾岛已经忙活了起来,他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帮忙。 “师傅你起这么早呀,我还以为你要再多睡会儿呢。” 顾岛倒是想,但已经耽误了张成福好几天的生意了。再不赶紧开张,怕前段时间好不容易积攒的食客都要跑了。 其实顾岛这想法倒是多虑了,张成福面馆确实好几天没开张了,但码头的工人却没有忘记他。每天一到饭点,大家还是习惯性地往面摊走,直到确认面摊仍未开门,大家才会去别的摊位吃饭。 这几日码头别的摊位的生意倒是不错,但摊主们并没有因此就期盼面摊关门,毕竟摊主们也喜欢去张成福两口子的面摊吃面。 说来也奇怪,这面里也不知道加了什么,怎么让人吃着这么上瘾呢! 无论是码头搬货的工人,还是来往的货商、摆摊的摊主,都对面摊的开张无比期盼。 其中最期待的自然是张成福两口子了,收到顾岛明个就可以重新开始供货的消息后,给两口子激动得又是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天刚亮就呼哧呼哧赶着驴车往柳村来。 等两人到时,顾岛已经将三种浇头都准备好了。 都按照张成福的要求,各做了20份。 这数量可不小了,要不是丁小猪帮忙,顾岛一个人还真忙不过来。 顾岛不由得庆幸,自己这徒弟可真没收错,最起码帮自己减轻了不少工作量。 当然顾岛也不会让丁小猪白忙活,等张成福付了浇头钱,顾岛当即分了丁小猪50文。 丁小猪又惊又喜,他当初跟他岳丈学厨艺时,他岳丈都没说分他些工钱呢。现在却在顾岛这里拿了,丁小猪感动得差点没落下泪来。 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跟着顾岛好好学、好好干! 顾岛倒不知因为这五十文钱,自己就被丁小猪赖上了,送走张成福他已经美美地躺回被窝里睡回笼觉了。 而丁小猪,自然也是回去歇息了。 不过丁小猪可睡不着,他拿着五十文,在媳妇面前各种嘚瑟。毕竟就一早上的功夫,就能赚到五十文钱,这比他接席面都划算呢。 丁小猪媳妇也是这么觉得的,激动得直拍手,觉得自己当初拜师这主意出得可真好。 甚至心里开始计划,如果丁小猪学不出来,给顾岛当个帮厨也挺好,可比自己做席面赚得多。 到了下午,丁小猪再度来到顾家小院,准备跟顾岛学做猪血肠。 猪血肠要想做好,从清洗就得开始下功夫。 在将里面的脏东西清洗干净的同时,也要注意保留肠子内部一点油脂,这样小肠吃起来才香。 顾岛原本打算自己亲自带着丁小猪清洗一遍,谁知丁小猪硬是将他推开,非说自己就能干。 笑话,清洗一点小肠而已,这点活丁小猪自觉还是干得来的。 再说了,他这才刚拜师几天,顾岛就愿意教自己厨艺,这比多少师傅强多了,自己咋能把这脏活累活都丢给师傅,不然显得自己这个徒弟也太没用了。 丁小猪不容分说地端着一小盆猪小肠就去了河边,比给自己洗澡都细致、认真。 他这这头吭哧吭哧地干活,顾岛那头也没闲着,已经开始煮鸡架汤了。 猪血肠听着做法简单,好像只用将猪血灌入小肠内即可,实则不然。 猪血不仅要先过滤,去除里面的血筋和血沫。还要准备一锅骨头汤,加入一点调味和葱姜沫、一勺猪油,搅拌均匀后倒入猪血中,再度搅拌,最后灌入小肠内。 这样做出来的猪血肠才能味道鲜美,并且没有一点腥味。 顾岛没有猪大骨,照例用鸡架熬汤,刚煮出来,丁小猪端着盆进了小院。 顾岛上前检查了一番,发现洗得不错,很是夸赞了丁小猪一番。 随后拎着小肠去了厨房,开始教丁小猪灌肠。 过滤、倒骨汤、搅拌,每一步丁小猪看得格外认真。最后一步灌肠,更是直接跟着顾岛上手试。虽然刚开始弄得磕磕绊绊,但后面越来越顺,甚至都不用顾岛帮忙了。 很快4斤多猪血就被两人灌好了,顾岛将灌好的肠子放进冷水中浸泡,这样最后煮出来的猪血肠才不会发黑。大约一盏茶功夫后,便可丢进热水中烹煮。 等血肠鼓胀、变粗,肠衣呈现明显浅褐色后这便是熟了,捞出切片。 顾岛先拿起一片尝了下,发现味道很是不错。 里面的猪血细腻绵密,小肠富有嚼劲但又不油腻,紧紧包裹着鲜嫩的猪血,别有一番风味。 丁小猪也紧跟着吃了一个,一入口瞬间被惊艳到了。 本以为会吃到淡淡的腥臭味,毕竟他自己做的猪血豆腐就会带点淡淡的血腥气,更别提包裹在臭烘烘的小肠里了。 谁知入口没有一点难闻的味道,还格外得香。猪血像刚出锅的豆腐一半细腻,小肠更是软弹,两个加一起比吃肉都香。 “好吃,师傅。” 顾岛点点头,心里暗暗得意,他做的自然是好吃的。 第34章 “不过师傅这个就是这样空口吃的吗?” “自然不是,血肠的吃法可太多了,炖酸菜、煮火锅,炒菜,做汤饭。” 顾岛还没说完,丁小猪的口水差点没流下来。 “那师傅,咱们一会儿怎么吃呀。” 顾岛:“我调个料汁,这次咱们蘸着吃。” ----------------------- 作者有话说:猪血糯米肠真的好好吃!!! 第29章 方家兄弟 血肠做法颇多, 但要品尝它最原始纯真的美味,还是得配合蘸料一起吃。 顾岛拿出自己前段时间为酒席专门制作的麻辣油,又切了些香菜、葱花、小辣椒和蒜末。 将它们依次放入碗中, 再加入一勺酱油、一点盐巴、胡椒搅拌均匀。 夹起一块血肠在蘸水中滚上一圈,蘸水让血肠的味道更为醇厚浓郁, 独特的蒜泥还很好地中和了血肠的油腻感, 让血肠的味道更加清爽。 更别提顾岛秘制的辣椒油了,让血肠的味道更富有层次感。鲜中带麻附辣,让人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 丁小猪看顾岛吃得沉醉,也急不可耐地夹了一块塞进口中。他肚子里没那么多墨水,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口血肠的美味,他只知道这一口血肠, 让他觉得自己前半生都仿佛白活了。 “师傅, 这也太好吃, 我以前怎么没吃过。” 顾岛笑笑没说话。 “师傅,那……”丁小猪突然扭扭捏捏。 顾岛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从一旁橱柜中拿出个干净的油纸,给丁小猪包了整整三根猪血肠,还有一小瓶麻辣油, 给丁小猪差点没感动得当场表演猛男落泪。 顾岛可见不得这些,在丁小猪准备抱着他痛哭前, 迅速将人撵出了家门。 然后端着满满一盘血肠, 给景尧和柳婶子送去了。 景尧和柳婶子都同丁小猪一般, 是第一次吃血肠这种东西。看着盘里一个个白里透红的肠子, 两人都有些下不去嘴。 但最后还是没耐住血肠发出的阵阵香气,大着胆子尝了一口。 就这一口,瞬间将两人征服了。景尧吃得欲罢不能, 柳婶子倒是吃得不多。不是因为不合口味,而是习惯性的想把好东西都给家里孩子留着。 第二日丁小猪依旧一大早来顾家忙活,帮着顾岛一起做浇头。 昨个面摊开张生意奇好,张成福每种浇头各要了20份都不够卖,一收摊两人就直奔柳村,拜托顾岛今日给他多做些。 本来两人计划每种浇头要上40份的,但顾岛觉得太多了,生怕卖不完,硬是劝两人减到了30份。 顾岛和丁小猪忙活了一早上,总算在张成福夫妇来之前把浇头做好了。等张成福拉走后,顾岛跟丁小猪分了工钱,便各自回去歇息。 等顾岛再次醒来天已大亮,与景尧简单吃了些,丁小猪又来了。 今个是两人给县城夫子的老娘寿宴拟菜单的日子,丁小猪一进院子,十分自信地将自己拟的菜单报给顾岛听。 这份菜单可是他跟他媳妇琢磨了整整两天才想出来的,丁小猪觉得肯定能得到师父的夸赞 谁知顾岛听后却面色一黑。 丁小猪见此心猛的一跳,呐呐开口,“师……师傅,这菜单……” 看着顾岛越来越黑的脸色,丁小猪不敢再说。 顾岛倒是没冲丁小猪发脾气,只是淡淡开口。 “你这菜单是怎么拟的。” 丁小猪以为顾岛看出这菜单是他和他媳妇一起想的,忙解释道:“师傅,我媳妇儿和我一起想的。但她想得不多,主要还是我自己琢磨的。” 顾岛:“那你说说你是怎么想着拟这份菜单的。” 丁小猪挠挠头,忐忑回答:“我过去在村里做席面都是这几道菜,然后根据夫子的要求简单改了一下。” “你能想着根据夫子的要求适度修改菜单很好。” 闻言丁小猪翘起嘴角,可顾岛接下来的话让他还没来得及绽放的笑容当即收了回去。 “但你忘了很重要的一点,这次是要给县城的夫子做席面。夫子的身份地位与乡下农户不同,自然不能再照搬之前的菜单,应当根据夫子的要求,以及宴请宾客的身份来决定这份菜单。” 丁小猪虽然笨,但也听得明白顾岛话里的意思。自己这份菜单不是拟得不好,而是不合适。 可丁小猪自打做这行开始,他岳丈就是这么教他拟菜单的,他也一直是这样照做的。这突然让他重新拟一份不一样的,丁小猪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 顾岛也没指望丁小猪能拟得多好,不然要自己这个师傅做什么,便将自己拟的菜单慢慢说给丁小猪听。 这份菜单拟得十分巧妙,荤素搭配相得益彰。即满足了夫子的要求,也照顾到了诸位宾客的口味偏好。 无论你是偏爱咸辣,又或者爱好酸甜,都能在这张菜单中找到符合自己口味的饭菜。 另外菜品的定制也十分上档次,虽然用得仍是一些家常菜,但换了种搭配立即就不一样了。 丁小猪听后目露敬佩,“师傅,您真厉害呀。” 顾岛摆摆手,拽了张纸。让丁小猪给自己磨墨,顺手将菜单写了下来,还照例给每道菜起了个符合寿宴主题的喜庆名字。 顾岛刚写完,正准备递给丁小猪好好研究时,就听门外传来一声叫喊。 “顾兄弟。”像是张成福的声音。 丁小猪赶紧跑去开门,见果然是张成福夫妻俩。 顾岛心头疑惑,如今才刚过午时,正是码头生意繁忙的时候。两人不在码头,怎么跑自己这来了,难道是面摊出什么事了? 顾岛起身上前问道:“张大哥,可是出什么事了。” 张成福摇摇脑袋,难掩满脸喜色,“码头能出什么事,要出也是好事。顾兄弟,你是不知道今天生意有多好,不光码头上的人来了,还有很多县城人专程跑来吃面的。今天可给我俩累坏了,那么多份浇头,不到晌午就卖光了。” “县城人?跑码头吃?” 顾岛可知道这码头距离县城还是有段距离的,县城人怎会突然跑到码头吃饭。 张成福:“这不是昨个小娃来我这点了几碗面嘛,后面不知道怎么我这浇头是你做的消息就在县城传开了。今个来了好些县城人到我这吃饭,还没到中午就排上队了。码头上的工人都没吃上呢,跟我那个抱怨。我这卖完赶紧收摊就来你这了,麻烦你明个再给我多做些,我看每种浇头来个50份都卖得完。” 张春来也在一旁笑着搭腔,“是呀,顾兄弟你不知道今天人有多少,给我俩忙得晕头转向的。尤其你做的那个鸡杂浇头和土豆泥肉酱,点的人可多了。这玩意县城大酒楼都没有,都跑我这吃。” 听两人说卖得好,顾岛心里也高兴。但是这一天做50份,三种浇头就是150份,着实是不小的工作量,自己一个人可真忙不过来。 他看向一旁的丁小猪,正想询问他愿不愿意来给自己帮忙时,当然工钱自然不会少他的。 丁小猪倒是先一步答道:“师傅,我行的。” 能学厨艺,还有工钱拿,丁小猪满心满眼地乐意,哪里会拒绝。 丁小猪愿意,顾岛也没什么顾虑了,当即答应下来。 “行,那明天还是那个时辰,你来取浇头。” 张春来:“好嘞。” 两人喜滋滋地来,后又喜滋滋地离开。顾岛让丁小猪继续研究菜单,自己去隔壁柳婶子家又订了些新鲜菜。 柳婶子听说顾岛的浇头在码头卖得好,打心眼里为顾岛高兴,柳大嫂也是一样的心情。 毕竟顾岛都是从他们家收菜的,顾岛生意做得好,就代表着他们的菜卖得好。别小看这些菜钱,可给家里添了不少进项呢。 柳大嫂每天都算着,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她也能把孩子送去秀才那读书了。 转眼到了与夫子约定好看菜单的日子,顾岛带着丁小猪蹭了张成福夫妇的驴车,一起去了县城。 一路上,张成福都格外激动地跟顾岛分享如今面摊的火爆。 到了码头,顾岛刚下车,就见面摊果然如张成福所说,还未开张就已排起了一个不长的队伍。 有人看见张成福夫妇,老远就打起了招呼,吆喝着快快煮面。 张成福见此也不敢耽搁,匆匆跟顾岛道了别,乐呵呵地带着媳妇往面摊走,生炉子、揉面,忙得不亦乐乎。 顾岛见此也不去给两人添乱,让丁小猪带路往县城夫子家去。 丁小猪倒是有点舍不得离开,一步三回头颇为不舍地盯着张成福的摊位。 第35章 身为一名厨子,谁不想自己的厨艺受欢迎,让人不远万里排队都要来吃上一碗,丁小猪别提多羡慕了。 但他也知道以他现在的厨艺,还远远达不到这个水平。 他也不灰心,反倒内心干劲更足。 两人步行了大约一炷香时间,这才到了夫子家。 夫子家位于县城书院后门的一条小巷内,门头不大,但建得十分雅致。 院门外还有一颗大大的枣子树,枝叶繁茂,在门口的石阶上投下一大片树影。 丁小猪在门外整理了一番衣着,就准备带着顾岛上前敲门。谁知这时大门突然被从里面打开,出来两名年轻男子和一个留着短须的中年男人。 几人相谈甚好,皆是一脸笑容。 顾岛并不认得那两人是谁,但丁小猪貌似瞧了出来,当即拉住顾岛的衣袖,咬牙切齿在他耳边低声道。 “师傅,那就是南面才冒出来的新厨子,他们怎么跑这来了。难不成抢咱们生意,这也太不要脸了。” 南面的新厨子顾岛听丁小猪提起过一二,是两兄弟在做,名叫方大、方二。 虽是去年才冒出来的,但因厨艺不错,颇受附近一带人的喜爱。在县城也吃得开,愿意找他们做席面的人家不少,就是不知今个怎么跑到夫子这边来了。 两人正说着,方家两兄弟也瞧见了两人,丝毫不觉得尴尬,还径直朝丁小猪走来。 “莫非你就是丁小猪。”竟是连一声丁厨子都不愿称呼。 丁小猪气得胸膛猛地起伏两下,抬起下巴,粗声粗气道:“是,怎样。” 方大轻呵一声,语焉不详道:“不怎样。” 随后冲身后的短须男人作揖拜别,倒是直接将丁小猪和顾岛两人略过了。 丁小猪被两人此举气得不行,转头恶狠狠盯着方家两兄弟,咒骂着。 “抢人生意,不要脸。” 方家两兄弟回头挑衅地看了丁小猪一眼,好像他是个跳梁小丑般。 丁小猪哪里受得了,当即攥紧拳头,就准备上去给方家两兄弟一点儿颜色瞧瞧。可步子还未迈出去,就被顾岛拽住了胳膊。 “师傅!” 顾岛拍拍他的肩膀,冲大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丁小猪跟着顾岛的动作看去,没一会儿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门口站着的中年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丁夫子的管家——丁明。 夫子一向最重礼数,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在门外与那方家兄弟大打出手,还是自己先动的手。 到时不管自己岳丈与丁夫子有多深的交情,丁家这场寿宴,他都别想接了。 丁小猪恍如梦醒,心中一阵后怕,但仍有些愤愤难平。 “师傅,那就这么看他们抢咱们的生意!” “他们抢没抢上还不一定呢。” ----------------------- 作者有话说:顾岛:来,吃血肠。 景尧:我就是饿死,就是从这跳下去,也不吃一口血肠…… 真香! 第30章 酸汤鱼片 “他们抢没抢上还不一定呢。” 丁小猪挠挠脑袋, 有些没明白顾岛话里的意思。顾岛将他拉近了些,低声道:“不管那方家兄弟为何前来,那管家既没有请咱们离开, 那就证明方家兄弟还没拿下这场寿宴,我们还是有机会的。” 丁小猪如梦初醒, 也忽而想明白了方家兄弟为何对自己这般态度。 估计就是想激怒他, 让他在夫子面前出丑,到时这场寿宴,他们自然不求而取了,真是好深的心机! 丁小猪回眸狠狠瞪了方家兄弟一眼, 转而看向顾岛,目光更加地敬佩。 “师傅, 还是你厉害。那咱们别搭理他了, 赶紧进去别让夫子等急了。” 顾岛点点头, 两人一齐朝丁家去。 见两人走来,丁管家急忙摆出一张笑脸。虽笑得僵硬,但确实如顾岛所说并未让他们离开,而是引着两人去了院内。 一路上,丁管家尴尬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他家老爷确实约了丁小猪今个来看菜, 但他家夫人却看中了那方家兄弟,只因方家兄弟厨艺更好。 但老爷早已定好, 夫人不敢忤逆, 只能悄悄将方家厨子叫上门, 准备商量好事宜后再好好劝说老爷。 谁知不凑巧, 竟让两拨人撞上了,还差点在门外大打出手。 丁管家现在心头都一阵后怕,若是几人真动起手来, 他也免不了要被老爷、夫人责怪的。 想到这他看向顾岛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感激。 转眼到了待客的中堂,几人还未踏进,就听有争吵声隐隐从中传来。 管家心里咯噔一下,莫非是夫人请方家厨子的事叫老爷知道了。 他心里暗叫不好,也顾不上顾岛和丁小猪了,当即拎着衣摆小跑进去。 没一会儿里面的争吵声总算停了下来,丁管家也擦着额上的冷汗弓着腰走了出来。 “丁大厨,你们里面请。” 丁小猪点点头却没动,而是侧身让顾岛先走,他则跟在了顾岛身后。 两人一同步入堂内,就见丁夫子与夫人两人面上仍带着些温怒。丁夫子瞧见丁小猪,眼中更是快速划过一丝不自在。 “小猪,你来啦。” 丁夫子与丁小猪岳丈是同村人,关系十分不错,不然也不会叫丁小猪来接他娘的寿宴。 只是没想到夫人竟背着他另叫了个厨子,刚听管家说两伙人还在门口碰见了。这可叫丁夫子尴尬不已,看着丁小猪的面色都不太自然。 不过丁小猪已经不觉有啥了,这一会儿工夫他已经想通了。夫子也没跟他确定下来,自然可以接洽别的厨子,他没权力置喙。 而且他相信他师傅的厨艺,肯定能拿下这笔单子。 “丁夫子,这是我师傅,顾岛。” 丁夫子不知丁小猪已重新拜师,还当顾岛是丁小猪的帮厨。见这会儿丁小猪如此郑重地介绍,也认真打量起顾岛,随后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顾岛回礼、落座,将自己拟好的菜单交给管家,再由管家递给丁夫子。 丁管家瞟了眼顾岛的菜单,不由得暗自摇了摇头。 刚刚丁夫人跟方家兄弟商量菜单事宜时他也在场,方家兄弟给的菜单可比顾岛这个像模像样多了。是白净印花纸张,写着遒劲有力的字体,瞧着可有派头了。 丁小猪这个是最粗糙的黄纸,字写得也说不上多漂亮。 他在心中缓缓叹口气,觉得丁小猪想拿下这单怕是难喽。 谁知丁夫子却没有像他想象的那般,很快对这份“粗糙”的菜单失去兴趣,反倒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什么。 管家凑近听了听,像是再说什么好词。心中纳闷,这莫非看得不是菜单,是诗词。 他正准备再往前凑一凑,就见丁夫子一把将菜单拍在桌上,面色激动地冲顾岛夸赞道。 “好词,这菜名起得极好。” 丁夫子是个诗痴,平日里最爱研磨诗词作品。顾岛这菜名起得,也是误打误撞讨了丁夫子的好。 “敢问这菜名可都是顾师傅想的。” 那都是顾岛借鉴过往诗词取的,哪敢居功,当即否认道,“过去在一本古书中看到的,特意借鉴了下。” 丁夫子更加心潮澎湃,“敢问这本古书……” 顾岛:“年少时看的,如今已不知去向。” 丁夫子眼中亮起的光束霎时落寞,摇头直叹可惜。 丁夫人可不管丈夫的遗憾,一把抢过他手中的菜单。 这场宴席虽说是为老夫人50大寿办的,但此次宴请的宾客不光有亲朋,还有丁夫子的同窗旧友,书院同僚以及格外有前途的几名学子。 丁夫人想趁着这次寿宴,多与他们拉拢下关系,为夫子日后铺路。 这也是她为何执着要请方家厨子的缘故,方家厨子的厨艺跟乡下厨子比那是好太多了。 虽然比起县城酒楼的大厨还是稍差些,但价钱可比人实惠。丁夫子虽在书院教书,束脩不低,但一家子在县城开销也大,着实请不起县城酒楼的厨子。 于是她斟酌在三,这才叫了方家兄弟。虽然比上不足,但比下绰绰有余。 这个丁小猪,她是顶顶瞧不上的。 之前陪丈夫回乡时,凑巧吃过丁小猪师傅,也是他岳丈的席面,她就觉得十分一般。 听说这丁小猪的厨艺还不如他师傅,做出来的饭得难吃成什么样,怎么能上他们家的宴席。可别让宾客看了笑话,觉得他们故意怠慢。 第36章 她举起菜单,定定看了起来。 能嫁给夫子,丁夫人自然也是读过几年书的。不说诗词书画都会,但一定的品鉴能力还是有的。 不得不说,这几道菜名起得真是不错,她看着都频频点头。 而且每道菜后还特别标注了这道菜是什么口味的,使用了哪些食材,倒是贴心得很。 就是不知道,这厨子手艺究竟如何! 她放下菜单,看向顾岛。 “这菜单都是你拟的?” 顾岛:“是,夫人觉得如何,若有不满意的地方我可以修改。” “这倒没有,就是不知,顾师傅做饭手艺如何。” 顾岛还没说话,丁小猪就迫不及待道。 “我师傅手艺极好的,县城杂货铺袁家小儿子的满月酒就是我师傅做的。还有码头生意极好的张记面摊,他家的浇头也是我师傅提供的。” 丁小猪说起这个,一副与荣有焉的模样。 丁夫人倒是没什么表情,因为丁小猪说的这两个事她并不清楚。 一个区区杂货铺孩子的满月酒和码头的面摊,怎能引起她的注意。 倒是她身后的老仆听到后,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丁夫人听后看向顾岛的眼神倒是不一样了些,只是仍夹杂着些许怀疑。 “你接过多少次席面,平常都在哪里接。” “席面只有两次。” 话音刚落丁夫人刚舒展开的眉毛再度拧了起来。 “不过我可以试菜!” “试菜?”丁夫人露出极有兴趣的表情。 “是的,我可以先做几道菜让丁夫人、丁夫子品尝,尝过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这话倒是说到丁夫人的心坎里了,她当即扬起笑脸。 “行,那就照着这份菜单,试做几道菜。” 丁夫人再次看向手中的菜单,斟酌了一番挑了三道菜,分别是鲜椒兔、酸汤鱼片和杂蔬大拌菜,这就让管家派人出去采买食材。 没一会儿,派出去的下人就拎着满满两手菜肉回来了。 顾岛先上前检查了一下菜肉的质量,合格后这才与丁小猪拎着去了后厨。 后厨还站着一位阿婆,丁管家介绍是平日里负责夫子饭食的,可以给顾岛帮忙。 丁管家都这么说了,顾岛也不会浪费这么个劳动力,当即将活派发了下去。 阿婆洗菜、丁小猪收拾兔子,他做鱼。 顾岛先将鱼清洗干净,然后去鳞、切片。 切片是个非常考验厨师刀功的事情,这也是丁夫人为何选这道菜的缘故。 丁夫人站在厨房外面,隔着一扇窗看着顾岛将一片片鱼肉从鱼身上片下,每片鱼肉都薄如蝉翼,透明得好像窗纸一般。 将一整条鱼片完,顾岛只花了一盏茶的功夫。 接着是腌制,一点姜丝、盐、蛋清、胡椒粉、黄酒和淀粉即可,与鱼片抓拌均匀,静置十分钟。 剩下的鱼骨顾岛也没浪费,下锅炒制片刻,加水煮成鱼骨汤。随后将鱼骨捞出,汤底留着后面做酸汤鱼片的底汤。 酸汤鱼片最重要的是酸汤,是它赋予鱼片灵魂般的鲜活滋味。 酸汤的酸,不是单薄的刺激。是发酵后的酸菜与熟透了的西红柿,佐以纯粹而强烈的白醋、灼热猛烈的红辣椒段以及辛辣温润的姜丝,在高温的炉火下炒制出的复合醇香。 酸菜断生,取出两个西红柿去皮切块,下锅炒出汁水。 将酸菜和鱼骨汤加入炖煮,等酸菜的酵酸味被煮出,便可加入配菜。煮熟后,最后才是鱼片。 鱼片被切得极薄,刚下锅就迅速变色收缩。顾岛拿起大勺,并没有搅拌,而是舀起下面滚烫的汤汁一点点浇在鱼片上,不一会儿鱼片就都呈现出诱人的奶白色。 顾岛当即灭火,将酸汤鱼片倒出,最后还不忘在上面摆上一些香菜段。 为了避免菜变凉影响口感,酸汤鱼片刚做好就被端了出去,送与丁夫人、丁夫子品尝。 丁夫子对这道菜是抱有极大期待的,准确来讲,丁夫子是对顾岛的每一道菜都抱有期待。 毕竟有那样一个富有诗情的名字,菜的味道怎能不勾起丁夫子的食欲。 庆幸的是,端上来的菜丝毫没让丁夫子失望,光卖相就让他瞧着胃口大开。 丁夫人何尝不是,不过她一向为人谨慎,在没品尝到菜肴的味道时,她是不会轻易下决断的。 丫鬟在一旁及时给两人递上碗筷,丁夫人拿起筷子,先夹起一块鱼片塞入口中。 鱼肉鲜嫩爽滑,近乎入口即化。并且在酸汤的充分浸润下,每一口都裹着浓郁的酸香与鲜醇。 那味道像是从鱼肉的每一道纤维里迸发而出的,咽下去时,还留有一丝暖意在喉间。 丁夫人不由暗暗点头,又夹了块下面的配菜。 香菇肥厚、笋片脆爽、豆腐软嫩,也同样吸满了酸辣开胃的汤汁,让人一口接一口,不由得沉醉其中。 丁夫子倒没有夫人想得那么多,他早已沉醉于美食的快乐中无法自拔了。 ----------------------- 作者有话说:本来是明天的存稿,不小心提前发出来了[捂脸笑哭] 感觉书名起得不是很好,我又重新拟了几个,拜托宝子们帮我选一下。 1、病弱夫郎他超强【美食】 2、我靠厨艺在古代暴富 3、厨艺暴富后病弱夫郎反攻了 4、美食致富后病弱夫郎反攻了 5、穿了,但在乡下做大席 6、做酒席也能当首富?(原书名) 为了方便大家,回复编号即可,选好了我给大家加更。 大家如果有更好的也可以评论,选中了我给发红包,非常感谢大家[求你了] 第31章 鲜椒兔 就在两人享受酸汤鱼片时, 顾岛又开始做起了第二道菜——鲜椒兔。 这是一道极具川蜀风味的菜,吃起来鲜辣劲爽。 先将兔子切成小丁,用盐、黄酒等调料腌制去腥。 腌制好的兔丁要先过遍油, 接着往锅中倒入八角、青花椒、鲜辣椒、小米辣等调味。炒出香味后,下入大量鲜姜丝。 姜丝能很好地去除兔肉中轻微的土腥味, 还能为兔肉增香提鲜。 随后加入大量清水, 大火煮开后放入青椒段。 这是为了提升兔肉的鲜爽辛辣,让兔肉的味道更富有层次感。 等青椒中的鲜辣味被煮出来,这时便能加入兔丁。 因兔丁已经微炸过一遍,这里只需再煮两分钟, 等青椒的鲜辣与调料的辛香通通融入兔肉中,便可出锅了。 丁夫子、丁夫人早已伸长脖子等候多时, 刚刚的酸汤鱼片量并不大, 两人将鱼片和配菜全都吃了个精光也没吃饱, 反倒把两人的食欲全打开了。 现在两人非常急迫地想吃到顾岛的第二道菜,还好顾岛没有让他们等太久。鲜椒兔一上桌,两人就迫不及待拿起筷子。 兔肉被切成方方正正的小丁,鲜嫩紧致。一入口,先是鲜椒直冲天灵盖的刺激感, 辣得人瞬间精神一振。 接着是花椒的麻,让人整个口腔都酥酥的, 像是有无数个小蚂蚁在爬。 但随后鲜姜丝辛中带着股温润的清甜, 又很好地缓解了口中的不适。 丁夫子与丁夫人二人, 平日并不太擅长吃辣。此时面对这一盆布满青椒的红亮兔丁, 被辣得斯哈直叫、嘴唇发麻,却无人愿放下筷子,只叫一旁的下人不停给两人续茶。 一口略苦的茶水、一口鲜椒兔丁, 吃得两人极为满足。 丁夫子甚至都开始理解自己老娘,为何年至六旬,仍忘不了这口滋味。 最后一道菜是凉拌大杂蔬,顾名思义就是将应季的蔬菜一起凉拌了。 听起来简单,但顾岛知道,越简单的菜就越考验厨师的功底。 他拿起阿婆清洗干净的蔬菜,没有用刀切,反而用手掰成一段一段的。 刀切的蔬菜固然形状较为规整,但刀具会破坏蔬菜的纤维。 而手掰菜却能更好的保留蔬菜的水分和营养,让蔬菜质地更脆嫩,吃起来有一定的弹性和韧性。 将掰好的蔬菜再度清洗干净,加入各类调味料。 这次顾岛没有放得很多,因为凉拌大杂蔬吃的就是蔬菜原本的鲜,若是调味加多了,反倒喧宾夺主。 盐巴、醋、酱油、小辣椒,均是一点点即可,搅拌均匀便可食用。 凉拌大杂蔬很快被端上了桌,丁夫子两人正被鲜椒兔虐得嘴唇红肿,此时看见这盘清爽的凉拌菜,当即像迷失沙漠已久的人终于找到绿洲一般,迅速夹起一筷子品尝起来。 第37章 入嘴最先感受到的是黄瓜的清新脆爽,似夏日溪边的微风,带来丝丝凉意。 紧接着萝卜的清甜、豆芽的清脆和油菜的爽利交织,搭配上酸辣的调味,多重滋味碰撞融合,每一口都是满满的新鲜。 两人一口凉拌菜一口鲜椒兔吃得不亦乐乎,倒是把已经忙完的顾岛忘在了一旁。 等两人吃完时,顾岛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 丁夫人顿觉不好意思,忙让人将顾岛引进中堂,这次的接待明显比刚刚正式得多,连茶点都配上了。 “不知顾大厨接席面的价钱如何。” 瞧瞧,称呼都变了。 顾岛没有回答,反倒看向丁小猪。 这笔单子毕竟是丁小猪接的,就算他是师傅,也不能越俎代庖。 丁小猪倒不在意这些,毕竟能拿下这笔生意,还是靠着他师傅的厨艺。若是靠他,这单子早就让方家兄弟抢走了。 “师傅,这单子是你凭手艺争取的,你来订。” 既如此顾岛便道:“不备食材,40文一桌。” 这可不是顾岛故意涨价,实在是这次要做的席面里费时费力的大菜居多,自然要相应的涨些价钱。 丁夫人那头却不觉得这价钱昂贵,刚刚方家兄弟的报价,一桌可是要她50文呢。 并且方家兄弟的厨艺怕是还不如顾岛,毕竟顾岛的手艺她觉得比县城酒楼还强。 就是不备食材,还需她自己准备,多少有些麻烦。 “顾大厨,若要你准备食材,一桌是多少文。我不是麻烦你,我就是怕自己买的食材不和你的心意。” 丁夫人心里确实如此想,但她更担忧的是万一最后菜品出现什么问题,顾岛非说是食材的问题,她该如何应对。 而且凡事不劳二主,最好还是都让顾岛一人包办了更省事。 顾岛也是第一次被人问包食材是个什么价,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丁小猪看出顾岛的为难,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丁小猪毕竟接了几年席面了,对当地的菜价还是非常了解的,大概就能估算出这些菜肴所需的菜肉成本价多少,当即告诉了顾岛。 顾岛了然地点点头,又重新报了份价钱。 丁夫人没有丝毫犹豫地答应下来,两人随后又定了一些关于寿宴的额外事宜,顾岛这就带着丁小猪告辞了。 离开丁家老远,丁小猪仍是一脸喜色。 “师傅,你怎么这么厉害。” 这一次接的单子,比他接十次赚得都多。 顾岛笑笑,“那你就好好提升厨艺,以后也能接这么高额的单子。” 丁小猪听后不由得憧憬起来,一想到自己以后也能接到这种大单,没忍住一下笑出了声。 “对了,你能搞来兔子吗。” 其他菜顾岛倒是不担心,就是这道鲜椒兔让他心头为难。他自来到这,还未见过有人卖兔子的。 “有的,我一兄弟家里养了一窝,到时候我去买几只就行。” “养兔子,卖?”顾岛有些惊讶,他原以为这里是没有专门养殖兔子的。 丁小猪:“对呀,师傅你放心兔子有保障的,县城有的饭馆都从我兄弟那拿货的。” 顾岛:…… 看来是他低估了这地方,谁说古代什么都没有的。人家只是科技落后,但人又不傻。 兔子定下来后,顾岛又带着丁小猪去了趟卢狮鸡肆。 如今卢狮这鸡肆生意是真好,每天来往的客人不少,相比于过去热闹太多。 顾岛来时刚过了午时的高峰期,店里没多少客人,小二也难得坐下来喘口气。 不过看见顾岛进来,小二们还是立即站起身迎了上去。毕竟他们可都认识顾岛,是掌柜的好友。也是托了他,鸡肆生意才能这么好。 掌柜的专门跟他们交代过,碰见顾岛要好生照料,千万不能得罪了。 小二们自然是听从的,不过就算没有掌柜的吩咐,小二们对顾岛也是毕恭毕敬的。 因为若是没有顾岛,他们怕是早就歇业归家了。 “顾相公,您来啦,里面请。” 一伙计将顾岛往店里带,还有一人已机灵地跑去后院叫掌柜的了。 不一会儿卢狮就从后院走了出来,一见顾岛当即热情地迎上来。 “顾兄弟,你今个怎么来了,可是需要什么,我亲自给你挑。” “卢老板,我今还真有个事麻烦你。我接了笔席面,大概需要十只三到四个月的童子鸡,还得麻烦你帮我准备下。” “真是恭喜顾兄弟呀,只是卢某不知要这几个月的童子鸡做什么。” 一般人家买鸡都会首选养殖两百多天的,少有买三个月大的童子鸡的。 “我用来做叫花鸡。” 卢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知道顾岛厨艺极好,总能做出些旁人没见过的新奇吃食,所以也没再继续追问,只道。 “行,我这几天帮你弄。你放心,绝对给你最好的。” “交给你我肯定放心,不然我也不会到这来。” 卢狮笑笑,突然话锋一转,说起了店里的生意。 “也是多亏了顾兄弟,我这鸡肆生意才能这么红火。” 顾岛:“哪里,我只是提了个想法,也是你执行得好。” 他可知道卢狮推出了买三斤送鸡架的活动,吸引了不少顾客的光临。 两人一顿商业互捧后,卢狮突然眉眼中浮上了一丝忧愁。 “只是天气日渐炎热,鸡肉不好保存,拆开卖怕是不行了。我想能不能拜托你帮我做些卤鸡之类的熟食,我想放在店里售卖。” 卤鸡!熟食! 顾岛有些讶异地看着卢狮,好奇他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 卢狮将顾岛带去后院书房,倒了杯热茶这才缓缓说道。 “也是多亏了你那碗面!这几天县城不是传码头有个面摊是你提供的浇头吗。那日我正好路过,就去尝了一下,觉得味道甚是不错。尤其是那鸡杂面,特别符合我的口味。 我这几天就在琢磨,鸡杂卤了做面都能这么好吃,鸡肉肯定不会差的,我为何不能卖。不过我可没你那个手艺,还得麻烦顾兄弟。顾兄弟放心,我卢某定不会让你白干的,咱俩合伙,你四我五如何。” 做卤鸡售卖,确实不失一桩好生意。卢狮给的分成也可以说很厚到了,只是这个合作模式,顾岛还是得问清楚了。 “怎么个合作法?” 卢狮:“我提供鸡肉,你负责卤,到时我拉来店里售卖。” 顾岛:那他可属实占了大便宜了。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不如我卖你卤料,你自己操作即可。” “这怎么行!” 卢狮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想给顾岛分成,不光是因为两人之间的交情,主要还是想用分成套住顾岛。 这样卤鸡就是他与顾岛两人的生意,日后顾岛也不会再将卤料轻易卖于他人。 若只是简单的买卖关系,那可就不一定了。 不过卢狮也不打算跟顾岛耍花招,直截了当地将自己的顾虑说了。 顾岛惊讶卢狮的直白,又很认可他这份坦诚,于是道。 “那行,不过分成我可不能要这么多了,二成就行。” 他只负责提供卤料,别的什么都不参与,拿太多分成可不好。 刚开始卢狮可能会因为他提供最关键的卤料而退让。但渐渐生意做起来了,免不了心生不满。闹不好最后生意不成了,两人的关系也掰了。 卢狮算是顾岛来到这个地方,交到的为数不多很合得来的朋友,他还不想两人因这点小事反目成仇。 “两成太少了,三成。顾兄弟你可别再跟我争论了,你那手艺独一无二,我怎能给你那般少。” 顾岛笑,“你这还没吃到,就知道我的手艺好了。” 卢狮嗐一声,“鸡杂都能做得这么好,更别提鸡肉了。” 两人哈哈大笑。 ----------------------- 作者有话说:感觉前面酒席的定价稍微有点夸张,我修改了下。 拜托宝子们帮我选一下书名,选好了我给大家加更。 1、病弱夫郎他超强【美食】 2、我靠厨艺在古代暴富 3、厨艺暴富后病弱夫郎反攻了 4、美食致富后病弱夫郎反攻了 5、穿了,但在乡下做大席 6、做酒席也能当首富?(原书名) 为了方便,大家回复编号即可。如果有更好的也可以评 论,选中了我给发红包,非常感谢!! 第32章 酥香荷叶鸡 顾岛拎着从卢狮那刚买的三只鸡, 准备回家卤了。 两人已经商量好,顾岛提供卤料拿三成分成。卢狮负责之后的售卖等一系列事情,拿七成分成。 第38章 既然决定了, 顾岛就准备赶紧把事情定下来。 他计划做两种卤料,一种是原味的, 另一种是麻辣的。 这两种都是后市颇受欢迎的卤味, 顾岛觉得在这里应当也不遑多让。 到家后顾岛从橱柜中一一找出自己要用的香料,得亏原主父亲也是厨子,家中珍藏了不少,不然让他去买他可买不起。 这里的香料可贵得不行, 价钱堪比珠宝。 找了口大陶瓷锅,将配好的卤料清洗干净, 又用温水浸泡约十分钟, 这才将其装入干净棉布中, 丢进锅内。 加水大火烧开,再倒入大量辣椒、花椒以及些许白糖。 加白糖既能消解大量辣椒、花椒带来的干燥,更能增加卤汤的风味,让卤汤的口感更加丰富。 并且白糖在加热过程中会产生焦糖化反应,让卤汤呈现出红亮的色泽, 卤出来的肉看着更有食欲。 一锅卤汤调配好,还需小火慢炖一个时辰, 让各种调料的风味自然流出。 趁这段时间, 顾岛将另一只鸡放入卤鸡杂的锅中。 这一锅卤汤是现成的, 味道也是经过码头大量食客检验的, 都不用再做修改,直接卤制即可。 整鸡不比鸡杂,要卤制整整40分钟之久。 时间到了也不能着急食用, 还需在卤汤中侵泡约30分钟,才能更好入味。 等原味卤鸡浸泡时,另一锅麻辣卤汤也煮好了。顾岛将两只鸡丢入其中,不一会儿一股极香极麻的卤香就从锅内传出,惹得丁小猪和景尧口水直流。 景尧不是第一次吃顾岛做的卤肉了,但不知为何每次看到仍让他馋得慌。 丁小猪就更不用说了,他本就爱吃,不然也不能做这一行。看着顾岛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放了什么他倒是没看清,全盯着鸡肉去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原味卤鸡总算出锅了。 顾岛将其剁成小块摆上桌,招呼景尧和丁小猪品尝。 景尧早已等不及了,顾岛话音刚落,他就拿起筷子直朝鸡腿而去。 丁小猪也不遑多让,不过鸡腿他是万万不敢跟师郎抢的,只能退而求其次夹了一块鸡胸肉。 在丁小猪眼中,这鸡胸肉一向是干柴无味的。唯一一个优点就是没骨头,吃着方便。 但师傅做的这个鸡胸肉却不是,肉质紧实而富有弹性,既不会软烂到毫无嚼劲,也不会硬得难以咀嚼。 同时汁水丰盈,齿尖轻咬,咸香的卤汁霎时在舌尖散开。咸度适中,既不会过度掩盖肉香,又能充分激发鸡肉本身的鲜美。 丁小猪吃了一口就有些停不下来,一时也顾不上什么谦让了,手下夹肉的速度都快了许多。 景尧也吃出其中滋味,跟丁小猪筷子相碰,发出哒哒的声响。 倒是顾岛吃了几块就放下了筷子,不是不合他的口味,只是他知道后面还有个麻辣卤鸡呢。要是现在吃太多,后面的可就尝不上喽。 没一会儿麻辣卤鸡出了锅,它的香味相比于原味卤鸡更为热烈霸道。 刚端上来,那股热辣鲜香的气息就直钻鼻腔。 咬下一口,鲜嫩的鸡肉裹挟着醇厚卤汁,咸香打底,麻辣的刺激感汹涌袭来。舌尖先是泛起酥麻,紧接着被火辣攻占,越嚼越上头。 景尧和丁小猪吃得上瘾,尤其景尧,他本就嗜辣,怎能放过这只鲜香麻辣的鸡肉。 不过因刚刚原味卤鸡吃多了,他就算撑着肚子,到底还是没吃下多少。最后只能全便宜了顾岛一人,整整大半只鸡全落了他的肚子,吃得顾岛直打饱嗝。 “师傅,你这鸡做得太好了。” 丁小猪舔舔嘴唇,虽已吃得肚子浑圆,但仍是觉得没吃够。 “夫君,你可真厉害。” 丁小猪都拍起来了,景尧自认不能落后,当即花言巧语一句接一句,恨不得哄得顾岛日日给他做卤鸡吃。 顾岛听得心头滚烫,当即答应明日再做一只。 不过顾岛明日确实是准备再做的,毕竟他倒是尝了,卢狮还不知道是个啥味呢。 第二日顾岛刚送走张成福夫妇,就麻利收拾了两只卤鸡,赶去了鸡肆。 卢狮知道顾岛的性子,既答应了他,定是会抓紧琢磨的。 所以这几日他一直待在店内,就为等候顾岛大驾光临。 只是他没想到,顾岛竟来得如此快。仅隔天,就带着两份卤鸡上门了。 “卢兄,你尝尝。”顾岛是坐牛车来的,一路上倒是没怎么耽搁,这份卤鸡被送到卢狮面前时仍是温热的。 卢狮让人拿来筷子,先夹了块麻辣卤鸡尝了尝。 没什么原因,只是他这人好吃辣,有点无辣不欢。吃饭时要是不见点红辣椒,总觉得有些食不知味。 这个麻辣卤鸡,就正中卢狮的胃口,光这个辣椒就看得他食指大动。 他将鸡肉塞进口中,浓郁的麻辣香气强势入侵。轻咬间,卤香、肉香、麻辣香交融在一起,带来一波又一波热辣刺激。 但巧妙的是这股热辣又没有完全占据上峰,你还是能从中品尝到鸡肉的鲜嫩多汁。 而原味卤鸡,则少了那股热辣,多了份纯粹。 纯粹的肉香与淡淡的卤香在嘴中悠悠散开,没有过多香料的张扬,只有鸡肉最本真的气息,质朴而诱人。 卢狮不由频频点头,暗自庆幸自己与顾岛合作是个多么正确的决定。 “顾兄,我卢某果然没有找错人。这两份卤鸡,卢某自认吃遍县城。不,哪怕找遍府城,都找不出第二人能做出顾兄这般味道。” 顾岛谦逊一笑,“也是卢大哥看得起。” 卢狮微微摇头,心中很是不赞同。 “顾兄,那我这几日就开始着手改铺子,你觉得怎么改合适。” 说起这个,顾岛就有话聊了。 他当即说了下后世的卤味铺子是怎样的装修和售卖的,以及它的营销方式。听得卢狮连连叫好,手下的笔更是没停过。 两人一直聊到下午,说得口干舌燥才停下来。 “顾兄,你看我这一聊起来就忘了时辰,都这个点了,不如我们前去醉香楼吃一顿,我再谴伙计送你回去。” 顾岛看了看外面仍亮着的天色,摸了摸有些饿意的肚子,点了点头。 醉香楼算是县城数一数二的酒楼了,以一道酥香荷叶鸡闻名。既然都来了,卢狮想都没想,当即点了一份,还热情邀请顾岛品尝。 顾岛刚好对此处的美食也是充满好奇的,也就没跟卢狮客气。 所谓酥香荷叶鸡,就是将一只整鸡卤制后再下锅油炸,然后放在荷叶上供食客食用。 顾岛吃得出来,这鸡在卤制前应当是用晒干的荷叶泡的水浸泡过,或者本身卤汁中就有干荷叶。 荷叶为挺水植物,从药学上讲它能清热解暑。将它加在食物中,还能很好的缓解卤水和鸡肉的油腻。 这也是为何鸡明明是炸过的,却让人吃着油而不腻的诀窍。 顾岛不由暗暗点头,感叹这醉香楼能做到县城第一号的酒楼也是有它的实力的,自己还是不能小瞧了。 不过除了酥香荷叶鸡,其他菜倒是差点意思。但这个差点意思只是跟酥香荷叶鸡比,相较于外面的饭菜,仍算是上乘。 两人吃完顾岛又要了份酥香荷叶鸡,打算拿回去给景尧尝尝。 小二很快将打包好的鸡肉送上来,还嘱咐顾岛回去一定要趁热吃,不然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顾岛笑着点头,起身准备与卢狮离开。刚走到酒楼大堂,就见一熟人从二楼包间走了下来。 那熟人不是别人,正是方家两兄弟。 两人围着一位留着小胡子,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着讨好的笑。 顾岛无心窥探两人私事,只撇了一眼就准备离开。可刚走出酒楼几米远,方家兄弟就小跑着上前,拦住了顾岛的去路。 “你就是那个丁小猪的师傅,什么顾岛。” 方家兄弟竖着眉毛,面色不善地盯着顾岛。 顾岛懒得搭理二人,只是示意卢狮,两人绕开方家兄弟接着向前去。 谁知方家兄弟穷追不舍,再度绕到两人面前。 “别以为你抢到夫子家的席面就可以这么嚣张,我们俩还看不上那个席面呢。” “就是,我们已经接到别的了,咱们走着瞧。” 放完狠话,两兄弟得意洋洋地离开。 留顾岛站在原地,跟卢狮聚是一脸黑线。 顾岛:现在的反派,智商都这么低了吗?就这么大咧咧的告诉他接到新活了,不怕他“再去抢他们生意”? 第39章 卢狮心里也是这样想的,毕竟县城就这么大,想打听点事还是挺容易的。 何况这事他都不用费心打听,因为刚刚跟方家兄弟一同从酒楼里出来的人他认识,是宋员外家的大管家。 联想到马上就是宋员外的寿辰了,不用猜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不知道宋员外怎么不请县城酒楼的厨子,请了这么个不入流的方家兄弟。 不过卢狮对此就不操心了,他对宋员外的家事没有兴趣,只是将自己的推测跟顾岛透了个风。 顾岛听后也没往心上放,只是感叹方家兄弟的智商,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 作者有话说:感觉投票原书名《做酒席也能当首富》和《穿了,但在古代做大席》的比较多耶,搞得我又不知道要不要改了[爆哭]但答应大家的加更会做到的,9.6、9.7连更两天,感谢大家的评论[撒花] 第33章 香菇蒸鸡 那头的方家兄弟, 根本不知道两人被狠狠嘲笑了,还分外得意自己在顾岛面前出了口恶气。 他们不是不怕顾岛再抢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生意,只是认定顾岛抢不走。毕竟这次可与丁夫子那次不同, 这回他们上面有人。 方家兄弟原就是宋员外家的厨子,能进宋员外家做活, 不光是因为两人厨艺尚可, 主要还是两人的表妹被宋员外看上纳了小妾。靠着这层关系,两人也跟着鸡犬升天,风风光光地进了宋家。 刚开始两人还算规矩,后面见妹妹受宠, 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对宋家的主子们的餐食倒是一直做得尽心尽力,但对宋家的下人们, 就十分敷衍了。还时长克扣下人们的伙食, 让下人们苦不堪言。 最后有人实在忍不下去, 大着胆子将方家兄弟告到大夫人面前,这才将方家兄弟赶出宋宅。 离开宋宅那天,方家兄弟身上的银两,全被下人们一劫而空。甚至身上体面点的衣服,也被下人们扒了个干净, 可见方家兄弟多遭下人们的恨。 一无所有的方家兄弟只能回到乡下,干起了席面的生意, 但两人无时无刻都想重回宋家。 一来宋家厨子油水高, 工作也体面。走出去一说是宋员外家的大厨, 旁人都得高看他们几眼。二来自然是因为自家妹子在里面, 可没人敢小瞧了他们。 本来两人计划着,靠夫子家的席面重新获得宋员外的青睐。 之所以想出此计策,只因宋员外格外追捧读书人。 宋员外虽被大家尊称一声员外, 其实就是一没文化的土地主。可偏偏爱向读书人靠拢,整日装模作样捧着个书籍念念有词。实则念不到两句,呼噜声就传遍整座宋宅。 但这并不妨碍宋员外对读书人的喜爱与尊敬。 方家兄弟也是念此,才盯上了丁夫子。 原本计划在丁夫子老娘的寿宴上大展厨艺,让丁夫子对自己赞赏有加。以宋员外对县城书院的关注度,这事不难传到他耳中。 再让自家表妹吹点耳旁风,不愁回不去。 可谁曾想,半路竟杀出个顾岛,将两人好好的计划搅得一团乱。 为了能让丁夫人转圜心意,方家兄弟甚至找到了丁夫人提出自降价钱。可丁夫人就是不松口 ,让方家兄弟可谓不恨。 在他们看来,丁小猪不过一个乡下粗鄙的厨子。而顾岛,虽然有了些名气,但大抵不过虚名,华而不实。 也不知道给丁夫人灌了什么迷魂汤,就这么认定了他。 就在两人心灰意冷,觉得重回宋家再无希望时,妹妹突然递来口信,说为他们争取来了宋员外的寿宴。若是做好了,必保他们回宋家。 方家兄弟收到信顿时一激灵,哪还管得上夫子家的席面,满心满眼里都是宋员外的寿宴。 为了能将寿宴做好,还专门将宋管家约到了醉香楼,一顿贿赂、吹捧,拿到了参宴贵宾的名单和口味喜好。 两人可谓不得意,仿佛已经看到宋家再向他们招手了。 —— 转眼就到了丁夫子母亲的寿宴,天擦亮顾岛就带着丁小猪,坐着牛叔的驴车,拉着一车菜肉到了丁家。 这可是顾岛第一次自带食材上门做席面,对菜肉的挑选可谓严格。 蔬菜都是柳婶子带着两儿媳妇一大早从地里拔的,根茎还带着软湿的泥水,菜叶上依稀能见晶莹剔透的晨露。 猪是丁大猪今早宰杀的,鸡和兔子被带到宋家时仍是活蹦乱跳,根本不知道一会儿自己将要面对的可怕命运。 因带着菜肉的缘故,这次两人是从后门进的。 一进去就直奔厨房,牛叔还帮着将车上的东西搬下来这才离开。 在做饭前,顾岛先让丁管家检查了一番自己带的东西,确认无误后才开始。 为了这次老夫人寿宴,丁夫人特意从外面请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婆子来后厨给顾岛帮忙,倒是省了顾岛不少事。 没一会儿十几道摆盘精致、光瞧着就让人食欲大增的前菜就已准备完毕。被整齐地摆在临时搭建好的长桌上,就等着管家一声令下,似流水般送往前院。 剩下的热菜准备工作也很快完成,但顾岛并未歇息,反倒从灶火旁端出一个大盆。盖子掀开,里面是一盆已经发酵好的面团,顾岛准备用它制作寿桃。 老人吃寿桃,有健康长寿、福气绵绵的寓意。 以前顾岛经营餐厅时,若是有客人带着家中老人前来贺寿,但凡顾岛知道,都会提前准备一份寿桃赠与老人。 顾岛前几日突然想起这道经典面点,二话不说就为丁老夫人安排上了。 将发酵好的面团揉至表面光洁,随后揪出两大块面团,一块加入红曲磨成的粉末,一块加入煮熟的菠菜,揉搓至面团变色。 红色面团用来做寿字,绿色的用来做寿桃的叶子。 剩余的白色面团,则全部用来捏寿桃。 因做得多的缘故,顾岛对于捏寿桃早已熟稔于心,很快一个个奶白娇小的小寿桃就被堆在了案上。 顾岛在小寿桃底部依次沾上水,使小寿桃能很好的黏在“绿叶”上。 接着将红色的面团搓成细条,在寿桃一面摆成一个寿字。 寿桃最标准的上面的一抹粉也不能忘,顾岛为此专门上山采了许多桃花,将其清洗、研磨、过滤、晒干再磨成粉末。 轻轻撒在桃尖上,白里透粉、格外诱人。 那么多小寿桃挤在一起,真像晨间刚从树上摘下的一般。各个鲜嫩欲滴,汁水饱满,勾得人真想一口一个,好好品尝其中滋味。 接着顾岛又如法炮制,捏了几个尺寸不一的大寿桃。将小寿桃塞进最小尺寸的大寿桃中,再如俄罗斯套娃般将几个大寿桃包在一起,最后做好的大寿桃约有幼童半身那么高。 还剩了几个没塞完的小寿桃,顾岛将它围着大寿桃摆上一圈,然后与丁小猪小心翼翼地将其搬上蒸锅。 蒸锅刚刚冒出第一缕热气,主院已有客人到访。 丁夫子虽出身乡下,但在书院已教书多年。这次为母大办寿宴,前来贺寿的人真是不少。 书院的夫子几乎悉数到场,甚至院长都大驾光临,拎着礼品前来祝贺。 还有丁夫子门下的学子,也都一一前来,一时间不大的小院热闹得不行。交谈的宾客、来往的仆人,在院子里来回穿梭。 丁夫子带着儿子为招呼宾客忙得如陀螺般转个不停,丁夫人则带着两个闺女在一旁照顾老夫人,一边接待各位女眷。 此朝民风开放,并无男女不同席的规矩,所以大家都聚在一处。丁夫人眼瞅着客人齐了,忙给管事使了个眼色。 丁管事收到后,急忙跑去后厨,招呼顾岛开炒,又安排下人上菜。 不一会儿,一盘盘色泽诱人的凉菜就被端上了桌。 此次顾岛共准备了三道凉菜,分别是凉拌大杂蔬、三色鸡丝和炝拌莲藕。 三道菜口味各异,完全能满足不同宾客的喜好。 热菜是酸汤鱼片、鲜椒兔、黄金玉米烙、四喜丸子、清炒时蔬以及豆腐羹、香菇蒸鸡。 酸汤鱼片酸辣开胃、鲜椒兔麻辣鲜香、黄金玉米烙香甜酥脆、四喜丸子香嫩多汁、清炒时蔬鲜爽清口、豆腐羹清香软嫩、香菇蒸鸡香滑鲜嫩。 尤其是最后一道香菇蒸鸡,顾岛专门将鸡肉撕成小块,在盘中摆成了葫芦状。 葫芦与福禄谐音,也是寓意着老夫人福禄双全。 这道菜一上桌,瞬间吸引了诸位宾客的目光。尤其是老夫人,看见这道菜笑得见牙不见眼,心中欢喜不已。 老夫人原是西南人士,年少时家乡遭了洪水,跟随家人逃难来了此地。 第40章 虽在此地生活了半辈子,但口味一直没彻底改变,依旧好麻辣这口。 此地的人虽说平日里也食辣椒,但吃的较少。加上这里的辣椒也比不上西南地区的,导致丁老夫人总觉得不够味。 可这次寿宴上的辣菜,却着实对她的胃口。又麻又香又辣,让她在晚年之际,难得的再次回味起了家乡的风味。 可欢喜之际,丁老夫人又有些惆怅。惆怅自己如今已年过六旬,还能再吃几年这样的味道。 想到这对儿子丁夫子又升起些哀怨,为何不早早请那厨子来与她做寿。她也不用每逢佳节,只能靠残旧的回忆梦回家乡。 但在那份香菇蒸鸡端上桌后,丁老夫人的愁绪瞬间一消而散了。因为这鸡摆得实在喜庆,那厨子也贴心。知道这鸡味淡,还格外为她调配了一碗辣椒蘸料,让她如何不欢心。 丁夫子见老娘满意,心里也十分高兴。食欲都跟着大开,在酒席上连吃了两碗米饭。 一众宾客皆是,吃得筷子都停不下来。原本打算借着寿宴寒暄结交的人,都不约而同闭紧了嘴,只顾着夹菜、夹菜! 其中吃得最凶的,当属一位留着长胡子、头发花白的老头。 老头名叫石兴生,也是县城书院的夫子。 但不同的是,石夫子曾在朝中官拜学士。 后因年纪大了身体不济,这才告老还乡,在县城书院任教。 虽只担任一名普普通通的夫子,但因身份缘故,格外受书院的学子以及其他夫子们的尊敬。就算是书院院长,见了他都得礼让三分。 这次老夫人寿宴,丁夫子更是亲自上门邀请。还将其与院长一同安排在主桌,可谓给足了面子。 石夫子对座位的安排倒并不太在意,他单纯是为了这次寿宴的饭菜而来。 石夫子有一爱好,那便是吃。 但他这人又极其挑嘴,对于饭菜的色香味有着自己的一套标准,但凡有一项达不到,他宁可饿着,也绝不动筷。 回到家乡后,石夫子原本打算好好品味家乡美食。谁曾想时过境迁,那些让他魂牵梦萦的美味,竟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了味道。让他很是难受,回来的一个月硬是饿瘦了三斤。 这次丁夫子上门邀约,石兴生原本兴致缺缺。但一听那厨子在县城是出了名的,连丁夫子这个不重口腹之欲的人提起他都赞不绝口,一下激起了他的兴趣。 寿宴当天,更是一大早赶了过来。 一进来闻着这满院子的飘香,高兴得直拍大腿。 等到上菜后,更是没让他失望,几乎没有一道是他不喜欢的。 尤其是最后那道香菇蒸鸡,无论是空口吃还是蘸料都是一绝,堪称将一鸡两吃发挥到极致。 原以为这场寿宴最惊艳四座的菜就是如此了,没想到重头戏还在后面。 -----------------------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有一章[撒花] 第34章 寿桃 最让石兴生惊艳的一道菜, 自然是压轴的寿桃了。 那寿桃被放在一个长约一尺半的大圆盘内,由两个健壮的仆役一左一右抬了上来。 这巨大的寿桃几乎一亮相,就瞬间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诸位宾客无不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大蟠桃, 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有人最先回神,向身边人问道。 “这是什么东西, 世上竟有如此大的桃子。” 被问话那人坐的更靠外面一些, 也就看得更清楚一点。仔细盯着那寿桃的纹理瞧了好一会儿,这才看出来这并非他们平日里吃的桃子,像是面点捏的。 但那面点又做得那般真实,让他一时也有些拿捏不住, 只能对问他的人道。 “我也不清楚,不过这么大的桃子确实没见过。” 两人说着, 寿桃被一点点抬到老夫人面前。 已有丫鬟将老妇人面前的桌子收拾出一大块空处, 等寿桃被平稳放上去后, 老夫人这才恍如梦醒般抓了抓丁夫子的胳膊。 “儿呀,这……你这是上哪给我找的这么大的桃呀。” 老夫人激动地双眼发红,觉得自己这儿子真没白养,给自己弄了个这么大的寿桃,王母娘娘吃的都没她这个大吧。 丁夫子没有回答, 他也看傻眼了。 之前顾岛确实与他和夫人说过自己要为他老娘做一个寿桃。丁夫子不是没见过寿桃,之前他娘寿宴时也有厨子做过, 但都是小小一个, 他以为顾岛要做的也是这个, 便未放在心上。 谁知抬上来的, 竟是如此大的一个巨物。 并且还做得那么逼真,让他都一瞬间都有些恍惚,还好奇顾岛从哪里摘得如此大一颗桃子。 “娘, 这……这个,这不是真桃子,是厨子专门给你做的寿桃。” 丁夫子开口时声音还有些微颤,老夫人听后却是一愣。当即凑近看了看,发现果然不是真桃子,上面没有桃毛。 但这做得也太像了,她更加激动。 “这厨子真是厉害。” 夸完她又犯起愁来,这么大的寿桃,她要怎么吃。 这时一旁的小丫鬟适时递上来一把小刀,笑着道。 “老夫人,顾大厨让我给您说,这寿桃要竖着划开。” 说完对着寿桃比划了一下,示意老夫人照着做。 老夫人虽心头纳闷为何要这样切,但也照着小丫鬟说的,一刀顺着寿桃的桃瓣线划了下去。 随着刀尖滑动,并不厚的桃衣似夏日少女轻薄的绫罗般被轻巧剥开。里面竟不是白色的面团,而是一个尺寸略小一号的粉嫩嫩的寿桃。 老夫人和丁夫子、丁夫人顿时惊讶出声。 旁边人见此,纷纷好奇地凑过脑袋看。见又是一个寿桃,也跟着连连惊叹。 这可把不在主桌的一众宾客急得一脑门汗,都想看看这寿桃里究竟包了什么,能把院长和石夫子都惊讶成这样。 但他们又不好离开座位,觉得那样失了礼数,只能伸长脖子使劲往过瞅。 不过好在丁夫人注意到此情况后,也是存着炫耀的心思,就让老夫人把口子切得更大了些,总算露出了里面的寿桃。 众人这下都看清了,纷纷赞叹不已。 “这大寿桃里竟还包着一个寿桃,当真巧思。” “也不知道是从哪家糕点铺定制的,竟有这般手艺。” “没听刚才说嘛,请来的厨子做的。” “那厨子可真厉害。” 众人刚惊羡完,就见老夫人又朝着那小一号的寿桃切去,随着小刀慢慢划过,桃衣再度褪下,里面竟又是个寿桃。 顿时小院里一片吸气声。 有人问,“这个寿桃里面不会还是个寿桃吧。” 有人感叹,“那这里面得包多少个寿桃呀。” 有年纪小的孩子已经等不及,抓着老夫人的衣袖央求起来,“祖母、祖母你快切,我要看里面到底还有多少个桃子。” 院里的宾客不好像孩子一样催促主人家,但心里也是同样好奇的,都直勾勾地盯着老夫人。 老夫人还是第一次受到如此多的关注,顿觉浑身都是劲,再次握起小刀小心翼翼地切起来。 这次的寿桃就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切出来仍是小一号的寿桃了。而是包了满满一肚子,婴孩拳头大小的粉粉嫩嫩的小寿桃。 老妇人举着小刀的手僵硬在半空,不知该如何形容看到这一幕的震撼。 丁夫子更是如此,他从未想过一个简简单单的寿桃还能做成这样。 他有些急切地小声催促自己老娘,“娘,要不将里面的小寿桃都取出来,也给大家看看。” 老夫人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将小刀递给一旁的丫鬟,净了净手,将里面的小寿桃一个接一个取出。 她每拿出一个,围观的宾客就小声念一个数,直至最后一个小寿桃被放在盘中,有人高声道。 “60,总共60个!” 而今个正是老夫人60大寿,众人无不咂舌,感叹这厨子不仅手艺好,也当真是用心。 并冲着老夫人说起吉祥话来。 老夫人笑眯了眼,直点头。 然后叫小丫鬟,将寿桃给诸位宾客分了下去。 大家人手一个或两个小寿桃,像是约定好的一样,都不吃。拿在手中左瞧瞧、右看看,稀奇地捏来捏去。 好像要通过此来反复确认,这真的是面点,并非真的桃子。 但有人已经忍不住了,一口将那寿桃吃去大半。 本以为只是样子精美些,味道与馒头相差无异。没想到入口松软绵柔,除了淡淡的麦香,还有股香甜的奶味。 第41章 吃起来香醇可口,后味甘甜。 诸位宾客吃着甚是喜欢,还有人厚着脸皮,像老夫人又讨要了一块桃衣,同样吃得津津有味。 石兴生就是如此,他好美食,可不觉得那被切开的寿桃不雅观,照样吃得喷香。 丁夫子见他爱吃,又多给他拿了一些,让石兴生很是满意。 寿桃吃完后,石兴生不免向丁夫子打听起寿宴的厨子了。 那厨子做的饭菜当真合他的口味,他必须知道这厨子是谁,平日里都在哪做饭,请他做一桌席面大概多钱。 丁夫子见石兴生打听,自然知无不言,把顾岛的情况都说与他听。 还不忘对顾岛千夸万夸,就差把他捧上天去。 石兴生听着倒不觉得丁夫子夸大,在他心里也是这样认可顾岛的。这小伙子的厨艺,确实不一般。 了解完大致情况后,石兴生又对顾岛生出些好奇来,想让丁夫子帮忙引荐,准备亲自见一见顾岛。 丁夫子一口答应,带着石兴生去了后厨。 两人来时,顾岛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顾岛,先别忙活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书院的石夫子。” “石夫子,这就是寿宴的大厨,顾岛。” 丁夫子介绍完,顾岛忙放下手中的抹布,笑着跟石夫子问好。 石夫子上下打量着顾岛,捋着小胡子格外满意。 来的路上他就听丁夫子说顾岛年纪小,但没想到竟这般小。他不禁有些好奇,这样的年纪,是如何练得这么一手好厨艺的。 石夫子心里想着,嘴上就问了出来。 顾岛:“家父是厨子,自小跟着学习厨艺,就练得这么一手。” 丁夫子听后跟着道:“顾岛的父亲之前在县城开了个饭馆,厨艺也是极好的。” 丁夫子可没去过顾岛父亲的饭馆,但他知道顾岛父亲曾在县城开过馆子,生意也挺好的。 他想着顾岛厨艺这么好,他父亲自然也是不差的,也就跟着夸赞起来。 石兴生听后了然点头,看着顾岛的眼神也更加喜爱。 他酷爱美食,偶尔也会自己下下厨。 但做饭这事不仅看天赋,也是个苦活、累活。 顾岛小小年纪能练出这么一手好厨艺,年少时定没少勤学苦练,怕是一年四季都钻在厨房里。 “怪不得顾大厨的手艺如此好,不知顾大厨现在是不是在经营父亲的饭馆。” 顾岛挠挠头,略有些尴尬道:“那没有。” 顾父的饭馆,早被原主败光了。 石兴生:“那是在县城哪家酒楼?” 顾岛再次摇头,“我在乡下接席面。” 石兴生:……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呀! 这么好的厨艺,竟然没开饭馆、也没在酒楼,在乡下接席面。 石兴生倒不是瞧不上在乡下接席面的厨子,只是这样他吃着可就不方便了。 总不能天天请人上家里做席面吧,那也太破费了。 石兴生顿时恨起了县城的各大酒楼,真是有眼不识明珠,如此好的厨子,竟然都没发现。 要是他是酒楼老板,就算花大价钱,也要将顾岛请去。 不对,既然没有酒楼请顾岛,他为什么不能帮顾岛开个酒楼呢。 大的他拿不出钱来,开个小饭馆完全也是可以的嘛,到时他吃起来不是更方便了! 石兴生越想越觉得可行,看着顾岛的眼神也越发的热切。 顾岛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石兴生盯上了,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石兴生一会儿看着他笑,一会儿看着他恼,这会儿看着他的眼神更是如老鹰盯着肥兔般,他不由地向丁夫子投去求助的目光。 丁夫子哪里知道石夫子这是怎么了,毕竟石夫子平日里在书院可不是这样呀,很是端庄的。 两人正眉眼官司着,石兴生突然开口。 “顾大厨,我帮你开个饭馆吧。” 顾岛被这话吓了一跳,哪有人平白无故给人开饭馆的。 “这…石夫子,这个就不必了。 被拒绝的石兴生也没生气,反倒抓着顾岛的衣袖,看着他的双眼,再次真挚道。 “顾大厨,我觉得你的厨艺,一直窝在乡下太浪费了。我是真心喜欢你做的饭菜,没别的意思。” 生怕顾岛以为自己别有所图,石兴生也顾不得丁夫子在旁了,连忙解释。 顾岛面露尴尬,废了好大一股劲,才把自己的袖子从石兴生手中抽出。 “石夫子,如果您喜欢我的手艺,县城码头有家面摊,浇头都是我提供的,您喜欢可以去尝尝。至于开饭馆,我目前没有这个需求。” 开饭馆顾岛自然是想的,但不会跟随便冒出来的一个人开。 虽然这人跟丁夫子认识,也是个夫子,但顾岛并不熟悉,并不愿与其合伙。 石兴生听后露出痛苦的表情,还夸张地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心痛不已的难受模样。 顾岛见此递给丁夫子一个抱歉的眼神,赶紧拉着丁小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生怕再晚一会儿,又不知道石夫子会冒出什么惊天言论。 但他没想到,就这都没逃过,石夫子竟追到他家里去了! ----------------------- 作者有话说:石夫子:我的心好痛,等着美食来疼,而你现在还不懂。 顾岛:…… 下一章更新时间9.10号[哈哈大笑] 第35章 爆米花 石兴生来时, 顾岛正在做爆米花。 之所以做爆米花,还是要从丁老夫人的寿宴说起。 那日顾岛做了黄金玉米烙,送上桌后还剩了一些, 丁管家就让顾岛带了回来。 顾岛给家里留了一些,还不忘给柳婶子和平日里对自己颇为照顾的村长送去些尝尝, 大家吃完都很是喜欢。 柳村地处北方, 玉米在这里是很常见的农作物,大家平日里没少吃。 只是烹饪方式较为简单,不是直接水煮,就是磨成玉米面, 做成馒头、面条等主食食用。 但玉米面到底口感差一些,只是相比于糙面粉略微好入口。 所以条件稍微好点的人家, 都会在玉米面中掺些细面, 这样吃起来更香。 像顾岛这样, 直接将玉米粒剥下,做成玉米粒面饼的倒是第一次见。 顾岛见大家爱吃,便用家中剩的玉米又做了几次。 没想到大家百吃不腻,还有村里人专程拎着玉米和白糖,找上门让顾岛帮忙做。 刚开始顾岛还做得有滋有味, 但次数多了就难免有些腻了。后来索性做起了甩手掌柜,将这活丢给了丁小猪。 丁小猪倒是十分乐意, 毕竟做玉米烙对他来讲是个新鲜活, 并且找他做的人还会额外给他一个铜板。他一点不嫌少, 特别乐意赚这个钱。 不过顾岛也没闲着, 这几日总吃玉米,让他想起了另外一道美味,那就是爆米花。 爆米花在后世是个很常见的零食, 上到八十岁老太,下到刚回走的小孩,都对爆米花很是喜欢,顾岛也不例外。 因为爆米花制作简单,顾岛经常与朋友小聚时,都会为大家做上一锅。 当然他做的跟外面的还是有些不同的,相比于外面售卖的爆米花,他做的口味更丰富,因为他会根据自己和朋友的口味喜好专门定制。 比如顾岛有位好友非常喜欢吃咸口的,他某次就尝试着做了海盐柠檬味的爆米花,没想到味道出奇不错。 相比于甜口的,咸口的吃多了也不会觉得腻,颇受大家喜爱。 不过这次顾岛就不打算做咸口的了,一是甜口的爆米花毕竟是大众口味,经历了广大人民群众上百年的检验。 二是这里也没有柠檬以及提炼精细的海盐,还是乖乖做甜口的好。 想着顾岛抓了些早已剥好的玉米粒放入铁锅中,又往里倒了点菜籽油和白糖。 将火烧得旺了些,顾岛拿起锅铲,快速翻炒起来。 随着温度缓慢升高,白糖逐渐融化在锅中,发出淡淡甜丝丝的香气。 顾岛手下不停翻炒,也就一盏茶功夫,锅中犹如小金豆般黄橙橙的玉米粒渐渐开始膨胀。 “砰!” 一颗玉米粒突然飞起,一瞬间在空中变成白色饱满的米花。 接着越来越多的玉米粒跟着变装,争先恐后地朝外蹦。 顾岛眼疾手快地拿起锅盖盖在上面,就听噼里啪啦的,如鞭炮一样的撞击声不断响起。 声音闷闷地回响在厨房中,虽然不大,但还是吸引了丁小猪和景尧的注意。 景尧自从上次吐血后身体好了许多,已经不用每日躺在床上,时不时就在小院里来回转悠,偶尔还会去厨房给顾岛帮忙。 第42章 虽然每每都是为了偷吃,但也让顾岛发现,景尧的刀功特别得好,切的土豆丝比他切的还细。 顾岛只当景尧天赋异禀,对着景尧夸了有夸。 景尧对此十分受用,在顾岛的夸夸下活干得越来越多,差点把厨房里切菜的活计都包揽了。 这可苦了丁小猪,眼看景尧跟顾岛只学了几天,就能切得跟顾岛大差不差。 而自己拜师近一个月,却依旧切得不像样,顿感羞愧。为此苦练刀工,生怕遭了顾岛的嫌弃,一脚将他踢出师门。 顾岛倒没这么想,但丁小猪愿意静下心练刀工是好事,他也没说什么,只时不时在旁指导勉励几句,一下让丁小猪练得更起劲了,这几日刀工也是大涨。 说回来爆米花,景尧和丁小猪围在灶台边,好奇地盯着灶台上的大铁锅。 琢磨顾岛又在做什么好吃的,香倒是香,怎么动静这么大。 丁小猪问:“师傅,你在锅里放什么了,怎么听着乱蹦。” 丁小猪还想问是不是没杀干净,但又觉得师傅倒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来,便憋了回去。 “爆米花。” 景尧:“爆米花?那是什么东西。” “是呀师傅,这又是什么好吃的。”丁小猪说着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就是一种用玉米粒做的甜甜的小零食。”顾岛简单将做法描述了一遍。 丁小猪细细记在心头,想着回去也给自家孩子做上一锅。 虽然味道究竟怎么样他还没有尝到,但他知道只要是师傅做的,一定不会差。 想着就见铁锅里的噼里啪啦声小了很多,他问顾岛,“这是好了吗。” 顾岛仔细听了听,等声音彻底消散了,这才打开锅盖,只见一颗颗圆润饱满金色小球都要溢出锅外。 丁小猪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这竟然是玉米粒。 “这……这是玉米粒?” 顾岛点头,“是,玉米粒炸开了就是这样。” 说完他拿起一颗放入口中轻咬,就听咔嚓一声,香甜酥脆。白糖的甜蜜和玉米的清香瞬间在口腔中绽放开来,也在告诉顾岛,这次爆米花做得非常成功。 顾岛让丁小猪和景尧也拿点尝尝,丁小猪在一旁早就等不及了,顾岛一发话,他连忙抓了几颗塞进嘴里。 只觉吃起来满嘴酥香,他从未吃过这样的玉米粒。 景尧也同样如此,两人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一个接一个的抓。 顾岛见此找了个小框子,给两人各装了些。锅里剩下的一点被他装进一个小竹筐内,拿出去给院子里来做玉米烙的村里人分了分。 村里人并不知那是何物,只听顾岛说是玉米做的。想着与玉米烙一样并不是什么特别金贵东西,就笑着抓了一点。 但也仅是一点,毕竟他们都知道,顾岛做东西用料扎实。 就说那玉米烙,又是白面又是白糖的,这个什么爆米花肯定一样。 他们抓着爆米花,都舍不得吃。想着给自家孩子拿回家,他们肯定会喜欢。 可那爆米花却像是要与他们对着干一样,将自己香甜的气息不停往他们鼻腔里送,让他们口齿生津。 最后有人实在忍不住了,轻轻捏起一块塞进嘴里。咀嚼间只觉满嘴留香,酥酥脆脆的还极有嚼劲,让人舍不得咽。 有一人吃了,其他几人也有些忍不住了,纷纷拿起一颗尝起来。 心中告诫自己,就吃一颗,这一颗。 但心里是这么想的,手却再次朝爆米花伸去,又是一颗、两颗的塞入嘴中。 等反应过来时,已然吃了大半了。 吓得几人赶紧找个干净的帕子,将爆米花包起来塞进袖中。 村长柳平也想如此,可这爆米花实在稀奇、美味,让他都一下没抵抗住,不自觉将手里的一大把都吃完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柳平心里懊悔万分。不过仅仅自责了一会儿,他就将之抛在了脑后,扭头去找了顾岛,请求他帮自己再做一些。 他吃的出来,这里面应当也是加了白糖的。 他今日带来的糖不少,再做点爆米花也不是不行。 顾岛听闻当即表示可以,不过将该交代的也给柳平交代了一番。 “这爆米花不仅要用到糖,还有菜籽油。” 听到能做,其他尝完爆米花的人都不自觉竖起耳朵,但听到这个除了糖还要油,当即又歇了心思。 柳平面色也跟着一变,白糖本就金贵,还要菜籽油,这爆米花的成本当真是高呀。 这时又听顾岛道:“不过菜籽油只用一点,糖也可以不放,就是这样做出来的爆米花不甜,就是单纯的玉米香。” 柳平听后松了口气,其他来做玉米烙的人也开始心猿意马,最后还是没忍住,围在顾岛身边七嘴八舌起来。 “这不加糖的好吃吗。” "菜籽油只用一点大概是多少呀。" “别的油行不行,只能用玉米粒做吗。” 正在顾岛给大家解答时,门外响起一阵马蹄声,还有几声铜铃碰撞发出的极其清脆的叮当响。 声音虽不大,但村里少见马车,大家还是灵敏地捕捉到,并自觉安静下来朝声音来处望去。 就见一匹红棕色的高头大马,拉着一辆车辕、车轮上均刻着精致雕花的马车缓缓走来。 随着赶车人的一声“吁”,马车稳稳地停在了小院门口。 赶车的下人迅速跳下,从后面抽出一条踏凳摆好。随后拉开帘子,从里面走出来一位留着短须、穿着长衫的白发老头。 老头虽穿得简朴,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那衣服都是用极好的料子做的,瞧着流光溢彩,上面的刺绣更是栩栩如生。 众人一下也忘了继续问顾岛,只呆呆地看着白发老头一步步朝他们走来,还十分自觉地为他让出一条不窄的路。 就见老头缓缓踱步到顾岛面前,突然表情一变,一改刚刚的高人风范,情绪激动地一把抓住顾岛的双手。 “顾大厨,我总算找到你了!” ----------------------- 作者有话说:新的一章来啦[狗头叼玫瑰] 第36章 豆豉金鲳鱼 自从那日在丁夫子处吃过顾岛的饭菜后, 石兴生吃啥都觉得没味,总是不自觉拿自己正吃的饭菜与顾岛那日做的比。 还总会想,如果这道菜换成顾岛做, 那会是个什么味道。 这么一想,就更吃不下去面前的饭菜了, 愣是短短几天, 就瘦了一圈。 不过好在他总算打听到了顾岛的住处,当即让仆人赶着马车将他带了过来。这次不管咋说,哪怕他厚着脸皮,都得在顾岛这里蹭上一顿饭, 以慰他这几日的思念之情。 “石夫子,你怎么来了。” 看到石兴生, 顾岛很是惊讶。 他很感激石夫子喜爱他的厨艺, 但石夫子太过于热情的态度又着实让他有些吃不消。所以那日连声告别都没来得及说, 就匆匆带着丁小猪离开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石夫子竟然找到他家来了。 石夫子抓着顾岛的手不愿松开,“顾大厨,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想你想得茶饭不思。” 这话着实将顾岛吓一跳,他下意识朝景尧看去, 就想解释一二。 却见景尧死死盯着石夫子,眼神看起来说不上多么友善。 其实景尧只是有些好奇眼前的老头是谁, 至于心里那点不舒坦, 他根本没当回事, 也没在意。 但顾岛并不知, 他生怕又发生上次暴打丁小猪那样的误会,立即扒下石夫子的手,一个跨步挡在两人中间。 “石夫子, 你是想我做的饭菜了吧。” 在喊石夫子时,还格外加大音量,生怕景尧没听清石夫子的身份,以及自己对石夫子的态度,误会了什么。 石夫子此时也意识到了自己话中的歧义,跟着解释道。 “是是,我是想念你的饭菜了。你不知道,自从在丁夫子那尝过你做的寿宴后,我是茶饭不思,吃什么都觉得没滋没味的。于是贸然前来,还望顾大厨不要见怪。” 说着还要给顾岛作揖,吓得顾岛急忙拦下。 “可别,石夫子来,院里坐。” 他借着劲扶石夫子坐到小院长椅上,又倒了杯热茶。 “石夫子,你今日来是……” 石夫子握着茶碗,垂着脑袋,有些不敢跟顾岛对视。 他能说他只是想来单纯蹭个饭吗,那也有些太不要脸了,只能想尽办法地转移话题。 “那个,近日书院事少,就想出来散散心。正巧听说你住这里,就顺道过来了。” 顾岛抬头看看有些灰蒙蒙的天气,这个天气出来散心? 第43章 石夫子也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些太过于敷衍了,扇了扇袖子,故作高深道:“不管晴天还是阴天,不一样的天气都有它独特的美景。” 顾岛:“……” 景尧:“……” 院中一众村人&丁小猪:“……” 要不是你刚才说想念顾岛的饭菜我们就信了。 顾岛虽心中腹诽,但到底没说什么,只是笑着将刚刚做好的玉米烙和爆米花拿过来让石夫子品尝。 玉米烙上次丁家寿宴上石夫子已经吃过了,旁边的爆米花石夫子却是第一次见,立即拿了一块。 入口酥脆,淡淡的甜香和玉米淳朴的香气交织在口中。并不是多么诱人,但不知为何,就是让人一吃就有些停不下来。等他反应过来时,小半盘的爆米花都进了他的肚子。 石夫子难免有些好奇,这到底是用什么做的,为何口感如此独特,他之前从未尝过。 正想问问顾岛,却已经在院子里找不到人了。原来就在他吃得入迷时,顾岛已经去厨房教丁小猪和院里一众村人做爆米花了。 除丁小猪外,大家伙都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显然没想到顾岛能让他们也进来一同观看。 但顾岛心里想的是,他如今经济宽裕了许多,也不差做爆米花这点钱。 加之爆米花做法简单,所用的材料也就那两三样。就算他抓着不放,相信很快也会有人看出其中门道,并如法炮制出一模一样的。 他不如索性放开教大家,还能落个好名声。 一边指挥丁小猪不断搅拌玉米粒,一边细细跟大家讲解其中要领。 众人都听得十分认真,连石夫子何时挤进来的都未察觉,皆目不转睛地盯着锅中的玉米粒。 就在石夫子终于挤到灶前时,第一粒玉米粒正好爆开,石夫子也就在前排亲眼见证了这一幕,是又惊又喜。还想再细看,就见丁小猪已在顾岛的指示下,哐当将锅盖盖了上去。 他只能听见霹雳啪如过年放炮般的声响,又如猛急的雨水砸向石面的敲击声。终于声音渐小,又逐渐平息,丁小猪这才将锅盖打开。 此时一锅干扁的玉米粒,已经变成了金黄一片的饱满米花。 石夫子:“真是惊奇,这玉米粒不过随意翻炒几下,便能一个个炸成这样。” 其他人也纷纷应声,都觉得长了见识。 顾岛笑笑没说话,将刚爆好的玉米粒铲出,与大家分了些。 众人笑着接过,心里计划着等会儿回家看家里有啥,也给顾岛送一些来。可不能白学人手艺,还白吃人的好东西。 剩下没分完的爆米花顾岛放在院中小桌上,让大家吃完可以再拿。众人摇摇头,是怎么也不敢再吃了。 石夫子倒是不客气,重新落了座手就十分自觉地朝筐中伸去。将刚爆好的玉米粒一个接一个往嘴里塞,还不忘跟顾岛念叨。 “嗯…顾大厨……嗯,你这个爆米花……嗯…味道确实不错。” 说着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手一招将一直候在门外的仆人叫进来。 仆人一只手上拎着三份包装精致的礼品,另一只手拎着个木桶。走到顾岛面前,恭恭敬敬地放下。 “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你放心,我老头子可不白吃。” 顾岛看了看价值不菲的礼品,又看了看木桶。觉得石夫子真正想送的,怕是这桶里的东西。 那桶里装着一条鱼鳍和鱼尾都泛着淡淡金色,大约2斤多重的活鱼。 顾岛认出来,那是金鲳鱼,是种海鱼。因身形形似鲳鱼,鱼身又泛金色,得名金鲳鱼。 金鲳鱼肉质细嫩,营养丰富,非常适合清蒸和红烧,在后世是一道很常见又非常受大众喜爱的鱼类。 但在这里,却鲜少有人知道。 主要是因为柳村不靠海,居民吃的大都以河鱼为主。 但这并不代表在柳村见不到海鱼,偶尔会有商船到访,随之送来些新鲜鱼类、贝类。但因损耗太高,所以价钱昂贵。只供富贵人家,普通人连见识的机会都没有。 正在顾岛思考时,石夫子笑着问道。 “顾大厨,你可识得这鱼。” 顾岛也不知道该说自己识不识得,最后思考了一番,还是诚实道。 “认识的,只是有些忘了这鱼叫什么了。” 顾岛不知道这鱼现在是不是叫金鲳鱼,有些不敢开口。 石夫子见此捋着胡须道,“此鱼名叫金鲳鱼。” 顾岛轻舒一口气,原来还叫这名呀,那看来确实就是同一种鱼,便有些兴奋问石夫子。 “石夫子是从哪里得来的这鱼,据我所知这鱼价钱不菲,石夫子送我怕是有些不合适。” 石夫子笑笑,“好友赠我,我觉得赠予顾大厨并没什么不合适。我虽爱吃,但厨艺并不精,若是把鱼交由我烹饪,怕是要糟蹋了好友的一番心意,不知顾大厨能否帮我……” 顾岛:“可以的,既然石夫子这么信任我,那我定不会让石夫子失望的。” 说着问起石夫子喜爱什么口味的鱼,是清蒸还是红烧,或者煎鱼。 说到这顾岛突然想起另一道知名的菜,那便是豆豉鲮鱼。 顾岛非常喜爱这道菜,曾尝试对它进行各种创新,都很受顾客的欢迎。 但豆豉金鲳鱼,顾岛还真没做过,让他不由得想尝试一下。 不过嘛,这可不是他的鱼,还是要先征求下石夫子的意见。 他看向石夫子,因为想到一会儿自己又要做新菜品,激动得双眼发亮。 “石夫子,不知你是否喜欢吃豆豉。如果喜爱的话,我们可以做成豆豉金鲳鱼。这条鱼状态有些不太好,达不到做成清蒸和煎鱼的标准,但要是红烧或者豆豉就会很美味,不知你喜欢哪一种。” 红烧鱼石兴生平日里没少吃,但豆豉金鲳鱼,他却是第一次听。 “豆豉竟还能用来做鱼,这是个怎么做法。” 顾岛简单把做法和味道跟石夫子描述了一番,石夫子听得臆想翩翩,仿佛已经看到豆豉金鲳鱼在向自己招手,着急得催促顾岛赶紧做给他吃。 顾岛不由得有些想笑,但还是迅速拎着鱼去了水井旁清洗。 村里人也不嫌杀鱼污秽,围在顾岛身边,一边稀奇地瞧,一边听顾岛介绍这条金色的鱼,惊叹的同时又馋得慌。 但他们也清楚,这鱼价格昂贵,可不是他们能吃的。生怕在这里再误了顾岛的事,几人拿着做好的玉米烙和爆米花,迅速离开了小院。 等小院重新回归平静时,顾岛已经将鱼处理好了。丁小猪也终于得了闲,但他并未去休息,而是跟着顾岛进厨房帮忙。 丁小猪今个也是头一次见这种鱼,自然想跟顾岛多长长见识。 “师傅,有啥活我能干的,你尽管吩咐。” 顾岛将鱼交给他,叮嘱切成两指般粗细,自己则去了后院拿豆豉。 顾岛前段时间才做了一点豆豉,发酵得极好,这也是他极力想让石夫子尝试豆豉金鲳鱼的原因。 到了后院,来到一处置物架前。那置物架前身是一个花架,十分漂亮。支架上还清晰可见精美的木雕,就是少了一条腿,这才被丢弃在后院里差点沦为点灶的柴火。 顾岛发现后,用自己笨拙的木工将它修理了一番,虽然美观度大大减少,但实用度大幅度提升。 只要不放重物,晒个豆豉、干菜和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什么的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如今架子第一层就放着几块豆豉,上面还盖着一块干净棉布。 顾岛将棉布掀开,见豆豉颗粒饱满,富有光泽。微微凑近,还能闻见一股淡淡的咸香微臭的发酵气味。 顾岛拿了一块去厨房,等油热后,将切好的金鲳鱼放入油锅高温炸至两面金黄。随后舀出大部分油在锅中只留少许,下入豆豉、姜片和辣椒片。 热油滚过豆豉的瞬间,先是爆发一股醇厚的香气。随后发酵后的咸鲜与炒过的焦香,缓缓在厨房漫开。 这时将炸好的金鲳鱼倒入,翻炒几下。豆豉的香味与炸过的金鲳鱼的油脂香气完美融合。还有辣椒片的鲜辣,直往人鼻腔内钻。 石夫子已经跟着那股香味凑到厨房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顾岛。鼻子更是努力的嗅闻,想将这满屋的喷香全部吸进自己肚中。 丁小猪亦是如此,唯独景尧一个人满带疑惑的坐在门外。 当初顾岛做豆豉时,他还是挺期待的,可做好后,问着那股奇臭的味道,景尧是一点想吃的心思都没有了。 哪怕顾岛一直告诉他,豆豉是闻着臭、吃着香,他也没了任何期待。 可今日顾岛这么一做,他竟突然觉得这豆豉闻着确实很香,当初那股令人有些作呕的臭味早已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很独特,他从未闻过的香味。 第44章 只觉得让人胃口大开,恨不得现在就品尝一二。 ----------------------- 作者有话说:豆豉闻着臭,但吃起来真的很香[狗头叼玫瑰] 第37章 卤鸡店 没一会儿豆豉金鲳鱼就端上了桌, 被炸得焦香的金鲳鱼块,上面裹着鲜红的辣椒片和油滋滋的豆豉,光看着就让人口齿生津。 石夫子拿起筷子, 夹起一块略吹了两下就急不可耐地塞入口中。 入口先是一股带着某种独特发酵气息的微咸味道,石夫子从未吃过这般味道, 不由得新奇得微微睁大眼。 接着是刺激的辛辣, 最后才是金鲳鱼的鲜嫩。 被炸过的金鲳鱼外皮是焦脆的,但里面却又极为细嫩,并沁满了油脂的润香。石夫子突然很想来一碗大米饭,配上这金鲳鱼定是十分美味的。 顾岛像是能听到他的心声般, 还真给他端来一碗。 这豆豉鱼味重,若是空口吃到后面可能会有些腻味, 但配着大米饭就不会了, 反倒特别的下饭。 更别提顾岛随后端上来的一小锅鱼汤和一整只卤鸡了。 鱼汤是用金鲳鱼剁下来的鱼头煮的, 里面还放了几个煎蛋。煮出来的汤如牛奶般纯白,上面还飘着几段葱段和切得极细的姜丝。 咬一口鱼肉,来一口大米饭,最后再灌口鲜美的鱼汤顺顺喉咙,那真是浑身上下都畅快了。 那卤鸡更是吃得石夫子话都说不出来, 卤香醇厚,鸡肉多汁。哪怕空口吃, 也丝毫不会觉得咸, 只觉得满嘴都是卤味的香醇。 饭后石夫子就准备离开了, 临走前顾岛还给石夫子包了一大包豆豉和半只卤鸡。 石夫子拎着吃食, 站在顾岛院内着实有些舍不得走。 可赖在这里总是不好意思的,只依依不舍地拉着顾岛的手,“顾大厨, 你真的不考虑开个饭馆吗。” 顾岛实话实说,“考虑的,但现在还有些太早了。” 石夫子听此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恨不得仰天长啸。 苍天呀,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不过您要是真喜欢我做的饭,可以去码头的张记面摊,他们的浇头是我提供的。还有县城卢记鸡肆马上也要开卤鸡店,他们的卤水也是我提供的。” 县城码头的面摊石夫子是清楚的,县城人都传那面摊的浇头是顾岛炒制的,味道甚是美味,经常有县城人慕名前去品尝。石夫子自寿宴后天天去,将那面摊三种面来来回回吃了个遍。 但到底就三种口味,石夫子根本没办法满足,反倒让他越发想念顾岛,要不然也不能大老远跑到柳村来。 但卢记鸡肆的卤鸡店,他倒是没听过。 “这卤鸡店在何处,何时开张。” 顾岛将地址说了下,“预计后日开张,有卤鸡、卤蛋、卤鸡杂和卤菜售卖。” 卤菜是顾岛后面突然想起来加上的,想着天气越来越热,凉菜肯定会很好卖。 但普通的凉菜固然吃着爽快,但夏日谁家不会拌个凉菜,哪怕味道比不上外面,大多数人家也舍不得额外花钱在外面买。 但卤过的凉菜就不一样了,会更有风味。而且他跟卢狮商量过了,卤凉菜作为店里的揽客产品,定价并不会太高,保证县城大部分老百姓都吃得起。 顾岛为此这几日跟丁小猪抓紧时间做辣椒油,就是为了给后日开张拌凉菜用。 “卤鸡莫非就是我刚刚吃的那只?” 顾岛:“正是,您刚刚吃的是原味卤鸡。到时店里还会售卖麻辣味的。如果后期卖得好,还会有甜辣口的。” 石夫子双眼咻一下亮起来,心里嘀咕这原味都如此美味了,麻辣味得有多香。 还有那甜辣口,石夫子想破脑袋都想不出,甜味和辣味结合在一起,究竟会是个什么味道。 如果是别人告诉他还有甜辣味的卤鸡,他是绝对不愿意尝试的,但那人是顾岛就不一样了! “好好好,等后日开张,我一定去。”说完提了提手里的卤鸡,“也得把丁夫子他们都叫上,你不知道那次寿宴,也让他们这几日惦记得很。” 只不过他们一个个端着架子,不敢跑顾岛这里叨扰,他可没这些顾虑。 等他回去,要好好与那几个老家伙说说,炫耀下自己在顾岛这都吃了啥,非得羡慕得他们拍案痛悔。 还有这个卤鸡,也得拿去叫他们闻上一闻,馋死他们。 石夫子越想越开心,连要离开的那点哀怨都消散了。 顾岛那头也喜笑颜开,他告诉石夫子卤鸡店开张的消息,也是存着他能帮自己宣传宣传的意思。没想到夫子一口答应下来,顾岛乐得不行,还答应石夫子到时自己亲自给他拌份麻辣鸡尝尝。 送走石夫子,顾岛回去接着跟丁小猪制作辣椒油。 后日就要开张,两人需要制作的辣椒油不少。还好景尧如今身体好了许多也能帮得上忙,三个人做起来倒也挺快。 第二日,所需的辣椒油和卤料都已备好,顾岛正想找村口的牛叔给卢狮送去,就见卢狮坐着马车自己来了。 为了卤鸡店,卢狮这几日忙得宛如陀螺,亲自上阵盯着店里的装修。 还专门找了几个机灵的伙计,在街上敲锣打鼓地做宣传。 第一天七折,第二天八折,第三天九折。 开业当天还能免费试吃,前三天还有抽免单活动,抽中就能白吃。 现在他的卤肉店虽然还没开张,但在县城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毕竟如此新颖的折扣加抽奖,县城人哪里见过。更遑论还有个免单在前面吊着,让大家心里都痒痒的。 不管有钱没钱,都想去蹭蹭运气。 卢狮对此是乐见其成的,见效果好,更是又招了几个伙计,让他们赶去附近几个村子宣传去了。 附近村子经常有人进出县城做买卖,早就将卤肉店开业搞抽奖的消息传了回去。 但很多村里人却是不信的,毕竟活了这么些年,从未听说县城哪家铺子请人白吃的。 但当卢狮请的宣传小队进了村,他们就不得不信了。追着宣传的人问了又问,也决定开业那天去县城里凑个热闹,看看是不是真能给人免单。 就算没有,那不是还有免费试吃吗。不吃白不吃,高低得去瞧瞧热闹。 “顾兄弟,明日开张你可一定得来。” 卢狮招呼着伙计将辣椒油和卤料往车上搬,自己则坐下与顾岛说话, 因顾岛在县城名气颇大,他在宣传时没少提顾岛,现在县城人都知道这卤鸡店是顾岛的手艺。要是开业顾岛没来,怕是县城人都要跟他闹起来,觉得他胡说了。 顾岛笑笑,一口答应下来。 这卤鸡店还有他三成的股呢,他怎么可能不去。并且这宣传的主意还是他给卢狮提的,他为这卤鸡店也花了不少心思,对于它的开业,顾岛也是很期待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等伙计拉完东西,卢狮就告辞了。 顾岛送走他后,也放丁小猪离开了。 这几日丁小猪跟着他做辣椒油累得够呛,估计明个去卤肉店也得跟着帮忙,所以给他放了半天假,当然丰厚的工钱也是不能少的。 丁小猪拿着工钱,喜滋滋地往家走,但顾岛却被人拦在了家门外。 柳村的人一个个围着顾岛,面色激动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顾岛,那莫非是县城鸡肆的老板。” “顾岛,你真开了卤鸡店呀。” “顾岛,你咋这么厉害了。” 今晨卢狮安排的宣传小队就进了柳村,很是热闹地将卤鸡店宣传了一波。柳村的人也知道了这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卤鸡店,跟顾岛还有莫大的关系。 如今柳村的人已不再用过去的目光看待顾岛,但谁要告诉他们顾岛在县城跟鸡肆的卢老板一起开卤鸡店,他们还是不信的。 毕竟顾岛再厉害,那也只是个做大席的。虽说前段时间在县城有了点小名气,但自那后也没见再有县城人来找他上门做席面,可能在县城人眼里也就那样吧。 何况那卢家是谁,县城大户,听说跟县太爷都关系匪浅。那卢狮虽只是个旁系,但那也不是他们这些地里刨食的能搭上的。 他们估摸着,是顾岛被卢老板看上,要去他新开的卤鸡店里做厨子呢,不知道怎么被人传成了一起开卤鸡店了。 虽然只是个厨子,但是在他们看来,能在县城找个活干,那也是非常体面的。 第45章 还有人得了消息想上门跟顾岛道喜呢,指望着顾岛以后去了县城,可不能把他们忘了。要是还有什么活计,也拉拉他们。 可人还没来呢,县城卢老板倒是先登门了。 并且对待顾岛的态度,可不像是对待店里的伙计,反倒十分客气尊敬,这就让他们有些看不懂了。 于是卢狮一走,他们就迫不及待地将顾岛团团围住,打听了起来。 顾岛:“我不是卤肉店的厨子,这店确实是我俩合伙弄的。” 村里人听后倒吸一口凉气,这顾岛才开始做大席多长时间,竟然就在县城开店面了,真真是了不得。顿时就有嘴甜的,对顾岛恭维了起来。 不过也有嫉妒的,在一旁悄悄说起了酸话。 “人家卢老板,能跟你合伙开店,真是吹上了。” 说话那人名叫李赖子,是村里有名的混子。整日里正事不干一件,就知道招猫逗狗。 以前有‘顾岛’这个赌博喝酒更混的人在,也就没显着他。现在顾岛都学好了,还成了村里人人都认可的勤劳有为的好后生,就更显得李赖子这人不知上进了。 由此李赖子恨死顾岛了,天天恨不得顾岛倒大霉,被村里人笑话。 谁知在他的诅咒下,顾岛竟越过越好,现在眼看着都结识了县城卢家人,还跟人开起了铺子,李赖子可不就急了。一时没忍住,就当人面说了酸话。 但说完李赖子就后悔了,他这人个子矮小,连个稍微壮实点的娘们都打不过,哪里敢跟高他整整一个半头的顾岛对上。见顾岛看向他,吓得他腿都软了。顾岛还没发话,他就灰溜溜地跑远了。 顾岛并未将他和他那句可怜的酸话放在心上,看他自己跑了也就没管了,只是跟围观的村人解释道。 “我与卢老板是旧识,那卤肉店的卤料是我提供的,由此卢老板便让我入了伙。” 顾岛猜想,觉得他在吹牛的,绝没有李赖子一人。只是李赖子这人情商低,直接当着他的面说了出来。 与其让他们在背后瞎想、恶意杜撰,不如自己先说出来。 村里人一听顾岛与卢老板竟是旧识,又听卤肉店的卤料还是顾岛提供的,一下也明白咋回事了。 顾岛虽没钱在县城开店,但他有手好厨艺。那卤鸡杂他们也是吃过的,确实美味,怪不得能得卢老板赏识。 大家艳羡的同时,看顾岛的眼神又带着份小心翼翼。 觉得顾岛跟他们不一样了,以后也怕只会越来越远。 ----------------------- 作者有话说:我又想了个书名《顶级厨神,但乡下做大席》,大家觉得跟原书名比怎么样[求你了] 第38章 免单 今个, 便是卤鸡店开张的日子。顾岛帮着张成福将浇头搬到驴车上,目送两人离开后,转身去了柳婶子处。 此时卢狮派来的伙计, 正跟柳大哥将刚从菜园里摘来的新鲜蔬菜往马车上搬。 顾岛走过去,伙计瞅见他, 急忙停下动作跟他问好。 “二掌柜, 您来了,我这马上就搬好了。” 说着柳婶子拎了个小筐从里面走出来,“这筐里是我早上才蒸的红糖小米糕,香得很, 你拿着路上吃。小尧那你也不用担心,婶子也给他留了, 一会儿就给他送去。” 顾岛低头看了眼筐里红彤彤, 还散发着香甜气息的糕点, 没想到柳婶子还会这么一手。 “婶子,你竟还会做红糖小米糕。” 柳婶子像是有些不大好意思,低头捂嘴跟顾岛解释,“这都是以前跟你大奶奶学的,只是红糖小米金贵, 一直舍不得做。” 顾岛一听,顿觉手中的糕点烫手得很, “婶子, 那这我可……” 柳婶子像是早料到他要说啥, 在他话还未说完时, 就将筐子不容置喙地重新推到他怀里。 “你拿着,要不是你,那卢老板能跑婶子家收菜。婶子知道, 这都是靠着你的交情。婶子不能白占你便宜,这点糕点算啥。” 连柳大嫂都凑过来跟着劝,“是呀,顾兄弟,你就收着吧,咱都是一家人,拿个这怕啥。你不用不好意思,我娘做了一锅,我们沾你的光,也能跟着甜甜嘴呢。” 要是以前,柳大嫂才不会这么说,巴不得她婆婆把好东西都留家里给孩子们吃。但现在,她是真心实意想感谢顾岛。 话已至此,顾岛再说拒绝的话倒显得生分了,于是爽快接过筐子。 “行,那今个我也尝尝婶子的手艺。” 柳婶子被他说得一乐,见菜也搬完了,手一招,催促他快些走,别耽搁了卤鸡店正事。 顾岛点点头,挎着筐子跟丁小猪上了马车,路上三人一起将那几块热乎乎的红糖小米糕分了,都吃得连连叫好。 不到一个时辰,卤鸡店到了。 顾岛带着丁小猪直奔后厨,就见伙计们早已忙得热火朝天。摆肉的、捞鸡蛋的,还有正往卤锅里下豆干等卤货的。 虽看着杂乱,但大家各司其职,倒也乱中有序。 见顾岛来了,伙计们纷纷与他问好。许是招呼声有点大,卢狮没一会儿就面带笑意地从后院走了进来。 “顾兄弟,你来了。” 今个卤鸡店开张,卢狮是最高兴的。想他前段时间还在为鸡肆能不能继续开下去发愁,现在鸡肆生意大有起色不说,他还在旁边开起了卤鸡店,真是时来运转。 为此卢狮专门定做了一身暗红色的新衣穿上,就盼着这卤鸡店的生意,能跟这身衣服一样开门红。 “卢大哥,你穿上这件衣服瞧着真精神。” 卢狮笑着摆摆手,“这不是今个卤鸡店第一天开门吗,我可不得好好收拾收拾。对了顾兄弟,我还买了一挂爆竹,等会儿咱俩一块点,好好热闹热闹。” 镇上有习俗,新店开业最好放一挂红爆竹,寓意着店铺生意也似这爆竹般红红火火。点爆竹的人也很有讲究,一定要店老板,他人不能代劳。 顾岛:“我就提供个卤料,不用点了吧。” 卢老板坚决地摇摇头,“那怎么行,没有你就没有咱这个卤鸡店。我不点都行,你得点。” 卢狮还是很清楚的,这个卤鸡店能开起来,全靠了顾岛。那一手好卤料,可不是一般人能配得出来的。可以说这家卤鸡店,没有他可以,但没有顾岛却是万万不行的。 这也是他让伙计叫顾岛二掌柜的缘由,这个称呼代表着他对顾岛的看重。 见卢狮坚持,顾岛便不再说什么。幸好他今日也穿了件才做的新衣,虽没有卢狮身上那件华贵,但也绝对上得了台面,不至于给卤鸡店丢人。 两人聊着,一旁走上来一个瘦高男子,弓着腰一脸喜气地说一切都准备好了。 卢狮给顾岛介绍,“这是管理卤鸡店的店长,以前在鸡肆干活,你见过的。” 店长是卢狮从顾岛那听来的称呼,他觉得相比于掌柜的这个称呼更加贴切,于是也跟着叫起来。 顾岛闻言仔细看了眼男子,觉得确实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是鸡肆哪个伙计。 那男人看出了顾岛的犹豫,急道:“二掌柜,小的是当初带你去鸡肆那个伙计,小应呀。” 顾岛想起来了,当时那伙计瘦得好似一根麻杆,如今胖了一些,他都没认出来。 “原来是你,胖了许多,我竟没认出来。” 在这里胖可不是一件坏事,大家听到谁说自己胖了,都会十分高兴,觉得人家在夸自己日子过得好。 那男人果然显得十分愉悦,还有些不大好意思地挠挠脑袋,“是胖了些,多亏二掌柜鸡肆生意好了许多。我们伙计的工钱也跟着涨了一些,可不就胖了。” 那伙计说起这个满眼都是幸福的满足,顾岛也不由得被他感染,心情跟着雀跃了几分。 “掌柜的,那咱现在就去前面看看。” 卢狮点头,和顾岛一起跟着应店长去了前面铺子。 卤鸡店面积不大,相比于鸡肆小了一半,只能放下四张桌椅,右边角落还堆着三个大酒缸。 而摆放卤货的柜台则被安排在了店门口,大约齐腰高,上面放着几个竹编的偏长型的筐子,筐子里铺了几张青翠的荷叶,各类卤货就被摆在其上。 深色的各类卤鸡、卤菜,配着下面泛着绿意的青叶,显得十分新鲜诱人。 柜台旁还做了个小灶台,上面放了个不大不小的陶瓷锅,正咕咚咕咚小火卤着鸡蛋。 其实这些鸡蛋都是提前卤好的,之所以将它们放在柜台旁继续卤,主要是为了让卤香味更好地散发出去,以此达到吸引顾客的目的。 第46章 顾岛看了一圈,还是挺满意的。 虽然跟后世的各色卤鸡店比还是差了很多,但在现在各类资源都有限的情况下,卢老板能做成这样已经非常不错了。 “很好。” 卢狮也很是满意,正想问顾岛是现在开门还是等会儿时就见一个伙计急急忙忙活从外面跑了进来。 “掌柜的、掌柜的,咱啥时候开门呀,外面都要被人挤穿了。” “什么?” “什么叫挤穿了?” 顾岛和卢狮都一脸惊讶,只见伙计喘着粗气道。 “就是挤穿了,人太多了,我……我差点都没挤进来.” 顾岛&卢狮:…… 两人凑到门边,透过门缝朝外看。果然见外面人山人海,密密麻麻全是涌动的人头,颇有点一眼望不到头的样子。 顾岛都怕发生什么踩踏事故,忙道:“卢大哥,你赶紧安排几个身强力壮的伙计去外面维持秩序,可别出了什么茬子,到时好事成了坏事了。” 卢狮也是这么想的,他一会儿还要在店门口放爆竹呢,这么多人,可让他怎么搞。 他赶紧找了几个身材高大的伙计出去,又催促后厨再多切一些试吃。门口的人应当都是为此来的,他最好多准备一些,省得有人没吃到在外面闹事。 在后厨紧急准备时,门外的伙计好说歹说,总算将围观的百姓往外拦了拦,给店外腾出一小片空地。 卢狮见此松了口气,让伙计打开店门走了出去。 “感谢大家光顾我们卢记卤鸡店,今日店内所有卤货全部7折,还有免费试吃和抽奖活动。” 话音刚落就见两名伙计从店里走出来,左边那个抱着个大红色写着抽奖的箱子,右边的端着满满一盘被切碎的卤肉、卤菜。 围观的百姓看到竟真的能免费吃肉霎时兴奋了,也顾不上伙计的阻拦,都想往试吃那处挤。这时从店内又走出一个伙计,拿着一挂爆竹,百姓们见此这才停下移动的脚步。 伙计抓住机会,将爆竹在空地铺开,卢狮和顾岛一人手里握着一炷香上前点燃。随着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起,卢记卤鸡店这就算正是开张了。 店外的百姓在伙计的组织下排成三列长队,一个个上前品尝。 卢狮准备的试吃,是鸡杂混着鸡肉和各色卤菜的,每个人能拿到什么都是看运气。 但大家并没什么意见,聚是一脸兴奋地排队领取。领到肉的高兴万分,领到鸡杂和卤菜的也不失落,跟孩子当场分食。 吃过后几乎所有人都跑来柜台询问价钱,柜台的伙计满脸带笑耐心回应。 有人觉得价钱昂贵,摇摇头、叹口气后十分依依不舍地离开。 不过大部分人还是选择了购买,毕竟味道好,还有折扣,现在不买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这种活动了。并且只要买了就能参与抽奖,万一抽中免单,自己这顿岂不是没花钱。 抱着赌一赌的想法,很多人都多少称了些。 最差的也拿了些卤菜和卤蛋,并让伙计多往里浇点卤水,准备带回家拌个面条吃,肯定很香。 只要不过分的要求,伙计都笑着应了。 就在大家争抢排队购买、品尝时,就听另一边突然有伙计高喊,“抽中免单一份。” 接着附近的伙计都跟着一起高喊,“有人抽中免单一份。” 这也是顾岛安排的,让伙计留意着,只要有人抽中免单,一定要大声喊出来。附近的伙计也要跟着高喊,争取让全场的顾客都能听到。 果然,随着这声免单响起,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中奖那人身上。 中奖的是个中年男人,名叫王大力,是县城做苦力的。 今个出来找活,正巧路过卤鸡店,见店外人山人海,还有人喊着免费试吃,便跟过来凑个热闹。 本想拿份试吃回去,让家里的孩子尝尝鲜。 但真的排到他时,闻着那阵阵醇厚的卤香,他难得的动摇了。 最后在那香味的诱惑下,到底没忍住塞进了自己口中。 那卤鸡真香啊,王大力觉得比他在上个主家吃的肥猪肉还香。香得他都挪不动脚步,恨不得再来两口。 想着这么香的卤鸡,他的妻儿却没吃到,他就懊悔万分。 不如,他再去买一些。 这个想法一生起来,王大力就压不下去了。他缓缓朝柜台走去,却不敢靠太近,站在离柜台两步远的地方,使劲伸长身子朝里看。 见竹筐里那一个个色泽诱人的鸡肉和不断往外冒着香气的卤蛋,丁大力越发按耐不住。 他小声向伙计询问价钱,自己又在心里默默算了下折扣,感觉兜里的钱够用后这才放心去后面排队。 卤鸡胸肉、卤菜和卤蛋他都各要了一些,买完还不忘去一旁排队抽奖。虽然很想抽中,但他知道自己运气一向不好。 幼年丧父,中年又丧母,人生两大悲事都让他赶上了。 后来日子好不容易好过了一些,妻子又生了重病,为此他整日早出晚归做苦力赚钱。 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抽中了免单,听着伙计的恭贺声和周围人艳羡的目光,王大力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了,眼眶竟一下红了。 尤其是在伙计当面将钱还给他之后,他的眼泪更是再也控制不住的从眼眶里滚落。 他王大力,竟然还有如此幸运的一天。早知道刚才他就多拿些了,晚娘和三个孩子也能多吃几口肉。 想自晚娘生病后,家里的日子越发艰难。就算他整日不停地干,也只勉强够一家几口的粮食和给晚娘买药。 不过这些也够了,够他们一家五口好好饱腹一顿。 王大力擦掉眼泪,对着伙计千恩万谢,这才脚步轻快拎着东西离开。 他抽中的事情,一下也让周围的百姓更振奋了。 他们本来还担忧免单并不好抽,又或者抽中了店家会耍花招各种推脱,没想到这一会儿就有人抽到了。 还是当场返钱,他们可不激动。本来还准备少买一点的人,这下也放开了。 每个卤味都让店员给他装了一些,然后喜滋滋地去排队抽奖,期待自己就是下一个幸运儿。 ----------------------- 作者有话说:更新咯,更新咯[加油] 第39章 麻辣油拌卤菜 卤鸡店一直热闹到下午, 客流量这才少了许多。卖货的伙计嗓子都说哑了,双臂更是在不断地打包中累得宛如千斤重。 顾岛和丁小猪、卢狮一样如此,相比于专干一样活的伙计, 他们三人则像个万金油,哪里忙不过来他们就去哪里。 一会收账、一会儿打包, 一会儿还要去厨房帮着一块切试吃, 虽都是些琐碎的小事,但也将几人累得够呛。 眼看顾客不多了,后厨也剩了不到十只卤鸡,卢狮索性不卖了。大手一挥吆喝着伙计关门, 准备将剩下的卤鸡留给大家伙加餐。 伙计们纷纷应好,顿时也忘了一上午的疲惫, 又精神抖擞地招呼送客。 就在伙计闭木门时, 石夫子才带着书院一众夫子们姗姗来迟。 见卤鸡店要关门, 石夫子吓得连忙快跑几步,上前一把拦住关门的伙计。 “这怎么就关门了?我才刚来呀。” 那伙计一脸歉意,“抱歉,今日卤鸡都卖完了,你想吃明可以赶早来。” 石夫子:“我就想今个吃呀, 怎么卖得这么快?” 丁夫子几人此时也赶了过来,在后面眼巴巴问, “是呀, 这才一上午呀。” 伙计笑着回答, “今生意好, 又是试吃又是抽奖的,可不就卖得快嘛。” 石夫子几人一听,都懊悔得直拍大腿。 早知……早知早上就该遣下人来买些了。 大家都是听了石夫子说, 那刚卤出来的、热乎的最好吃,这才都改了主意,决定晌午歇了课再来。 来的路上也料到了卤鸡店的生意一定好,所以走得极快,一点都不敢耽搁。可他们怎么都没算到,仅仅一个上午,这竟然卖空了。 众人捶胸顿足,本来计划着吃个新鲜的,现在好了,凉的都蹭不上一口了。 就在这时,顾岛听着声响从后院走了出来,瞧见石夫子一众人,惊喜道。 “石夫子,你们来了。” 石夫子看见顾岛霎时眼睛一亮,几步上前,“顾大厨,你这卤鸡怎么卖得这般快,我一下课就跑来了都没买上。” “可能是有活动,大家就比较热情。不过店里还有几只卤鸡,我们正准备吃庆功宴,各位夫子们要是不嫌弃我们可以去后院一起吃。” 第47章 “当然不嫌弃了。”大家几乎是异口同声,跟着顾岛往后院走。 此时后院正是一片热闹,伙计们鱼贯从后厨而出,每人手里都端着一盘光瞧着就让人口齿生津的饭菜。 有被切好的两种口味的卤鸡,还有麻辣油拌卤菜、对半切的卤鸡蛋和几道刚炒的热菜。 看着顾岛带着几个陌生人走了进来,伙计们心里虽好奇,但无人向石夫子几人投去窥探的目光。 毕竟伙计们经常在铺子里迎来送往,早就练就了一双好眼力。 就一眼,就看出石夫子几人不是一般人,哪里敢无礼。 纷纷恭敬朝他们问好,还有机灵的已经跑去书房通知掌柜的了。 卢狮正在书房算账,珠盘在他手中被打得噼啪作响,脸上的笑意也是越发得浓。 这短短一个上午,他就赚了近五十两。他经营多年的鸡肆,生意最好的一天也就这些银两,这卤鸡当真是好。 卢狮越算心头越高兴,觉得自己跟顾岛合伙开卤鸡店的决定做得真是正确,明日一定要再多准备些,定能赚得更多。 心头正计划着,一伙计进来,将顾岛带了几位夫子来的事说了。 卢狮虽不知来的是何人,但他知道顾岛是有分寸的人,不会随便带人进来,想来必是贵客了。于是赶紧收起账本,收拾了一番快快走出屋去。 出来时已有伙计搬来椅子和茶水,将夫子们安排在院中坐下,卢狮急忙上前。 “顾兄,这都是……” 顾岛起身跟卢狮介绍,“这都是县城书院的夫子,这是丁夫子、盛夫子,……和石夫子。” 听到县城书院这么多夫子一起来卢狮已经十分惊讶了,但在听到石夫子的名讳后,更是受宠若惊,连连作揖。 作为一名商人,消息灵通是必备的技能之一,石夫子的名号,卢狮自然是清楚的。 之前他还曾起过拜会的心思,但听人说石夫子这人从不收礼,往他那里送礼的人均被管家闭之门外后他就歇了心思。 生怕弄巧成拙,到时礼没送成,反倒惹了人厌弃。 没想到现在石夫子竟亲自登他的门,虽然只是来他的卤肉店,但也是他莫大的荣幸呀。 “没想到各位大驾光临,不如我让伙计再添几道菜,我们一起吃。” 石夫子抬手拦住卢狮,“不用了,我们就是来尝尝卤鸡,这几道菜已经足够了。” 说完看了顾岛一眼。 此眼神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那便是他们主要是冲着顾岛的手艺来的,其他的不重要。 卢狮不是笨人,接收到信息后便闭了嘴,只是恭敬地请各位夫子们在饭桌旁入座。 等菜全部上齐,他们这就开饭了。 卤鸡石夫子是吃过的,但吃的是原味的。那麻辣味的他只是临走时听顾岛提过一嘴,见今日桌上有,他当即夹起一块尝起来。 一口下肚,当真对他的胃口。这辣味是绵柔的、温和的,是保留了辣椒的辛辣,但并不刺激口腔和肠胃的。 还有那卤菜,既融合了凉菜的鲜香麻辣,又有卤味的醇厚爽口。石夫子还是第一次吃到这样的味道,一时间吃的都有些停不下来。 其余夫子一样如此,在来时就听石夫子反复念叨,说那卤鸡多么多么美味,说得天上有地下无。 他们要不是知晓顾岛的厨艺,非得笑话石夫子吹牛吹上了天。 今个一尝,真是不虚此行。 小小卤鸡,竟能做出两种口味,并且各有千秋,不分上下。不怪石夫子接连几日将其挂在嘴边,要是他们提前品尝到这等美味,怕是要比石夫子还要嘚瑟。 众人吃个不停,卤味很快被瓜分干净。可即便如此,也没人将筷子伸向一旁别的菜,而是拿起勺子将盘中的卤汤往自己碗里舀,用卤汤伴着米饭接着吃。 一顿饭后,几位夫子吃得毫无形象可言,都半靠在椅子上直打饱嗝,但仍有些意犹未尽。 石夫子问顾岛,“顾大厨,你这卤鸡店明个啥时候开门。” 话一出其他夫子都竖起耳朵,目光炯炯地盯着顾岛。 顾岛看向卢狮,这些事情都是他负责的。 卢狮:“明日辰时,几位夫子若是想要,我让伙计给你们留着,到时来取便可。” 几位夫子一听顿觉此主意好,纷纷答应下来,几人又聊了一番,这才告辞。 第二日一大早,几位夫子就差使下人来卤鸡店了。可惜那时卤鸡店外已经围满了人,几个下人被挤在人群外,根本靠近不得。 若不是顾岛眼尖,认出了丁夫子家里的下人,让伙计将人带了进来,怕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丁夫子家那下人擦了擦额上被挤出的一层薄汗,“顾大厨,幸好碰见你了,不然我都不知道得挤到什么时候去,这人也太多了。” 顾岛笑笑,“今日还有活动,来的人就多些。” 随后让几位下人在店内稍等,遣丁小猪去给他们装卤鸡。 几个下人忙道:“顾大厨,不光是卤鸡,还有那卤菜、卤蛋什么的,我家夫子都要一些。” “是的是的,卤汤能不能多装些。我家夫子说那味道甚是美味,要拿回去拌面条吃呢。” “自然是可以的。” 几个下人都带着食盒倒也方便,顾岛就让丁小猪多装了些,还拿出试吃给那些下人分。 那几人受宠若惊,纷纷摆手不敢接。 顾岛笑道,“本就是试吃的,你们既然来了,还买了东西,有什么不能吃的。” 几个下人听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没忍住拿了一块,但都只一小块。 可就这一小块,就把几人香得晕头转脑。顿时理解了自家夫子为何一大早就催促自己来买卤鸡了,还着重强调多买些,原来这么好吃。 拿过卤鸡的手指头,都被他们嗦了又嗦。 顾岛见此,又给他们拿了一些。 几人对着顾岛又是一番千恩万谢,还有的甚至红了眼眶。 很快丁小猪就将他们要的东西装好了,几个下人付了钱,拎着快步朝家走去。 如今还早,他们夫子还在家等着他们的卤鸡呢。 最先到家的是盛夫子的家仆,他一进院就着急忙慌将卤鸡送去厨房。厨娘赶紧将卤鸡切好装盘,那卤汤也被浇在雪白的细面条上,再撒上些小葱和黄瓜丝,跟着卤鸡、卤菜一起端上了桌。 盛夫子看见卤鸡是万分的高兴,虽然昨日已经吃过了,但并未让他觉得厌倦,反倒馋意更甚。 卤鸡一端上来,他就迫不及待夹了一块,还招呼妻儿一起吃。 盛夫子的三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是最爱吃肉的,见父亲已动筷,都跟着迫不及待朝卤鸡夹。 唯独盛夫子的妻子兴致缺缺,只是小口喝着面前的白粥不言语。 盛夫子见此夹了筷卤菜放入妻子碗中,催促她尝一尝。 盛夫人见此微微蹙起了眉,她已戒了肉食和油腻食物好些年了,对于丈夫一起来就要吃这卤鸡,她是万分不愿意的。 但看丈夫那急迫的模样,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放家仆去了,自己则让厨娘熬了一锅白粥吃着。 见丈夫给自己夹菜,她是既高兴又纠结。高兴丈夫体贴,又纠结这卤菜看着着实油腻,让她难以下咽。 但看着丈夫期待的眼神,她到底还是夹起一块塞入口中。 本以为入嘴会是浓重的香料和令人作呕的油腥味,没想到很是清爽。那卤味虽厚重,但却一点不会让人觉得腻。她一下有些愣住了,想不起来上一次吃到这么有滋有味的食物是什么时候了。 盛夫子见夫人吃了一口就不动了,还以为长期吃素的妻子,现在已经一点也接受不了味道厚重的食物了,当即道起歉来。 “夫人,可是觉得不舒服。都是我不好,不该让你吃。快,去给夫人倒杯水。” 站在盛夫人身后的婆子立马转身就要回去倒水,盛夫人一把将她拉住。 “不……不用,不用倒水。” 然后看向盛夫子,“夫君,这卤菜你是在哪买的。”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更新时间为礼拜四 第40章 石夫子同款 同样的场景, 也在其他几位夫子家上演。 唯独石夫子孤家寡人,但有美味与亲近的老奴在旁,他并不觉得孤独, 一样吃得别有滋味。 吃到兴头上,石夫子甚至提笔为卤味作诗一首, 并立即差人给顾岛送去。 第48章 石夫子写的诗, 自然是好的。不光辞藻华丽贴切,那一手龙飞凤舞、遒劲有力的字也是极好看的。 卢狮越看越喜欢,与顾岛商议后,拿去装裱起来, 亲自挂在了店内。 本来随着前三天活动的结束,卤鸡店的生意已大幅度回落。但随着石夫子诗作的流出, 又在读书人里掀起一股打卡热, 不少学子和敬仰石夫子的人专程跑来店里观摩。 并品尝石夫子同款卤味, 让卤鸡店的生意又迎来了一波小高峰。 宋宅 此时正值午时,宋夫人正独自坐在房内吃饭,桌上摆的不是别的,正是一盘被撕成条的卤鸡腿。 宋夫人近来胃口不佳,吃什么都觉得没滋没味的, 唯独这卤味能多吃两口。于是这几日每逢饭时,下人都会为她准备一些。 今日宋夫人吃的依旧是卤鸡腿, 只是厨娘怕宋夫人连吃几日会腻, 便往上面淋了点卤味店的麻辣油, 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宋夫人吃得很是高兴, 筷子直往那卤鸡腿上夹。 就在这时,一丫鬟低着脑袋走了进来,说管事求见。 宋夫人当即蹙起秀眉, 表现出很不情愿的模样。还是宋湘一旁劝说,这才让宋夫人放下筷子朝前屋走去。 人倒是去了,可脸色和说话的语气依旧十分不好。 “宋管家,今个怎么有闲时间跑我这来了。” 宋管家是个大肚腩腩的中年男人,长着一双精明的三角眼。听出宋夫人话中的嘲讽后,忙摆出一副惶恐的模样。可眼神中却是一片安定,丝毫不见惊慌。 “夫人说的这是哪里话,整个宋家全凭夫人做主呀。夫人这是怪罪老奴近几日没来问好,夫人错怪老奴了,实在是宅中事多。” 宋夫人轻呵一声,“是宅中事多,还是方姨娘那事多。” 宋管家讨好一笑,倒是不吱声了。 宋夫人不由得心口涌上一股怒火,还想再说上宋管家两句,被一旁的宋湘轻拍了下胳膊,很快意识到什么,将已到嘴边的话硬是压了下去。 转而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用平静的口吻问道,“有何事?” “夫人,这不是老爷寿辰将至,我来问您寿宴如何安排,具体邀请谁,我来负责送请帖嘛。” 宋夫人轻嘲一声,“你不是跟方姨娘都安排好了嘛。” 宋管家装作一副害怕的模样,“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这都是老爷安排的,我哪有那个本事。” 宋夫人再也听不下去,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回了房间。 坐回椅子上,她气哄哄地骂道:“这方姨娘越发大胆了,竟然将她那表哥又弄了回来。老爷也是糊涂,那方家兄弟能是好好做事的人,被赶出去一次还不够,竟又将人请了回来。” 宋湘端来一壶温茶递到宋夫人手中,“夫人消消气,我看老爷也是一时着了那方姨娘的道。” 宋夫人轻啜了口茶水,又骂起了宋管家。 “那宋成也是个惯会见风使舵的,见方姨娘受宠,又着急地贴了上去,连我这个正经主子都不放在眼里。” 宋湘听此忙开导宋夫人,“夫人莫跟那小人置气,那宋成是宅里的老人,又深得老爷看重,咱们现在得罪不得。” 宋夫人越想越心酸,拿出帕子抹起了眼泪,“我娘家是败落了,但到底比那方家强,他敢这么对我。” 说着将帕子掷到地上,“不行,我不能叫方姨娘这么出风头。这寿宴年年都是我来操办,今年变了她,外面的人要怎么看我,我还怎么在县里待。” 宋夫人转向宋湘,“宋湘,你主意多,你帮我想想办法,我怎么把这寿宴拿回来。” 宋湘见宋夫人发问,便垂眸思考起来。 以往宅里的宴席,都是由夫人操办的。家里的厨娘忙不过来,夫人便会叫娘家开酒楼的兄弟派人来协助,这都是周知的事情。 现在突然换了人,让外人瞧见了可不是她家夫人不行了。所以这场寿宴,说什么也不能让方姨娘办了。 但想要拿回寿宴,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得有能打动老爷的地方。 宋湘莫名就想起了顾岛,那场满月酒的味道,她倒现在都念念不忘。 顾岛的厨艺哪怕送去县城的酒楼,那也是不差的。若老爷尝了,定不会再将那方家兄弟放在心上。 但若是这样,这场寿宴就不能交给夫人娘家兄弟了。 宋湘将自己的想法与宋夫人一说,宋夫人起初不大乐意,但经宋湘劝说,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 不过怎么说,先把方姨娘压下去再说。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宋夫人就带着宋湘,拎着个食盒去了宋员外的书房。 进来时,宋员外正躺在书房躺椅上,悠闲得听下人读话本,听得津津有味。 “老爷,我来给您送点吃的。” 宋员外听声抬眼一看,见是宋夫人,眼中划过一丝诧异。 他这夫人是他16岁时他娘为他娶的,因长相不错,家世也相当,两人很是甜蜜过一阵。 但随着宋夫人容颜不在,两人的感情也随之淡了下来。 加之宋夫人娘家前几年遭了事,生意一落千丈,就剩个小酒楼苦苦支撑。他对宋夫人也没了以往的敬意,越发不爱去宋夫人房中,倒是在小妾那待得久些。 宋夫人性子傲,见他不来也不主动去找他,两人虽在一个院子,但甚少见面次数屈指可数。 今个这是怎么了,竟能主动上门。 宋员外抬手让下人下去,坐起身子颇有兴趣道:“夫人怎么想起跑我这来了。” 宋夫人有些尴尬,僵笑道:“几日不见老爷,听下人说老爷最近感了风寒,我专门为老爷熬了蜂蜜雪梨汤。” 宋员外虽对宋夫人早已没什么感情,但见宋夫人心里还知惦记他,不由得点了点头。 “行,那我就尝尝。” 宋夫人欣然一笑,亲自将雪梨汤端出,给宋员外舀了一小碗。 宋员外正吃着,宋夫人又从食盒里那出一盘卤鸡杂。 宋员外喝汤的动作一顿,眼中明显浮起一丝欣喜,但又很快消散不见。 他放下汤勺,“夫人,你这是做什么,你明知道我不爱吃这种东西的。” 话虽如此,宋员外的眼睛却怎么都无法从面前这盘卤鸡杂上移开。 宋夫人笑着将那盘卤鸡杂往宋员外面前推了推,“我怎会不知,只是这不是普通的卤鸡杂。” “哦?”宋员外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这是城中新开的卢记卤鸡的卤鸡杂,他家卤味很是不错,深受城中人喜爱,就连书院的夫子们都经常结伴去吃呢。” 听到书院的夫子也爱吃,宋员外有些讶异。 鸡杂一直被读书人视为腌臜物,是不屑于去碰的。 为了向读书人靠拢,宋员外也忍痛将自己喜爱的鸡杂、大肠都戒了。 如今听说读书人竟也爱吃起来了,不由得多了丝好奇。 见挑起宋员外的兴趣,宋夫人松口气,缓缓道来。 “说来与石夫子有关,石夫子酷爱卢记卤鸡,店里的卤鸡杂也不例外。为此专门写诗赞赏,由此让许多读书人对鸡杂有所改观,慕名前去品尝,还在店里留下许多墨宝。” 石夫子宋员外是知道的,京城回来的。 他还曾让人给石夫子送过礼,想着结交一二,但被石夫子退了回来。 当时他还挺生气的,但愤怒之余对石夫子也更加敬佩,觉得这才是读书人的风骨。 见石夫子也爱吃这鸡杂,宋员外莫名的生出一股亲近之意。 “这石夫子有品位。” 说着夹起一块鸡杂塞入口中。入口果然美味,还越嚼越香。他咀嚼的动作不由得加快,一盘卤鸡杂很快被他吃完。 倒是雪梨汤,除了刚喝的那两口,一勺再未动。 “相公喜欢我让人明个再去买,那卤鸡店的大厨手艺极好,除了鸡杂,那卤鸡、卤蛋和卤菜味道都甚好。说起来,那大厨还给书院一位夫子的老娘做过寿宴呢,听说宴席上做了个非常有趣的寿桃,是大寿桃包着一个个小寿桃,十分有意思。” 宋员外听着眼睛一亮,想起自己马上就要迎来的寿宴,若是能请那大厨来给自己做一份夫子那样的寿桃,那得多体面。 “那大厨是何人,怎么不早早告诉我。” 第49章 “名叫顾岛,柳村人原本今年寿宴我就想请他来给老爷做席面的,但听宋管家说已经定了,就……” 宋员外听后面露尴尬,今年的寿宴是他安排交给方姨娘的。他不是不知道以往寿宴都是由宋夫人操办的,只是那日喝了点酒,在方姨娘的央求下,脑子一快,就答应她了。 其实事后他也是有点后悔的,但若让他现在取消,他又有些没面,只能僵着脸道。 “这个……以往都是你操办,太累了,这次就交给方姨娘算了。” 宋夫人听着心中冷笑两声,他怎么不知道宋员外何时变得如此体贴了,但面上依旧一副为宋员外操心的模样。 “我受些累倒是没什么,只是听说这方家兄弟在外面的名声似乎不太好。” 跟了宋员外这么多年,他喜欢什么、厌恶什么,宋夫人知晓得一清二楚。仅这一句话,就拿捏住了宋员外的七寸。 宋员外顿时有些急切地开口,“名声不好,什么意思。他们不是在乡下做大席吗,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老爷不知,顾大厨在接丁夫子娘亲寿宴时,方家兄弟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 ,还想中途劫单。可惜厨艺不如顾大厨,叫人比了下去,这才没成功。 现在顾大厨在县城读书人中名声大噪,这事也就跟着传到了读书人耳朵里。城中读书人如今提起方家兄弟,都是摇头叹气。老爷一向尊敬读书人,若是请方家兄弟的消息传出去,那些读书人会如何看待老爷,多影响老爷在读书人中的形象。” 其实宋员外在县城读书人中哪有什么形象,倒不是说他这个人不行,只是读书人并不是很在意他,也不爱与他接触,自然才不管他这人如何。 但宋夫人为了拿下这场寿宴没,故意将此事说得严重了些。 宋员外听此果然被吓了一大跳,两只胖手紧紧攥住,“这……这该如何是好,不行,我现在就把管事的叫来,将他方家兄弟退了。夫人,你可得帮帮我,一定将那顾大厨给我请来。” 宋夫人捂嘴偷笑,“那是自然的,老爷放心,我一定将那顾大厨请来。不仅如此,还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老爷的寿宴是大名鼎鼎的顾大厨操办的。” ----------------------- 作者有话说:卢狮:网红卤味打卡点,轻松get石夫子同款,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加油] 第41章 接寿宴 小院内, 宋夫人吐出一口恶气,只觉得胸中无比畅快。 “宋湘,老爷那我已搞定,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你虽跟我时间不长,但我你是知道的, 事成了, 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宋湘笑着点点头,“夫人放心,我一定给你把顾大厨请来。” 宋夫人满意一笑,叫下人准备马车, 还拿了好些礼品让宋湘一块带去。 宋湘到时顾岛正在家中配置卤料,现在卤鸡店生意奇好, 导致卤料用得很快。原本定的是每七日送一次, 如今每隔四日就得送一回, 不然店里的生意都没法做了。 正忙着,就听门外传来一阵阵马蹄声。顾岛以为石夫子来了,放下手中的卤料就准备出门迎接,谁知门口竟站着个陌生妇人。 那妇人穿着一个深色的褂子,头上还插着个雕花银簪, 一瞧就不是个普通人。 顾岛上前询问,“你是?” 那人笑道, “顾大厨, 您不记得我了。我是宋湘, 袁娘的姨母。上次葛家小孙子满月酒我还去了, 只是可惜没与顾大厨说上两句话。” 提起葛家顾岛想起来一些,就是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到访自己家。但来者便是客。顾岛还是侧身邀请宋湘进了院,一落座就听她道。 “不知顾大厨这几日可有空, 我家老爷过几日过寿,想请顾大厨做几桌席面。顾大厨放心,工钱不会少你的。” 顾岛:“你家老爷可是那宋员外。” 宋湘笑着点头:“正是。” 顾岛没答应也没拒绝,心头暗想,这不是方家兄弟才接的席面嘛,怎么找到他这里了。 难不成中间出了什么事? 宋湘见顾岛不出声,以为他不愿意,急忙道:“顾大厨,我家老爷、夫人格外喜欢你做的卤味,特意让我上门请你。” 说着招呼下人将带来的礼品拎过来,“这是我家夫人的一点心意,您笑纳。” 顾岛一看便知宋湘误会了,生怕她以为自己故意拿乔,解释道:“我前段时间听说这寿宴不是请了方家兄弟吗,怎么就……” 宋湘一听是因为此,顿时卸下心头的担忧,“原先是定了方家兄弟,可我们老爷听说方家兄弟曾中途抢您的生意。我们老爷为人一向厚道,最看不惯这种蛮横行为,于是便不要那方家兄弟接寿宴了。” “原来是这样,那这寿宴我可以接下。不知道宋员外的寿宴是要办几桌,一桌几道菜。可有定好菜色,几荤几素,有无特殊要求。” 宋湘一听霎时欢喜不已,细细将寿宴的安排说与顾岛听。末了还不忘加了一句,“顾大厨你放心,只要办好了,工钱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婶子说笑了,宋员外我能不放心。那过几日,我就将定好的菜单送到府上请宋夫人过目。” “甚好甚好。”宋湘满心欢喜,她要的就是这句话,这下可以放心回去跟夫人交差了。 说着起身就准备离开,顾岛送她,出来时发现院门外不知何时竟围了不少村里人。大家都好奇地朝院里张望,若不是顾忌守在门口的下人,怕是要挤进来听了。 等宋湘上了马车离开,村里人立即一哄而上,凑在顾岛旁边七嘴八舌地打听起来。 “顾岛,刚刚那是谁呀,瞧着真气派。” “是呀,那马车瞅着比宋员外家的还好看。” “不对吧,那马车我看就是宋家外家的呀。” “啊,宋员外家的。他来干啥呀,不会是来请你做席面吧。” 那人不过是开玩笑地说上这么一句,却见顾岛笑着抬手往下压了压,等大家安静下来后缓缓道。 “那确实是宋员外家的马车,让我去给宋员外做寿宴的。” 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 那宋员外是谁呀?他们这一片出了名的富户。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竟然也要请顾岛上门做席面。 “顾岛,这真的假的呀。”有人有些不敢相信。 顾岛还没回答,旁边有人先反驳道,“那宋家的马车都来了还能有假。再说了,顾岛可是给书院的夫子都做过席面的,一个宋员外算啥。” 众人一想也是,顿时看顾岛的眼神格外复杂。 但一想他们也是跟宋员外吃过同样饭菜的人,心里又生出一股子自豪来,觉得这是莫大的体面。 对着顾岛又恭贺、又巴结,顾岛有些招架不住,谦逊地应了几句,随便找了个借口便钻进了院子。 顾岛虽走了,但围观的众人已经聊起来了,一时有些收不住,凑在顾家不远处接着唠。 有人说顾岛如今不一般了,怕是早晚要向他爹一样去县城开饭馆。 还有人说顾岛现在比他爹还厉害,怕是酒楼都开的起来的。 其他人闻言纷纷点头,都觉得顾岛自此要飞黄腾达了,一时心里都有些酸溜溜的。 毕竟之前顾岛过的什么日子他们是最清楚的,这才过去多久,就成了县城响当当的人物了。 大家心里说不妒忌、不羡慕都是假的,不过转而一想,这也是人顾岛自己有本事。那一手好厨艺,确实不是他们能比的。 “听说丁小猪跟着顾岛也赚了不少钱。” 不知是谁突然提起这个话题,一下拉起了众人的兴趣,知道情况的也跟着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我媳妇娘家跟他一个村的,听说他一天能赚十几文。” “你那都是说少了,几十文都有呢。我上次碰见他婆娘在县城买布料,一扯好几尺都不带心疼的。” “对的,我三舅的儿媳妇的二姑婆就住他家隔壁,说每天都能闻到肉香,那日子过得别提多好了。” 众人听得羡慕不已,纷纷后悔,怎么这么大个便宜就让一个外村人占了。早知道这么赚他们也去拜师了,就是不知道顾岛现在还收不收徒弟。 大家一时各怀心思,都有些待不住了,纷纷找借口离开,准备给家里人好好说说这个事。 站在最外围的一个干瘦老太太一脸若有所思,站了一会儿也转身离开。 老太太不是别人,正是柳家二媳妇的亲娘,叫马小兰,人唤马大娘。 今个来找小闺女借钱,谁知小闺女竟敢拒绝她,还将她赶了出来。也是凑巧正好在外面听了这么一耳朵闲话,顿时心里有了个主意。她赶紧跑回柳家院子,一进去就急哄哄地叫起来。 第50章 “闺女,闺女……” 柳二嫂听到亲娘的声音,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十分不想搭理。 她娘一来就问她借50两,她哪里拿得出来。 她说没钱,她娘还生气,哭着骂她不孝顺,嫁了人就不管娘家了。 她听着都想笑,她出嫁时她娘明明白白告诉过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别有事没事就回娘家。 现在娘家缺钱了,就不提当初那话了。话里话外拿不孝顺逼她掏钱,她哪里乐意。 她咬死就是没钱,可算给她娘送走了,这怎么刚走一会儿又回来了。 柳二嫂心头烦乱,但又不得不出去面对。不然让她娘越喊越大声,村里人瞧见了,指不定怎么编排她呢。 “怎么了,娘,又出啥事了。” 马大娘瞅见闺女,一扫刚刚的愁闷,眉眼都是喜色,“好事,好事呀。” 柳二嫂心猛地一跳,对她娘是好事,对她可不一定了,她谨慎问道,“什么好事。” 马大娘兴奋地抓了抓袖口,“就你们村那个顾大厨,我刚在门口听人说,他徒弟一天都赚几十文呢,家里天天吃肉,日子好得不得了。 你看你弟现在天天在家闲着没事干,那顾岛不是跟你婆婆关系不错嘛。你给说说,让他把你弟收了。咱也不要求给多少,一天给个100文就差不多了,配得上你弟读书人的身份。” 柳二嫂听着嘴角直抽抽,让他弟给顾岛当徒弟,还一天最少一百文。要不是面前坐着的是生她养她的老娘,她早已一口呸上去了。 “娘,你开什么玩笑呢。顾岛那徒弟我知道,一天哪有赚那么多,你可别听村里人胡说。还有我弟,那是做厨子的料嘛。一天啥活都干不了,连我都不如,人家怎么可能看得上。” 马大娘一听就不高兴了,“你这死丫头怎么说你弟呢,你弟怎么了?你弟好歹读了几年书,不比那个什么丁小猪强。” 柳二嫂气得差点没背过去,他弟读了几年书怎么了,到现在也没读出个什么名堂,连个童生都考不上,她娘也好意思提。 再说了那丁小猪也是识字的,而且人家踏实能干,他弟也配和人家比。 “娘你别说了,这事我不会帮你提的,根本不可能。” 说完柳二嫂背过身去,一副不容商量的架势。 马大娘一看顿时气坏了,借钱借钱不行,帮忙帮忙不行,这死闺女真是反了天了。 她当即什么也顾不上了,一屁股坐到地上鬼哭狼嚎起来。 “天杀的,怎么不下道雷劈死你呀。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你弟多好一个人,你这个当姐的不知道拉扯一把还这么说他。我不活了,让我去死,我一头撞死在这,看你怎么跟你婆家交代,我看谁家敢要你这样不孝不善、忤逆不道的儿媳妇。” 柳二嫂抹着眼泪,无论她娘怎么骂就是不回头。 她知道她娘的性子,但凡她示一点弱,他娘就会变本加厉地缠上来,到时她再想拒绝就晚了。 马大娘嚎了半天,也不见闺女示一点软,心里直打鼓,也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这样嚎下去了。 可转念一想自己除了这也没有别的法子了,想想家里欠的外债,还有天天就知道在镇上鬼混的儿子。她心一横,一轱辘从地上爬起来,就朝门框上撞。 幸亏柳婶子和柳大嫂听声不对出来瞧了一眼,正好看见这一幕,赶紧一把将马大娘拦腰抱住,这才没让马大娘血溅当场。 “这……这是怎么了,大娘有啥事咱不能好好说,这是干什么呢。” 柳大嫂抹了把额上被吓出的冷汗,心扑腾得跟被兔子踹了一样。 马大娘见亲家母和柳大嫂出来了,顿时跟久不被人理睬的戏角,总算迎来了她的观众一般,哭嚎的声音更大了,直骂柳二嫂不孝顺。 柳二嫂听得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凉水,她原以为他娘只是更爱弟弟一点,没想到对她竟一点感情都没。 当着他婆婆的面说这些话,让她以后在婆家怎么待,又让婆婆和妯娌怎么看她,这不是逼她去死嘛。 柳二嫂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恨不得找根柱子,跟他娘一块撞死算了。 这时就听她婆婆厉声道:“亲家母,你也别怪我偷听你们说话。实在是这院墙老旧隔音不好,你俩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不就想让你儿子拜顾岛为师吗,我现在就告诉你——不可能。 你儿子又懒又馋又爱偷奸耍滑,这种人别说给顾岛当徒弟了,就是过来帮我收拾菜园子,我都瞧不上,我话就给你放这了。还有我看你来了也一上午了,这闺女也看了,时候也不早了,你还是赶紧收拾收拾走吧。” 说完给柳大嫂使了个眼色,柳大嫂接受到后,一把将马大娘从地上拉起来,拽着就朝门口走。 马大娘还想说什么,柳大嫂一把捂住她的嘴,“马大娘,不是我没提醒你,我婆婆脾气可不好。咱还是赶紧走吧,不然一会儿闹出啥事来,我可帮不了你了。” 柳婶子像是为了印证儿媳妇说的话,转身从门口拿了个锄头出来,砰一下砸在门口的空地上。只见地上陡然出现一个不小的坑,给马大娘吓得身子一抖。仿佛那锄头砸的不是地,是她的脑瓜子一样。 她轻呼一声,抱着脑袋跑了。 -----------------------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好消息,我上榜单啦。坏消息:据说是个毒榜,哈哈哈哈。不过不管咋样,上了总不是。后天再更一章,感谢宝子们的支持[加油] 第42章 香辣甲鱼 接下宋员外寿宴后, 为了让宋员外满意,顾岛专门拜托卢狮帮自己打听宋员外之前几次寿宴的菜单。 卢狮对顾岛的事一向上心,没几天就给顾岛送来一份, 再结合宋湘透露的宋员外的口味喜好,顾岛很快将菜单拟了出来。 第一道大菜便是九转大肠。 顾岛从宋湘口中得知, 宋员外尤其爱吃大肠。但因觉得不雅观, 不甚在待客的酒席上上这道菜。 但由于石夫子前不久为卤味写的那首诗,让许多读书人对这种他们过往视为腌臜物的食材有所改观,故而宋员外对大肠的喜爱也变得大胆了些。 这次寿宴,顾岛便想为宋员外准备这么一道菜。 但这个大肠要怎么做, 还需仔细考量。 外面酒楼的普遍做法,是将大肠与辣椒爆炒, 或者葱烧大肠、炖肥肠。这些烹饪手法做出来的大肠固然美味, 但想端到宴席上, 还是宋员外的寿宴,就有些不够格了。 顾岛斟酌良久,最终拍板定下一道九转大肠。 这是一道经典鲁菜,原名红烧大肠,因制作工序繁复, 后更名为九转大肠。 其味道独特,能让人从一道菜中品出酸、甜、苦、辣、咸五种口味, 宛如人生, 可谓精彩。 第二道菜顾岛定的是黔江鸡杂, 也是因宋员外爱吃卤鸡杂特意准备的。 黔江鸡杂味道与泡椒鸡杂相似, 但风味更多元。 只因里面不仅加入了泡椒,还有酸萝卜、泡姜、泡小米椒等,酸辣味更为出众。 第三道大菜是清蒸鲈鱼, 鱼与余同音,寓意着年年有余,非常适合寿宴上烹饪。 其实还有一道更适合寿宴的鱼名为长寿鱼,是一种深海鱼,因寿命可达160岁,故得其名。 但此鱼在这里怕是难寻,顾岛只能放弃。 第三道大菜是香辣甲鱼,这是宋员外点名要的。 宋员外年少时曾跟随商队外出游历,偶然在一个小镇上尝到这道菜,惊艳不已。可惜清南镇少甲鱼,当地也就少有厨子擅长烹饪它。故而宋员外一直没吃上,由此念念不忘。 这次从宋夫人处听说顾岛会做许多镇上没有的吃食,便想起了这道美味,差宋湘来问顾岛能不能做。 顾岛自然是可以的,甲鱼在这里少见,在后世可是再平常不过的食材了。 并且因甲鱼味甘性平,有滋阴补虚的作用,后世的厨子更是把它烹出了一朵花。 炖汤、香辣、红烧,怎么吃任凭食客选择。 宋员外就选择了香辣甲鱼,好像生怕顾岛做不好,隔天又差宋湘送了只甲鱼过来,让顾岛先做一份给他尝尝。 说是品尝,实则也是想借此考验顾岛的厨艺,看是否真如传言那般厉害。顾岛自然不能让宋员外失望,当着宋湘的面就烹饪起来。 要想把甲鱼做好,从处理甲鱼开始就得注意。因为甲鱼一旦处理不好,肉质就会发黑发青,甚至还会有股散不去的腥味。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厨艺好的老师傅,最后做出来的甲鱼却平平无奇,问题就出于此,因为他们不会处理甲鱼。 第51章 当年顾岛学做甲鱼时,专门飞去了全国闻名的甲鱼养殖地,跟当地的厨子拜师学艺,狠狠补习了一番甲鱼的处理和烹饪技巧。 甲鱼有三腥,一个是血、一个是油、一个是皮。 要想甲鱼做得好,就得先放血。 甲鱼放血的方式不同于鸡鸭,因其血管并不在脖颈处,而是脖子两侧,要找对地方,不然麻烦不说,更是会影响之后的味道。 随后是油,沿着甲鱼壳的凹陷处切开,将甲鱼体内的黄色油脂去除干净。 除外,甲鱼的内脏也要丢弃。 不过甲鱼的肝、心、腰子和胆倒是可以留下,这是可以吃的。 尤其是甲鱼的胆,不仅是甜的,还能去腥提鲜。 最后是皮,将甲鱼在热水中浸泡片刻就能轻易撕下。 处理好后,就可以剁甲鱼了。 这个剁也是有讲究的,一般专业烹饪甲鱼的厨师,都是要将甲鱼剁成大小均匀的26块。顾岛为达标专门苦练过一阵,如今已能将甲鱼剁得又快又好。 热锅烧油,往锅内下入切好的五花肉,煸炒出油分再倒入甲鱼块。 甲鱼块一入锅立即大火翻炒,务必让每一块甲鱼都裹满油润的焦香。 接着加入豆瓣酱、干辣椒、花椒粒,以及少许白糖和香料。 干辣椒与花椒在高温下释放呛辣气息,混合豆瓣酱发酵的酱香与甲鱼特有的鲜味直钻鼻腔,勾得人味蕾瞬间苏醒。 随后倒入的半碗黄酒,更是让甲鱼的味道发挥至极致。 黄酒特有的微苦与甲鱼本身的肉香激烈碰撞,裹挟着豆瓣酱的醇厚、干辣椒的辛烈,一同渗进甲鱼的纹理中。既化解了甲鱼最后一点腥气,又为其增添了几分清爽。 炖煮片刻,顾岛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舌尖最先触到的是弹韧的肉质,紧接着霸道的香辣如潮水般席卷口腔。 花椒的麻更是让他舌尖微颤,但豆瓣酱和黄酒的醇厚又及时中和了这股辣意的锋芒。 让他忍不住嗦筷回味,欲罢不能。 宋湘在厨房外已经香得不知道说什么了,她对甲鱼是有些害怕的,所以并不太能理解宋员外为何对甲鱼。 但她只是一个下人,哪有资格议论主子,于是只能替宋员外跑腿将甲鱼给顾岛送来。 在来的路上她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毕竟甲鱼在当地确实会做的厨子不多,做得好的更是寥寥无几。 所以她不免对顾岛有些担忧,生怕他做不出宋员外想要的味道,惹得宋员外不快,又对这场寿宴起了别的心思,那她和夫人的谋划就泡汤了。 不过现在宋湘不这么想了,光闻这味道,她就知道顾岛做的甲鱼绝对好吃。 她不敢说这就是宋员外魂牵梦萦的那个味道,但顾岛做的甲鱼,绝对也能征服宋员外。 正在宋湘胡思乱想时,顾岛拎着食盒走了出来。 宋湘赶紧接过,生怕耽搁一会儿影响了甲鱼的口感,都没来得及好好跟顾岛告别,就匆匆上了马车。 一路上,宋湘坐得那叫个煎熬。 刚刚在顾家小院,那香味虽霸道,但很快就散开了,倒也没那么勾人。 但现在在这个略有点封闭的小马车内,那甲鱼的香味简直无处不在,让她的眼睛像是被粘在了食盒上无法移开。 要不打开尝一块? 不行,这可是给宋员外的。 可吃一块又不会被发现。 不行,万一宋员外看出来自己要如何交代! 宋湘心中天人交战,就在她快要忍不住时,马车总算停到了宋宅门口。 她解脱般长舒一口气,好像在与自己的欲望赛跑般迅速下了马车,快步朝饭厅走去。 此时正是饭时,宋员外正在前厅与夫人和姨娘们用餐。 本来宋夫人是不屑与方姨娘坐在一桌的,要搁以往她定不会出来,但今个宋员外让顾岛烹饪的甲鱼要送来。 宋夫人生怕顾岛做的味道不如宋员外的意,准备亲自守着。若是不行,她好帮顾岛找补一二,可不能叫顾岛把这寿宴弄丢了。 她心里揣着事,食欲自然好不到哪去。几乎没动筷,只频频朝门口看,心里祈祷顾岛千万不要让她失望。 方姨娘瞧见后,只当她正心虚不安呢。 她提前问过表哥了,那甲鱼可不是那么好做的。县里醉香楼的大厨做得味道都平平,顾岛一个乡下厨子,哪能有那个厨艺。 怕是不想丢了宋家这笔大生意,吹过头了。 方姨娘心里冷笑,看着一旁的宋员外,娇嗔道。 “老爷,这甲鱼怎么还没送到,不会做坏了吧。那甲鱼可是老爷辛辛苦苦找来的,那厨子可别白白浪费了老爷的好东西。” 宋员外心里也焦急,倒也不是心疼顾岛把甲鱼做坏了,那点钱他倒不放在心上。只是焦急顾岛能不能做出他想要的那个味道,天知道他有多想念那口。 “说不定路上耽搁了,再等等。” 宋员外加了块炒肉,有些食不知味道。 方姨娘不死心接着道:“妾知道老爷也不在乎那一条甲鱼,妾是怕老爷被人忽悠了。那毕竟就是个乡下厨子,谁知道靠什么手段博得的夫子们的喜欢,说不定夫子们也被他骗了呢。” 说话时眼神时不时就往宋夫人那里瞅,就差指着她的鼻子,说她联合外人哄骗宋员外了。 宋夫人哪里受得了这气,以前她娘家势大的时候,这方姨娘在她面前伏低做小。哭诉她自己不愿进宋家,是家里没了活路,被爹娘卖进来的。 见她年纪小,宋夫人一时心软平日里对她颇为照顾。 如今她得了宠,自己娘家不行了,她立即变了脸色,耀武扬威地恨不得立刻将她这个夫人取而代之。 宋夫人啪一下将筷子掷到桌上,“方姨娘这话什么意思,是说我哄骗老爷。” 方姨娘身子一抖,忙摆出无辜模样。 “妾不是那个意思,妾也是害怕。” 宋夫人:“害怕?方姨娘这么会演怎么不去戏班子唱戏呢。不说我,那书院的夫子是何等人,能这么轻易地叫人骗了。你以为人人都是你那两个蠢表哥吗,连采买钱都不放过,媚上欺下、愚不可及。” 见宋夫人毫不留情当着这么多姨娘和下人的面掀她的短,方姨娘也有些坐不住了。 “夫人这话什么意思,我表哥他固然有错,但已被赶出府。这次回来准备寿宴,老爷也是同意的,夫人还要怎样。”说着满脸委屈,拿起帕子抹起了眼泪,还要往宋员外怀里躲。 宋夫人最烦她这幅样子,整得自己好像是那无礼也要搅三分的刁蛮泼妇般,她指着方姨娘骂道。 “怎样,自然是……” 可惜话还没说完,就被宋员外厉声打断了。 “行了,正吃饭呢,吵什么。” 那方家兄弟贪了钱他也不高兴,但这次请他们确实是自己点了头的。宋夫人现在质疑这不就是打他的脸面,宋员外是怎样都不能答应的。 看宋员外现在还偏袒方姨娘,宋夫人气得嘴唇哆嗦。 但冷静片刻后,她也意识到自己一时激动被方姨娘带偏说错了话,心里暗暗后悔。 但一直以来的傲骨又让她说不出软话来,只能恼怒地瞪了方姨娘一眼。 方姨娘却不慎在意,只是得意一笑。 这时,就听前院传来匆匆脚步声,饭桌上的几人循声看去,就见宋湘拎着个食盒快步朝前厅移动来。 “夫人、老爷,香辣甲鱼来了。” ----------------------- 作者有话说:香辣甲鱼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吃过,据说蛮好吃的 第43章 拜师 “夫人、老爷, 香辣甲鱼来了。” 宋湘拎着食盒快速到了饭桌旁,一旁的下人已眼疾手快地在桌上腾出一小片空地。 宋湘将食盒打开,一开盖一股香辣味就瞬间充满整个饭厅。那是一种辣椒的烈与花椒的麻完美融合的, 极具冲击力的复合香气。 接着是一股醇厚诱人的肉香,让人闻着就仿佛能感受到甲鱼肉的紧实与鲜嫩一般。 丫鬟将里面的香辣甲鱼端出, 更是让众人为之一愣。 只见新鲜的甲鱼肉裹着红亮的辣椒片, 光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宋员外拿起筷子最先发动,颇有些急不可耐地夹起一块裙边塞进口中。 那是宋员外最爱吃的部位,肉质软糯带有弹性,并且胶质丰富, 十分有嚼劲。 顾岛做的裙边,完美保留了它原本紧实细腻的口感, 同时鲜香入味、咸辣十足。 宋员外吃得很是欢喜, 筷子一下下极为快速地朝盘中夹去。 第52章 宋夫人一等女眷原本对甲鱼是毫无兴趣的, 但看宋员外吃得滋滋有味也不由得动了心思。 加上顾岛做得确实太香了,最后几人实在没忍住跟着动了筷子。 宋夫人夹的是一块甲壳内侧的肉,那块肉质最为软嫩,几乎不用牙咬,舌尖轻轻一抿, 就在唇间化开。 香辣的佐料,也在这一瞬间在口腔内爆发, 虽辣得人脸颊微红, 但过后又总想再来一块。 宋夫人啜了口茶水, 心里彻底踏实了。就冲这味道和宋员外的反应, 这次寿宴定还是她的。 有人欢喜就有人忧,宋夫人高兴,方姨娘那里就愁云惨淡了。 她本以为顾岛就是个普通的乡下厨子, 至于为何会受到夫子们的喜欢,肯定是因为夫子们山珍海味吃多了,偶尔就想换换口味,顾岛就在这时恰好入了他们的眼。 没想到这个顾岛确实有几分厨艺在手,尽管她不喜欢顾岛,但也不得不承认这菜味道做得极好,她都非常喜爱。 她心里生出一抹慌乱,这顾岛如此厉害,那寿宴想给表哥怕是不成了。只是表哥不回宋家,自己接下来就不好办了。 想到这方姨娘生出一股恨意,她死死盯着面前的香辣甲鱼,悄悄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顾岛并不知宋家因为他的一道香辣甲鱼正暗流涌动,他这里也遇到了难题,那就是——村里人突然都想拜他为师。 事情要从宋湘离开时说起,她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拎着三大包东西进了他家小院。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上次酸他跟卢狮一起开卤鸡店是吹牛的李赖子。 他一脸不情愿地跟在一个老太太身后,一进来就把东西往自己怀里塞。顾岛还不明所以呢,就被接下来的拜师吓了一跳。 “拜我为师,我何时说过要收徒弟了。” 老太太讨好地笑,“之前没说收,现在可以收嘛。” 说着把身后的李赖子往前推了推,像在极力推销滞销已久地库存商品般。 “你别看我儿子天天在村里到处晃荡,其实可机灵了。他跟你一样,就是懂事得晚。我看他给你当徒弟特别合适,你俩性格什么的都像,就是他们读书人说的什么大……大器晚成。” 顾岛听得嘴角直抽搐,李赖子确实跟原主有点像,但问题是他可不是原主呀。 他正想开口拒绝,就见院子又涌进来一伙人,同样拎着礼品,同样二话不说就把东西往顾岛怀里塞。 “顾岛,这收徒弟不得收我家柱子,又老实又勤快。你收了他,你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不行,这徒弟还是得我家栓子。顾岛我给你保证,我让我家栓子以后给你养老。” “我家麦田最能干……” “我家狗子从小就爱做饭……” “我家铁蛋五岁就进灶房了……” 顾岛一句话都没说,这些人反倒先吵了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听得顾岛太阳穴突突直跳。 顾岛一拍桌子,发出砰一声响,世界总是安静了下来。随后目光齐齐朝顾岛看去,仿佛只有顾岛从中选一个人,他们才能罢休。 顾岛无奈扶额,“你们从哪儿听说我要收徒弟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言语。 这让他们怎么说,他们哪里有听谁说呀,就是看顾岛现在的生意越做越大,眼看着就要去宋员外家做席面了,于是都有些坐不住,想来拜师跟着一起干,赚点钱嘛。 顾岛见大家都不吭声,索性也不问了。他站起身,严肃冲村里人道。 “各位乡亲,我目前并没有收徒弟的打算,大家拿着自己的东西请回吧。” 院里的人一下炸了,“怎么就不收了呢。” “收个徒弟不是干活更方便吗,我们这不要工钱。” “我家孩子也不要,学门手艺就行。” 顾岛抬手往下压了压,等大家安静下来接着道。 “我知道大家的心情,就是想给孩子找条出路,没别的心思。但我目前确实没有收徒弟的打算,若是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会去找乡亲们的,到时你们不要嫌我麻烦就是了。” 众人听此急忙道:“不嫌烦,不嫌烦。不等你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别说我家娃了,我都去给你搭把手。” “对对,我也是。” “我也行,你到时候可别忘了咱。” 顾岛看着眼含期待的大家伙,心中感慨万千,“不会忘的,大家放心好了。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有事我不找你们找谁。” 众人见顾岛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硬要顾岛收徒确实有些说不过去,只能悻悻作罢。 但也有人不死心,执意要将自己带的礼品留在顾岛这,想着顾岛看在这些东西的份上,收徒时定能第一个想到自己。但顾岛没答应,直接放话谁要不把东西拿走,他帮工都不找谁家。 吓得众人不敢作妖,乖乖拎着东西朝外走。 顾岛将村里人刚送到门口,就见大路上又来了两个人,手里也拎着东西,直直朝他家走来。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马大娘和儿子董永福。 马大娘那日虽被亲家狠狠赶了出去,但她并没有就此放下拜师的执念。 在她眼中她儿子是顶顶好的,会识字会算数,还会写诗。愿意拜顾岛这个厨子为师,那是顾岛祖上积了德,祖坟冒了青烟,他有什么理由拒绝她儿子。 至于柳婶子为何那样说,那肯定是嫉妒。嫉妒她儿子读书好、有文化,见不得他儿子拜师赚大钱。 所以她根本没把柳婶子的话往心上放,回家就跟自家老头子说了这事。 本来老头子是不愿意的,觉得儿子是个读书人,现在突然转行去做厨子,有辱读书人的风骨和身份。 但自从讨债的上门砸了一通后老头子也不坚持了,毕竟家里实在是没有别的活路了。 小闺女不愿给钱,大闺女二闺女倒是孝顺,可惜俩女婿也是要读书科考的,哪有钱来接济他们。 董老头躺床上想了一晚上,总算松了口让董永福来拜师。 可两人倒是想得挺好,董永福不愿意呀。 董永福自认读过几年书,是读书人,怎能拜一个泥腿子为师。 更何况君子远庖厨,他若成了厨子,以后还怎么面对书院一众同窗。 所以在马大娘刚提出时,他就狠狠地拒绝了。之后无论马大娘怎么劝,他都咬死不答应。 马大娘实在没了法子,只能松口答应儿子,只要他愿意拜顾岛师为师,她就同意儿子娶县城那个女人进门。 提起那个女人马大娘就来气,要不是她家里能欠下外债,儿子能从书院辍学,好好的前途全被那女人糟蹋没了。 但现在为了让儿子妥协,她只能咬牙退步,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大块石头一样难受。 但董永福却是十分高兴的,第二天就收拾收拾跟着马大娘来了顾岛家。 两人也没拎什么东西,就是一篮子家里的菜,一兜子玉米就上门了。 来时看见顾岛家门外围了一群人,手里都拎着不菲的礼品,也像是来拜师的。 马大娘一下有些急了,生怕顾岛先收了别人,赶紧拽着董永福小跑过去。 “顾大厨,我带我儿子来拜师了。”声音颐指气使的,仿佛只是在通知顾岛一般。 顾岛还没说啥,村里人先听不下去了。 “你是谁呀你,顾岛现在不收徒弟,你来拜什么师。” “就是,说的好像你来拜顾岛就要收你似的,脸皮怎么这么厚。” “你不是我们村的吧,赶紧走,少在这闹事。”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可把马大娘和董永福闹得满脸通红。 “你们知道个什么,顾岛不收徒弟那是你们这些人不行。我儿子跟你们可不一样,我儿子是读书人,在县城书院读书呢。” 说起县城书院,马大娘满心满眼里都是骄傲。 董永福也是一样,腰板挺得直直的,准备迎接众人艳羡、崇拜和尊敬的目光。 可惜并没有,周围想起的只有讥讽的笑声。 “我想起来你是谁的,你不就是隔壁村的马大娘嘛。” “你儿子在县城书院读书,不是就读了不到一年就回来了嘛。” “我咋还听说外头养了一个女人,欠了钱呢。” “这么精彩的嘛,马大娘,你快给咱说说这到底咋回事。” 众人哄堂大笑,马大娘臊得都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不停说着。 “你们胡说,胡说!我儿子才没干那事呢,是那女人先勾引我儿子的。” 第53章 众人可不听她的,直接拉着董永福让他亲自给大家伙讲讲。 董永福哪里经历过这个,连忙抬袖挡住脸,口中骂着“粗鄙、粗鄙”。随后挣扎着挤出了人群,连自己娘都不管了撒腿就跑。 马大娘见儿子跑了也顾不得别的了,篮子一挎也跟着离开了。 ----------------------- 作者有话说:隔天更新[笑哭]因为又上了个毒榜,要求更新字数一万五,都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申请榜单了[吃瓜] 第44章 醉香楼 马大娘和董永富人倒是走了, 却将八卦留在了柳村。 没到晚上,这事就在柳村传开了。村里人讨论得热火朝天,整个村的气氛堪比过年。 唯独柳二嫂心中惴惴不安, 捱到了晚上,还是让婆婆带着找到了顾岛。 “顾兄弟, 这事是我对不住你。我已经给他们说了你不收徒弟, 就算收徒也不可能看上我弟。我以为我娘听进去了,没想到她还敢来找你,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柳二嫂双眼泛红,明显是哭过的。 柳婶子一边在旁宽慰她, 一边对顾岛说。 “那马菜花真不是个东西,你都不用搭理她。下次她再敢来你去找我, 我一个扫把给她丢出去。” 顾岛被柳婶子的话逗得一乐, “那倒不用, 我想着她应该不会再来了。” 毕竟被村里人这么当众笑话,就算马大娘不当回事,他那个儿子可不像是心胸宽阔之人。之后别说来他家寻他 ,怕是以后见着柳村都要绕道走了。 “对了,柳婶子, 我要的菜你都帮我准备好了吗。” 过几日顾岛就要去宋家做席面了,这次席面除了王八之类难寻的食材, 其余鸡鸭鱼菜都是要顾岛自己准备的。 顾岛便跟之前一样, 从柳婶子家采购蔬菜。可惜因这次宋家要的量实在太大, 柳婶子的菜园子难得有些供不上了。便答应他帮忙从村里其他人手里收, 这些天过去了,顾岛也不知道收到多少了。 “都说好了,你放心。我找了关家、刘婶子家和葛春兰家, 这几家的蔬菜我都亲自去菜地里看过了,种得特别好。价钱我也跟他们说好了,他们都挺乐意的。你要是觉得可以,我一会儿就去通知他们,保证当天早上拔菜,绝对是最新鲜的” 葛春兰就是上次给顾岛帮厨的葛老头的侄媳妇,这人跟葛老头不同,是个大方勤快人,要不然上次葛老头也不能叫她来帮忙。 “行,那就这样定了。不过也得给他们说清楚,我是回来付钱的。” 柳婶子拍腿笑道,“放心好了,我都说清楚了。他们还说了,别说回来了,就算是隔两天给,他们都没二话。” 转眼就到了宋员外的寿辰,一大早顾岛带着丁小猪坐着老牛叔的驴车,带着满满一车新鲜菜肉直奔宋宅而去。 到时就见宋湘站在门口左顾右盼,像是在等谁。顾岛喊了一声,宋湘急忙迎了过来。 “顾大厨,你可来了,剩余食材我都准备好了,都是我亲自盯着人采买的。鸡鸭和卤味也都按要求送来了,你去看看。” “好,那就麻烦宋大娘带路了。” “顾大厨客气了。” 宋湘领着顾岛去了后厨,宋家后厨很大,共有四个厨娘。此时正在清点食材,见宋湘带人来了,急忙退到一边。 “顾大厨,你看,是不是这些。” 顾岛绕着食材一一查看,还仔细翻开看看里面,都查验完毕后,这才笑着对宋湘道:“没问题。” 宋湘长舒一口气,“没问题就好,那我们现在就开始。” “好。” 顾岛让下人将菜拿去清洗,安排丁小猪去清洗大肠,而他去处理甲鱼。 等丁小猪把大肠收拾干净,顾岛的甲鱼也处理好了。 两人先合伙做了几道凉菜,第一道凉菜是秘制口水鸡,用的跑山鸡腿肉。 先冷水下锅用陈皮、香叶等香料将鸡肉煮至骨肉分离,随后再用秘制麻辣油、花椒油、盐、酱油等调制。 为了让味道更丰富,顾岛还专门炒了点花生米碾碎撒在上面,更为口水鸡增添了一丝坚果香气。 第二道凉菜为皮冻,这是一道北方逢年过节必吃的凉菜。 选用新鲜猪皮切成长条和葱姜香料等熬汤,煮至汤汁浓稠后撇去浮沫,过滤杂质倒至容器中放凉凝固。 最后切块装盘,佐以料汁凉拌即可。 第三道菜为凉拌大杂蔬,做法不必过多赘述。 因上次在丁夫子娘亲的寿宴上颇受宾客欢迎,于是在与宋湘商议后,决定这次宋员外寿宴也做这道菜。 第四道凉菜为木耳拌核桃,木耳是丁小猪前几天特意从山民手里收的,核桃也是山上的野核桃。 将木耳清洗干净,焯水备用。水中一定要加入少许盐和油,这样煮出来的木耳更脆更有嚼劲。 核桃仁用温水浸泡片刻,撕去外面发苦的表皮。再准备一些黄瓜和萝卜均切成丝,香菜切段,加入香油等调料。 等顾岛将全部凉菜准备完毕,前院也开始上客了。 宋员外这次寿宴办得很是热闹,县城说得上名字的富户都来了,甚至县衙主薄也大驾光临。 一时间热闹非凡,一声声贺寿词从四面八方朝宋员外涌来,喜得宋员外嘴角就没下去过。 刚跟主薄寒暄完,这会儿又跑去跟其他宾客炫耀自己人脉广大。 众人能说什么,只能点头陪笑,谁让今个是人家的主场呢。何况主簿还在这,要是闹个不愉快,给主薄留下不好的印象,以后还怎么在县城做生意。 “宋老兄,听说你这次请的是县城那个有名的顾厨子。” 有人实在听不下去宋员外话里话外的炫耀之意,决定拿顾岛转移下话题。 谁知说起顾岛,宋员外的话反倒更多了。 “那可不,我专程请来的。那厨子的手艺我尝过了,确实有一手。等会儿你们尝尝就知道了,不比醉香楼差。” 醉香楼的掌柜邓成刚好就在旁边,听见宋员外这话暗暗撇了撇嘴。 他家主厨可是他专门花重金从府城请来的,怎么可能被一个乡下厨子比下去,这宋员外真是吹牛吹得没边了。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壮硕男子,“你等会儿好好尝尝那乡下厨子的菜,看看到底是个什么路数,敢跟咱们醉香楼叫嚣。” 那男人便是醉香楼的主厨蒋鹏,他看出邓成眼中的轻意,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那顾大厨恐怕真有一手,卢记的卤味就是他做的,确实美味。” 他研究了好些天,都没研究明白里面究竟放了哪些卤料,竟然能将鸡肉卤得如此鲜嫩多汁。在保证卤香十足的同时,又不失鸡肉本身的香味。 邓成却不以为然,认为那只是一份普普通通的卤鸡,并不能说明什么。 还是要求蒋鹏等会儿好好尝尝那些菜色,若是能尝出来都是怎么做的,也能给醉香楼添点新品。 蒋鹏心里再不愿,只能无奈点头。 “师傅,这香辣甲鱼真的让我来做吗。”丁小猪端着一盆甲鱼还有些不知所措,师傅这几天确实有教他这道菜的做法,他也连续练了好几日,但也仅是几日而已。 这么大的寿宴让他直接上手,丁小猪心里还是有些慌。 顾岛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怕什么,我既然能让你做,就证明你现在的厨艺完全可以做这道菜。再说了,你就算真做坏了,不是还有我,再难吃我都能给你纠正回来。 ” 丁小猪听此心中的怯意总算去了七八分,他深吸一口气,端着甲鱼来到灶台前 顾岛再次向他投去鼓励的目光,转而开始准备九转大肠。九转大肠一定要用卤过的大肠,这样的大肠不腥臭,做出来更香。 先将卤大肠炸制表面金黄微焦,炸过的大肠不仅更富有嚼劲,还能更好地吸满酱汁。 随后往锅中倒入少许油,葱姜蒜爆香。再加入冰糖炒至融化呈现焦糖色,加入一点酱油,倒入卤大肠翻炒,让每块大肠裹满酱色便可开始调味。 几勺醋、半勺盐,再沿锅边淋少许卤汤。 最后临出锅时还要再放两勺醋,第二次的香醋可谓九转大肠的灵魂所在,能为其增香解腻。 顾岛这里刚出锅,丁小猪的香辣甲鱼也炒制好了。 丁小猪不断安慰自己没事的,但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七上八下,他没着急将甲鱼盛出,反倒先夹了一块递给顾岛,等顾岛点头了这才开始装盘。 此时前院客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宋员外便招呼大家入座开始吃席。 第54章 先上的是四道凉菜,口水鸡、皮冻、大杂蔬和木耳核桃仁看得众位宾客应接不暇。 这都是些什么菜色呀,除了大杂蔬他们吃过,剩下三道菜听都没听过。 有人问上菜的下人,这都是什么菜。 下人便按照顾岛给他们提前培训好的话术告诉宾客,还细心介绍了这些菜的口味,方便各位宾客都能迅速找到合自己口味的饭菜。 问话的宾客听完下人们的回答心里暗暗惊叹,平日里觉得宋员外是个大老粗,没想到宅中下人管教得倒是不错。各个口齿清晰,能说会道的。 这菜做得也好,光凉菜就有荤有素,有辣有淡。不管你喜欢哪种味道,都能有个能吃的菜。 大家心里暗暗点头,不说味道咋样,这乡下厨子心倒是细的,也会安排菜色。 他们都不是普通老百姓,平常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并不很在乎口腹之欲。但今个安排的菜色,倒是难得挑起了他们的兴趣。 尝过之后,更是惊叹不已。 就说这口水鸡,麻辣又不失鸡肉的鲜甜。 后味还能吃到醇厚的花生碎香,多种滋味在口腔中翻涌,让人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 皮冻q弹爽滑,大杂蔬口感清脆,木耳拌核桃仁更是酸香开胃。 木耳脆嫩爽滑,核桃仁酥香回甘,再搭配爽脆的黄瓜萝卜丝,解腻又清爽。 随后上来的热菜,更是让大家连点评的心思都没有了。 第一道上来的热菜是九转大肠,虽然大肠这段时间风评有所好转,但敢用大肠宴客的,并且是作为热菜的第一道菜端上桌的,宋员外还是第一个。 大家都惊讶地左顾右盼,有人干笑着装作没看见,但也有人嗅着那大肠诱人的香味,又看宋员外和主簿都面容坦荡地吃起来,也跟着朝大肠夹去。 原以为跟平常吃的爆炒大肠味道相差无几,没想到第一口就让众宾客呆住了,这大肠竟然是甜的。 再接着咀嚼是酱油的甜鲜,中间还窜出辣椒的辣与花椒的麻,最后以香醋的酸收尾。 5种味道层层递进,毫无违和感,让众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形容。 第二道香辣甲鱼,更是吃得众人口水直流。 每块甲鱼肉都裹着晶亮的红油,入口瞬间浓郁的香气便在舌尖炸开,刺激着众宾客的每一个味觉神经。 紧接着,甲鱼软糯弹牙的胶质在唇齿间化开,醇厚肉香与香辣味交织缠绵,回味悠长。 这道菜顾岛放了不少辣椒,有不善吃辣的宾客被辣得嘴唇红肿,但依旧舍不得放下筷子。 第三道菜是黔江鸡杂,鸡肠的韧性、鸡胗的脆爽以及鸡肝的绵密,不同口感层次分明又完美融合。 酸辣味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泡椒的鲜辣更是直冲天灵盖,吃得人额头沁汗,欲罢不能。 接着又端上了清蒸鲈鱼、清炒时蔬、香菇炒肉等,各个吃得宾客赞不绝口。 本来还有些嘲讽宋员外没眼界,好好的寿宴竟请个乡下厨子的人现在是彻底不吱声了。 什么乡下厨子,这一手好厨艺,怕是去了府城都不会埋没的。就是不知道,怎么就在乡下办大席呢。 此时另一桌上,醉香楼的邓成也是这么想的。 在来之前,他是万万瞧不上这个乡下厨子的,甚至还有些憎恶别人拿他们醉香楼跟他做对比。 他们醉香楼是什么,说一句县城第一酒楼也不为过。服务的也都是县城的达官贵人,连县令老爷时不时都要去他们酒楼搓上一顿。 那乡下厨子接待的都是什么人,也配和他们醉香楼相提并论。 但现在,他沉默了。 是他小瞧了这个乡下厨子,原来他不光卤味做得好,这一手炒菜做得更是色香味俱全。 甚至邓成心里都隐隐觉得,他们醉香楼还真比不上顾岛了。 这想法一出来,吓得邓成都不敢继续动筷,生怕自己再吃下去就要背叛醉香楼了。 他看向一边的蒋鹏,悄声问他能不能做。 蒋鹏难得露出一脸无语的表情,都说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这话真没错。 就这一桌菜色,可包含天南地北好几种菜系呢。里面用到的炒制方式,更是五花八门。 比如那道简简单单的炒青菜,用的就是生炒,这样更能保持蔬菜的原汁原味。 还有那道虾泥,用的是软炒,炒出来口感细腻绵软,如同云朵一般。 这些炒制方法,他都只听师傅提起过而已。要让他练得这一手,恐怕还得几年功夫。 蒋鹏想到这心中不由得生起一股悲叹,想他学厨几十年,竟比不上一个年仅二十来岁的乡下厨子,真是命运不公呀。 邓成见蒋鹏不吭声,心猛地一沉。 今日来吃席的可都是县城有头有脸的人家,也是他们醉香楼的老主顾。要是醉香楼做不出同等菜色,这些人日后还会来吗? 又会怎么点评他们醉香楼? 邓掌柜不由得有些着急,这学又学不来,难不成将那乡下厨子请到醉香楼来? 不对,这也不是不行呀。 邓掌柜心里打定了主意,准备一会儿好好会会那厨子,最好是将其拉到自己这来。不然任其发展,以后还有他们醉香楼什么事。 -----------------------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更新啦,有人要使坏啦[加油] 第45章 葱烧海参 方姨娘心事重重地坐在主桌旁, 纵然身边欢笑不停,但她始终摆不出笑的模样。尤其看着宋员外双眼都眯在了一起,更觉愤懑不平。她站起身, 款款走到宋员外身旁。 “老爷,今个老爷寿辰, 妾身特意为老爷准备了一件礼物。” 宋员外正吃得高兴呢, 见方姨娘要送自己礼物,有些惊讶地抬了抬眉。 “什么礼物?” “老爷瞧瞧就知道了。” 方姨娘特意卖了个关子,随后手一挥,就见一丫鬟端着一盖着红绸的圆盘走了上来。走到宋员外面前, 红绸掀开,只见盘中躺着数十个黑色的不明物体。 宋员外盯着盘子, 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这是个什么。 他正想问问方姨娘, 怎么什么东西都往上端。 就听县衙的主薄指着那摊东西道:“这……难道是海鼠?” 周围霎时哗声四起。 “海鼠, 什么是海鼠?” “没听说过呀,你见过吗,跟老鼠有什么区别。” “不知道呀,主薄真是见多识广。” 见大家都不认识,就自己识得。主薄有点儿洋洋自得, 捋着小胡子给众人介绍。 “海鼠跟老鼠可一点关系都没有,海鼠是生活在海里的, 只是长得像老鼠才得此名, 据说大补。” 众人了然点头, 就听主薄接着道, “这一盘海鼠得要三十两银子吧。” 方姨娘笑着点头,“主薄大人果真博文广知。” 主薄微微眯起眼,“方姨娘这礼送得果真贵重。” 方姨娘害羞地垂下脑袋, 深情望着宋员外,“只要老爷高兴,让妾身做什么都愿意。” 宋员外看着方姨娘乖巧体贴的模样,心中很是高兴。 “好好,快把这送去后厨,做好端上来让大家伙都尝尝。” “等等,”端着盘子的丫鬟正准备离去,却被方姨娘出声拦住,“这海鼠可是个稀罕物,咱们这地方没见过,也不知道顾大厨会不会做,可别糟践了妾身对老爷的一片心意。” 宋员外听完也觉得有道理,顾岛厨艺虽好,但海鼠这玩意他都没见过,顾岛会做吗。糟践东西就算了,让诸位宾客看了笑话就不好了。 “这可怎么办,这里可有会烹饪海鼠的人。” 众人听后一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摇了摇头。 他们也是刚认得那物,何谈烹饪。 方姨娘见此得意一笑,往前走了走,“前段时间我兄长专门跟善烹饪海鼠之人学了两手,定叫老爷满意。” 宋夫人听到此处略带嘲讽地弯了弯嘴角,她就说今个方姨娘怎如此安静,原来在这等着呢。 她赶紧对宋员外道:“这也不一定,那甲鱼咱们这也少见,我看顾大厨做得就特别好,你说是吧老爷。” 宋夫人话一出,宋员外心里的天秤又偏了。一时间左右摇摆,也不知道该听哪个了。 主簿:“不如将那顾大厨叫来,问问他是否会做。” 宋员外一拍桌子,这个主意好,于是赶紧让人去请顾岛。 顾岛正在后厨看着蒸锅呢,就被下人匆匆带到前院,宋员外指着一个盘子问他,“顾大厨可知这是什么?” 第55章 顾岛凑近看了看,这不就是海参吗,只是不确定这会儿叫不叫这个名。 但宋员外既然都发问了,他只好道:“海…参?”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方姨娘更是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乡下厨子果然就是乡下厨子,上次那个甲鱼,定是叫他误打误撞碰上了。 她放下捂嘴的帕子,正想开口嘲讽两句,就听主薄拍手叫道。 “你还知道海鼠的别名,海鼠因性温补,被称为海中人参,也有人叫其海参。” 众人恍然大悟,方姨娘却是臊得满脸通红,悄悄拧紧手中的帕子。 “顾大厨果然经多见广。” 见顾岛竟真认识,宋员外心头惊喜万分。他私心里还是想让顾岛做的,毕竟顾岛的厨艺是真好,最平凡普通的食材到他手里都能被烹出朵花来。这么珍贵且大补的海参,得好吃成什么样。 他正想开口让顾岛将海参拿去后厨,却瞧见方姨娘惨白的脸色。想着这到底是方姨娘送上来的,有些于心不忍,话到嘴边转了个弯。 “这样,顾大厨拿一点,方厨子拿一点,我们也尝尝不同的味道。” 话已至此,方姨娘还能说什么,只能强忍着内心的焦躁,笑着应下。 心中只期盼表哥能给她争口气,还有那个顾岛最好只是认得,并不擅长烹饪。 可惜顾岛无法如她所愿了,海参他不止认得,还能根据食客的喜好烹饪出不同的风味。 海参最好的方法自然是煲汤了,这样能品尝出海参最原始自然的美味。 可惜顾岛拿到手的海参已经略有些不新鲜了,所以顾岛准备换种做法——葱烧海参。 葱烧海参也是较为常见的一种烹饪海参的方法,先将海参冷水下锅,加入姜片、黄酒去腥,水开后捞出切断。 随后将五花肉切片、大葱切段,青菜焯水备用。 热锅倒油,将五花肉煸出油脂加入葱段、蒜末,爆香后迅速放入海参段。快速翻炒1~2分钟,让每一块海参都均匀裹上葱油调料。 最后将调好的料汁倒入锅中,盖上锅盖让海参焖煮几分钟,直到汤汁粘稠。 将提前煮好的青菜铺在盘底,将烧制好的海参与葱段依次摆在上面,淋上剩余的浓稠酱料,这道葱烧海参就算彻底完成了。 油亮的海参裹着琥珀色的酱汁,搭配焦香的葱段与鲜绿油菜,色香味俱全,吸引得满厨房的人直往顾岛那里瞅,方家兄弟也不例外。 方家兄弟做的是海参三鲜汤,是他们坐船去买海参时,专程跟当地的大师傅学的。 当时大师傅告诉两人海参最好的烹饪方式就是做成汤,鲜嫩味美,于是两人就学的这道菜。 刚开始做的时候两人还是信心十足的,尤其是看见顾岛竟然将好好的海参拿去炒制时,更是一阵得意。 觉得顾岛果然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只能叫出个名罢了。其实对海参的做法一无所知,只会用最普通的烹饪方式,哪像他们。 可等顾岛那边的香味传出后,两人瞬间不淡定了。 这大师傅不是说海参做汤最美味嘛,怎么炒出来这么香。甚至把他们的海参三鲜汤都盖了过去,他这里明明还放了玉菇和牡蛎呢。 方家兄弟有些慌了,一想到自己废了这么大的功夫,大老远坐船去买海参、拜大厨只为讨宋员外开心,以此能重回宋家,要是输了这些付出和银子就全打水漂了。 方大冲方二使了个颜色,方二立即明了,不动声色地悄悄朝顾岛那里移动。可惜刚挪两步,就被丁小猪一挺身撞了回去,后腰还撞到了桌子角。 方二疼得诶哟一声,不由得骂道:“你干什么?这可是方家后厨,你当你家后院呢,还敢打我。” 丁小猪不吭声,只恶狠狠地盯着他。 他太了解方二了,这人这时候往他师傅面前凑,肯定没打什么好主意。指不定想使什么坏呢,他可不能叫方二得逞了。 “谁打你了,是你自己往我身上撞的。我都没喊疼呢,你还倒打一耙。” “你胡说什么呢,谁往你身上撞,我就是想过去——” “过去?过去干什么,我师傅正在那做饭呢你看不到。你过去是想偷师还是使坏呢,你自己心里清楚。” 方二见被丁小猪看穿心思一时有些心虚,但依旧梗着脖子色厉内荏道:“你…你胡说什么呢。” 丁小猪冷哼一声走开了,只眼神依旧冷冰冰地盯着方大、方二,就像防贼一般。 方二见此只好无奈退回方大身边,方大看着失败而归的弟弟气不打一处来,心里只期望自己这锅汤能打败顾岛,不行他们只能使第二招了。 很快方家兄弟的海参三鲜汤就出锅了,香味虽没有顾岛那道葱烧海参那么霸道,但闻着也是很鲜香的。 下人很快将两份菜品按桌数分好端去了前院,作为主厨的顾岛和方家兄弟也都跟随前往。 此时宾客们已经有些急不可耐了,毕竟谁能想到来参加个寿宴,还能品尝到海鼠。并且一下就尝两种口味,可谓幸运。 这会儿瞧见下人们将那海鼠端了上来,大家伙都十分自觉地拿起了筷子。 刚才大家可都瞧见了,那海鼠数量并不多,若是夹晚了,怕是连个味儿都尝不上了。 于是两份菜一上桌,就遭到大家伙的疯抢。 你一筷子,我一勺子的,只几秒钟就被宾客抢了个精光。就连主桌也不例外,连宋员外就只抢到一小块,心里那叫个难受。 不过等那一块葱烧海参塞进嘴里时,那点不愉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海参质地软糯弹牙,一入口咸香滋味率先绽放。紧接着是五花肉煸炒出的油脂香气以及葱油的焦香,回味中还带有丝丝甘甜。 就这一口宋员外立马爱上了,可惜已经没有第二口让他细细回味,因为盘子已经空了。甚至盘中剩的那点浓郁酱汁,都不知被谁吃掉了。 宋员外没办法,只能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海参三鲜汤上。 下人已经为他舀了一小碗,还特意多夹了海参,宋员外见此不由得向一旁伺候自己的小厮投去赞赏的目光。 他端起小碗,舀起一勺已经煮得奶白色的汤汁,慢慢灌进喉中。 刚刚的海参吃太快,他都没能好好品尝其中滋味。 这次的海参三鲜汤,他一定要细细的回味。 可在一口下肚后,宋员外愣了。怎么同样都是海参,味道差距怎么大。 刚刚的海参味道浓郁,引人回味。这道海参却滋味寡淡,索然无味。 甚至细吃起来,还有一股淡淡的腥气,让人难以下咽。 宋员外只尝了一口就有些喝不下去了,连忙叫下人给自己上茶水,连灌了几大口这才将嘴中难闻的气味去除。 其他宾客一样如此,都在尝过海参三鲜汤后就面色不祥地放下碗筷。 甚至有先喝汤的宾客以为海参就是这样的味道,对顾岛的葱烧海参都失了兴趣。要不是看其他人都盯着他盘中的海参,百般游说他让给自己,他都不会尝的。 结果品尝后发现,还真不是海参的问题,是厨子的问题。幸好让顾大厨做了,不然好好的东西真给糟蹋了。 “不愧是顾大厨,这海参做得甚是美味。” 擦了擦嘴,宋员外就迫不及待地夸奖起了顾岛,至于一旁的方家兄弟,他是理都没理。 方家兄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也顾不得场合了,直冲方姨娘使眼色,想让她帮自己再说些好话,却见方姨娘根本不搭理两人。 方家兄弟见此心一横,朝院子最后面的一张桌子看了一眼,两步走到宋员外面前。 “老爷,我两兄弟厨艺不如顾岛,这个我们认。但我们也不忍老爷您遭人欺骗,将一个偷鸡摸狗之辈视为座上宾。那顾岛名声恶劣,村里人都知晓。他那卤鸡店更是弄虚作假,拿县城书院给自己博名声,我有人证在!” ----------------------- 作者有话说:方家兄弟再度作妖,携人证大闹宋员外寿宴。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晓[吃瓜] 第46章 县城书院 方大说完从最后方的座位里, 拉出个书生模样的人出来。那人穿着县城书院的衣衫,嘴角还挂着一抹酱汁,面色惊慌地被带到众人面前。 “这位仁兄便是县城书院的董兄董永福, 他能证明顾岛的卤鸡店就是弄虚作假!” 第56章 话音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这真的假的呀, 不能吧。” “我觉得不太可能, 这顾大厨手艺如此好,犯得着弄虚作假嘛。” “这可说不准,酒香也怕巷子深嘛。他不弄出点名气来,他怎么在县城接席面, 搁你你会找一个普普通通的乡下厨子。” 那人听后连连摇头,那自然不行了, 就算做得再好, 一个乡下厨子, 他请来不是让人看笑话。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讨论得热火朝天。有人觉得顾岛不至于做出此事,但也有觉得方家兄弟的爆料不能作假。 倒不是他们多信任方家兄弟,只是县城书院的名号,在座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里出来的学子, 哪个不是品学兼优、德才兼备,那说出来的话能有假? 霎时看向顾岛的眼神, 都多了些狐疑与揣测。 看看向董永福的目光, 则是期待与好奇, 想瞧瞧他接下来会怎么说。 董永福何时在县城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面前露过脸, 还被这些人齐齐盯着。让董永福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奇异的感觉,好像自己就该这样站在人群中央,受到所有人的注视, 这才是他原本的人生。 他挺起了腰杆,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我就住在顾岛隔壁村,顾岛此人根本不是大家以为的那样。他在村里可谓一害,吃喝赌样样都干,还有偷鸡摸狗的习性。村里人深受其害,大家不信可以去柳村打听打听我此话是真是假。 此外,关于顾岛的卤鸡店深受书院读书人喜爱一事,作为县城书院的一名普通学子,我也很纳闷这种传言究竟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我在书院从未听过顾岛那个卤鸡店,更是未曾听闻哪位夫子或同窗曾为其撰写过诗词。实在不忍各位遭到顾岛的蒙骗,这才实情托出。” 话音刚落,前院又是一阵吵闹。 董永福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不就是在说顾岛卤鸡店的名声,是他自己传出来的吗。甚至为了给自己的卤鸡店造势,不惜碰瓷县城书院,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众人纷纷朝顾岛看去,却见顾岛不慌不忙,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董永福,我的卤鸡店究竟有没有弄虚作假,这可不是你一人说了算的。你在县城书院不过读了不到一年的书,这其中又有多少时间是真的在书院静心学习还是未知的。你没听过我那卤鸡店,就敢说书院学的学子都没听过。你没为我的卤鸡店撰写过诗词,就敢说县城书院的学子都未曾干过。你又是谁,都敢代表上县城书院了,书院可同意了?” 顾岛这话说的可谓嘲讽至极,毫不留情将董永福自持读书人身份的那块儿遮羞布狠狠扯了下来。 众人看向董永福的眼神也顿时变了,原以为是个品学兼优的学子,现在看来,这定论下得有些过早了。 董永福敏锐地察觉到众人对他态度的转变,又羞又恼,有些底气不足道。 “你胡说什么呢,我只是暂时离开书院而已,之后还会回去的。” “哦?我怎么听说你已被学院开除,还是因为经常流连花柳之地,触犯院规才离开的。” 董永福显然没料到顾岛连这事都知道,两只三角眼瞪得似□□那般大,浑黄布着点血丝的眼珠恨不得化成两颗锋利的石子钉到顾岛身上。 他上前半步,两片薄得像刀片的嘴唇撅起,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又缩了回去,连身子都跟着退回原地。 可方家兄弟哪能让他如愿,一把又将他拽了回来。 这货可是拿了他们整整十两银子呢,说好帮他们一起揭穿顾岛的真面目,怎能临阵脱逃。 方大直冲董永福使眼色,让他不要被顾岛带偏了。 董永福此时已经有些慌了,哪会注意方大的眼色,只想怎么掩盖自己被书院开除的事实。 方大一看董永福这小子如此靠不住,只好让方二看着他,自己上前一步道。 “顾岛你不要转移话题,你就说董兄说你之前偷鸡摸狗的事都是不是真的吧。你还忘恩负义,偷的是一直帮你的柳婶子二儿媳妇的母鸡,那小媳妇正是董永福的亲姐姐,这个董永福也可以作证。” 董永福被方二狭着带到人前,这会儿在方二的威逼利诱下心态已经缓和了不少,他咽了口唾沫,有些惊颤地看着顾岛。 “是,我可以作证。那只老母鸡还是我姐回门专门为孝敬我爹娘买的,结果……结果让他偷走了。” 方大得意洋洋地看着顾岛,准备看他这会儿又会如何狡辩。 谁知顾岛竟没有反驳,而是当众承认了。 “是,我是偷了柳二嫂的一只鸡。” 全场霎时一片吸气声,还没议论起来,又听顾岛接着道。 “那会儿家父刚去世,家中被我败得一贫如洗,我一时没想开走了歪路。事后懊悔万分,亲自登门向柳二嫂道歉,并赔偿了她一只母鸡。董永福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确实年少不更事时做了许多错事,但我如今已深刻认识到自己错误,在努力的更正修改。而你呢,依旧执迷不悟、屡教不改、一意孤行。如果我是你,当真羞愧得不敢出门。” “你……”董永福被骂得连连后退两步,瘦长的脸白得宛如一张纸。 从小到大,除了被书院开除那天,从没有人敢如此羞辱、贬低他。 这顾岛是个什么玩意,不过一个乡下厨子。还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巴结上了宋员外,也配教训他了。 恶从胆边生,董永福伸出手指着顾岛,也顾不得读书人的仪态,蹦着骂道。 “反正我在书院,就是从未听过你那卤鸡店。至于那些诗词,指不定是你花钱贿赂哪些贫困学子为你写的。” “荒唐!”董永福刚说完,就见一声呵斥从旁边传来,随后从宾客中走出一位白胡子老头。 董永福瞧着那老头有些眼熟,但此时他已被气红了眼,什么也顾不上了,“你是谁,这有你什么事。” 老头冷哼一声,走到他面前。 “我是县城书院的夫子,你随意污蔑我们书院学子的名声,你说和我有没有关系。” 老头不是别人,正是石夫子。 曾几何时他也是贫困学子中的一员,为了赚取束脩,无论寒冬腊月都替人抄书,更是低声下气卖过画作和对联。 但他从未为了钱,利用自己读书人的身份替人办这种黑心事。这董永福是何许人,张口就这么污蔑他们。 石夫子声音气势如虹,吓得董永福身子一抖。在听到是书院的夫子后,更是什么都不顾只想快快逃走。可惜方大、方二左右钳着他,让他无法移动半分,只能壮着胆子道。 “你说你是书院夫子你就是,可有证据?” 石夫子袖子一挥,“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石兴生。” 众人一听,这不是刚卸官从京城回来的石夫子嘛,他怎么也大驾光临宋员外的寿宴了,宋员外何时攀上的如此高枝。 此时作为大家议论主角的宋员外也是分外吃惊,他确实给石夫子送了请帖,但压根没想到石夫子真的会来。毕竟上次他给石夫子送礼时,可是直接被他的管家毫不留情地拒之门外,他还想着这请帖肯定没戏呢,这真是峰回路转又一春呀。 宋员外高兴万分,连忙起身给石夫子行礼,连主薄都站了起来。 石夫子不慎在意地摆摆手,眼神直勾勾盯着董永福,为书院竟有这样的学子感到羞耻。 “你若还不信我的身份,大可随意去书院询问。还有顾岛那卤鸡店,也是我最先写的诗词,有何问题。” 有何问题? 在知道眼前的人是大名鼎鼎的石夫子后,董永福哪还敢有什么问题。他吓得牙齿打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自己的前途算是完了。 以后再想回县城书院读书,不对,是整个县城、府城的任何一个书院或夫子,都绝不会再收他了。 想到这董永福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心中除了悔意再无其他。 “夫……夫子,我都是受人蒙骗的,是他们……”他近乎癫狂地指着方家兄弟二人,“是他们说给我十两,让我来这指认顾岛的。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他们逼我的。” 董永福痛哭流涕,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地。 “你胡说什么呢,明明是你欺骗我们。跟我们说你是县城书院学子,还说顾岛就是个混子,自己在书院从未听闻顾岛卤鸡店,害我们轻信于你,现在又污蔑我们。” 第57章 见董永福临阵反咬一口,方二立马甩开他,慌忙反驳道。 方大也急忙解释,“宋老爷,那日我与弟弟去吃饭,那董永福听到我们谈论顾岛,主动找上来说了那些话。我与弟弟见他是书院学子便信了他所言。也是怕你遭了顾岛蒙骗,这才今日将他带来。谁知他嘴里没一句真话,我们也是被他蒙骗了呀。他……他还拿了我十两银子呢……” “对,都是……” 方二话还没说完,就见宋员外抬手狠狠朝方大脸上扇去,那一掌下手之重,直接将方大整个人扇倒在地,左脸瞬间肿胀一片。 方二顿时不敢再言语,瑟缩地朝后退了两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宋员外,我们真的是遭了这董永福的蒙骗呀。” 宋员外根本不听他解释,抬脚又将方二踹倒在地。 这方家兄弟,简直就是两蠢货。自己当时怎么想的,竟然还想让他们回来。 现在毁了他的寿宴不说,还让他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面。最关键的是因为他们,自己算是把石夫子和县城书院都得罪完了。 想到这宋员外恨不得将方家兄弟千刀万剐,但现在最紧要的事儿还是得先安抚石夫子。 “石夫子,这两人今日所行之事我是真不清楚,我对您和县城书院也并无任何诋毁之意。” 宋夫人起身走到宋员外身旁,“石夫子,我家老爷说的句句属实。今日宴席我们根本就没邀请董永福,方家兄弟也是家中姨娘未经允许私自带进来的。不过这确实是我们家中管教不严所致,您放心,我们一定给您和县城书院一个交代。” 说着转向一旁的主薄,“王大人,我要报案。这董永福私自混进我家老爷寿宴,毁我家老爷和县城书院名声,该如何处置。” 主薄扯了扯胡子,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一时有些答不上来。但看宋员外和石夫子双双黑掉的脸,他只好道。 “先拉回县衙关起来。” 霎时上来几名壮汉,反扣住董永福的双臂,就将他往外拖,还适时将董永福的嘴捂住了。 董永福是想叫也叫不出来,吓得涕泗横流。 而一旁的方家兄弟更是两股战战,尽力蜷缩身体,生怕被主薄注意到,下一个就将他们也带走。 可惜主薄最后还是将目光投注在他们身上,那眼神虽然淡淡的并没有什么情绪,但方家兄弟却从中看出了波涛骇浪。 “这两人……就交由宋夫人处理吧。” 这毕竟是宋家姨娘带进来的,他带走也不合适。 宋夫人自然晓得,手一招上来几个家丁,拿着婴儿手腕粗的麻绳,几下将方家兄弟捆个结结实实。还不知从哪扯来两块臭抹布,不顾方家兄弟的抗拒,直接塞进两人口中。 方家兄弟不知是被吓得还是被臭得眼皮直翻,想去蹭方姨娘的裙摆,却被方姨娘躲了过去。 方姨娘此时已面如土色,哪敢言语,只能战战兢兢看着表哥被带走。 ----------------------- 作者有话说:方家兄弟下线[加油] 第47章 邓掌柜 方家兄弟和董永福被带下去后, 宋员外明显松了口气。他冲着石夫子连连告罪,还吩咐下人去给石夫子准备歉礼,不过被石夫子婉拒了。 “说来这董永福到底我们县城书院的学子, 也是我们县城书院没教好学生,坏了宋员外的寿宴。” 宋员外连连摆手, “石夫子说的这是哪里话, 这事怎能怪到县城书院头上,分明是那可恶的董永福打着县城书院的名号在外面为非作歹。再说石夫子能来参加我的寿宴,对我已是莫大的荣幸了。就是下人没招待好,竟将夫子安排在那样偏僻的位置, 您明明应该上座的。” 石夫子摆摆手,“无事, 我今日也是陪友人前来的, 并未报我自己的名号, 不怪府中下人。” 起初收到宋员外的请帖时,石夫子并不打算前去的。直到听说请的厨子是顾岛,他这才动了些心思。但又不想与宋员外牵扯太多,无奈才想出这么一招。 也幸好他来了,不然顾岛和他们县城书院平白被人泼了脏水他都不知道。 “顾岛, 我也得代替县城书院向你告个罪。”说完郑重地朝顾岛作揖。 顾岛哪受得起,连忙将石夫子扶起来, “夫子这是做什么, 董永福是董永福, 县城书院是县城书院。况且我与董永福本身就有一些旧怨, 这怪不到县城书院头上去。” 顾岛将董永福来向自己拜师,结果被村里人嘲讽离开的事说了说。 石夫子听后对董永福更是不屑了几分,好歹上门拜师, 竟自持身份对师傅一点尊重都没有,也不知道这人是如何混进的县城书院。 石夫子心中愤懑,想着回去一定要好好跟院长说说这个事情。借此整顿一番书院,绝不能再出现董永福这样的老鼠屎。 因心里惦记着事,他也没心情继续在宋宅待下去,匆匆吃了一个寿桃,就与宋员外、顾岛告辞离开。 石夫子走后没多久,顾岛也收拾东西离开宋宅。 临走时宋湘来送两人,递给顾岛个钱袋。 “顾大厨,这是你的工钱。” 顾岛掂量了两下,发现这钱袋可真不轻,得有50两了。可当初几人谈好的,可不是这个价钱呀。 “宋大娘,这……” 宋湘笑着打断他的话,“这都是员外和夫人的一片心意,一是感谢顾大厨帮我们把这场寿宴操持得这般好。二是望顾大厨见谅,是我们宋宅管家不严,害得你平白被人泼了脏水。” 顾岛明白了,那多的钱怕是宋夫人专程添的,向自己致歉是假,感谢他帮忙整治了方姨娘才是真的。 顾岛心里清楚但也没说出口,只是笑着将钱袋塞进袖中,让宋湘帮自己向宋夫人致谢。 宋湘含笑点头,看着顾岛和丁小猪渐渐走远,这才回了宋宅。 路上丁小猪一边高兴师傅拿得多,一边又直骂方家兄弟和董永福不做人。 顾岛倒是脾气极好地拍拍他的肩,“都解决了,等会儿回去给你分钱。” 丁小猪有些不大好意思,“师傅这钱我不能收,你教我厨艺又带我出来见世面,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 “这是两码事,我既然收你为徒,就该传授你厨艺。你给我帮忙出力了,自然得有工钱拿。行了,你要是不拿以后就别想跟我出来了。” 这哪行! 丁小猪哪里还敢再说拒绝的话,急忙道:“师傅,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了。” 他说到做到,回去的一路上,愣是一句话都没说,直到顾岛将钱袋里的钱掏出来。 “我天,师傅这也太多了吧,这得有五十两了,宋夫人可真大方。” 景尧在一旁敏锐发问,“怎么突然给这么多,是出什么事了吗?” 顾岛刚张口,丁小猪就迫不及待将今天方家兄弟和董永福在寿宴上污蔑顾岛的事情说了,说到激动处更是狠拍手下的桌子。 景尧听着心头一紧,心里暗骂这三人。 那日董永福来拜师时,他也在屋内,自然看到了董永福那不可一世的模样。但见他被村人笑话走后也未放在心上,没想到竟敢跑到顾岛的宴席上使坏。 他可是知道顾岛对这次寿宴多上心,不,准确来讲顾岛对每次宴席都格外用心,但这次宴席不一样。 宋员外身份不简单,听闻又格外好面子。如果没有石夫子为他辩解,哪怕宋员外知道顾岛是清白的,也难免会怪罪顾岛毁了他的寿宴,到时顾岛再想在县城接席面怕是不行了。 景尧暗暗攥紧了拳头,问丁小猪,“那后来呢,那几人怎么样了。” 丁小猪兴高采烈道:“那董永福因私自闯入宋宅闹事被县衙的人带走了,估计得关一阵子。那方家兄弟因是宋家姨娘带来的,最后也只能交由宋夫人处理,真是便宜他了。” 景尧暗自咬牙,确实便宜他了。 顾岛见景尧为自己愤愤不平的模样觉得可爱极了,他抚了抚景尧鬓边翘起的一撮头发,“放心好了,那方姨娘一直针对宋夫人,这次方家兄弟闹出这事,宋夫人怎么可能轻易掀过,怕是有他们受的。” 景尧却不这么认为,宋夫人若真厉害,也不能让方家兄弟和方姨娘猖狂了这么久。还是手段太仁慈,没关系,到时自己给他们点教训便是,定叫两人好好长长记性。 景尧眼中快速闪过一丝冷意,但转头看向顾岛时,又被担忧与信任取代,“夫君说的是,我就是担心夫君。” “我知道,小尧别怕。” 丁小猪看着此慕,不大的眼睛在顾岛和景尧之间来回打转,心中艳羡不已。 第58章 他抓紧顾岛刚给的十两银子,想着一会儿到家给媳妇看了钱,媳妇是否也会像师郎一样,用这样崇拜的目光看着他。一想到这一幕,丁小猪就觉得浑身得劲。 连跟顾岛道别都忘了,抓着钱就往家走。 等丁小猪身影完全消失在小院后,景尧也没了顾忌,侧身靠在顾岛身上,问:“那剩下那四十两,夫君准备拿来做什么。” “开个饭馆。” 景尧直起身子,“开饭馆?” 顾岛点头,“我一直想在县城开个饭馆,但一直没攒够钱。现在有这些是四十两,加上卤鸡店这段时间的收益,肯定够了。” 顾岛说起自己接下来要干的事,双眼都发亮,满脸写着期盼和憧憬,让景尧看着都不由心头怦怦乱跳。 “好呀,夫君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谢谢小尧。” 既然决定要干,顾岛就计划着进城找找铺面。这可是自己来这开的第一家饭馆,十分有纪念意义,顾岛要好好斟酌一番。 谁曾想他还没出门,家中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顾大厨,久仰久仰。在下突然造访,望顾大厨见谅。” 顾岛看着眼前挺着小肚子,身着华服的中年男人,仔细瞧了两遍,也没认出来到底是谁。 但那人对他的态度却是那样的热情、自然,话刚说完,就吩咐身后的两名伙计将带来的东西全部放在院中的小桌上,很快将小小的桌子都被占满了。 顾岛看看小桌,又看看面前的男人,“你是?” 那人诶呀一声,“瞧我,都忘了自我介绍了。我乃醉香楼掌柜的,邓成。” “原来是邓掌柜,我才对您久仰已久,快请进。” 顾岛引着邓成落座,亲自倒上热茶。 邓成满意地看着顾岛对他恭敬态度及动作,眼中略带得意。对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也更胸有成竹了些。 “既然顾大厨了解我们醉香楼,那我就开山见山直说了。宋员外寿宴,顾大厨的厨艺令我惊艳不已,连我醉香楼的大师傅都连连赞叹。不知顾大厨之后有何打算,如果只窝在这么一处做个乡下小厨是不是有些太大材小用了。我醉香楼虽不是多出名,但在县城也是数一数二的,不知顾大厨可看得上。如果顾大厨能来,我给顾大厨这个数。” 他伸出手掌,比了个数字。 这个工钱,比得上县城普通人家一年的嚼头了,不信顾岛不心动。 邓成信心满满,就听顾岛缓缓道:“醉香楼我自然是看得上的。” 邓成嘴角翘起,果然如此。 可还没高兴一会儿,又听顾岛话锋一转,“只是我这人懒散惯了,只喜欢自己干。” 邓成脸上的笑容霎时僵住,他揉揉耳朵,一副我没听错吧的表情。他再次晃晃手指,确认顾岛看清楚了他比的数字。 “顾大厨,这个工钱,可是我们酒楼干了十几年的老师傅才能拿到的。” 顾岛:“邓掌柜,不是钱的问题,实在是我这人的性子问题。” 邓成:…… “顾大厨这是想自己开饭馆?” 顾岛点了头。 邓成垂下眸子,掸了掸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顾大厨,这开饭馆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一回事。你厨艺固然好,可这县城做得好的饭馆也多的是。哦,我还记得顾大厨的父亲就是开饭馆的。当初在县城也算有些名气,最后不也关门了嘛。顾大厨,我是过来人,也算你的长辈,我给你交代个实话。想在县城县城开馆子,光想有个好厨艺可不行。” 顾岛蹙起眉,察觉出了邓成话里的警告和威胁之意,笑容陡然冷了下来。 “邓掌柜还知道我父亲。” 邓成笑了一下,“略微有所耳闻。顾大厨,要不你再好好考虑一下我们醉—” 话未说完,就见一男子摇着扇子走了进来。 “邓掌柜,顾大厨既然不愿意,你就别强人所难了,这也不是邓掌柜和醉香楼一贯的作风吧。” 邓成眸子一暗,冷冷朝声音来处扫去,想看看是哪个无名小卒敢在自己面前叫嚣,结果却是常茂实。 他站起身,语气带着些讥讽,“常掌柜,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常掌柜收起折扇,像是瞧不出邓成的不欢迎,仍笑得热情,“来拜访顾大厨呀。” 说完冲顾岛作揖,“顾大厨,我乃留香居的掌柜的。我姓常,顾大厨唤我常掌柜便可。” 顾岛起身,“常掌柜。” 邓成见此冷哼一声,双手背在身后,目露不屑,“常掌柜,谁不知道你那留香居如今门庭冷落,离关门不远了。你请顾大厨去做什么,你开得起工钱吗。” “这就不劳邓掌柜费心了,去不去得由顾大厨决定。” 邓成转过身去,十分不以为然。要是来的是别家酒楼的掌柜,他还能有点危机感,但若来的是常茂实,他就一点也不担心了。 常家早就不行,如今就剩个留香居苦苦支撑。可偏偏常掌柜又是个不懂厨艺的,将那留香居也经营得半死不活,怕是要不了多久就得关门大吉。 若不是看他姐姐嫁给了宋员外,他刚刚就将常茂实赶出去了。 “顾大厨,我们留香居虽然生意不好,也开不出醉香楼那么高的工钱。但你若是愿意来我们留香居,我愿向卢记卤鸡一样,让你三份利。” 邓成一听霎时瞪大双眼,显然没想到常茂实竟出这招,有些慌乱道。 “常掌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留香居可是你家祖上留下的产业,你让三分利与顾大厨,你对得起你祖宗吗。” 常茂实叹口气,“邓掌柜,其他祖业都卖光了,我早已愧对祖宗。只求能将最后一座留香居经营起来,也能让祖宗泉下有知。” 邓成不知说什么好了,他实在没想到常茂实为了拉拢顾岛,竟然连祖业都能拱手让人,这他还怎么竞争,他有些气急败坏道。 “既然如此,那就祝常掌柜心想事成了。”说完甩袖离开。 可人刚走至门口,就被常茂实接下来的话打住了脚步。 “我相信邓掌柜,应该不会因为遭拒,就干那种下三滥的事情吧。” 邓成面容猛地扭曲狰狞,双拳也悄悄攥紧。但很快恢复,转过身时,又是来时那副笑容满面的模样。 “常掌柜说得这是什么话,我们醉香楼做得可是正经买卖。” 常茂实点点头,语气轻松,“我就是跟邓掌柜开个玩笑,这整个清流镇,谁不知邓掌柜的为人。” 邓成呵呵一笑,再次抬步离开。上了马车,伺候的小厮急忙倒了杯茶水递到邓成手边。 “掌柜的,咱就这么走了,难不成真让顾大厨去了留香居?那不是给咱醉香楼留了个竞敌吗,不如咱们……” 说着露出一副阴狠狠地表情。 邓成抬手给了小厮脑门一巴掌,打得小厮诶哟一声,“那常茂实如此看重顾岛,能让咱们下手动他。” 小厮揉着脑袋呐呐道:“那常家不是不行了嘛。” 邓成低头看着随马车前行微微有些晃动的茶水,“常家是不行了,但他姐姐常思雁还在宋宅,瞧着与宋员外倒是重归旧好了。弟弟有事,她能不帮忙。何况……” 那下人急忙问:“何况什么?” 邓成举起茶水润了润唇,“上次宋员外寿宴,我瞧着顾岛与那石夫子关系匪浅,怕不是我们能轻易动的。” 下人:“那就看着他和留香居合作?” “哼”邓成将茶杯重重放下,一部分茶水溅出,打湿桌面,“我可没说他俩会合作,你且瞧着。” -----------------------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总算上了个好榜了,下一章后日更新,看老顾会不会跟常掌柜合作[加油] 第48章 留香居 邓成走后, 常茂实再次正式地向顾岛介绍了一番自己。顾岛这才知道,原来他竟是宋夫人的弟弟。 “请坐,都是些山里采的粗茶, 常掌柜不要介意。” “顾大厨说得哪里话,就算是山茶也别有一番风味。”像是为向顾岛印证自己所言非假, 常茂实端起热茶不怕烫般喝了一小口。 等他放在茶碗, 顾岛这才开口道:“感谢常掌柜刚刚帮我仗义执言,但我恐怕要让常掌柜失望了,我还是想自己经营饭馆。” 常茂实抿了抿唇,“像卤鸡店一样也不行嘛?” 顾岛摇了摇头, “卤鸡店与饭馆不同,不瞒常掌柜, 我自小就有一个开一家属于自己饭馆的愿望。我希望这是绝绝对对属于我的饭馆, 我有完全的掌控权与决策权, 所以我无法与人一起去做这件事。” 常茂实眼中浮起失望,但还是理解点头,“我懂了,是我冒昧了。” 第59章 他站起身,从下人手里接过礼品, 放到桌子上,“这些算常某打扰的歉意。” 顾岛拿起礼品, 有些不愿收。常掌柜刚刚已经帮了他很多, 应该他给常掌柜送礼感谢才是。 常茂实却急忙缩回手, 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就这些小东西,顾大厨就不要跟我客气了,这点我还是送得起的。” 见常茂实笑意真诚, 顾岛只能放了回去,送常茂实离开。 等常茂实的马车在村里上已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顾岛仍然站在院门外,呆呆地望着。 景尧瞧出不对,走到顾岛身边小声询问,“怎么了。” 顾岛像是刚回过神,有些呆滞地看了看景尧,又看了眼马车,蹙着眉道:“我觉得有些不对。” 景尧皱起眉间,“什么不对。” 顾岛领着景尧回了房,“刚刚邓掌柜说我爹厨艺虽好,但饭馆依旧关门。” 景尧立即明白了顾岛话里的意思,“你是说…你爹的饭馆,关门另有原因。” 顾岛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他一直觉得,原主他爹的饭馆关门,都是被原主赌博赌光的。但今个听邓掌柜话里的意思,其中怕是另有原由,而且跟原主他爹的厨艺脱不了干系。 景尧也面色谨慎起来,“你说…会不会是那个邓掌柜搞的鬼。” 顾岛摇头,“不知道,等我查一查。” 第二日,顾岛带着丁小猪进城寻铺面。到了县城才发现,这铺子还真不是那么好找的,你得有熟人介绍。不然就算找到空铺子,主家也不会轻易租借给你。 如果没有熟人,就只能多花点钱找中人作保。 顾岛找了一上午,也没瞧见几个合心意的,没办法只能去了趟中人处,没想到竟在那遇见个熟人。 “顾大厨,您怎么来了。” 顾岛刚进去,就被一个矮瘦男子拦住了去路。 那人瞧见他很是高兴,兴冲冲地跟他打招呼,样子热络得不行,可顾岛却死活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你是?” “顾大厨,我是刘大山呀,就住在医馆隔壁。你不知道你陪夫郎在医馆看病的时候,每天在隔壁做饭给我香的。偏偏小娃那孩子,死守着碗一口都不愿让我多尝。” 说起小娃顾岛大概想起来了,那段时间小娃总跟他抱怨隔壁大山哥总围着他变相要吃的,他以为是一个跟小娃年纪差不多的孩童,没想到竟是个成年男人。 “你就是住隔壁的大山哥?” 刘大山见顾岛竟称呼他哥,不好意思地摆摆手,“顾大厨,你太客气了,我哪担得起你这一声哥呀。” 他可是知道,顾岛现在不一样了。不仅跟卢老板合伙开了卤鸡店,还给宋员外做上寿宴,哪能是他能轻易攀扯的。 顾岛嘴角抽动,“我是听小娃这样称呼你,就顺嘴说出来了。” 刘大山一愣,知道自己闹了笑话,尴尬道:“原…原来是这样啊,哈哈,顾大厨,你…你今天在这是…” “我想租铺子。” 刘大山:“对对,租铺子,你来这…是租铺子。顾大厨想租什么样的铺子,我手上刚好有几个不错的,你要不要看看。”说着不由分说将顾岛往屋里带。 顾岛一句话没插进去,转眼已进了一个小房间。刘大山在房屋一角的小抽屉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沓册子送到顾岛面前。 “你瞅瞅,这都是最近空出来的铺子,还有带小院的,你看你喜欢哪个?” 顾岛拿起翻了翻,发现无论在哪个时代,房价都是居高不下的。 就说县城较为平价的饭馆客栈聚集地,一间像样的铺子,租金也要差不多十两银子。并且一交就要半年,也就是60两。 别提后面还要装潢、购置桌椅板凳等,七七八八算下来怎么也得八十两了。 顾岛算完倒吸一口凉气,庆幸自己攒的银子够多,不然还真拿不下来。 “刘大山,这间铺子我想去看看。” 顾岛伸手指着一张册子,那是一间位于街道最里面的。大约几十平,共上下两层。后面还带个不大的小院,院中有一水井,吃水很是方便。 最主要租金还很实惠,一月仅要十二两,自己再搞搞价,说不定十两就能拿下。 刘大山伸过脑袋一瞧,立即拍手叫好。 “顾大厨眼光真好,这铺子确可是抢手得很,一般人来我们都不轻易拿出来的,我这就带你去看。”说着领着顾岛两人往铺子去。 走了大约一炷香功夫,就到了店铺门口。 刘大山让顾岛稍等片刻,自己去叫房东。 顾岛与丁小猪站在门外,丁小猪瞧着十分不安,一会儿看看铺子,一会儿看看顾岛,终于鼓足勇气开口问道。 “师傅,以后你准备在这里卖什么呀。” 顾岛想都没想:“自然是炒菜了。” 都要看铺子了,自然得捡起老本行了。 “师傅,那你以后还做不做席面。” 丁小猪小心观察师傅的脸色,搓着手,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 这个问题顾岛暂时还没考虑过,只道:“看店铺后面生意如何,如果不忙的话空闲还会接,太忙就算了。” 赚钱固然很重要,但顾岛也不想累着自己。 丁小猪听后露出失望的神色,师傅的手艺他是知道的,要是开了铺子生意一定不会差。那这席面,怕是做不了了。 他揉了揉眼睛,啪一下给顾岛跪了下去,“师傅,我以后……以后恐怕不能跟您在饭馆忙活了。” 顾岛被他突然地动作吓了一跳,急忙拽着他的胳膊想将他扶起来。可丁小猪这次不知为何却固执得很,任顾岛怎样拉扯,就是不起来。 顾岛有些着急,“就算不能来饭馆帮忙了,你也不用跪着呀。” 丁小猪吸了吸鼻子,“我对不起师父,师父这么用心的栽培我,也没要求我回报什么。我却在师傅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离开,我没良心。” 顾岛有些无奈,“你这是吃错药了。” 丁小厨认真地摇摇头:“师傅我今天没吃药。” 顾岛:…… “师傅,我岳父临走前交代我,一定要把家里做席面的手艺传下去,我答应了。我说我这辈子都不管活成啥,我都不会丢了这个活。所以……所以师傅,我不能跟你在饭馆帮忙了,我还得继续留在村里做席面。” 顾岛有些无语,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不就是还想继续做席面嘛。 他干脆也不扶丁小猪,放开手气恼道。 “你厨艺虽有精进,也能做出几道旁人做不出的招牌菜来,但跟真正做席面的大厨比还是有一段差距的。你现在就这样出去单独做席面,也不怕把你岳丈的招牌砸了。就算不怕,我还怕别人说我不会教徒弟,做出来的饭菜就是这样。” 丁小猪一听有些慌了,别人说他可以,但他不允许别人指责师傅半句。 “师傅,那咋办,我……我这几日再抓紧学习,一定不给您丢脸。” 顾岛冷哼,“你跟我这几个月才学成这样,指望这几天厨艺就能突飞猛进了?” 丁小猪被顾岛吓得满脑门子汗,结结巴巴了半天,也没想出个两全之法。 顾岛见丁小猪被吓得嘴唇都发白了,也不再逗他了,缓缓开口。 “你在饭馆帮忙顺便学习,中间可以尝试单独出去接接席面,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丁小猪:……那他刚刚一直在纠结啥? 抬头看向顾岛,瞬间尴尬的不得了。也不用顾岛扶,他自己灰溜溜地就站起身,猫着身子躲到顾岛身后去了,顾岛看着直发笑。 这时刘大山带着一个中年男人从远处走了过来,想来这人应该就是房东了,顾岛笑着上前与其打招呼。 那房东也很是和善,一见面就喊顾岛顾大厨,想来应该是听过他的名声,又或者刘大山路上给介绍过。这样倒也好,方便顾岛接下来的洽谈。 顾岛也没多废话,直接说自己看中了这间铺子,诚心想租赁,问房东能不能再给他降些价钱,毕竟一次性支付半年的租金确实不是个小钱。 房东是个和善的,见顾岛又如此爽快,便主动将租金降到了十两。 顾岛高兴地付了一个月的定金,与房东商议剩下的钱明日补上,到时再去县衙备个案,就算是正式租下了。 离开时几人都很是高兴,顾岛更是浑身轻松,在走出巷子时,又留恋地回头又看了眼那铺子。一想到之后自己的饭馆将在那里开业,顾岛就觉得心头一片火热。 对面一饭馆的二楼窗户上,一中年男人立在窗后,视线不轻不重地投在顾岛身上。 第60章 等顾岛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巷子口,他才反身坐了回去。过了会儿,他抬手将一个垂眸立在门口的男子叫上前来,轻声在其耳边叮嘱了几句。 那男人点头应是,缓缓退了出去。 大约一炷香后,那男人再次返回房间,恭敬道:“掌柜的,都调查清楚了。那人真是柳村的顾岛,来这租铺子的。” 被换做掌柜的中年男人当即坐直身体,往前靠了靠,“你没听错,那人真是顾岛,那顾敬的儿子。” “小的真没听错,小的还打听到那顾岛现在厨艺了得,不仅刚给县城宋员外做了寿宴,还跟卢家那分支,以前开鸡肆那个,一起在县城开了个卤鸡店,生意非常好。” “那他刚看铺子是干嘛。” “小的问了房主,说是想开饭馆。房掌柜,咱可不能让这小子在这开。这小子现在不一般,厨艺又那么好,在县城都是有名的。他要是开起来生意肯定不差,哪还有咱们客香来什么事。何况,咱还——” 房岭凌厉的眼神看去,男人吓得立马闭了嘴,弓下腰去。 房岭极快地转动着手中的盘串,神色晦暗不定,“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冒头的,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听人说也就这几个月的事。” “几个月时间?” 男人点头,心中也是惊叹的。 他们当初要不是靠着饭馆原本的名气和招牌菜,也不能这么快在这条街立足。 没想到顾岛这小子就用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能把饭馆开到这里。 “掌柜的,你快给咱想想办法呀。” 房岭沉默了片刻,抬手让男人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男人露出一脸喜色,很快离开了屋子。 ----------------------- 作者有话说:书名又改回来了,以后不折腾了,就这样吧[裂开]下一章后天更新,大后天还有一章,连更两天[加油] 第49章 吕大厨 看完铺子顾岛并未着急回家, 而是心情极好地带着丁小猪在铺子附近转悠了起来。 自己日后可是要搬来这里生活的,对附近多些了解还是很有必要的。 转着转着竟不知不觉来到了留香居,留香居就坐落在醉香楼斜对面。气派、厚重的门头, 昭示着这家酒楼曾经的辉煌。可寂寥的内室,又宣告着它如今的落幕。 同是餐饮人, 顾岛不免为这座颇有历史的酒楼心生怜悯, 这时就见常茂实急匆匆从店里跑了出来。 “顾大厨,怎么今日跑到我这留香居来了,快进快进。” 顾岛颔首作揖,“我来租铺子, 想着在附近随便转转,没想到转到了这里。” 说话间两人步入酒楼, 内部装修更见当年盛世, 只是如今只有零星几个食客在内。伙计们无精打采地立在一旁, 百无聊赖地扇打着身旁的飞虫解闷。 见常茂实进来,才急忙站直身子,弓腰向几人问好。 常茂实也不计较,挥挥手让伙计去上茶水,还专门叮嘱去楼上取今年才到的新茶, 还想引着顾岛进包间入座。 顾岛受宠若惊,“没事, 坐在外面就好了, 我就歇歇脚。” 常茂实思考了一会儿很快答应下来, 找了个靠窗桌子与顾岛落座。 很快伙计就送来一壶热茶, 常茂实接过亲自给顾岛倒上,“瞧顾大厨一脸喜色,这是铺子租好了。” 顾岛笑着点头, “是,就在后面第二条巷子。” 常茂实连忙道喜:“那条巷子好,多是饭馆、客栈,一到饭点热闹着呢。顾大厨的饭馆开门了可得通知我,我去给顾大厨捧捧场。” “好,我先多谢常掌柜赏脸了。” 常茂实摆手,“顾大厨说这哪里话,能为你的饭馆捧场,我才是倍感荣幸的那个。” 话音刚落,就听大堂一角传来几声吵闹。 “你这做的都是什么菜,是不看我外地来的故意糊弄我呢。” 说话人额骨上没拢好的发丝竖起,气愤地将筷子掷到桌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客官,我们这菜就是这样的,可没有因为您是外地的故意欺负您,您这就是冤枉我了。” 小二不解释还好,一解释那人面庞又红了几分,“胡说,你当我没吃过你家的招牌菜呢。去年我与友人来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我看你们留香居就是店大欺客,看我是个外地的故意糊弄我。” 说完拍案而起,“把你们掌柜的叫来,我看看你们留香居多大的店,敢这么干。” 小二回头不知所措地看了眼常茂实,常茂实眼神示意他先下去,低声向顾岛说了声失陪,挂着笑走到那闹事的人面前。 “这位客官,我就是留香居的掌柜,您是觉得我们的菜味道不好还是…” 男人面色不善地上下打量常茂实,随后道,“你就是掌柜的?你看看你家店小二给我上的菜,这都是什么东西。我说他他还不承认,你们是不是看我面生故意欺负我呢。” 常茂实连连摇头,“客官说得哪里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一共点了三道菜,分别是芙蓉鸡片、蒜蓉青菜和一盘盐水花生对嘛,请问您是哪里不满意。” “你说我是哪里不满意,”男人怒气冲冲地指着桌上的芙蓉鸡片,“这是芙蓉鸡片,吃起来硬巴巴的。上次我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我看你们就是看我面生,或者看我点的少故意不给我好好做。” 常茂实依旧陪着笑,“客官,您误会了,请问您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男人抬眼思考,“有些日子了,去年中秋吧。怎么了,跟这有什么关系。” 常茂实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是这样的,我家之前的厨子前段时间出了点事,换了个新的,做出来的招牌菜可能就变了些味道。您放心,您要是不喜欢这几道菜我不收您钱,您看可以吗。” 男人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搞了半天是这样,换厨子不早说,早知道我就不来了。”说完带着友人抬步朝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扭身有些别别扭扭地冲常茂实说。 “那两道菜我吃了,我就不说什么了。那芙蓉鸡片,我可没动几筷子。” 常茂实没等他继续说下去,就笑着递过一点碎银。男人掂量了两下,这才满意离开。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常茂实的嘴角这才落了下来,愁绪紧跟着爬了上去。 他叹口气,有些无力地招来伙计,吩咐将桌上的残羹剩饭收拾了。然后面色灰败地回了顾岛那里,努力挤出一抹夹杂着歉意,但又十分落寞的笑。 “不好意思,让顾大厨看笑话了。” 顾岛摇摇头,“原来留香居的招牌菜是芙蓉鸡片呀。” 见顾岛都听到了,常茂实也不瞒了,实诚道:“是,那手艺是我祖爷爷花重金从京都请来的厨子传下来的,可惜先前的大厨突然得了恶疾走了,下面的徒弟也没练出来,这才……” 顾岛了然点点头,他先前就很纳闷,一个能从祖爷爷那辈传下来的酒楼,怎能可能落寞得如此彻底,原来是招牌菜出了问题。 “我能不能尝尝?” 常茂实还沉浸在酒楼迅速衰落的悲伤中,就听顾岛来了这么一句,他有些楞然,“什么?” “我说,我想尝尝留香居的招牌菜。” 常茂实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目露喜色,“好,好,我…我这就让后厨给你做。” 顾岛的手艺他是知道的,若是能提点一二,不说能完全还原之前大厨的味道,只要能恢复个8、9成,他这留香居就能继续开下去了。 他欢喜地叫来小二,吩咐后厨好好做一份芙蓉鸡片出来。 小二见常茂实刚刚还一脸丧气,现在突然满眼的兴奋,心中好奇顾岛究竟说了什么,能让掌柜的高兴成这样。但见掌柜的急切的模样他也不敢问,赶紧应了声就跑去了后厨。 后厨大师傅吕平正蹲在灶台旁唉声叹气,刚刚有客人因为芙蓉鸡片做得不好在外面大吵大闹的事情已经传到了他的耳中,让他很是挫败。 他十二岁就进了留香居,一直跟着师傅学习。因为在厨艺上颇具天分,在去年被师傅点为亲传弟子,传授芙蓉鸡片。 天知道他当时有多高兴,发誓定要好好学习,不辜负师父和东家老爷的栽培。 谁曾想学了一年多的他,依旧没能完全掌握这道菜。直到师傅突染恶疾去世,他被迫推上了大师傅的地位,依旧将芙蓉鸡片做得毫无水平,生生砸了留香居的招牌。 第61章 吕平心里难受得紧,一想到掌柜的原本热热闹闹的酒楼,在他做主厨后,竟离关门大吉不远了,他就无脸再在这里待下去。 他猛地站起身,望着前院的大堂,真想直接冲进去找东家请辞。 可一想东家待他的情谊,他就这么一走了之,又觉得实在对不住东家。 他左右为难,满心踌躇地不知如何是好。就见小二小跑着进来,招呼他再做一份芙蓉鸡片。 吕平呆愣住,侧过身子不敢看小二,结结巴巴道:“我…我做不好,要不让客官换道菜吧。” 小二:“换什么呀,这是掌柜的让你做的,掌柜的贵客来了。” 吕平听后心中更是忐忑,既是贵客,他那芙蓉鸡片就更不能端上桌了。他还想再劝小二两句,小二拍拍他的肩膀,催促道,“行了,别纠结了,可别让贵客等久了。” 吕平紧抿双唇,最终还是点头应下。 但生怕自己的厨艺再次惹怒贵客,吕平又额外多做了几道菜,央求小二一齐给他端了上去。 很快几盘菜就盛到了顾岛面前,“蒜香河虾、凉拌酱牛肉、酥香茄子、芙蓉鸡片。”小二殷勤介绍,说完将筷子递到顾岛手上,“客官请品尝。” 顾岛温声向他道谢,接过筷子,第一个就朝芙蓉鸡片夹去。 芙蓉鸡片是一道经典鲁菜,讲究色泽洁白、口感嫩滑、咸香清淡。每一片鸡肉吃进嘴中,都像花瓣一般轻盈。 可面前这道芙蓉鸡片,却相差甚远。 首先是卖相,鸡片虽白但无光泽,像是一团死肉摊在餐盘上;其次是口感,鸡片吃着毫无弹性而言,干柴、塞牙;最后是味道,芙蓉鸡片的清淡是鲜咸的淡,而不是毫无滋味、如白开水般的寡淡。 顾岛只吃了一片就转而尝起了其他菜,常茂实和一旁的伙计见此,原本期待的双眸霎时黯淡了下来。 常茂实忐忑开口,“顾大厨…” 顾岛放下筷子,“我能见见那位大厨吗?” 常茂实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急忙说能见能见,生怕稍微犹豫一会儿顾岛就反悔了。 两人来到后厨时,吕平正在灶房里紧张地来回踱步。 有厨子看不下去,安慰吕平,“没事,掌柜的知道你的厨艺,还让你上芙蓉鸡片,肯定是有他的道理,你不要着急。” 吕平心里不是不明白,但他还是不由得焦躁不安。 就在这时看见掌柜和刚刚上菜小二,领着一个青年男人走了进来。那男人长得很是俊朗,年纪不大,瞧着20出头的模样。穿着打扮并不是多么的富贵逼人,但掌柜的对他的态度却是十分的尊敬,让吕平也不敢看低了面前这个年轻小伙。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掌柜的,你怎么来了,这位是?”说话间看向顾岛。 常茂实与两人做介绍,“这位就是闻名县城的顾大厨顾岛,这位是我店里的厨子,吕平,刚刚的菜都是他做的。” 听到最后一句话,吕平羞愧地低下脑袋,面部涨红。 “吕师傅,我刚才吃了你的菜,凉拌酱牛肉和蒜香河虾都非常美味,我很喜欢。” 不是批评,反倒是夸赞,吕平瞬间呆愣得不知作何反应。直到一旁的小二戳了他胳膊一下,他这才慌忙答道:“这…这,感谢。” 顾岛笑笑,紧接着又道:“就是芙蓉鸡片味道稍微差些…” 果然还是来了! 吕平紧闭双眼,对于接下来的话恐惧得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结果没想到顾岛说得却是。 “并非你做得不好,我猜测只是其中一些要领,你并未掌握。” 吕平猛地抬头看向顾岛,“这…这是什么意思?” 顾岛:“你在腌制鸡肉时用的是玉米淀粉吧,在炒制鸡片时,油应该放得也不多,还是冷锅倒油。” 吕平还未说话,一旁的厨子就惊奇道:“你怎么知道?难不成刚才你看到了?” 小二用胳膊肘戳了那厨子一下,“刚刚顾大厨一直在前面坐着吃菜呢,怎么看,还有千里眼不成?” 那厨子挠挠头,眼中惊讶更甚,“那就奇怪了,那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吕平也一脸好奇地看着顾岛,顾岛笑着缓缓道:“这些都是可以吃出来的,用玉米淀粉腌制的鸡片,虽然也能起到很好的锁水作用,但腌后的鸡片口感会紧实一些。芙蓉鸡片讲究口感嫩滑,用玉米淀粉就不是很合适了,应用土豆淀粉。 在炒制鸡片时也应热锅倒油,它同样起到锁水的作用。另外炒制时要多放油,虽然芙蓉鸡片看似清淡,但这并不代表炒制时就要少油,这样炒制出的鸡片会干柴,你不信的话可以用我刚刚说的方法重新炒制一遍。” 吕平嘴巴微张,脱口而出:“不会吧,师傅不是这么教我的。” ----------------------- 第50章 芙蓉鸡片 顾岛所说的做法, 与师傅教授他的完全两相径庭。吕平不愿相信,可顾岛每句话都说得言之有物、句句有理,让吕平心中纠结万分。 突然一个可怕的猜测浮到他的脑海, 那猜测让他神情恍惚,身躯微晃。 厨子见他迟迟不动弹, 上去晃了晃他的胳膊, “想啥呢你,赶紧去试一下呀,顾大厨都给你指点了。” 吕平迟缓地看向厨子,又慢慢看向顾岛和掌柜的, 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他走到灶台前,拿起刚刚还没用完的已经切好的鸡片, 按照顾岛说的将原本的玉米淀粉更换为土豆淀粉, 接着先热锅再倒油, 并且加了许多的油,这才将鸡片丢入。 等鸡片变白后捞出,放入蛋清炒至雪花状。倒回鸡片加入高汤,放入些许调味炖煮片刻盛出。 吕平看着眼前这份芙蓉鸡片,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因这份无论从视觉还是嗅觉上, 都比他之前做的芙蓉鸡片瞧着更好吃,也更贴向…师傅做的。 可是…他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他紧咬牙关, 将芙蓉鸡片端到顾岛和掌柜的面前。小二已极有眼色的给两人送来筷子, 也给吕平拿来一双。 顾岛夹起一块塞进嘴中, 嘴角勾起, 满意地点了点头。 常茂实更是夸张,眼睛瞪得溜圆,鸡片还未咽下, 就迫不及待道:“就是这个味,就是这个味。吕平,你说就这简简单单三点让你搞错了,好好的芙蓉鸡片都毁了。” 吕平没言语,只是夹起一块鸡片缓缓塞进口中,霎时动作一滞。 这味道,果真与师傅做得十分相似。可…师傅在教授他时,并没有告诉他这些细节,反倒一直在……刻意误导他。 认清这件事实后,吕平有些崩溃地垂下脑袋。 他想起自己因总学不会这道芙蓉鸡片,日日夜不能寐。 甚至因此怀疑自己的厨艺,只要做饭时想起这件事,他握着锅铲的手都在抖,一度没法上灶台。 他质疑自己、否定自己、痛恨自己,唯独没有猜忌过师傅,没想到现实却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他捏紧拳头,想不明白师傅为何要这么对他。他一向待师傅如亲父,为何师傅…… 顾岛看着整个人突然沉寂下来的吕平,拍拍他的肩膀。 “这事跟你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问题。” 吕平抬起头,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悲愤。 常茂实蹙起眉,有些不明白顾岛话里的意思,“怎么了,不是吕平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顾岛转向他解释道:“我刚才说的那三个点,虽然是很细微的点,但吕平的师傅身为老厨子,不可能不了解,也不可能不叮嘱吕师傅。但他并没有,并且吕平连淀粉都能放错,可见…” 到底是在常茂实手下干了多年的老伙计,剩下的话顾岛就不方便说了。 常茂实不是傻的,话到此他再听不明白这个掌柜的就得拱手让人了,“你…你是说,是高叔藏了一手,还…还故意误导吕平。” 顾岛点点头。 常茂实不敢置信地看向吕平,不是他不愿意相信顾岛,实在是这件事太过于惊骇。 高叔从他爷爷那辈就跟着吕平的祖爷爷来到清流镇开酒楼了,两家交情很是不错。高家也念着救命之恩,对酒楼很是尽心。 怎么到了高叔这,却开始…… 常茂实不敢相信,但转而又想到什么,眼神一变。 “这高叔,定是因为他那儿子。” 顾岛和吕平霎时齐齐朝常茂实看去,尤其是吕平,忐忑、悲痛、愤怒与寻问全在脸上一览无余。 “顾大厨你不知道,我祖爷爷对高家有救命之恩。高家为报答,跟着我祖爷爷来到了清流镇,在留香居做起了厨子。高家的厨艺只传家中子侄,我常家从未干涉。但到了高叔这一代,家中两个儿子一个早逝,一个不善厨艺。为了不使酒楼受影响,我这才询问高叔可否将芙蓉鸡片传给他人。 第62章 为了弥补高叔,我承诺只要他愿意,我愿每月拿出酒楼二成利分给高家。还答应他若是日后高家的子孙有擅长厨艺的,留香居大厨的位置永远为高家留着。高叔答应得好好的,竟背地里给我耍这种阴损手段。” 常茂实狠狠咬牙,气自己念着多年情谊如此照顾高家,高家竟将他耍得团团转。 他抬眸目光复杂地看向吕平,“顾大厨说得对,这事跟你没关系,是高古不做人。”又略带歉意道:“也是我对不住你,我一直以为是你厨艺不精,没好好学。” 吕平紧咬嘴唇,面部肌肉微微颤动。突然情绪崩溃,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清平巷 高家 高婆娘拎着几斤猪肉,扶了扶头上刚买的银簪子,喜滋滋地朝家走。 有人瞧见她,忙摆出一副笑脸殷勤地冲她打招呼,“老高家的,这是买肉去了。” 高婆娘抖了抖手里白花花的猪肉,见周围纷纷露出艳羡的目光,满意道:“是呀,这不是花媒婆给我家壮志介绍了个姑娘,一会儿要来家里相看。可不得买几斤猪肉给姑娘做一顿,不能叫人家小瞧了咱家。” 说着还装作不经意地抬了抬头上的银簪子,有人眼尖立马瞧见了高婆娘这个动作,知道她等着大家夸呢,便顺着道:“这是新买了一个银簪子。” 高婆娘捂嘴偷笑,将手中的帕子一甩,“这不是我家壮志心疼我,说我也没个像样的首饰,非要我买的。你说我都这么大年纪了,戴着个银簪子像什么话,咱们老婆子戴个烂木头雕的就行了。可我壮志说什么都不答应,非要我买。” 周围人陪笑,直夸高婆娘那簪子好看,又夸壮志孝顺,可给高婆娘笑得满脸褶子。 见高婆娘心情好,牛婶子趁机上前问起了之前拜托她的事。 “老高家的,我儿子你是知道的,顶顶勤快。你看你上次答应帮我给常老板说,去留香居干活的事。” 高婆娘装作惊讶的模样,“诶呀,你瞅瞅我这记性,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牛婶一听一下有些急了,“这…这怎么能忘了呢。”又觉得语气有点怪罪高婆娘的意思,忙找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但高婆娘可不听她的解释,瞬间变了脸色,手往缸宽的腰上一叉。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帮你还帮出错了。” 牛婶手忙脚乱地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高婆娘挤着三角眼,指甲都快戳到牛婶脸上,“你不是那个意思你是什么意思,我给你说,我男人是走了,但不代表我们高家就没人了。那常老板跟我半个儿子没区别,你还真当我老高家好欺负呢。” “我…老高家的,你听我解释。咱都多少年邻居了,我是啥人你还不清楚嘛。”说到激动处更是抹起了眼泪。 高婆娘这才收回手,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行了,我也就看在咱们多年邻居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了。我实话跟你说,这进留香居干活可没那么好办。常老板虽待我亲厚,但我也待他真诚,不能什么人都往里面塞。” 那人听此眼泪都顾不得擦,“我…我儿子很勤快的,你知道的。” “这…平日里瞧着是挺勤快的,但谁知干起活来究竟咋样呢。这样,我家院子的石子路得垫垫了,不然人姑娘来了瞧着不好。” 牛婶想都没想急忙答应道:“我一会儿就叫我儿子去给你们弄,我儿子最不怕累了,肯定能赶在姑娘来之前弄得平平整整的。” 高婆娘满意一笑,又突然呀一声,“瞧我跟你说的,把做饭的事都忘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在姑娘来之前把饭弄好了。” 牛婶子福至心灵,一把拎过高婆娘手里的肉,“我…我去帮你做吧,我做饭手艺还可以。有我在,肯定来得及。” 高婆娘把小眼珠子转了转,做出一副思索的样子,像是不愿占别人的便宜。但嘴比脑子快,没一会儿就痛快道:“行,那咱就去吧。” “诶诶。” 等两人的身影离开巷口,有人重重朝高婆娘的背影呸了一口。 “装什么,还挺拿自己当根菜。你说牛婶是不是傻,看不出来那高婆娘就是想占她便宜嘛。又是铺路,又是做饭的,把人当丫鬟使呢,也不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夫人命。” “谁说不是呢,牛婶真是昏了头了,信了她的鬼话,我就不信高婆娘真能给她儿子安排进留香居。” “我也不信,我看牛婶最后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也有人反对道:“我看不一定,那常老板确实对他家不一般。我听人说,高家拿了留香居两成的利呢。” 众人一片惊呼,忙凑到说话的人身边,“真的假的,你听谁说的。那常老板莫不是个傻的,凭啥给她分那么多。” 见大家不信,说话那人一拍大腿,声音高了几分,“真真的,那高壮志喝多了自己在外面说的。” 众人霎时嫉妒得眼睛都红了,直骂常老板睁眼瞎,钱多的没处花了,给那高家。 突然一人慌乱地拍拍大家伙的胳膊,嘴朝巷子口一努。众人扭头看去,就见常老板带着店里一众伙计,气势汹汹地朝巷子里来了。大家以为常老板是听见了她们的话来捉她们的,吓得急忙闭了嘴,慌乱地接着干自己的活。 却见常老板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带着人径直朝常家去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都极快地嗅到了八卦的气息。顾不得思索,拿起手里的东西急匆匆跟了过去。 刚走到高家门口,就听见一声怒吼。 “高家的,都给我出来。” 高婆娘正在灶房指挥牛婶干活呢,突然被这么一声吓得胖身子一抖,手里的帕子随声落地,很快染上了几坨难看的脏污。 这可是她才从布庄买的绣帕,京都送来的新货,花了她整整半两银子。高婆娘眼中冒出两团火,人还没走出去,骂声就从灶房窗户,雷一般轰隆隆地劈了出来。 “喊什么呢!喊什么呢!知道这是哪吗,敢跑我们高家闹事,我看你是…” 看到来人的那一刻,高婆娘的骂声霎时止住。刚刚还怒气冲冲的面庞,忽的换成一副笑脸,变化之快令人咂舌。 “这不是常老板吗,你怎么来了,快来屋里坐。”说着还要伸手去拉常茂实的胳膊,以显出两人关系亲近。 常茂实后退半步躲过她的触碰,冷冰冰地瞧着她。 高婆娘不明所以,仔细看看常茂实,又看看跟在常茂实身后,同样一脸气愤的店里伙计。察觉些不对来,缩回手,有些战战兢兢地问。 “常老板,这是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酒楼出事了?” 常茂实冷哼一声,“是呀,至于出什么事了你难道还不清楚吗,这不是都多亏了我高叔吗。”说到高叔这两个字,声调陡然拔高、语气加重,像是硬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高婆娘的心随着这两个字猛地一跳,像要从口中一蹦而出。 她想起了自己与男人密谋的那件事,心更跳得跟兔子在里面撞似的。 她咽了口唾沫,将脸上的肉都挤到两块颧骨上,小眼睛几乎成了两条直线。 “常老板,你这就把我弄糊涂了。啥事呀,咋还牵扯到我男人了。我男人一辈子都献给酒楼了,每天早出晚归的,可没出过什么岔子。” 常茂实见高婆娘到现在还不敢承认,气得一巴掌砸到门上。 “我留香居都要被高土搞得关门大吉了,你还说没出过什么岔子。好,我现在就好好跟你说道说道。” -----------------------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哈哈大笑] 第51章 高土 常茂实红着脖子, 将高土收了他两成利,答应他收徒弟。背地里却不好好教,还故意误导徒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 高婆娘的为人巷子里人人皆知,小气、虚荣还爱占小便宜, 不是个好相与的。 但高老头的名声却一向很好, 敦厚老实,待人和善有礼。大家虽背地里没少议论高老头怎么就娶了高婆娘这样的人,但也没人说过高老头一句坏话。 今个听常老板这么一说,可把大家伙吓坏了。 有人就嘀咕了起来, “没想到高老头竟是这样的人,怪不得老话都说, 不是一家人, 不进一家门。” “亏我以前还替高老头叫屈, 好好一个人,娶了这么个坏婆娘,搞了半天是一路人呀。” “拿了那么多钱不替人好好干活,真够阴损的。” 第63章 但也有曾受过高土恩惠的人替他小声辩解,“常掌柜, 你都是从哪听说的,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见有人开口, 其他同样受过高土帮助的人也跟着搭起了腔, “是呀, 老高真不像那种人。” 常茂实见有人不信, 将吕平拉了出来,“这就是高土收的徒弟,大家不信可以听他说说。” 吕平看着围观众人纷杂的目光, 不知如何开口。 他不愿在师父死后,还当众指责他的不是。可一想到师父的所作所为、快要关门的酒楼,以及因为师父的误导,差点无法再做厨子的自己。 他心一横,将师父怎样误导他做芙蓉鸡片的事情细细讲了一遍。 说完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像是卸下了一个极重的包袱,整个身子从头到脚趾都轻快了许多。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一片死寂,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重新响起议论声。 这下再没有帮高土说话的人了,全是针对他拿钱不办事的辱骂。 高婆娘见此慌了神,她男人确实没好好教,这主意还是她给想的。不仅是为贪下留香居那二成利,也是不甘心芙蓉鸡片的做法,就这么流到外人手里。 他儿子虽说不善厨艺,但高婆娘觉得那都是他儿子没把心思往上面放。等她给儿子娶房媳妇,收收心,到时候肯定能跟着他爹好好学。 本来都计划得好好的,谁知道老头子命这么短,说蹬腿就蹬腿了,留下这一堆烂摊子给她。 不过话虽如此,高婆娘也是不打算认下的。 她那儿子是个不争气的,连个养家的本事都没。若是没了留香居的分成,两人得喝西北风去。 高婆娘小眼睛左看看、右瞧瞧,突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声嚎叫起来。 “老高呀,你快睁睁眼看看呀,这都是什们事呀。见你走了,他们一齐坑害咱们家呀。” 高婆娘边扯着嗓子叫喊,边双掌用力地拍打着地面,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你——”忽的她收起哭声,两只眼睛难得圆起来,钉在吕平身上,“我男人在世时对你多好,一手好厨艺都传给了你。你自己不好好学,还怪我男人不好好教,这叫个什么事呀。这不是看我男人死了,故意欺负人嘛。” 面对指责,吕平慌乱地摆着手,“我没有,师傅当初…就是这么教我的,我没有乱说一个字。” 话音刚落,就被高婆娘狠狠啐了一口,“你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你良心都让狗给吃了,你对得起我男人嘛。你以后不要叫我男人师傅,他没你这种黑心徒弟。老高呀,你睁开眼好好看看呀,这就是你教的好徒弟呀,你走了他就这么污蔑你呀。” 高婆娘像唱着小曲一样咿呀咿呀的叫着,围观人随着她那凄惨的音调,心中的天平也渐渐开始往她那里偏。 加上吕平被骂了半天,只是不停地摆手也拿不个什么证据来,叫围观群众更信了高婆娘几分。 “说不定还真是这徒弟自己学不会,故意这么说的。” “怕是常老板反悔那两成的利,才闹这么一出吧。” “还真有可能,反正现在高土已经死了,还不是任由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嘛。” 高婆娘听着眼中闪过一丝喜悦,但嘴上哭喊得却是更大声了。 吕平急得双眼都泛了红,恨自己的笨嘴拙舌,不能多找些证据来替自己辩解,反倒害得东家跟着自己挨骂。 突然他想到什么,慌乱地在身上摸索起来。 小二看着着急,问他找什么呢,赶紧说话呀。 吕平没搭理他,只不停地在胸口、袖中翻找。 终于他从胸口的衣襟里找到一张泛黄的、有些皱皱巴巴的字条,他高兴地举起来。 “我…我有证据。” 众人齐齐朝他看去,连高婆娘也停止了哭喊。 他兴奋地将字条打开,“这…这是有次师傅教我芙蓉鸡片的做法时,我央求他写下的烹饪步骤。大家可以看下是不是师傅的字,也可以记下回去试试,看做出来到底是个啥味。” 说着将纸条递给离自己最近的人。 那人看完又传给下一个人,很快纸条就在围观人中传了个遍。 有识字的当即认出这就是高土的字迹,当然也没忘将上面所写的芙蓉鸡片做法默默记在心中。 虽知道可能是错误的,但是万一自己琢磨琢磨,能误打误撞做出留香居那个味道,是不是也能开个小饭馆了。 传阅一圈后,纸条来到了高婆娘手里。 高婆娘一眼便认出来这是她男人的字,额上出了一层冷汗。她颤巍巍握着纸张,突然双眼发直,三两下将纸团揉成一团,就想往嘴里塞。 幸而常茂实一直盯着她,见她有此动作,急忙抢回来纸条,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高婆娘大喊大叫,狰狞着要夺回纸条,被店里两个伙计一左一右压住了肩膀。 大家看着高婆娘急于毁掉纸条的动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常老板说的,定是真的了。 顿时炸开了锅,指着高婆娘痛骂起来。 这时就见一人像支箭一般从人群里射了出来,一脑袋将两个伙计顶开,扶着高婆娘站了起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常大哥,我娘怎么你了,你要这么对她。”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常壮志。 常掌柜没好气地看了眼高婆娘,“这你得问你娘了。” 高壮志朝高婆娘看去,高婆娘哭丧着脸,抓着他的胳膊,有气无力地断断续续把事情都说了。 “完了,都完了。” 高壮志却不像他娘那般想,他觉得就算他爹故意教错了徒弟,那两成利也该给他家拿。 他可是知道,前不久常茂实去找了那顾大厨,提出三成利,请人家去留香居做厨子。 他高家勤勤恳恳在留香居干了好几辈,才给两成利算得了什么。 高壮志想着,便向常茂实质问出了口。 可惜他没有等来常茂实的羞愧与无地自容,只有自己娘面色难看地扯着他的衣袖。 他困惑地皱起眉,就听常茂实冷笑道。 “为何没有给高家三成利,你爹难道没告诉你嘛!当初你高家在京城惹了祸事,待不下去。是我祖爷爷出手相助,救了他一命。带他来了清流镇,还帮他置了家宅。 为报答,你祖爷爷自己放弃了分利,只愿在留香居长长久久的干下去。但我祖爷爷也没亏待他,只要是你们高家的厨子,拿得工钱永远是最多的。就算拿去外面比,我常家也没亏你们半分。” 常茂实声音掷地有声,说得高壮志面红耳赤。 这与他父亲告诉他的截然不同,明明是…是他高家祖爷爷不贪图名利,没有主动要那分利。 那常家也就装做不知道,不愿再给他们。 他茫然地看向高婆娘,只见高婆娘面皮发白,低着脑袋一句话不肯说。 高壮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眼神空洞地看向常茂实。想开口求常茂实饶了他们一回,好保住那两成利。 但嘴巴却像被浆糊糊住似的张不开,他虽没什么赚钱的本事,但因读过几本书,自觉有读书人的风骨,是不能说求人的话的。 常茂实也没等他说什么,眼神狠狠在两人身上逡巡了一番。 “从此,我们常、高两家恩断义绝。” 丢下这一句话,领着店里一众人,不顾身后高婆娘崩溃的哭喊,头也不回地离开。 柳村 顾岛一到家,就兴奋地与景尧说起了自己刚租的铺子,以及自己准备怎么装饰它。 要买几张桌子、多少条凳子。要为饭馆想哪几道招牌菜,又要如何定价,怎样宣传。 正聊得火热,柳婶带着二儿子柳河和柳二嫂,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两人一改往日的亲近,看着顾岛都一脸的局促。 “柳婶子、柳二哥、柳二嫂,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柳婶子哪还坐得住,抓着顾岛的手就道:“你这孩子出这么大的事,咋不给我说呢?你是不是看我跟董家是亲家,怕我夹在中间为难,你这孩子……” 顾岛听出应该是董永福的事情传到柳婶子耳朵里了,忙道:“婶子说的这是哪里话,我怎么会这么想。只是这事已经处理好了,我就没跟你说。” 柳婶子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家里又不是没人,啥事你就非得自己扛呀。你早跟我说,你看我不带着你大哥、二哥打到那董家去。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觉得自己读过几本书多了不起似的,谁都得让着他。你拒绝怎么了,还敢去宋员外那闹事,天打雷劈的。” 第64章 顾岛安抚地拍了拍柳婶子,“没事了,他都被官府带走了。对了,你们是从哪得知这事的。” 柳二哥答道:“那董永福今个被县令大人当着全县人的面打了几板子丢了出去。县城书院也将董永福除了名,现在董永福在县城算是出了名了。” 柳二哥说完还有些感慨,他这个小舅子仗着自己在县城书院念书十分瞧不上他。明里暗里嘲讽他就是个码头搬货的,在县城见着他都要绕着走,生怕沾上他身上的穷酸气。 没想到如今竟被县城书院除名,还进了趟府衙,这下丢人算是丢大了。 柳二哥心里畅快,但念及媳妇的面子也不敢表露出来,只装作一副平静的样子。 “顾岛,这事我替我弟像你道歉。我听柳二说他是收了方家兄弟的钱财才去闹事的。我不是替他开脱,我只是求你别因此疏远了我娘,我倒是无所谓了。” 说着看了眼柳婶子,这个娘自然指的是她了。 柳婶子没想到她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她以为柳二嫂跟来,是为给弟弟告罪求情的,没想到竟是为了她。 “你这傻孩子说什么呢,小岛可不是那种人。” 柳二嫂吸吸鼻子,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娘,我娘家已经没指望了,我只有你和二哥了,我不能让你们因为我跟顾岛生了间隙。那我怎么对得起你们,又怎么对得起嫂子。” 家里的菜现在全靠顾岛收,若是两家因为她闹掰了,她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柳婶子心疼地一把将柳二嫂拉进怀里,直拍她的后背,“你这傻孩子,自从你嫁进来,娘就把你当亲闺女看。少跟娘这么见外,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两人抱着哭了一通,总算将柳二嫂心中的疙瘩解开了。 “顾岛,婶子让你看笑话了。”哭完柳婶子抹着眼睛,十分不好意思。 顾岛笑着摇头,“婶子说的这是哪里话,婶子这是没拿我当外人,我心里高兴着呢。” 柳婶子也笑,“那你以后可别拿婶子当外人,有啥事跟婶子说。我看这事不能这么完,过几日董永福一家肯定还得来找你。他们一家不讲理,你不用跟他们多纠缠,直接来找婶子,婶子让你柳二哥给他们打出去。” 柳二哥一旁跟道:“是,你到时去叫我,我收拾他们。” 话音刚落,就听门外传来一声哀嚎。 “杀千刀的顾岛,你给我出来,你害惨了我们家哟!”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后天更新! 第52章 见鬼了 不用猜,定是马大娘。 不用猜, 定是马大娘。 顾岛还没什么动作,柳婶子已动作极快地从院子角落捡起一根铁锹冲了出去。 “喊啥呢,我问你个死老太婆喊啥呢。你儿子董永福跑宋员外府上闹事, 平白给我们顾岛泼脏水,现在还敢跑顾岛这闹事。我看你是皮松了, 要不要我给你紧实紧实。” 说着拎着铁锹就要上, 可给马婆子吓够呛,下意识就想跑。 可一想今个自己可不是单枪匹马,还有两个闺女在呢,怕她个老婆子做什么。 她连忙止住步子, 身子一欠往两闺女身后一躲。自己怕得双腿打颤,却推着两闺女的后背, 让她们往上冲。 董盼和董籁看着一脸凶相的柳婶子, 还有紧跟着跑出来的拿着木棍的妹夫哪里跟动手, 只是期期艾艾往柳二嫂那里凑。 “小妹,你快说说话呀。家里出这么大的事,你也不知道回去,还在顾……” 撇了眼凶神恶煞的柳婶子,董盼将顾岛这两个字立即塞回肚中。声音也小了几分, 像蚊子嗡嗡似的。 “……这里待着,这像话吗。” 董籁也跟着道, 语气里满是责备。 “就是, 你都不知道咱弟被打得多惨。那屁股都是血, 我都不忍心看。万一出个啥事儿, 你让咱爹娘咋活呀!” 两人你言语我一语的,想打情感牌让柳二嫂拉着婆家离开,别参活她们和顾岛之间的事。 谁知柳二嫂不仅不为所动, 还毫不留情地将两人抓着自己的手拍了下来。 “大姐二姐,自我回门那天,你们对我说了那番话后,我们的姐妹情谊就断了。这事我不会帮你们的,而且你们也别想找顾岛麻烦。”说完站在顾岛身后。 马婆子气得直叫,冲上前去高高抬起手掌就想给柳二嫂一巴掌。却被柳二哥抓住手腕,一把推开。 “娘,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你看不上我就算了,但念娘是你的亲闺女,你怎么对她这么狠,你就这么一点也不念母女情分嘛。” 马婆子被柳河一抓、一推,手腕立即留下一道红痕,疼得龇牙咧嘴。 她拍着大腿,尖着嗓子叫唤,“母女情分,我把她养个养活这么大还不够情分的?倒是她这么对我讲不讲情分。你个丧良心,一个两个欺负我个老婆子。我不活了,我碰死在这算了。你们这群讨债的,我命好苦呀。要了一个两个讨债鬼。就我永福孝顺,还被这畜生害得躺在家里动也不能动,我来找他要药钱怎么了。我告诉你,我永福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也别想好过。” 说着躺地蹬腿,一副不给钱就不起来的混样。 大家都被马婆子这不要脸的作态弄得一愣,明明是他儿子贪图银钱跟人作恶。从她口中说出,倒像是别人故意坑害、算计她儿子一般。 柳婶子将铁锹狠狠朝马婆子腰侧一旁的地上一砸,拍起一片尘土。 马婆子被吓得嗷一下在地上滚了两个圈,迅速逃离了柳婶子的铁锹,但人并未起来。 不是马婆子胆子变大了,实在是两腿早已软如面条,哪里还爬得起来。 但又不愿让柳婶子看出来,只能梗着脖子嘴硬道:“我就不起来,就不起来。不给我钱,我就不走了,有种你砸死我。” 话音刚落,一盆水兜头泼到马婆子身上。 如今天气虽不是多冷,但这么一盆冰凉的井水浇到人身上,还是让人忍不住打哆嗦。 马婆子尖叫一声从地上坐起来,将脸上的水珠抹去,就想看到底是哪个不要脸的敢泼她老婆子。 却见泼水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小闺女——董念。 马婆子正想说些什么,柳二嫂倒先开了口。 “娘,你要不走我就一直泼,咱俩看谁能耗。” “你……”马婆子颤着手指指着柳二嫂,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像老牛一样将头使劲往前伸,对准柳二嫂的肚子撞去。 “你个死丫头,我跟你拼了。” 但还未近柳二嫂的身,不知为何突然腿一抖,整个人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柳婶子反应快,见状立即将柳二嫂拉开,自己站在马婆子面前。 “马婆子你这是干什么呢,孩子也是被你寒了心,一时冲动。但你一个当娘的,也不能这么跪在孩子面前,这不是让孩子折寿嘛,大家说谁家亲娘心这么狠的。” 围观人一听,都纷纷开始指责马婆子。 虽然有些人私心觉得这柳二嫂心也确实够狠,给自己娘泼冷水。但毕竟马婆子是外村人,柳婶子可是他们村的,没有为外面人得罪自己村里人的道理。 何况柳婶子背后还有顾岛呢,现在不抓紧讨好就算了,也不能跟人结了仇。 于是都开始谴责马婆子,将马婆子从头到脚贬得一无是处。她那两闺女也没放过,被说得头都抬不起来。 马婆子可不管别人怎么说,她今个必须拿到钱,不然这日子可真过不下去了。她迅速爬起来,可人刚站稳左腿关节又是一抖,扑通一下再度跪地。 马婆子愣住了,她慌乱摸摸自己的腿,又看了看脚底下。 都好着呢,怎么就。 马婆子有些慌乱起来,她叫来两个闺女,让两人一左一右抓着她,慢慢将她扶起。 立起来后,马婆子跺了跺脚,刚刚那不自觉抖动的感觉已经消失不见,她放下心来,正准备将两闺女推开,双腿同时一麻。 这次不是跪地了,而是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双腿仿佛完全失去了直觉一般,丝毫不受她的使唤。 马婆子木着张脸,先是呆了几秒,随后大声地哀嚎出来,声音里满是恐惧。 “有鬼呀,有鬼呀,我的腿,我的腿……” 董盼和董籁急忙问马婆子咋了,马婆子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却又像被人扼住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 第65章 众人对着她指指点点,有人说马婆子刚刚出言不逊,不知惹了哪路神仙,遭报应了。 也有人说马婆子怕是真遭了鬼了。 马婆子听得两股战战,两手胡乱地比划,想让闺女带她离开。她有预感,如果自己再不走,失去的怕就不仅仅是两条腿了。 董盼和董籁没看懂马婆子的意思,但周围人的议论和马婆子的表现,都把两人吓得不轻。也不敢继续待下去,将马婆子往背上一放,踉踉跄跄地逃走了。 三人走后,围观人见没热闹可看,陆陆续续散了。 柳婶子见状也准备回去,但临走前还是没忍住问了顾岛,“马婆子刚刚那是咋了?” 他以为是顾岛使了什么小伎俩。 顾岛还没说话,景尧倒是难得开了口,“可能遭报应了吧。” 柳婶子也没多想,毕竟这马婆子平日里缺德事干了不少,没准呢。 但顾岛仍有些奇怪,他觉得马婆子不像是遭报应了,好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 他观察散去的人群,也没看出哪个是深藏不露的模样。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索性也不想了。 第二日顾岛将五十两装好,带着丁小猪进了县城。 两人兴高采烈地到了铺子门口,就见刘大山一脸焦急的站在外面,像是等了好一会儿的样子。 顾岛赶忙上前,“大山兄弟,我来了。” 随后注意到后面紧闭的铺子门,“房主还没来吗?” 刘大山一脸急躁,“出事了,那房主突然不租了。” 丁小猪:“不租了,昨天不是说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租了?那房东人呢,我去找他好好说说。” 顾岛抬手让丁小猪先不要急,他看着刘大山,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详细说说。” “我也不知道,我早上去找他的时候他都不愿见我,就让他媳妇将这十两定金还了我,还说他那铺子不准备租了。我想多问两句,就被他媳妇赶了出来。” 刘大山说着将十两银子递给顾岛,顾岛沉默接过,也有点想不明白。这就隔了一晚上,连定金都收了,怎么突然变卦了。 “师傅,这店主不是耍着咱们玩儿的吗?” 顾岛摆手,“若是这样,他不会故意躲着我们不见,他这样倒像是——” “像是有人逼他不能租给你。”刘大山抢答。 丁小猪:“!!!谁呀,这么坏的,不会是董永福那家伙吧。不对,董永福可没那本事,那就是方家兄弟,方姨娘!师傅,咱们现在就去宋家问问。” 顾岛拉住他,“你别冲动,要不是她,咱们这样兴师动众的上门问罪是在干嘛。” 丁小猪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急得一脑门汗,“师傅,那咱现在咋办呀。” 顾岛看向刘大山,“大山兄弟,能不能麻烦你去房主家附近帮我打听打听昨个有没有生人去他家了。我和丁小猪去不太方便,不管能不能打听出来,这2两银子我都给你。” 说着把2银子塞进刘大山手中,刘大山哪敢接呀。他一个月也就赚个几两银子,就打听个消息罢了,怎么敢一下拿顾岛这么多。 “不用不用,我不收钱,我要是打听到了,你给我煮锅鸡汤就行。” 他到现在都记得小娃那碗香喷喷、油滋滋的老母鸡汤,要是顾岛能给他熬上那么一锅,别说打听消息了。只要不犯事,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都愿意。 见刘大山态度坚决,顾岛只好把钱收了回来。 “那行,不管能不能打听到消息,这锅鸡汤我都给你煮定了。还得用走地鸡,煮出来得更香。” 刘大山一听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手一揣就朝房主家去了。 刘大山这人从小能说会道,要不然也不能干了这行。 可以这么说,他想哄谁,就没有哄不到手的。 这不,没一会儿就跟房主巷子口择菜的大娘们聊得热火朝天,干娘都喊起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几人是多么亲近的关系呢。 “干娘,你这几天可得注意着,我就住你旁边的巷子,昨个就差点遭了贼了。” 大娘门一听有贼,连手里的菜都顾不上了,抓着刘大山直问。 “什么有贼?这都多少年没见了,怎么偷到咱们这了。” 刘大山挪了挪屁股,“可不是,我给你们说那贼可不一般,咋偷的你们想都想不到。” 刘大山这话可把大娘们的好奇心都抓起来了,直勾勾盯着他,等着他接着往下说。 刘大山也不卖关子,“那贼跟一般贼不一样,打扮得人模人样的,大白天瞅准哪家就直接往里走。若是一般生人,大家看到不就拦下来了。但那贼穿得体面呀,大家伙一看,穿成这样咋可能是偷呢,就放松警惕了。那贼就趁这时候下手了,偷得那叫个畅快。我家邻居差点都被搬空喽,现在哭都不知道找谁去。” “哎哟,咋还有这种事儿呢?” “现在这偷可真是,手段越来越多了。” “吓死了,要我还真会上当呢。” 刘大山:“所以干娘们你们最近可得注意点,多注意巷子附近有没有生人出没,以后可不敢让人随便进屋了。” 刘大山说完开始观察众位大娘们的脸色,果然见一位大娘,一拍大腿道。 “我昨天还真见了这么个人,就刘永丰家,昨个下午进去个大高个。我当时瞅那大高个眼生,就多留意了两眼。跟这小伙子说得一模一样,穿得可体面了。” 刘永丰就是那房主,刘大山眼睛一亮,就听另一大妈疑惑道:“不能吧,没听说刘家被偷呀。” “就老刘家那,被偷了早叫唤的整条街都知道了。不可能是偷,你许是看错了。” 那大妈摇摇头,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我绝不可能看错了,就是有这么个人。” 见大家伙不信,给那大妈急得不行。 这时一坐在角落的大妈说话了,“我也瞅见了,不过那人我认识。” 刘大山急忙凑过去,就听那大妈道,“那是客香来的小管事,以前我儿子在客香来跑腿,我认得他。” ----------------------- 作者有话说:景尧:看我的神之圣手,我来收拾她。 顾岛:谁呀,这么厉害的。算了,想不出来,不想了。 景尧:…… 下一章后天更新[星星眼] 第53章 客香来 “客香来?” “客香来?” “是的。” “那是个什么饭馆。”顾岛对县城了解得不多, 对这个客香来更是听都没听说过,他自认双方应该没什么矛盾的。 难不成是害怕自己在这开店后抢了他们的生意,于是提前将自己赶出去。 但另一方面顾岛又觉得自己的名气还不至于让对方顾忌至此, 莫非其中还有什么别的不为他所知的秘密。 “师傅,是不是方姨娘指使的。” 顾岛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自己在县城也就跟方姨娘和方家兄弟结了仇怨。 “那我们去常掌柜那问问?”丁小猪说着就要起身, 顾岛却摇了摇头。 “常掌柜最近忙着处理留香居的事,我们还是不要前去打扰,不如先去宋婶子那打听一下。” 说着起身与刘大山告别,带着丁小猪去了宋宅。 也是巧, 宋湘正准备去柳村找顾岛说方家兄弟的事,顾岛倒是自己先上门了。 宋湘喜盈盈地将顾岛领进院子, “我正准备去找你呢, 那方家兄弟被我们老爷关起来饿了整整三天, 又抽打了一顿,什么都招了。在老爷寿宴上污蔑你的事情确实是他们干的,但却是方姨娘出的主意。 因之前方家兄弟在厨房做管事时,昧下的银两多数都献给了方姨娘。方家兄弟被赶出去后,方姨娘跟着少了许多进项, 便想尽办法想让方家兄弟回来。本来都计划得好好的,偏偏中途冒出你这个拦路虎, 害得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们这才对你起了算计心思。说来这都是我们宋家自己的事, 倒是害你平白被人泼了脏水。” 宋湘招招手从外面进来一下人, 那人手中端着个不小的食盒,恭恭敬敬地送到顾岛面前,“这是我们老爷特地吩咐我为你准备的压惊的礼品, 就是些糕点和绸缎,你可别拒了。” 顾岛接过盒子,“那替我谢谢宋员外了。” “你放心,要不是今儿个老爷和夫人去下面看田地了,非得是他们接待你不可。” 顾岛对此倒不是很在意,他将盒子放在一旁,问宋湘,“最近方姨娘可好。” 第66章 “自那日后一直被老爷关在房内,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宋湘看顾岛表情不对,这才意识到顾岛此次前来恐是为了别的事。 顾岛见宋湘已看出,便不再隐瞒,一五一十将铺子的事说了。 “我只是怀疑,所以大着胆子来问上一嘴,宋婶子不要见怪。” 宋湘摇摇头,“我哪里会怪你,这次要不是你,我家夫人哪能这么轻易地收拾了那方姨娘。何况你帮我们夫人娘家酒楼的事夫人已经知晓,正不知道如何感谢你了。不过来问些话,这算得了什么。 我实话告诉你,自从出事后方姨娘就一直和方家兄弟被关在家中柴房。下人们看得很紧,连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更别提往外面传什么信了。何况素日里我也没听说她与客香来的掌柜的相识,不过稳妥起见,我还是帮你再打听打听。” 宋湘愿意帮自己打听,顾岛自然高兴万分,但又有些不大好意思,“这会不会太麻烦宋婶子了。” “你都叫我一声婶子了,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且回家等着,过几日有信了我去寻你。” 顾岛对宋湘一番感谢,就离开了宋宅。 不过他并未直接回柳村,而是又去找了卢狮和张成福,拜托他们帮自己留意下有没有什么好铺子。 弄清楚客香来对自己的敌意固然重要,但自己开饭馆的事情也不能耽搁。 卢狮到底是县城人,消息灵通。没两天,就给顾岛送来个好消息。 说鸡肆附近有一铺子招租,那铺子之前就是做饭馆生意的,前不久因经营不善关了门,连桌椅板凳都抵给了房主。 他已与房主谈好,顾岛若愿意租,那些桌椅板凳都能便宜给他。 顾岛高兴不已,生怕叫旁人抢了先,得知消息后的第二日就马不停蹄赶去相看。 可惜那房主见顾岛是乡下来的,狮子大开口,胡乱报价,比之前卢狮给自己的估价高了整整三成。 后面见卢狮来了,这才不情不愿地将价格降了下来。 但嘴里仍嘟嘟囔囔的,不停抱怨自己亏了多少。 顾岛听着一肚子火,也不愿再租了。 还好没几日,张成福那里也传来消息。连石夫子也不知从何处得知自己在找铺子,也给他寻了一处,顾岛索性一起看了。 石夫子那间铺子就在他家附近,虽位置不太好,但是是石夫子自己的铺子,愿意便宜租给顾岛。 张成福介绍的则在码头,只一层,铺子面积不大不小,大约能摆下六张长桌。倒是后面的院子宽敞明亮,除去厨房还有平房三间。就算和景尧一人一间,还能剩一间做库房使。 那铺子位置也极好,在码头最热闹的一条街。 几乎没怎么犹豫,顾岛很快就将这间铺子定了下来。生怕再出现上次的情况,当天就把租金给了房主,一并去官府过了手续。 之后,顾岛只要没事就在铺子周围转悠,发现附近简直就是个小市集,卖什么的都有。 同时他也注意到,这码头固然热闹,生意来往也多,但多是码头的脚夫和附近的住户消费多。 那些跟着货船来回的商人,几乎不会在码头上吃饭、歇脚,都是直奔城中心而去。除非有急事,这才会在码头匆匆解决。 由此,顾岛就不能在码头只卖炒菜了,倒是开个快餐店更为合适。 定下来后,顾岛就开始琢磨这个快餐店要怎么装修。 之前他并未干过快餐店,但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嘛。快餐店大致是个什么样,每日该准备多少菜色,怎样定价顾岛还是清楚的,很快制定了一番计划出来。 连放置快餐的保温柜,他都画了个大致的草图。 正准备找几个能干的匠人帮他打一个时,宋湘就来了。 这些天她不断拖人打听客香来的事情,总算在今日打听出来一点东西,这就马不停蹄来找顾岛了。 “这客来香的老板的姓房,单字一个岭。前几年收了这饭馆,改名叫客香来。之前,那饭馆叫……” “叫什么?”顾岛好奇追问。 宋湘叹口气,想了想还是直接说了,“叫顾家饭馆。” “顾家饭馆?”顾岛双眼微微睁大,难不成这客香来跟原主还有几分关系? 宋湘接下来的话果真印证了他的猜测。 “你不会忘了吧,那是你爹之前的饭馆。不知道怎么就到了那房老板手里,现在那饭馆的招牌菜,还是你爹当初独创的。” 顾岛听到这心猛的一跳,身为一名厨子,顾岛是知道独创的招牌菜有多重要。 饭馆可以卖,但不到万不得里,这招牌菜却是万万不能卖的。 因为这不仅是厨子倾尽心血研发的,并且只要招牌菜还在自己手里,想要东山再起也不是没有可能。 原主他爹到底怎么想的,是走投无路,还是看儿子实在没有继承他厨艺的天赋这才…… 又或者……是遭遇了什么事,让他不得不卖。 顾岛双眉紧簇,再次苦恼起自己没有原主的记忆,不能将事情弄得明明白白。 宋湘却想歪了,只当他不甘心那申掌柜夺了家里的饭馆,见他开新的还使绊子,急忙劝道:“顾岛,那房老板来头不小,县城赌坊的老板隆老大你知道不,那是房老板的女婿。那房老板也是仗着此,没少在那条街横行霸道。你不去那边开饭馆挺好的,跟他直接对上可划不来。” “宋婶子,你刚刚说那房老板是县城赌坊老板的岳丈?” “是呀。” 顾岛想起原主就是个赌徒,难不成是原主赌输了将那饭馆抵给了房老板。又或者房老板引诱原主染上赌瘾,然后故意设套让原主将家中饭馆,甚至是他爹的独创招牌菜都输给了他。 “宋婶子,那客香来除了原……我爹独创的那套招牌菜外,还有什么别的招牌吗?” 宋湘摇摇头,“这倒没怎么听过了,人人提起客香来,都得说道两句他家的焖锅,没听说还有什么特别的了。” 顾岛冷笑一声,大概知道了为何那房老板见不得自己要在客香来附近开饭馆了。 毕竟房老板虽拿到了顾家饭馆,但经营多年仍只有当初他爹独创的那一道招牌菜。 若是自己在他附近也开了家饭馆,就算拿不出一样的招牌菜,但若味道相似,那客香来也无法再像现在这样在县城立足了。 “宋婶子,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这些天劳烦您费心了。我前几天做了点心,您拿些尝尝。” “行。”两人一齐朝门口走,宋湘忽的停住步子对顾岛道。 “那个方家兄弟,也不知道还得罪了谁,前个被人推进河沟里。方大胳膊折了,方二一条腿断了,惨得不行。两人非说是我们夫人干的,还闹到县衙里叫我们赔钱。幸好大人明察,还了我们夫人清白,那方家兄弟这才没捞着好。不过那方家兄弟不是个善罢甘休的性子,我就怕他们回头还要找你闹事,先给你提个醒。若是他们真去了,不用搭理他们,直接押去县衙即可。” 顾岛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送走宋湘后,顾岛也没心情接着画店铺图了,心里惦记着顾家饭馆的事,就又装了些点心去了趟柳婶子那里。 “柳婶子,我刚做了些点心送来给你尝尝。” 柳婶子正在后头收拾菜园子呢,见顾岛进来赶忙洗了手。 “这怎么又送点心来了?这玩意儿多精贵呀,你跟小尧留着自己吃就行。” 顾岛装听不见,直接将点心塞给了一旁眼睛都要黏在盒子上的几个孩子手里。 “婶子,我今个找你是有事想问问你。” 柳婶子见顾岛表情严肃,也顾不上那点心了,拉着顾岛进了堂屋。 “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我就是想问问,我爹那个饭馆的事。” 柳婶子的表情霎时变得有些僵硬,“怎……怎么问起这事来了?” 顾岛将房老板的事说了下,也说了自己的猜测,“我就想知道我爹那饭馆究竟是怎么没的?” 柳婶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婶子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当初满村都在传,说你在外面赌钱欠了债,你爹没办法只能把那饭馆卖了给你还债。我当时也想着问问你爹,可你爹当时病得太重了,下床都不利索,我也就没敢张口。后来就是那要债的再次上门,然后你爹当晚就走了。” “要债的再次上门?”顾岛敏锐的捕捉到什么。 “是呀,我记得那是大年初二,几个要债的怒气冲冲的上了你家,不知道在里面说了什么。晚上你回来后,就给你爹发丧了。也怪我那天跟你柳叔回娘家去了,不然咋说也能帮衬你爹一下。” 第67章 柳婶子说起这个就后悔,她始终觉得顾岛他爹的离去跟那几个要债的脱不了干系。要是当时自己在,也不能让顾岛他爹这么不明不白的走了。 “婶子,这不怪你,要怪只能怪我。对了,那要债的你知道都是谁吗?” 柳婶子有些紧张地抓了抓衣袖,小心地四下看了看,见孩子们拿着点心都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这才小声道。 “是县城隆家赌坊的人。” -----------------------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有一章!!! 第54章 隆家赌坊 “是县城隆家赌坊的人, 那日村里有人瞧见他们气势汹汹进了你家。你知道那赌坊都是些什么人,大家伙都不敢上前拦。本以为他们要不到钱最多乱砸一通就走了,谁知…” 柳婶子说着叹口气, 眼角的褶皱也染上了几分悲痛,忽而她转眸看向顾岛, 有些急切道。 “你问这些做什么, 你可别——”柳婶子猛地抓住顾岛的手,“你可别想不开呀,那赌坊的人不是咱们惹得起的。你现在好不容易摆脱了他们,咱们不能再自己往上送。” 顾岛轻拍柳婶子的手, 宽慰道:“婶子,你放心, 我也不傻, 不会那么冲动的。”说着目视前方, 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我不招惹他们,他们却恐怕不会轻易放过我。” 后面那句说话声音小了许多,柳婶子没听清, 忙问他说了什么。 顾岛摆摆手,款款离开了柳家。 回到家中, 顾岛躺在床上, 满脑子都是刚刚柳婶子告诉自己的话。 一个可怕的猜测突然浮上他的脑海, 或许原主他爹的离世, 也跟隆家赌坊,也就是房老板有关。 这个猜测像无数只蜂子一样在他脑中横冲直撞,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额间也开始隐隐作痛。 顾岛痛苦地抱住脑袋,双腿蜷在胸前,将额头用力抵在膝盖上。希望以此能抵消些头部的闷痛,可惜疼痛不减反增。 甚至眼前都开始泛起了白光,所有东西都像隔着万花筒看去一般,重重叠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哪个是实,哪个是虚。 “夫君。” 眼前的叠影突然消散,被一个真实的人脸取代。 顾岛晃了会儿神,这才看清面前人是景尧。手向人影探去,才去到半空,脸颊就被一片温热捧住。好似坠入半空的人,突然被一片厚实的云层接住一般踏实。 “小尧。” “夫君,你怎么了。” 顾岛眨了眨眼睛,刚刚疼痛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他坐起身子,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突然头有点疼。” 景尧拧着眉,极为郑重地将他的脑袋前后左右各看了个遍,责问:“怎么突然头痛,莫非最近太累了。” “可…可能吧。”事情还未弄清楚,顾岛不愿景尧跟着他担忧,转而问道:“对了,你刚才去哪了,我回来的时候怎么没看见你。” 景尧松开捧着顾岛面颊的手,侧了侧身子,“我…我去河边洗衣服了。” 将方家兄弟的脑袋,一下接一下按进河水里,跟洗衣服的步骤是差不多了,也算洗了。 景尧点点头,格外认可自己这个想法。 谁叫那方家兄弟不长眼,上次踹进河沟里的教训还不够,竟然还想来讹顾岛。 要不是这几日他趁顾岛不在家,闲来无事去跟了方家兄弟几日,都不知道他们还有这打算。 既然他们无耻,那就别怪他无情了。 顾岛并不知景尧心中所想,看着他放在床边,已被冰冷的河水激得红肿的手指,心疼地将自己的手轻轻贴了上去。 “下次别去河边了,留着我回来洗。你身子不好,这些事情就不要做了。” 景尧轻轻嗯了一声,温顺地将脑袋贴在顾岛的肩膀上。 第二日,顾岛接着忙活快餐店。 那房老板既然背靠赌坊隆老大,就不是他目前能撼动的。与其以卵击石,不如积蓄力量,等日后碰个好时机,再一击必中。 到了码头,先与丁小猪将铺子之前遗留的东西全部清理出去,后又联系匠人重新装修、制作快餐保温柜,购置桌椅板凳。 折腾了半个月,总算是把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后面的小院,也在柳婶子和两位嫂子的帮助下收拾得干干净净。 看着自己在这个地方拥有的第一家小店,顾岛心里格外得满足。 等饭馆招牌送到后,更是亲自和景尧一起挂了上去。 还格外有仪式感的在上面挂了块红布,等着开业那天再掀开。 “师傅,店里都弄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开张呀?” 丁小猪看着店内奇怪的装修,尽管顾岛跟他介绍过为何要这样装,以及快餐店是什么。但他心里还是十分好奇,师傅这店开出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 “不着急,还有跑堂没招呢。” 目前店里就只有他和丁小猪、景尧三人,要说照顾家小饭馆倒也忙得过来,但顾岛不愿累着景尧,决定再招一个小二。 他写了个招人的告示贴在店门口,本来以为要挂上个几天才能招到人,没想到第二天就有人来面试了。 来的是位大娘,名叫李秋分,大约40多岁的年纪,一落座就迫不及待跟顾岛推销自己。 “老板,我什么活都能干的。只要你肯招我,工钱哪怕少给点都行。” 顾岛没理会她后面那句话,只问道:“你之前干过跑堂小二吗?” 李秋分摇了摇头,想到自己可能会因此失去这个工作,不由得红了眼眶。 “我……我没干过跑堂的,但我识字,还会算账,算得特别快,你不信可以考考我。” 顾岛挑眉,试探着报了几串数字,没想到李秋分真的算得出来,并且不到半分钟就能给出答案。 这个速度,连顾岛都要自愧不如。他宛如捡到宝一般,当场将李秋分定了下来。 李秋分听到自己应聘上了,像做梦一般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动梦就醒了。 “我……我真的能来?”她再次跟顾岛确认。 “自然,你来我这跑堂都是浪费了,你当个掌柜的都没问题。” 掌柜的…… 李秋分神情呆滞,下意识觉得顾岛是在戏耍自己。 毕竟从未有人说过她还可以做掌柜的,她去做些杂活都要被人百般嫌弃。至于那识字和算数的能力,只会得到他们一句“可惜在一个女人身上”的感叹,连他爹在世时都常这样惋惜。 要不是她真的需要这份活计,她都不会贸然说出。 可看顾岛认真的神色,又不像戏弄自己的模样。 她不知该如何作答了,这个答案她整个前半生都未听过。只能垂着脑袋,无措地绞着她布满老茧,宛如枯树的十指。 “开张的具体日期我到时会去通知你,至于降工钱,这个我不能答应。我门口贴着多少,我就给你多少,没有因人就乱降工钱的道理。” 李秋芬呆呆地看着顾岛,只觉得胸口又涨又酸,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她想说些感谢的话,可张口音调全变了,每个字都像包着一团水一样含糊不清。 她猛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给顾岛鞠了两躬。做完又觉得十分不好意思,脚步踌躇地不知要做些什么才好。 顾岛没说话,只是笑着将她送到门口。 李秋芬再次小声道谢,这才脚步轻快地离开。 有人瞧见这一幕,跟着顾岛进了店里。 “刚刚那是后头的李秋分,你招她了?” 说话那人是对面杂货铺的孙老板,四十多的年纪,体态圆润,下巴叠一起得有三层。 见顾岛点头承认,孙老板一脸惋惜,语重心长冲顾岛道。 “你可知道那李秋分是何人,可不敢招她。她克父、克夫,小心你这个店也让她给克没了。” 顾岛听后有些不悦地蹙起眉,他虽不知李秋分家中是个什么情况,但将所有的不幸都怪在一个女人身上,未免有些太过于偏颇了。 他正想开口辩驳几句,斜对门酒铺老板云娘子扇着扇子缓缓走了出来。 “孙老板,我记得你娘好像早早就走了。对了,你媳妇也是嫁给你没两年就撒手人寰的,难不成孙老板你克娘、克妻。诶哟,那可不得了。顾老板,你可别让他在你店里待了,别回头把你生意都克没了。” 那云娘子嘲讽孙老板的语调,还刻意模仿刚刚孙老板跟顾岛说话的语气,把顾岛逗得一乐。 但孙老板却笑不出来,他好好跟顾岛说话,这娘们出来插什么嘴! “你胡说什么,我娘那是身患重疾,我妻也是生孩子难产走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第68章 云娘子摇着扇子,“我记得秋分他爹也是身体不好去世的,至于秋分他男人,不是自己喝多了掉进河淹死的嘛,这跟秋分姐又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在秋分姐这里是克,在你这就不是了,这又是什么道理?” 说着朝孙老板走来,露出一副请教的模样,“孙老板,我是实在不懂,你给我好好讲讲。” 孙老板哪能讲出来个一二三,他就是知道李秋分是克,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说克呢,明明是她们自己没福气。 他一挥袖子,涨红着脸,“不跟你说了,跟你们女人说不懂。” 云娘冷笑一声,也不跟孙老板装了,直接了当道:“你不就想把你侄儿介绍到顾老板这店嘛,见秋分姐被看上了就跑来说闲话。你们男人总说女子长舌妇,我看你们男人才是长舌夫,争不过别人就会背后使坏。” “你……”见云娘敢这么骂他,孙老板气得大肚子一抖一抖的,但又想不出反驳的词来,只能一甩袖子走了。走时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好像自己不是说不过,而是不屑与云娘说一般。 云娘嫌弃地朝他的背影啐了一口,转头看向顾岛却立即换成了一副笑的模样。 “顾老板,我刚刚的话都是针对孙老板,可没有说你的意思。” 顾岛笑着摇头,“无事,你刚刚说的也是实话。既然说克,那自然是都克,哪还有分男女的道理。” 云娘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突然笑了起来。 “你倒是与我见过的男人不一样。” “那就多谢夸赞了。李大娘那里你也可放心,我既已决定招她,就不会因为这点荒诞的闲言碎语就出尔反尔。” 云娘见此放松下来,“多谢顾老板,但我也要跟你解释清楚。秋分姐她爹原是秀才,后来患了肺痨才走的。当时秋分姐为了给她爹治病,才嫁给了后头的打铁匠。谁知他爹没救回来,倒把自个也搭了进去。那打铁匠是个爱喝酒的,还有酒后发疯打人的毛病。前几年与人喝多了起了争执,自己掉河里淹死了。 也不知道哪个瘪犊子乱传,说秋分姐克父克夫,吓得附近的人都不敢与她多接触。那些铺子更别说了,见着她就驱赶,秋分姐想找个活都难,只能靠给人洗衣缝补赚点零钱,那养活俩孩子哪能够嘛。得亏现在遇见了你,不然秋分姐那日子都不知道咋过呢,我替秋分姐向你道个谢。” 说完郑重地朝顾岛行了一礼。 顾岛有些好奇,“你跟李大娘关系很好。” 云娘眸子暗了下来,“还可以,秋分姐曾帮过我。何况女子在这世道上生存本就艰难,再不相互扶持,又该如何走得下去。” 她苦笑摇头,“瞧我都说到哪儿去了,顾老板新店开张是个喜事,我先祝顾老板开业大吉、财源滚滚,客似云来了。” “多谢。”顾岛笑着冲云娘点了点头,等其离开后便准备回去,一转身就见景尧站在身后,一半面孔藏在阴影里,森森地瞧着他。 ----------------------- 作者有话说:吃醋喽,吃醋喽[奶茶] 第55章 快餐店 “夫君。”等那道窈窕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 景尧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在顾岛身上。 这声夫君喊得如往常一样亲近,但顾岛不知为何却生生打了个寒颤。 他走上去,拉住景尧有些微凉的手, 小心问道。 “怎么了?是谁惹你生气了。” 景尧并未回答,而是用力地回握住顾岛的手, 像是在确认什么, “刚刚那是……” “云老板,对面酒铺的,来与我说些事情。”顾岛将刚刚与云娘的对话简单重述了一遍 景尧听后心口那股憋闷和不知从哪来的酸溜溜的感觉总算消散了许多,他将身子轻轻靠到顾岛身上。 “没事, 就是突然有点胸闷。” 顾岛霎时紧张起来,扶着景尧就要去里屋坐。景尧摇头拒绝, 就因为刚才他在里面, 这才让那什么云娘子钻了空, 这次说什么他也不能进去了。 “待在里面才闷的,我在外面坐坐,透口气就好了。” 顾岛听此只好让他坐在店内,自己陪在一旁。突然想起什么,顾岛有些兴奋地站起来。 “小尧, 想不想看下咱们店的牌匾。” 景尧抬起眼皮,望了望已经挂在店门口的实木牌匾。 那是石夫子亲自写的, 自送来就被顾岛神秘地用红布遮盖住, 他以为要等开业那天才能看呢。 顾岛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 “话虽如此, 但我想提前和小尧分享这份快乐。” 说着拉起景尧,走到牌匾下面。拿起一根长杆,将红布挑起。景尧抬眸看去, 就见五个大字——顾景快餐店。 那几个字一直从眼底印进心口。 “怎…怎么叫这个名字。”景尧有些慌乱。 顾岛捏了捏他的手指,“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店,自然要加上你的姓氏啦。” 景尧垂着眸子,脸像初日一样烧红起来,口中呐呐,“我们…两个人的店。” 他再次抬头看了看那“顾景”二字,笑意从嘴角一直荡到眼底。 秋风卷着寒意,将人们的薄衣吹下。县城书院旁的一条巷子里,一辆马车停在门口,马儿有些疲倦地发出一声鼾鸣。赶车人赶忙摸了摸马儿脑壳,又目光焦急地朝院内看去。 此时小院里正一片忙碌,下人们或拿着衣服,或端着水盆,在院子来回走动。 “老石,你看我穿这身怎样?”石夫子身穿一件绣着翠竹的袍子,敞开双臂向管家展示。 “老爷,好着呢。” 石夫子看向铜镜,点了点头。就在管家以为总算要定下这套时,就见石夫子忽而又晃起脑袋来。 “不行不行,这身太素了。今天咋说也是第一天开张,我得穿得喜庆点,你说那件枣红色的怎么样?” 老管家:…… 那件枣红色的还是大少爷结婚时老爷专程找裁缝铺做的,当时老爷还嫌弃那颜色俗,怎么这会儿倒是喜欢起来了。 “老爷,顾大厨是开饭馆,不是办喜宴,穿件红的有点抢了饭馆的风头吧。” 石夫子一想也是,急忙将那件红色的丢到了一边,又盯上了一件深蓝色的袍子。 “这个如何,颜色不浓不淡。既不会抢了风头,又不失了我的尊贵体面。” 石夫子越说越觉得不错,拿着那身衣服就准备换上,就听老管家急切道。 “老爷,我瞅着时间也不早了。您要是再不赶紧去,怕是跟卤鸡店一样都挤不到前面去了。” 石夫子一听也顾不上继续挑了,急忙将那件深蓝色的衣服换上,急匆匆上了马车。 大约一炷香工夫,马车就抵达了码头。几乎刚停稳,石夫子就急迫地从里面跳了下来。生怕晚了一秒,就排不到前面了。 谁知眼前一幕,让石夫子当场傻眼。 只见饭馆门前空无一人,只有一阵秋风卷着几片落叶轻轻拂过。 石夫子问一旁的管家,“咱们没走错地方吧。” 管家左右看了看,确定道:“没有。” 石夫子:…… “不对,这不对劲。顾岛的饭馆,怎么会没有人呢。” 管家心头也纳闷,他猜测道:“是不是咱们来早了,或者他们还不知道顾大厨在这里开了饭馆?老爷,那咱不就可以随便点了。” 石夫子眼神一亮,三两步进了店内。 送牌匾时,他曾来过一次。可今日再一瞧,与他上次来时已大有不同。 首先是每张桌子上都放了个两层小抽屉,第一层拉开是整齐码好的筷子,第二层是汤勺和牙签。 其次往里走,贴右墙处立着个柜子,里面叠放着一摞摞木质的盘子。 那盘子与他平日见过的盘子大不相同,顶平常所见盘子两个大。并且表面被分割成好几个大小不一的区域,也不知作为何用。 靠左侧的是一个宽大的保温柜,这个石夫子了解,顾岛曾与他介绍过,说这柜子下面放了几个炉子,是温菜用的。 保温柜旁如今多了两个大木桶,一桶里面装着已经煮好的香味十足的玉米大骨头汤,另一桶则是刚蒸好的米饭。 还有一溜各色小咸菜,有辣萝卜、腌茄子、小泡菜等,咸香交织。 石夫子摸了摸因早上没吃饭,有些饥肠辘辘的肠胃。正想着要不要问顾岛要个碗,就米饭配汤,再就着小咸菜垫吧垫吧。 就见丁小猪和一有了年纪的女子,各自端着一盆刚出锅的炒菜出来了。两人头发都被高高缠起,还包了头巾。 第69章 随后顾岛与景尧也走了出来,同样打扮,同样端着热菜,没一会儿保温柜就被塞满了。 石夫子低头瞧去,只见素菜有清炒菜花、醋溜白菜、红烧茄子、风味热卤,荤菜是番茄炒蛋、辣子鸡丁、红烧肉和鱼香肉丝。 此时被一盘盘整齐地码在保温柜中,浓郁的香味也是瞬间充裕了整间店铺,让石夫子本就饥饿的肠胃更加肆意地叫嚣,连老管家都香得眼神无法从保温柜中移开。 “这……这就是快餐吗?” 石夫子问顾岛。 “是,大家想吃什么菜可以直接打,不用在费时间等厨子现炒了。” 当然快餐的味道比起现炒的自然是差一点,不过顾岛自认厨艺不错,最起码他做的快餐,比起其他小饭馆的现炒也是不差的。 “石夫子,要不要尝一份?” 那自然是要的! 石夫子点头如捣蒜,在顾岛的指示下,去旁边拿餐盘,老管家也跟在后面拿了一个。 两人走到保温柜前,每人各点了三道菜。 石夫子点的是红烧肉、辣子鸡丁和清炒菜花,老管家点的是红烧茄子、风味热卤和鱼香肉丝。 顾岛又给两人一人打了一碗汤送了过去。 石夫子有饭前先喝汤的习惯,等顾岛把汤端上来后,他先端起尝了一口。 大骨汤里面加了玉米段和小青菜,入口先是玉米的清甜和小青菜的清新,随后才是大骨头经过长时间熬煮散发出的浓郁骨髓脂香。 三种味道在口中交织碰撞,滋味悠长。 石夫子原本只打算喝一口润润肠胃,可这碗骨汤一入口,他就不受控制地吞咽起来。等意识到时,小半碗都进了肚子。 石夫子赶紧将碗放下来,生怕一会儿喝多了就吃不下菜了。 这可是他心心念念顾氏炒菜,可不能让一碗汤耽误了。 石夫子握着筷子在三道菜上来回晃动,就是迟迟下不去筷子。 倒不是不爱吃,只是不知道要从哪道一菜先开始,毕竟哪一道都瞧着那么美味。最后纠结了半响,还是伸向了红烧肉。 红烧肉算是一道比较家常的菜了,石夫子平日里也没少吃。 但顾岛这道红烧肉,瞧着就与他平时吃的不同。 先说这形状,各个切的方方正正。还有这颜色,泛着油润的焦糖光泽,光看着就让人垂涎三尺。 味道更是都不用凑近闻,那浓郁的混着八角、桂皮的辛香就勾得人食指大动。 石夫子夹起一块塞进口中,那被炖得软烂的肉皮瞬间在舌尖化开,软糯的几乎不用咀嚼。 肥肉的丰腴也与瘦肉的嚼劲也完美融合,每一口都给人满满的幸福感。 再说这辣子鸡丁,鸡丁被切得如指甲盖大小,泛着油亮的光泽,与赤红的干辣椒段交相辉映。 还没入口,干辣椒的焦香与花椒的麻香已率先抢占嗅觉,勾得人喉间发紧。咬下一口,麻辣味席卷口腔,接着鲜嫩多汁的鸡肉香也在齿间漫开。 咸香、麻辣、酥脆、鲜嫩四种味道在口腔中轮番登台,让人越嚼越香,直吃得额头沁汗,酣畅淋漓。 最后一道清炒花椰菜是石夫子斟酌许久后选择的一道素菜,因花椰菜并不是他平日爱吃的一道菜。因无论怎么烹饪,他总觉得花椰菜味道奇特,让他难以下咽。 所以他想尝尝这个令他颇为厌恶的花椰菜,在顾岛手中能被烹出个怎样的味道。 光从卖相上来看,这份清炒花椰菜极为素淡,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凑近细闻,是花椰菜最自然纯粹的清香,还有一丝被热油激出的葱蒜香,清新而又不失寡淡。 咬上一口,花椰菜脆嫩的质感在齿间轻响。咸香的调味给得恰到好处,既保留了花椰菜的本味,又为其增添了几道丰富的层次感,仿佛将整个春天的鲜脆与生机都吃进肚中。 三道菜依次品尝完,石夫子已完全沦陷。此时的他什么也顾不上,只想不断的进食、进食,直到将餐盘吃了个干净,这才满足地放下筷子。 老管家一样如此,茄子最吸油,但顾岛做的这道红烧茄子却丝毫没有油腻的感觉。 只有茄子绵密口感带来的独有清香,以及浓郁酱汁的醇厚和一点冰糖的清甜。 风味热卤则是继承了顾氏卤料的香醇和麻辣,最后淋上的秘制香辣油,更为这道热卤添加了一道别样的风味。 鱼香肉丝犹如一道色彩绚丽的风景画,是由红亮的泡椒,乌黑的木耳以及嫩粉的肉丝共同组成的美景。 吃起来木耳脆爽、萝卜清甜、肉丝嫩滑,咸甜酸辣鲜五种味道交织。 “好吃,顾大厨你这饭馆生意肯定不会差的。” 老管家一边擦嘴,一边对顾岛道。 他之前只吃过顾岛做的卤鸡,这炒菜还是第一次吃。怪不得老爷心心念念着早点来,原来味道这般好。 石夫子朝他鄙去一眼,“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小顾开的饭馆生意怎么可能会差。” 老管家笑着拍了自己的嘴,“是我说错了,肯定客似云来。” 石夫子这才满意点头。 这时卢狮、张成福夫妇和云大夫、小娃等人也来了,顾岛笑着将几人迎进门,调侃道:“你们这是自己生意都不做了,专门来给我捧场。” 卢狮:“那是自然的,这可是县城独一份的快餐店,我可得来尝尝。” 张成福:“面摊啥时候都能开,你这开业可不能错过了。” 张春来在一旁也是一脸认同的模样,顾岛可是直接将浇头的做法都教给她了,她要是开业都不来,未免太忘恩负义了。 唯独云大夫牵着小娃嘴硬道:“小娃闹着来吃,我怕他一个人过来不安全,便跟过来看看。” 小娃哀怨地看了师傅一眼,他平日里可没少独自往码头跑,也没见师傅操心过。 明明就是自己想吃,偏偏要他背锅。不过这话小娃可不敢说,只鼓着脸点了点头。 顾岛笑着将几人迎进来,邀请他们品尝。 几人也不跟顾岛客气,自己拿餐盘就去打菜。 他们对顾岛的厨艺自然是信任的,但这样的吃饭方式还是第一次见。大家都觉得十分稀奇,叽叽喳喳地问顾岛是怎么想出开这样一个饭馆的。 顾岛只说自己也是偶尔听别人提起的,尝试着弄了一下。 大家连连赞叹,吃完后还不忘自觉将桌椅收拾干净。 卢狮:“我专门带了一挂炮,等会儿放上,热闹热闹!” 话落跟在卢狮后面的伙计就拿出一挂爆竹到了门口,此时门外已聚集了不少人,都是附近的住户,听说有新店开业搞活动这才都围了上来。 张成福帮忙把围观的人群散开,留出一小片空地给伙计放炮仗,这次点炮的是顾岛和景尧。 等爆竹噼里啪啦响完,顾岛和景尧一左一右站在牌匾下扯下上面的红布,顾景快餐店这就算正式开始营业了。 ----------------------- 作者有话说:顾景快餐店正式开始营业,各位客官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加油] 下次更新时间在上夹子当天,因为那天要发1万字[裂开] 第56章 开张喽 鞭炮声很快吸引了许多路人的注意, 大家下意识围拢过来,凑在店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看,但越看越一头问号。 顾景他们知道许是老板的姓名, 那这个快餐店是何意思,这到底是卖什么的。 有人认得顾岛, 知道他是近来县城十分有名的厨子, 听说前不久还给宋员外做过寿宴。 那他开的店,必定跟这有关。于是跟周围人科普起来,以显得自己消息灵通。 一旁人听后恍然大悟,原来这是家饭馆呀。 那就更奇怪了, 也没听说谁家饭馆叫快餐呀,一时间大家想进都有些不敢进。 李秋分在店里急了一脑门汗, 顾岛给她的工钱不低, 一月得有600文。不仅够她养活两个孩子, 甚至还有富余的。 所以她比谁都希望顾岛这个店能长长久久地开下去,永远不要倒闭。 可见这会儿围观的人是多,但没有一个人愿意进来品尝,李秋分又忧又怕。生怕是因为她在店里,这才让大家退避三舍。 她绞着衣角, 缩起身子默默往后退了两步,努力将自己藏起来。但过后又觉得不行, 顾老板是个好人, 不嫌弃她, 她不能这么自私, 于是又犹犹豫豫走到顾岛身边。 “顾老板,他们怎么都不进来呀?是不是因为我,要不我还是先回——” 话还没说完, 就被顾岛打断了。 “李大娘你不要多想,他们只是不明白我这快餐店是什么意思罢了。” 第70章 李秋分一听顿时又高兴又焦急,“那……要不我出去给他们讲讲,给咱拉两个客人。” “肯定要给他们讲的,不过我要先把这个牌子挂出去。” 李秋分顺着顾岛的视线朝后看去,就见丁小猪抱着个木板走了过来。 板子上贴着几幅画,都是今天做的菜色。 下面还清晰写着价格,三素10文,一荤两素15文,两荤一素20文。 最下面还刻着一行大字,送小菜,大骨头汤免费续。 李秋分一看就乐了,“顾老板,你这是什么时候做的?” “就前几日。” 石夫子看着这块木板也不由得笑出声来,明白了前几日顾岛让他介绍画技好的贫困学子是干什么了。 不得不说这个牌子做得真是好,既清晰标明了价钱,让囊中羞涩的食客也敢大胆进来看看。再配有光看着就香气扑鼻的画样,让人怎能忍住不进来一品一二。 果然牌子一挂出去,众人议论的内容瞬间变了。 “这饭这么便宜吗,一荤两素只要15文钱。” “这红烧肉看着也太香了,我瞅着比酒楼里的都香。” 有人听此调侃道:“你吃过酒楼里的红烧肉吗?还说得一本正经的。” 被笑话的那人也不生气,“没吃过总见过吧,反正我瞅着是没他这画里的红烧肉香。” “你看,还送小菜和大骨头汤。” “这大骨头汤还能免费续,真的假的呀?” 有人已经按捺不住想进去看看了,李秋分见此赶忙跑出来,热情招呼大家往里走,还不忘吆喝着。 “我家饭菜不光味道好、量大实惠,骨头汤还免费喝,来晚了可喝不到了。” 众人一听这哪行,都掏一样的价钱,凭啥人家能喝上他们不行。于是纷纷往里挤,生怕去晚了汤就没了。 可一进去都蒙圈了,前面摆的那个柜子是什么,怎么菜都炒好了放在里面,不会凉吗。 还有旁边那两个木桶啥意思,这到底要怎么点菜。 这时柳二哥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我这刚干完活就赶来了,没想到还是来晚了,差点都没挤进来。” 顾岛:“不晚不晚,才刚放完炮,还没开张呢。” 柳二哥一听当即道:“不如我来做第一位客人。” 说着在柜子里取了餐盘,到了打菜处。 瞧着保温柜里一盘盘早已炒好,但仍冒着热气的饭菜,柳二哥心里喜欢得不行。 他们码头上的脚夫不比别人,有活了就干,没活了才有时间吃饭。 可他们哪能提前知道什么时候没活,又什么时候有活。 生怕错过赚钱的机会,大家平日都是从家里带些杂面饼子、咸菜什么的在码头凑合对付一口。 就算去外面吃,也都就近找些能立马吃上的馆子,以便能快快返回码头。 如今有了这快餐店,他们倒是能好好吃上一顿热乎饭菜了。 柳二哥不由得心潮澎湃,不仅是为自个高兴,也是为同在码头上做活的其他脚夫高兴。 他快速点了几道菜,几乎每道菜顾岛都给他打得满满的,餐盘差点没装下。 就这夹缝中,还被顾岛硬塞了许多小咸菜。最后丁小猪那一碗快要溢出的大骨头汤,更是让柳二哥差点没端回去。 众人一瞧柳二哥就花了20文,竟打了如此多的菜,都蠢蠢欲动起来。 纷纷往柜台前挤,学着柳二哥刚刚的动作,取餐盘、选菜、打小咸菜、舀汤。 端着饭菜坐下后,食客们仍有点懵懵的。 毕竟以前从未这样吃过,实在稀奇得紧。 而且这家菜量真大,众人心想就算味道稍差点,以后也是可以常来的。 可在吃过一口后,就纷纷后悔起刚刚的想法了,这菜也太香了。 那红烧肉真是实实在在的连皮带肉,在白生生的米饭上滚上一圈,能让人干下去一大碗饭。 西红柿炒蛋酸酸甜甜,醋溜白菜更让人胃口大开。就连随手舀的小咸菜,都是咸中带鲜、酸里藏香,那叫一个下饭。 众人一时间吃得停不下来,满饭馆都是咀嚼、吞咽声。 大家吃得高兴,顾岛那里却忙得停不下来。与丁小猪两人打饭的勺子都抡出了残影,但点菜的人却丝毫没有减少,反倒有越打越多的趋势。 卢狮和老管家看不下去,撸起袖子过来帮忙。 张成福夫妇也帮着李秋分一起收拾餐盘,这才让小饭馆得以正常经营下去。 但没一会儿,新问题又来了,菜没了! 看着仍源源不断往里走的食客,到底是第一天开张,不好让食客败兴而归,顾岛与丁小猪又去后厨快手快脚炒了几样菜。 谁知炒菜的香味传到前面后,又吸引了一批人涌进店内,其中就有费云。 费云是名游商,经常坐船跑东跑西地倒腾货物,赚些辛苦费。 这清流码头他不是第一次来了,但每次都因行色匆匆没能好好在镇上转转,感受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这次好不容易有了时间,便专程想来品尝一下码头上非常出名的张记面摊。 听搬货的脚夫说,那面摊虽小,但味道极佳。 素面鲜而不寡,鸡杂面香辣诱人,新出的土豆泥肉酱拌面更是余味无穷,是出了清流镇码头,都尝不到的味道。 这给费云说得心头直痒痒,一睡起就直奔码头而来。 可惜也不知是他出门忘了看黄历,这面摊竟然关了门。听附近摊主说,这面摊平日里不常歇业,今个也不知怎么了。 这话给费云听得那叫个恼火,合着好不容易关一次门,就让他给赶上了。 不过来都来了,费云就在码头附近转悠了起来,看看能不能再找家小店尝尝这清流镇的风味。 也是巧,刚好转到快餐店门口。 起初费云对快餐店并没有多在意,因为他并不知快餐是何意,也没往吃食那方面想,直到那股炒菜香气传出来。 那味道浓郁勾人,光闻着就让他陶醉不已。 这是哪家酒楼? 费云之所以会如此想,实在是这味道太香,他自认只有酒楼的大师傅才能做得出来。 可四处瞅了瞅,竟是一家像样的酒楼都没看见,甚至一家饭馆都没有。 费云心中讶异,猜测或是哪家妇人在做饭,从家里传出的味道。 他深嗅两下,试图闻出到底是哪家,看方不方便蹭个饭。 这时就见一壮汉,端着一大盘饭菜从一旁的快餐店走了出来。刚走到门口,就立即蹲下开吃。 壮汉的吃相说不上好看,甚至还有些不那么雅观。他大口刨着盘子中的饭菜,像是饿了许久的模样,吃得嘴边都沾上点点饭粒,但就是莫名把费云看饿了。 他有心想上前问上几句,但看壮汉吃得那般香,恐怕没工夫搭理他,便自己走了进去。 进去后费云惊喜地发现,那勾得他抓心挠肝的香气,竟是从这店里传出来的。 他循着香味继续往里走,可惜还没看到那炒菜的人,就被人拦了下来。 拦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张春来。 张春来刚抱着一沓洗干净的餐盘进来,就看见这小伙子直愣愣地往后院里闯。那后院是能随便让人进的吗,万一偷师怎么办? 或者使什么坏,给饭菜里面下些不好的东西那还得了。 张春来目光警惕地盯着费云,“你干什么。” 费云知道自己这是被误会了,有些哭笑不得,“我就是闻着太香了,不自觉就走了过去。” 张春来不太信,仍怕费云会使坏,又把人往外推了推,“后院外人不能进,你想吃饭就去后面排队好了。” 排队? 费云朝后面看去,一下愣住了。这队伍未免有些太长了,排到他还有菜吗。 正在他犹豫之际,又进来两个人,站在了队伍后面。 费云见此也顾不得什么了,忙去后面给自己占了个位置。 还好队伍虽长,但移动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排到他了。 费云学着前面的人给自己取了餐盘,兴冲冲地到了保温柜前。 他傻眼了! 只见柜中可怜巴巴只剩着两道菜,一道醋熘白菜、一道风味热卤,还都是他不爱吃的。费云内心里一万个抗拒,很想扭头离开。 但又舍不得自己好不容易排到的位置,加之后面人的不断催促,他心一横,将餐盘递了出去。 第71章 打饭的人动作极为流畅,很快一盘装满饭菜和小咸菜,外加一碗大骨汤的餐盘就被重新递了回来。 费云付好钱,端着去了店外,学着其他人就地蹲下开吃。 刚开始费云还有些不大好意思,毕竟在赚了点小钱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得这般狼狈了。但在一口醋溜白菜下肚后,他什么也不想了。 那白菜炒得极为脆嫩,咀嚼间嘎吱作响。吃在嘴里酸辣爽口,还带着股白菜本身的清甜,让人辣得过瘾、酸得开胃、甜得解腻。 而风味热卤更是味道丰富,有卤味的醇厚,还有随后浇上的红油蒜泥的鲜活。两种味道将每一个食材紧紧包裹,让人一吃就停不下来。 小咸菜同样各有各的风味,萝卜脆韧、腌黄瓜绵实。不只透着咸香,还藏着辣意与酱味。 大骨头汤更是脂香四溢,像冬日里的暖炉,稳稳地熨帖着四肢。 第57章 红烧肉 费云很快将一盘饭菜吃了个精光, 吃饱喝足后的他满脑子只有一个词,畅快! 他好久没有吃得这般高兴了,那是一种从里到外、从身到心的满足。只有一丝遗憾, 那就是——他没吃饱! 不可否认这家给的菜量很多,但再多也就两道菜, 还都是素菜。费云觉得不够, 他要吃肉,尤其是红烧肉。 他刚听旁边的人说了,这家店的红烧肉,比县城大酒楼里烧得都香。 费云平日里就好吃肉, 这次没吃到,让他对那份传说中的红烧肉更是充满了好奇。 他端着餐盘进了店内, 找到了恨不得长出八只手的李秋分, 询问快餐下午几时开卖, 计划这次他定要早些来。 “下午不卖了。” 轰隆! 费云只觉一道惊雷猛地在自己耳边炸开,他有些慌乱地问。 “怎么就不卖了,从没听说过哪家饭馆只卖晌午呀。” 李秋分见他一脸崩溃外加不敢置信的模样,笑道:“下午只是不卖快餐了,卖炒菜。” 炒菜的意思是?他可以点菜了? “什么炒菜都卖吗?红烧肉呢?” “红烧肉说不准, 这个得看下午有什么菜,到时你可以来瞧瞧。不过只卖两个时辰, 你要吃就得赶早。” 费云点点头, 离开饭馆时还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好几眼, 好像饭馆会趁他一个不注意长腿跑了一般。 末正二刻, 快餐店终于送走了它最后一位食客。 店里一众人都累得东倒西歪地瘫在各个角落,唯独李秋分,依旧拿着抹布在店里来回转个不停, 仿佛有使不完的劲。 顾岛有气无力地扬扬手,有心想叫李秋分歇会。他还未张口,李秋分就似有所察地笑着摆摆手。 “不用,顾老板,你歇,我来忙。”说话间干活的动作更是丝毫未停。 顾岛见李秋分确实没有疲态的样子,反而还有点诡异的兴奋,便不再说了。只是去了后院,默默给李秋分装了一大碗骨头汤。 因今天第一天开张,顾岛生怕骨头汤不够喝,生生熬了三大锅,现在还剩上一些。 李秋分看着递过来的汤,一脸无措,“顾老板,这……这你留着喝吧。” “还有呢,我一个人哪喝得完。” 李秋分听此便不再说什么,战战兢兢地从顾岛手里接过碗。 “顾老板,那我现在回去,下午再过来?” “好,你回去好好歇歇,说不定下午还有一顿忙呢。” 李秋分一听忙一点也不害怕,还很激动的模样。 “忙点好,忙才生意好。就是顾老板,咱们为啥下午不继续卖快餐呀,晌午卖得多好。” “码头上干活的人一般下午都回家吃,咱们快餐主要都是卖给他们,下午再卖生意肯定不好了,不如卖炒菜。” 话音刚落,云娘提着裙摆走了进来。 “谁说只有码头做工的人才吃呀,我倒是想吃,就是挤都挤不进来。” 云娘的酒坊就在顾岛快餐店斜对面,这边有个什么香味,第一个就往她店里飘。这一上午给云娘馋的,想吃可偏个店里的小二今请了假,让她腾不出手去买。 现在得了空,店里却卖完了。云娘那个后悔,早知道就该把店里关上一会儿,说什么也要来买上一份尝尝。 “顾老板,就真的一点都没有了吗。” 顾岛摊手:“真的一点都没有了。”连菜汤都舀了个干净。 “倒是还剩了些骨头汤,你若不嫌弃,我给你也舀一碗。” 云娘眸子一亮,急切道:“不嫌弃不嫌弃,只要能尝尝顾老板的手艺,别说骨头汤了。哪怕剩的那点小咸菜,我都愿意的。” “那巧了,咸菜确实还剩一些,我一并给你装上。”说着去了后厨,真给云娘舀了一大碗骨头汤和一盘小咸菜。 云娘欣喜接过,就要给顾岛掏钱,被顾岛抬手制止。 “都是剩的,不用钱,邻里邻居的。” “那就谢谢顾老板了。” 云娘笑得娇俏,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见后院走出来一男子。那男人穿着虽不打眼,但长相极为俊美。硬是将那一身朴素的衣衫,穿得比那绫罗绸缎还要精致漂亮。 云娘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正想询问男子是何人。就见他直直朝顾岛走来,向宣誓主权般挽住顾岛的胳膊,轻轻柔柔喊了声夫君。 云娘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心想原来这就是顾老板那个小夫郎,没想到竟是个小醋坛,当真有趣得紧。 “这就是顾老板的小夫郎,当真漂亮。怪不得顾老板要藏在家中,生怕人瞧见了。” 顾岛被云娘调侃得有些不大好意思,“小尧身子弱,我怕店里人太多,又让他染上病症。”说完不忘关切地瞧了景尧一眼。 景尧对顾岛这番回答和表现十分受用,像个战胜者一般得意地撇了云娘一眼。 云娘捂住嘴挡住翘起的嘴角。 景尧微蹙眉心,心里正纳闷云娘到底在笑什么时,就见一小男孩手脚并用地跑进店内,抓着云娘的裙摆撒娇般晃起来。 “娘、娘,你怎么还没买完,我都要饿死了。” 云娘慈爱地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买完了,娘这就回去给你做大骨头汤泡饭。” 说着牵起小男孩的小手,“顾老板,我这就走了。”转而又看向景尧,“顾夫郎,你也看到了,我孩子都这么大了。” 景尧面色一红,意识到自己闹了个大乌龙,一时羞得头都抬不起来。 顾岛并未听懂云娘最后那番话的意思,不过看景尧红透的面颊,没一会儿也猜出来了。 等李秋分离开后,他拉着景尧回了后院。 “你刚才…是吃醋了?” 景尧本就酡红的面庞更热了几分,他眨眨眼,避开顾岛的视线。 顾岛有些兴奋地抓住他的手,“我跟云娘可不是你想的那样,云娘早就成婚了。虽然她丈夫前几年走了,但她对丈夫情深义重,曾放话再不嫁人的。” 景尧鼓着脸,带着点怨念责怪顾岛,“那你怎么不早给我说,害我…” 顾岛嘴角微翘,“是,都怪我。那你一会儿想吃什么,罚我亲自做给你吃。” 景尧看着顾岛累了一上午有些疲惫的面庞,只是说,“你下午做什么我都吃。” 顾岛知道景尧这是心疼他,“好,下午无论做什么都先让你尝一口。” 一旁的丁小猪捂住双眼,习以为常地走开了。 很快就到了下午开张的时间,开门前,顾岛先找了张纸,将下午供应地炒菜写在上面。并标好价钱贴在墙上,还特意标注限量出售。 不是顾岛故意拿乔,实在是晌午卖得太好,库房存货不多了。 另外顾岛也不愿把自己搞得太累,不然赚再多钱,就怕有命赚没命花。 刚贴好,李秋分就来了。几人又备了会儿菜,顾景快餐店这就再度开张了。 李秋分打开店门,本以为下午卖炒菜不会像上午卖快餐那般火热,没想到门口竟已排起了一个不长的队伍,打头阵的还是晌午问他下午何时开门的小伙子。 费云瞧见李秋分,冲她莞尔一笑。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店内,给自己占了个绝佳的位置。 等坐下后,费云这才发现,他好像把邵小公子忘在门外了。 想出去找,又怕自己刚占好的位置让旁人坐了。可不找吧,又怕邵小公子一会儿跟自己闹脾气。就在费云纠结得不知如何是好时,邵小公子自己走了进来。虽然脸色瞧着不那么好看,但总归没丢不是。 费云冲邵温文抱歉一笑,邵温文冷着脸将脑袋转过去,一副十分不愿搭理他的模样。 第72章 他也没想到,这家不起眼的小店生意竟然这么好。还没到开门时间,外面就排起了长队。门一打开,食客更是疯了般直往里挤。他都没反应过来呢,就被他们挤得晕头转脑。 等清醒过来后,店外早没了人,就连费云都抛下他独自进去了。 他邵小公子何曾受过这种委屈,他哪次下馆子,店家不是提前备好最尊贵的包间静待他的到来。陪同人更是小心翼翼地跟着伺候,生怕哪句话说错惹恼了他。 可是现在…… “邵公子,你别气,我这不是为了给咱占位置嘛。没位置咱一会儿怎么吃饭,总不能站着吧。我倒是可以,您咋能站着呢。” 邵温文听此脸色总算好看了些,但心里仍怪费云不讲义气。就为了一口吃的,就这么将他丢下了。 他心里这么想的,嘴上也就说了出来。 费云忙解释道,“邵公子,这可不是一般的吃的。你都不知道这家快餐多香,你不就是闻着我身上那股炒菜香才愿意来的嘛。” 费云想起那一幕就觉得好笑,当时邵小公子恨不得整个人趴在他身上,他差点以为邵小公子看上他了。 邵温文见费云还敢提起这事,当即又窘又气,“行了,快点菜吧,我倒要尝尝这家菜究竟有多好吃。” 费云讨好一笑,一边招手示意李秋分,一边拍着胸脯冲邵温文保证,“你放心好了,比你在府城吃得都香。” 邵温文撇撇嘴,根本没把他这话往心里放。他承认这家饭菜确实挺香,最起码闻着是这样,但这并不能代表它吃起来就能同样美味。 何况府城酒楼的大厨,哪个不是自小练习厨艺,做了几十年帮厨才走上大厨的位置,岂是这小小清流镇的小饭馆厨子能比的。 话是这么说,但李秋分过来后,邵温文还是竖起了耳朵,准备听听都有什么菜。谁让他这一路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嘴巴都快淡出鸟了。 “客官,菜都在墙上贴着呢,你选好了叫我。”说完就去了别桌。 两人抬头看去,果然见一侧墙上贴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各种炒菜,不过最下面还有一句,下午炒菜限量供应。 费云心口猛地一跳,直恨自己怎么现在才注意到。生怕没菜了,急急将李秋分叫了过来,把每一道菜都念了一遍。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许多菜都被点完了,最后费云只点到了醉排骨、酿豆腐、香菇盒与泡椒鸡胗。 看着李秋分记下菜名,费云长长舒了口气,这才记起问邵小公子吃什么。 邵温文盯着墙上的菜单,目露嫌弃。 东坡肉他觉得肥腻、排骨他又嫌需要啃,炒鸡太普通,鸡胗更是让他退避三舍,那种东西他才不会吃。 素菜嘛,也都是些白菜、茄子、豆腐等,他这段时间在船上早就吃腻了。 他突然有些后悔跟费云来这一趟了,想走可又饿得慌,最后只厌厌点了一道香菇盒。 “就这一道?” 邵温文点头,“也没什么可吃的。” 费云:…… “那等会儿我的上来了你可不要跟我抢。” 邵温文不屑地撇了他一眼,他怎么会跟费云抢这些菜。可等菜一上桌,他就后悔了! 最先端上来的是一盘醉排骨,醉排骨是一道闽菜,选用上好猪肋排,先油炸锁住其中肉汁,再放入由西红柿、白醋和小辣椒调配的酱料中翻炒。 排骨外皮被炸得金黄酥脆,带着浓郁焦香。但咬上一口,内里的肉却十分鲜嫩。舌尖轻轻一抿,就能品尝到饱满的肉汁。 更别提外面裹满的浓郁酱汁了,酸甜微辣。费云还从中吃出一股淡淡的老酒醇香。 正品尝着,第二道菜也好了。第二道依旧是费云点的,是道素菜——酿豆腐。 酿豆腐这道菜费云之前没少吃,它制作方法并不难,就是费时。要先在豆腐中挖一个小洞,接着往里填入由猪肉沫、香菇、虾仁拌好的馅料。 随后将豆腐放入锅中煎熟,等肉香与豆腐的清香相互融合后,再将豆腐放入调好的汤汁中炖煮。 费云观察面前这盘酿豆腐,看着与自己之前吃过的并无两样,但费云并未觉得失望。 毕竟能在这清流镇码头旁的小饭馆里吃到酿豆腐,已是件非常难得的事了。 他夹起一块塞入口中,霎时一怔。 眼前这盘酿豆腐,相比于他过去在大酒楼吃到的,明显更为上乘。 豆腐软嫩、馅料咸香、汤汁醇厚,吃起来咸鲜适口。 哪怕是空口吃,也丝毫不会觉得寡淡、无趣。 费云吃得停不下来,就是苦了邵温文。 肚子本就饿得咕噜噜直叫,看着费云吃得那么香,更是让他一点也忍不了。 可因刚才放过绝不吃他点的菜的狠话,让他怎么也放不下面子开口,只能眼馋地看着费云一口酿豆腐一口米饭,又一口醉排骨一口热茶,看得他双眼发直。 他实在忍不下去了,招招手将李秋分叫了过来,因为饿得久了,语气也有些不太好。 “我点的香菇盒呢,怎么这么久还没上。” 李秋分之前为了接活没少受气,见邵温文如此态度也没生气,还脾气极好地跟他解释。 “香菇盒制作步骤较为复杂,加上今天店里人多,还得麻烦您再多等一会儿。这样我给你送份小菜吧,您多谅解。” 说完给邵温文端来一盘凉拌黄瓜,虽不是什么名贵菜,但还是让邵温文有些受宠若惊。 他实在没想到,这小小一个饭馆,服务竟能做到如此地步。顿时也懊悔起自己刚刚的无礼举动,生怕李秋分将自己当成故意闹事想以此占便宜的人,还想为这盘黄瓜付钱。 李秋分一把将他的钱推了回去,“你这是做什么,是我们上菜晚了给的赔礼,咋能让你付钱。我们老板知道了,非得辞了我。你尝尝这黄瓜,可是用我们老板秘制辣椒油拌的,特别好吃。” 邵温文只能歉笑着收回银子,将目光投注在面前这盘凉拌黄瓜上。 那黄瓜看着就酸辣可口,尤其表皮还淋了一层麻辣红油,更是让人口齿生津。 咬上一口,先是黄瓜的脆嫩多汁,接着香辣味在嘴中蔓延开,还有陈醋的酸和蒜末、花生碎的香。一块小小的黄瓜,竟是让人吃出了多种滋味。 邵温文吃得频频点头,竟是将刚刚勾的自己抓心挠肝的醉排骨和酿豆腐都抛在了脑后。 第58章 梅干菜扣肉 费云看邵温文吃得欢, 也动了想尝尝的心思。他可没邵温文那么在乎面子,不然也不能年纪轻轻把生意做成这样。 想好后,主动将自己这两盘菜朝邵温文面前推了推。 “邵公子, 咱一块吃。” 邵温文看着面前的排骨和酿豆腐,说不想吃那是假的, 既然费云已经递了个台阶了, 他也就顺势下了。 “行。”随着拍黄瓜往桌中间一推,两人的筷子都迅速朝对方的菜里夹去。 费云只觉得这拍黄瓜那叫个爽口,若是炎炎夏日来上这么一口,都不知道会有多爽快。 而邵温文则是满脑子后悔, 后悔自己刚刚非揪着那点面子干啥,差点错过这么美味的两道菜。 他筷子夹个不停, 很快就将两盘菜一扫而光, 就连醉排骨那点酱汁, 都被他浇到米饭上拌着吃了。 这时香菇盒端了上来,随着一起的还有费云点的最后一道菜——泡椒鸡胗。 鸡胗嚼劲十足,脆而不硬。与腌制的泡椒爆炒后,更是吸足了泡椒的精华,吃起来又酸又辣很是开胃。 费云吃得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 却见刚刚还吃得高兴的邵温文此刻却放下了筷子。 费云不解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 这位大少爷是不吃鸡胗的。 他心中窃喜, 以为这下总算可以一个人独吞时, 大少爷的筷子已以极快的速度伸了过来, 夹走他最大一块鸡胗。 费云:…… 不过很快邵温文就被辣得满脸通红,直灌茶水,夹菜的动作自然也跟着停了下来。 费云见此急忙端起盘子, 几乎将大半盘鸡胗都倒入自己碗中。 正在他欣喜自己的机智时,从一侧突然伸出一只洁白玉手,嗖一下将盘子夺了回去。 “卑…卑鄙。” 邵温文还未从刚刚的辣劲中缓过来,但依旧放不下那个罪魁祸首,第一次做出了抢菜的举动。 费云嘿嘿一笑,做出一副极关怀的模样,“我这不是看你被辣到了嘛。” 邵温文翻了个白眼,忍着喉中的痒意,将剩下的鸡胗全部收入囊中。 第73章 随后将空盘,挑衅般放回费云面前。 接着在费云又悲又怨的目光下,一口鸡胗一口米饭地吃了起来。 直到实在辣得不行了,这才将手中的筷子转了个方向,盯上了香菇盒。 要说泡椒鸡胗是酸、 辣、爽脆三种味道在口中层层爆开,那香菇盒则是将鲜发挥到极致。 林间新采的新鲜香菇,去除根部,焯水后在里面塞入馅料。 与酿豆腐不同,香菇盒的馅料是纯肉馅的,只加入少许葱姜末和一点盐、胡椒粉即可。 将塞饱肚子的香菇过淀粉油炸,炸至金黄后将炒好的料汁浇在上面,最后放入葱花点缀。 相比于清淡的酿豆腐,香菇盒味道更为浓郁,咸香中带有香菇的独特鲜味。 这两道菜吃得邵温文是心服口服,什么小地方能有什么美味,这想法早就被他抛到天边去了。 “费云,咱明天晌午还来这吃。” “晌午,晌午就不是炒菜,是快餐了。” “快餐是什么?” 费云给邵大公子解释了下快餐的含义,还不忘补充道:“但是中午吃快餐的人非常多,还都是码头脚夫,你……” 邵温文见费云竟敢瞧不起他,鼻孔都大了一圈。要说过去,他确实无法忍受。但这些日子跟着费云跑商,什么苦没吃过,这又算得了什么。 “明天一早咱就来,我要第一个吃上快餐。” 费云正有此意,“行,我们明个一大早就来!” 两人双手握拳,一脸斗志, 第二日太阳刚从天边冒个头,两人就从床上爬了起来,随意收拾了两下,就赶着马车朝快餐店来了。 此时顾岛也已忙活起来,正和丁小猪、牛叔一起将新到的菜往下搬。 自从顾岛搬到县城后,每日采买的活就交给了丁小猪。顾岛专门雇了牛叔的驴车,每天早上从柳村拉最新鲜的蔬菜进城。还有丁大猪猪肉铺子早上刚宰杀的新猪肉,卢氏鸡肆的鲜鸡。 为了感谢顾岛对自己鸡肆的支持,卢老板专门让伙计将鸡都收拾干净才给顾岛送来,倒是省了顾岛不少事。 几人般完货,牛叔就赶着驴车离开了。丁小猪一边把菜肉在厨房摆好,一边时不时看顾岛一眼。 顾岛瞧出不对,问他何事。 丁小猪直起身子,从一边的菜篮子掏出一把东西,递了过去。 “师傅,这是我媳妇晒的,你看你需要不。” 顾岛接过一瞧,竟是把梅干菜。 “你上哪整的这好东西!” 丁小猪见顾岛喜欢,当即喜上眉梢。 “这我媳妇前段时间晒的。” 他家每年都有晒梅干菜的习惯,因今年准备的多,丁小猪媳妇就想给顾岛这送点,看顾岛收不收。 她知道顾岛收菜的价格,很是实在。若是这梅干菜能被顾岛看上,自家也能多一笔进项,由此便让丁小猪送来了一些。 丁小猪一路上还挺忐忑的,既怕顾岛看不上,又把怕顾岛觉得自己刚接了收菜的话,就迫不及待拿自家的菜过来。 顾岛心中倒没有这样想,在他看来只要是好菜,他都乐意收。 何况丁小猪送来的梅干菜一瞧就好,菜里的杂质去除得很干净,一看就没少用心。 “你媳妇晒的多不,多的话再给我送点。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就要这种品质的,达不到我可不收。” 丁小猪喜不自胜,“你放心师傅,肯定都是这种品质的。” 今天顾岛照旧准备四荤四素,荤菜原本定的是宫保鸡丁、西红柿炒蛋、红烧鱼块和辣椒炒肉,但因今日有了梅干菜,顾岛便将西红柿炒蛋换成了梅干菜扣肉。 梅干菜扣肉需选用五花肉,冷水下锅与葱段、姜片、黄酒和大料等小火炖煮。直到肉片变得软嫩,能被筷子轻轻插入,即可捞出。 接着往五花肉表面均匀涂抹一层酱油,将其肉皮朝下放入油锅内,煎至金黄起泡后捞出切成薄片,肉皮朝上整齐码在小碗内。 到此五花肉算是处理好了,接下来就是梅干菜。 晒干的梅干菜先清洗浸泡,后切成段下锅炒至。 此举一能去除梅干菜在晾晒过程中可能产生的涩沉味,二能激发梅干菜的香味,让梅干菜更好入味。 炒制好的梅干菜呈现黑褐色,散发着一股浓郁且独特的香气。 将梅干菜铺在五花肉上,放入蒸锅大火蒸制40分钟。 蒸制后的五花肉滑溜软烂,入口即化。上面的梅干菜更是吸饱了肉的油脂,变得油润鲜香,吃起来咸中带甜,回味无穷。 四道素菜分别是麻婆豆腐、酸辣土豆丝、素炒豆芽和茄子豆角。 刚炒完也到了开店的时间,顾岛和丁小猪、李秋分、景尧将炒菜依次放到保温柜里。 又将米饭和煮好的汤倒进木桶内,今日顾岛煮了一锅酸萝卜鸡架汤。 酸萝卜是顾岛最近才腌制的,是为了当小菜用的。但一想酸萝卜又是炖汤的好搭档,当即今个就跟鸡架一起煮了一锅酸萝卜鸡架汤。 酸萝卜鸡架汤做法简单,先将鸡架冷水下锅,与姜片、葱段等炖煮几分钟撇去浮沫。 接着将煮好的鸡架放入油锅爆香,等鸡架表面变得金黄,将其与切好的酸萝卜一起放入砂锅中炖煮。 由于鸡架上的肉比较少,所以需要炖煮时间就长一些,差不多要一个时辰。 煮好后的酸萝卜鸡架汤呈现浅琥珀色,汤的上层还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闻起来带着萝卜发酵后的柔和酸味。 一切准备就绪,李秋分抹了抹手,就准备开门了。 此时店外已经排起了长队,不光有附近码头的脚夫,今个还多了许多县城人,都是听说了快餐的价格和味道,特意来品尝的。 大家站在门外,闻着里面传出的阵阵饭香,心里别提多期待了。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快餐店,生怕一开门自己没注意到,反倒让别人抢了先。 就在大家伙等得急不可耐时,木门终于打开了,就见李秋分一甩腰上挂着的抹布,用不高不低地嗓音喊道:“开门啦!” 尾音还没完全落下,门口的众人就你推我、我推你地往店里挤。 有经验的都是直奔餐盘而去,没经验的一进店就顺着香味站到了保温柜处。到了才发现没东西挤过来也没用,赶紧往放餐盘的柜子那里去。 可惜一步落、步步落,等他们再度返回,保温柜前早已没了他们的位置,只能一脸哀怨地去了后面。 费云和邵温文因来得早,站在队前第一个。两人分工明确,一人取餐盘,一人去保温柜前占位置,很快就打好了饭,还占了个离保温柜最近的位置。 一落座,两人就迅速开吃。 鬼知道,他们在外面站了一早上有多累。尤其是那股饭香还不停地往外飘,要不是两人自制力不错,都恨不得翻墙进去。 现在好不容易吃上了,两人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只顾着大口咀嚼。 麻婆豆腐来一口,梅干菜扣肉来一口;酸辣土豆丝来一筷子,红烧鱼块也不能少。当然下饭的小咸菜也不能忘了,全都吃完还得来一碗酸萝卜鸭架汤溜溜缝,吃得两人直打饱嗝。 邵温文靠着墙,看着光溜溜的餐盘,想到自己过几日就要离开,下次再吃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不由得悲从中来。 忽而他想到什么,表情一变。 他为何不能请这家快餐店的厨子,去船上专门给自己做饭。 ----------------------- 作者有话说:三章更新完毕,因为上夹子字数多了排名会下降所以更新时间推迟了,评论抽十个宝子发红包致歉。另外从今天开始日更,非常感谢大家的喜欢![撒花] 第59章 小咸菜 太阳缓慢滑下地平线, 极为吝啬地只在远处留下几道彩霞。 李秋分站在店门外,手里拿着块干净的抹布,笑着送走每一位食客, 转身回店里预备关门时,却发现坐在最里面角落的食客还未离开。 李秋分走上前, “两位客官, 可是有什么事。” 邵温文:“我找你们家老板有事商谈。” 李秋分上下打量邵温文,见他打扮富贵不像是闹事的,便去后院寻了顾岛。 没一会儿顾岛就从后院走了出来,“何事?” 邵温文清了清嗓子, “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去我的船上做我的厨子,你放心, 工钱不会少你的。” 顾岛:…… 第74章 这是什么霸道总裁语录, 可是抱歉, 他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要是他刚来那阵,有人能这样跟他说,他肯定想都不想就答应了。但现在,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小饭馆,并且生意还十分不错, 为何要去吃那苦。 “抱歉,我并无兴趣。” 邵温文:…… 就拒绝得如此干脆。 他不死心地又补充了一句, “我姓邵, 府城人。” 邵家的大名在府城可以说人尽皆知, 邵温文不信顾岛还不动心。 但顾岛还是没有丝毫犹豫地摇了摇头。 “抱歉, 不管你姓什么我都不会答应的。我还有夫郎在,不方便跟船跑商。” 邵温文立即道:“你夫郎也可以跟着一起。” 顾岛摆头,“夫郎身体不好, 恐怕没法适应。”说完又怕惹了小公子不高兴,到时仗势欺人对自己店面做些什么,又补充道:“公子若实在喜欢我的厨艺,不妨在船上备点我店里的小咸菜、泡椒和辣酱,不管拌饭还是炒菜都很下饭。” 邵温文本来挎下去的脸,因为顾岛这句话又兴奋起来。 他怎么没想到呢,那小咸菜、辣酱味道也是很不错的。自己若买点放在船上,怎么也比成天啃清水白菜好。 “那……那行吧。”邵温文语气仍有些憋闷,但也没再说什么。 顾岛不由松了口气。 “你那个小咸菜、辣酱、泡椒什么的我都要,你是怎么个卖法。” 这可把顾岛问住了,顾岛原本没打算卖这些的。 他想了想菜价,顺手从一旁捞了个不大不小的罐子给邵温文看。 “就是这个罐子大小,咸菜一罐10文钱,辣酱、泡椒一罐15文 ” 邵温文大手一挥,“各来十罐。” 顾岛:…… 费云:…… 急忙凑到小少爷身边,“十罐哪里吃得完?”给人齁死了。 邵温文:“船上的人可以一起吃嘛,我看你们整天就吃那些东西,那有什么好吃的。”再说这价钱也不贵,这点钱他还是拿得出来的。 费云有些被邵温文的豪气镇住了,一罐子咸菜确实不贵,可问题是光咸菜店里就有好几种呀。每种十罐,加一起可是不少钱呢。 费云自认还算有点小钱,但也不敢像邵小公子一样大手大脚,不由得啧啧称叹。 可转念一想,这可是自己的船。让邵大公子给他船上的伙计买咸菜,传出去那些伙计要怎么想他,会不会说他身为东家,连个外人都不如。 费云斟酌了半晌,也咬牙忍痛道,“我也各来五罐。” 顾岛:……不愧是府城来的,出手就是大方。 “行,不过咸菜制作需要几日,还需先缴纳一部分定金。” 定金对两人倒不是什么问题,就是还需再等几日,“大概需要几日,我们五日后就要离开。船上有些海货,耽误不得。” “制作起来也就三日即可,辣酱做完就能吃,但咸菜需腌制十五天方可食用。” 费云一听也不再说什么,大不了先吃辣酱。于是爽快地付了定金,还将两人的客栈地址与姓名告知顾岛。 定好后,费云和邵温文便准备离开,顾岛却突然将两人叫住。 “费老板,你刚才说你有一批海货?” 费云点头,“难道顾老板有兴趣?” 顾岛还真有,“不知都有什么,我能否去看看?” “当然可以了。” 费云巴不得顾岛多买一些,这样他的压力也能少一点。 他将自己船上的海货一个个说给顾岛听,顾岛听得满心欢喜,恨不得全包了。 但他也知道,他可没那个实力,只能道。 “我去看看,挑一些。” 费云答应下来,于是转头带着顾岛往码头去,邵温文也跟了上来。 三人到了船上货舱,顾岛看得那叫个惊喜。 之间货仓内不仅有许多海鱼,还有牡蛎、花甲,干海带和紫菜。 就是一问价钱,顾岛瞬间萎了。 随随便便一条海鱼,就要十几文一斤,哪里是顾岛消费得起的。 本来还想着如果价钱合适,就给自己饭馆上道新菜,但现在了解价格后,顾岛是一声都不敢吭了。 费云看出顾岛的为难,倒也没说什么。这海鱼价钱本就昂贵,有些大酒楼在采买时都得掂量掂量数量,何况是顾岛这个小饭馆。 “我这里还有一批小鱼干,价钱倒是实惠,不知你看不看得上。” 费云引着顾岛去了货舱最里面,从角落里拎出一个大麻袋,打开里面都是晒好的小鱼干。 顾岛抓了一把,仔细瞧了瞧,见这鱼干被收拾得十分干净,心中喜爱。 “这个多钱?” 费云没想到顾岛真的看上了,这小鱼干因为鱼小肉少一直卖不出去,在他这里放了许久了。 “你若是要,60文这一袋你都拿走吧。” 顾岛愣住了,这一袋少说得有30斤,就这么2文钱一斤贱卖给他了。 费云见顾岛双目瞪得溜圆,解释道。 “这小鱼干卖不上价,大酒楼瞧不上,小馆子又不知怎么做,故而就剩在我这了。其实小鱼干做出来很是美味,我觉得比大鱼吃得都香。” 顾岛自然是知道的,在看见小鱼干的那一刻,他脑中已经蹦出了好几种做法了。 香煎小鱼干、辣椒酱拌小鱼干、小鱼干炖豆腐、椒盐小鱼干等,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那我全要了。” 费云挑了挑眉,“你这是准备拿去饭馆卖?” 顾岛点头。 费云不禁有些好奇,顾岛会怎样烹饪这些小鱼干。 虽然顾岛厨艺确实不错,但要论烹饪海货,还是当地的厨子更有经验。 顾岛看出他眼中的犹疑,笑着将自己脑中有关小鱼干的菜单报了一遍,可把费云和邵温文听得口水直流。 邵温文更是迫不及待问道,“何时做。” 顾岛沉吟了会儿,“就这几日吧,争取让你们走前吃上。” 邵温文听后恨不得冲顾岛拍手叫好了。 除了小鱼干,顾岛买了些干海带和紫菜,准备炖汤喝。 刚拎回家,就在院中看到个意想不到的人。 “常掌柜,你何时来的。” 顾岛将手上的东西交给景尧,朝常茂实走去。 常茂实笑着起身,“刚来,听说你新店开张,可惜我店里事多,一直挤不出时间来。今个总算得了空闲,就立马来向你贺喜了。”说着将一个小盒子递到顾岛面前。 顾岛抬眸向常茂实看去,常茂实不言语,只眼神示意顾岛打开。 顾岛只好照做,只见盒子内躺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将留香居两成利转给他。 顾岛吓了一跳,忙将盒子盖上推了回去。 “常掌柜,你这是做什么。” 常茂实:“要不是你,我那留香居怕是真要关门大吉了。这是谢礼,顾大厨你就收了吧。” “这谢礼未免也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常掌柜还是收回去吧。” “顾大厨——” 顾岛坚持不收,“我不过指点一二,算不得什么。那芙蓉鸡片的做法,我也定不会泄露出去,常掌柜定可放心。” 常掌柜呼出一口气,“既然如此,那这个顾大厨总得收下吧。” 盒子被递给身后的下人,常茂实又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顾岛打开一瞧,是一百两。 “顾大厨,这一百两看似多,但对于您给我们留香居的帮助来讲,根本不值一提。” 话说到此,顾岛也没了再拒绝的理由,就大方将钱收进了衣兜。 常茂实见此开怀一笑,又与顾岛说起了酒楼的生意。 “自从芙蓉鸡片好了后,酒楼的生意也恢复了过来。虽然仍不复过往热闹,但许多老顾客都回来了,点名要吃我们的芙蓉鸡片。甚至有说味道比过去还好的,这都多亏了顾大厨。” 说着话头一转,“我听宋湘说,你向她打听客乡来的事。顾大厨不要怪她多嘴,实在是她怕你冲动之下做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这才告知于我,遣我来问问。” 顾岛心头一暖,自己与宋湘本就萍水相逢,没想到她对自己倒是十分关心。 “无事,我不是冲动的人,不会乱来的。” 常茂实松口气,连说了两遍那便好。 “那房老板倒是不可怕,怕的是他背后那个赌坊隆老大。” 顾岛听常茂实话里的意思是似乎是知道那隆老大的来头,便问道:“你对那隆老大有所了解。” 常茂实点点头,“那隆老大本名隆大石,是十年前来了清流镇。当时就在城中开了处小赌坊,但不成什么气候。直到前几年,攀上了县丞大人,这才将赌坊越做越大,在县里也越发无人敢惹了。” 第75章 “县丞大人,难道那赌坊实际是他的?” 常茂实摇了摇头,“这个我并不清楚,最起码在明面上,这赌坊与县丞大人并无关联。” “那大人为何?” “那隆老大有一小妹,长相极美,几年前被县丞看中,八台轿辇抬进家中。听说那女子极有手段,哄得县丞事事都听她调遣,毫无怨言。” 顾岛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又问常茂实,“那此事县令大人可知晓?” “这我就不知了,县令大人也是几月前才上任,怕是了解县内情况都要一段时日。何况县丞大人盘旋此地已久,若想瞒也不知县令大人能否查得出。” 顾岛了解得点点头,到底是强龙压不了地头蛇。 “不过顾兄也不必过多担忧,那隆老大再厉害,这清流镇也不是他能一手遮天的地方,又何况那房老板。当初不过是看顾兄父亲在县城毫无根基,这才动了别的心思。 顾兄你不同,你近来在城中破有名气,又结友甚多。那房老板并不敢真对你做些什么,至多不过使些见不得光的小手段罢了。” “那便希望如此了。” ----------------------- 作者有话说:日更开始,存稿告急[捂脸笑哭] 第60章 酱烧小鱼干 鸡鸣将昏黑的天空划出一道大口, 日光争先恐后从那缝隙中钻出,为城内的大小道路披上一层金纱。随后慢慢爬上窗棂,轻轻将睡梦中的人们摇醒。 顾岛缓缓睁开眼, 几乎没怎么赖床,很快就来到院中洗漱。 将自己收拾妥当, 从晾衣杆上扯下经过一夜晾晒, 早已清爽洁净的围裙穿上,利落地将腰带在后背打了个漂亮的结。然后将袖子高高卷起,开始收拾小鱼干。 前几日买来的小鱼干已被顾岛重新清洗、晾晒,如今在接连几日烈日的抚摸下再次变得干燥。凑近细闻, 已没了刚拿回来时那长时间闷在船舱内淡淡的咸腥味,反倒透着股若隐若现的鱼香。 找了个干净的木盆, 顾岛往里倒入半盆井水, 又切了几片姜片, 抓了一小把盐巴丢入其中。伸手不断搅拌,直到盐巴融化。再倒入小鱼干,手掌略微用力将小鱼干压进水中,以使其充分浸泡。 完成后顾岛拿起一旁的青红辣椒,一手抓住辣椒蒂, 另一手轻轻旋转用力,很快辣蒂就被掰了下来。 接着将辣椒对半掰开, 将里面的辣椒籽去除。 经过这几日的经营, 顾岛也有点摸透了食客们的口味。喜爱重油重盐之物, 辣椒也爱, 但却吃不了太辣的。 为此顾岛每次用到辣椒,都需将里面的辣椒籽去除。这样辣椒的辣度会大大降低不说,吃起来也会更为鲜嫩。 刚处理到一半, 景尧从房里走了出来。 两人自搬到县城后,也一直跟在柳村一样分开住。 顾岛一是觉得两人尚未正式拜堂成亲;二是景尧的身体目前尚未完全恢复,两人住在一起难免擦枪走火,还是分开为好。 景尧走到顾岛身边,见一大盆鱼干早已被顾岛洗了个干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昨个明明跟他说了,今个洗鱼叫上他一起。为此他昨夜特地早早睡了。谁曾想顾岛还是没喊他,自己一人将活都干了。 他瞧着那满满一盆的小鱼干,和顾岛冻有些泛红的指尖,只觉得胸口憋着一团闷气,发也发不出来,散又散不出去,只能憋闷地站在那里,连瞪顾岛好几眼。 顾岛却不害怕,他擦干手,拉过景尧在他身边坐下。 “早上的水凉,你身子还未好全,不宜碰凉水,我一个人洗就好了。其实这鱼干只是看着多,洗起来挺快的。” 景尧不言语,轻轻碰了碰顾岛的指尖,只觉冰得发颤,心里又不自觉涌上一股心疼,胸腔中那股憋闷也一下散了大半。 “其实…我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没有你想得那么差,这些活我都能干的。” “好。”顾岛将处理好的菜椒端到景尧面前,“那就麻烦小尧帮我把这些切成块。” 景尧故作矜持地起身,“夫君既然开了口,那我就勉强干吧。”说着端着菜盆去了厨房,不一会儿里面就传出菜刀与案板碰撞,规律且富有节奏的声响。 顾岛摇头轻笑,走到井边一个大木盆旁,摸了摸盆中的干海带。 经过一夜的浸泡,原本粗粝、坚硬的干海带已变得柔软光滑,四指稍稍用力就能轻松撕开。 顾岛将其捞出放入一个干净的盆中,准备拿去厨房切成宽条跟大骨头炖了,做一道海带大骨汤。 刚端起来,门口就传来砰砰的敲门声。顾岛先将海带拿去厨房,这才去开了门。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丁小猪和李秋分。 两人进来见顾岛和景尧已忙活开来,也顾不上寒暄,洗干净手也跟着一起干。 今日顾岛准备的荤菜有酱烧小鱼干、土豆炖鸡、白菜炒肉和宫保鸡丁,素菜是炒包菜、豆角茄子、酸辣土豆丝和凉拌海带丝。 如今丁小猪的手艺已经大有长进,除去酱烧小鱼干和凉拌海带丝这两道顾岛没教过新菜,其余菜色丁小猪早已烂熟于心,甚至味道都能做出顾岛的七八成。 顾岛索性将这些菜一分为二,自己和丁小猪各自完成。 等菜全部做好后,晌午也快到了,顾岛架锅开始炒制酱烧小鱼干。 “酱烧小鱼干要想做好,食材的新鲜度非常重要。”顾岛边热油,边给丁小猪指点酱烧小鱼干的做法,“好的小鱼干多为浅黄色,摸起来干燥不粘手,还带有淡淡的海腥和咸香味。” 丁小猪凑近闻了闻,发现果然如顾岛所说。那股海腥味虽依旧让他觉得有些刺鼻,但那股淡淡鲜香也让他蠢蠢欲动。 “其次是酱汁的调配。” 顾岛拿出一个小碗,往里加入两勺酱油、一勺料酒,一小点白砂糖和一勺虾粉、大酱,两滴菜油,最后加入半碗清水,搅拌均匀。 等油烧热,冒出缕缕白烟后,将攥干的小鱼干倒进锅中,小火慢慢煎。 带着轻微水渍的小鱼干,与高温的热油碰撞,不断发出滋滋的轻响。很快紧贴锅面的那面鱼身就变得金黄,边缘还带着一看就咔呲可口的焦边。 顾岛衬着抹布握紧大锅的把手,手部关节微微用力一晃,锅里的小鱼干飞向半空,打了个滚又落了回来。 大勺轻压,等另一面也变得焦黄,顾岛将其捞出放置一旁。 再度热锅倒油,下入几片生姜、大蒜以及干辣椒,煸炒出香味。 提前调配好的酱汁顺着锅边一顷而下,就听刺啦一声响,瞬间翻腾起金红的油雾,连空气都染上了几分浓稠的暖意。搅拌几下,泛起细密的油花,还没尝,就已经能想到它裹在食材上的醇厚滋味了。 顾岛将小鱼干倒进锅中,小鱼干瞬间被酱料包裹、浸润。原本酥脆的鱼身变得软韧,金黄的表皮也变成诱人的酱色。 炖到酱汁半稠时,顾岛灭了火,将小鱼干舀进菜盘中。 接下来是凉拌海带丝,海带丝早已被景尧切成了不到半指粗细。顾岛将其控干水分,往里加入酱油、香醋、虾粉、蒜末、辣椒圈、花椒粒以及一点提鲜的白糖。最后烧一点热油,浇在上面。 热油与食材碰撞,激起一团白雾。裹挟着蒜香、辣椒香等多种香气,争先恐后地往人鼻内钻。拿出筷子快速搅拌,很快每一根海带丝都挂上透亮的油光。 “学会了吗。” 丁小猪吞了口唾沫,“学…学会了。” 顾岛让丁小猪将凉拌海带丝端出来,拿起海带段下进滚烫的大骨汤中。浸泡一夜的海带容易熟,大约一炷香功夫就煮好了。 顾岛灭了炉火,等丁小猪回来后,两人又一起合力将大骨汤倒进木桶内,端进店内。 此时店外早已挤满人,大家都是听闻今个店内上新品,特意赶早来品尝的,刘大山就在其中。 自打顾岛在码头开了快餐店,刘大山就跟东家申请,专门负责码头这一块的铺面,就为了时长能来顾岛这吃上一顿。 前几日刘大山听码头上干活的人说,顾岛从货商那买了一批海货,有鱼还有什么海带。 想他刘大山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高级玩意呢,必须得来尝一尝。 于是这几日,每带人来码头看铺面,刘大山都要专程绕到顾岛的快餐店瞧一瞧、闻一闻。也是巧,今早刚好接了个大户,带人逛完铺面,照例来到了快餐店,恰好让他闻到了从里传出的那股异香。 刘大山有点形容不出来那个味道,反正跟平日里他在店外面闻的不一样,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味。 刘大山猜想,这可能就是那传说中海货的味道,当即在门口占了个位置。 第76章 跟他一样被吸引来的人还不少,甚至码头上干活的人,为了吃到小鱼干,都派人提前来门口排起了队。 也还好人多,大家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今日的菜色,也不觉得等待的时光很难熬了。 刘大山也跟人凑在一起侃大山,吹自己跟顾岛认识,顾岛还专门给他煮过鸡汤。 生怕别人不知道那碗鸡汤多美味,刘大山恨不得将那鸡是怎么杀的都给周围人好好描述一番。 有人听后冲刘大山露出艳羡、嫉妒的目光,不过也有人是不信的,还怼刘大山。 “你要是真认识,还能跟我们一样在这排队。” 旁边原本信了的人一听,顿觉有些道理,也开始用狐疑的目光审视刘大山。 这给刘大山气够呛,立马解释道:“这是我守规矩,不给我顾大哥添麻烦。你不信一会儿进去着,看顾老板认不认识我,敢不敢跟我打赌。” 被刘大山盯着的那人见他语气笃定,有点起了退缩之意。但见周围人都盯着自己,一时又说不出不赌的话,只能扯着嗓子道。 “赌就赌,谁怕谁。你说,怎么赌。” 刘大山眼珠子一转,“咱也不赌别的,谁要是输了,谁明天一大早帮咱们这几个人排队咋样。” 话音一落,旁边围观的人群瞬间兴奋起来,还有人听到声响赶忙跑过来嚷嚷道:“加我一个、加我一个,帮我也排一次队。我这都来了好几趟了,每次都排在最后面。每次我进去,都没菜了。” 刘大山怜悯地拍拍那人的肩膀,“行,兄弟。看你这么可怜,就再加你一个。” 他环视一圈,“那就咱们这几个人,就这么定下了,你看咋样。” 那人梗着脖子,“定就定,还不一定谁输谁赢呢。” “反正我肯定不会输。” 两人正争辩着,木门打开了。李秋分照旧将怀中的抹布一甩,亮着嗓子,声调抑扬顿挫,极押韵地喊道。 “先取餐盘后打菜,别忘了舀汤加小咸菜。” 一句话还没喊完,一群人就一窝蜂冲了进去。 刘大山拽着跟自己打赌的人,第一时间拿了餐盘走到打菜处。剩下围观的人也紧随其后,就等着看明日谁帮自己排队呢。 就见刘大山冲顾岛一抬下巴,“顾大哥,你看谁来了。” 顾岛一看是他,笑道:“大山呀,今个想吃点什么。今个有新菜,酱烧小鱼干和凉拌海带丝。小鱼干和海带都是我才买的海货,咱这不常见,你尝尝。” 刘大山忙将餐盘递过去,“我就要吃这个,我可等了好几天了。” 顾岛边给他打菜,边好奇问:“什么意思,你知道我这有小鱼干?” “知道呀,听码头干活的人说的。盼了好几天,可等到你做了。我还没吃过海里的东西,可得好好尝尝。” 顾岛将打好的餐盘还给他,“你这消息倒是灵通,今个的汤是海带大骨汤,你要爱吃海货就多打点尝尝。” “你放心顾大哥,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对了顾大哥,你给我留上三份饭,云大夫、小娃和我小弟还等着我给他们带饭呢。” 顾岛调侃,“你这是干上代购的生意了。” 刘大山:“代购是什么意思?” 顾岛哽住,想起来这时候可没有这个词,便解释道,“就是帮人买,赚个差价。” 刘大山琢磨了一下,觉得这生意倒也不赖。还想再打听点具体细节,下一个打菜的人已经极不耐烦地将他挤了出去,刘大山只好悻悻端着餐盘离开。 不过临走时也没忘记把跟自己打赌的人拽上,那人在瞧见刘大山跟顾岛聊得如此火热后就知道自己输了,想偷偷溜走吧,又舍不得眼前美味的饭菜,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他冲刘大山讪讪一笑,“大山兄弟,明天排、明天排。” 刘大山这才放他离开,自己找了处空座大快朵颐起来。正吃得香呢,就见一伙计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一见到顾岛就直呼出事了、出事了。 刘大山认得那人,是卢氏卤鸡店的伙计。 ----------------------- 作者有话说:伙计:出事了!出事了! 顾岛(扔饭勺):又来!!! 第61章 凉拌海带丝 顾岛也认出来了, 忙将打饭勺撂下,带着那伙计去了后院。 “这是怎么了。” 伙计擦了擦一路赶来累出的一脑门热汗,喘着粗气道。 “卤…卤鸡店出事了!今个卢家大爷突然去了店里, 说要收回卤鸡店。我们掌柜的没同意,将大爷赶了出去。掌柜的怕他们后面还会来找你, 让我赶紧给你说一声。还说大爷他们恐会使什么坏主意, 让你最近多注意些。” “卢家大爷?” 伙计,“就是卢家本家的大爷。” “他为何要突然收回卤鸡店,这卤鸡店与他可无半点关系。” 伙计叹口气,“是这个道理。咱这卤鸡店虽挂着卢氏的招牌, 但分明是掌柜的与顾老板一起弄的,卢家本家可没出过一分力。我猜本家是看我们卤鸡店生意好, 也想来分一杯羹。 顾掌柜你也知道, 咱那店虽不大, 一天生意可好着呢。只要一开门,买卖就没停过。掌柜的本来还准备来码头开分店呢,大爷这一来,我们掌柜的算是歇了主意了。” 顾岛表示自己知晓了,倒了碗凉茶递给伙计, “你喝口水再回去吧,帮我给你掌柜的带句话。这里头怕是另有隐情, 让他详细查查, 有消息尽快通知我。” 伙计咕咚咕咚将一碗水全灌进肚子里, 用袖子随意抹了抹嘴, 在心头记下顾岛的话,又马不停蹄的往回赶。 伙计离开后,顾岛也回了前面接着打菜。店里吃饭的都是老主顾, 纷纷关切地问顾岛是出何事了,需不需要帮忙。 顾岛心下感动,但也明白事情还未调查清楚,与食客们说了也无用,反倒可能会让事情严重化。于是只说一点小事,等会儿处理了就行。 食客听后便也信了,也没继续多问,开始享受自己的餐食。 今个店里共上了两道新菜,分别是酱烧小鱼干和凉拌海带丝。不少客人都没吃过这两种东西,只听顾老板说是干海货,秉着尝尝鲜的想法,都打了些。 本以为吃起来会有些腥咸,没想到味道甚是不错。 酱烧小鱼干外酥里软,就连里面的鱼刺都酥脆无比,轻轻一咬咔呲一声,好不满足。 那凉拌海带丝更是香辣爽口,极富嚼劲,让人越吃越上瘾。 食客们无不吃得浑身舒畅,纷纷嚷嚷着让顾岛下次再多上些这样的海货。当真美味,怪不得那些有钱人爱吃。 大家喜欢顾岛自然是高兴的,但让他多上些海货这事可不是他想上就能上的。 生怕日后食客怨他,忙跟他们说明情况。食客们听后纷纷表示理解,他们也不是不懂,这海货确实价钱不便宜,今个能吃上这么一顿已经很不错了。 顿时品尝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恨不得一口小鱼干嚼它个上白下,方觉得够味。 还有人不知从哪摸来一张油纸,将小鱼干和海带丝全数装进去,预计拿回家给妻子、孩子尝尝。 很快,午饭营业就结束了。将食客都送走后,顾岛回到后院一边涮洗锅具,一边琢磨卤鸡店的事。 本家当初收回那鸡肆,在县城就落下不少话柄。当初宋员外寿宴,他就听了许多闲话。如今又要抢那卤鸡店,这卢家本家是一点在县城的名声都不要了吗。 而且这事来得太突然了,顾岛总觉得,里面怕是还有别的事。 正想着景尧揣着钱盒子走了过来,“怎么了?” 顾岛将事简单说了下,景尧摩挲了两下铁盒子,给了和顾岛一样的答案。 “要不要我去查一下?” 顾岛露出诧异的目光,“你?” 景尧一愣,反应过来自己如今的身份,急忙转换用词,“我去打听打听,说不定有人知道里面什么情况。你不要小瞧我们夫郎,知道的消息不少呢。” 顾岛笑道:“没瞧不起你,你又不常出门,跟县城里的人又不熟,不如我…” 说着顾岛像是想到什么,眼神一亮。他站起身,将手在围裙上随便抹了抹,急忙朝店里走去。 店门已关,店里如今就只剩刘大山一人,正拿着竹筒装饭。还特别鸡贼地打一勺米饭,就用饭勺使劲往下压一压,生怕装不满。 “大山!” 顾岛的突然出现,将刘大山吓了一跳,饭勺差点掉到地上。 “顾…顾大哥,我这…”刘大山正想为自己压饭的行为好好狡辩一番,却见顾岛跟没看见一般,只是问他。 “大山,跟你打听个事。” 第77章 刘大山平复了下自己的心虚,“啥事呀,是不是卤鸡店的事。” “你知道?” 刘大山放下竹筒,“当然知道了,我这整日满县城的转,就没有我刘大山不知道的事。”说着凑到顾岛耳边,压低声音道:“那本家最近搭上了府城一大户,想拿着卤鸡配方让人家带自己的货船走商。” 顾岛:“府城什么大户,你又是从哪知道的消息。” “哪个大户我不清楚,至于从哪得来的消息,是卢家一下人亲口跟我说的,保真。” “哪个下人,知道的准确吗?”顾岛继续追问,生怕得来的消息有偏差。到时没帮上忙不说,反误导了卢狮。 “就是卢家一倒夜香的,你别看他就是个倒夜香的,他三姐夫的二舅子的连襟的小姑婆的大侄子可是卢家大爷身边的人。从他那里得来的消息,准着呢。” 顾岛:“……行,行吧。那你等会回县城,麻烦跟卢狮把这事说下。放心,不会让你白跑的,下次你来,我专门给你做一份酱烧小鱼干。” 刘大山一把抓住顾岛的手,“真的?” 顾岛郑重地点了点头,“真的!” 刘大山:“再来一份凉拌海带丝,多放辣椒油!” 顾岛回握住他的手,保证地晃了两下,“放心,都有。” 刘大山当即拍着胸脯,“你放心好了,我现在就去,一定给你把消息送到了。”说完拎着几个装满饭的竹筒,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刘大山走后,顾岛索性也不再惦记此事了。已经打听出了点消息,虽不知真假。但能从本家下人口中传出,应当不是空穴来风。不管咋样,能给卢狮一个参考也是好的。 至于自己这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行,他不信卢家本家势大到真能在县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他倒是不惦记了,就是苦了丁小猪和李秋分,可被这一声出事了吓得不轻。 李秋分念自己就是个跑堂伙计,不好主动打听东家的事,只能在一旁干着急。丁小猪倒没想那么多,等把手里的活忙完了,就迫不及待上前问起了情况。 顾岛将卤鸡店的事简单说了下,也让丁小猪不要操心,已经打听出一些情况了。 丁小猪听后却依旧气愤难耐,直骂那本家不做人,嚷嚷着要留下来保护顾岛。 顾岛看他这冲动性子,生怕人来了话还没说上几句,他先给人揍一顿,到时他有理反倒成没理了,于是好说歹说将丁小猪劝了回去。 李秋分一旁听着,见顾岛心里像是有了主意与应对之策,便随着丁小猪一同离开了。 两人走后,顾岛和景尧回房歇息。睡了一个时辰,就听门外传来邦邦邦的敲门声。等顾岛走出房间时,景尧已先一步来到院中。顾岛刚想询问何人,就听柳婶子爽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小顾,你在家不。” 顾岛忙放下防备,欢喜地去开了门。 一打开门,就见柳婶子一脸笑容地站在门外,后面是拉了驴车的牛叔。 “婶子,你今个怎么来了。” 柳婶子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才道:“这不是来给你送咸菜嘛。” 顾岛看向驴车,见上面果然拉了许多咸菜缸子,惊喜道,“这么快就做好了。” 接了费云的咸菜单子后,顾岛原本打算自己跟丁小猪找时间一起做了。 但后来由于店里实在太忙,顾岛索性挑了个日子回了趟柳村,将做咸菜、辣酱的活计交给了柳婶子。 为此还将方子给了她,生怕她做不出自己那个味。 柳婶子对此是受宠若惊,她知道顾岛一向照顾她,但信任到连方子都直接给她,还是让柳婶子感动得稀里哗啦地。 为此柳婶子对做咸菜、辣酱这事是无比认真,还生怕顾岛的方子流了出去,最关键那一步连儿媳都没说,自己不嫌累地亲自操作。 “你看这咸菜腌得咋样,虽然还没到时候,但我闻着是真不错,香气扑鼻的。” 柳婶子打开一个咸菜缸子让顾岛看,顾岛拿了根筷子,夹起一块先观察了一番,随后凑到鼻尖闻了闻。无论是品相还是味道,都跟他做的相差无二。 他将咸菜放回缸内,对柳婶子竖起大拇指。 “婶子,我就知道交给你准没错。” 柳婶子有些羞赧地摆摆手,“你满意就行,我就生怕做不出你那味砸了你的招牌。对了,这么多咸菜,都是那货商要的。” 柳婶子扭头瞅了眼满满几缸子的各色咸菜,不敢想象这个货商的口味得有多重。这几缸子咸菜吃完,那嘴都能腌成咸菜色了。 顾岛笑道:“这怎么可能,那货商只各要了十来罐,剩下的我准备放在店里卖。” 也多亏费云,不然他还真想不出来在店里卖咸菜。 想在后世,咸菜还是挺热销的,不管是伴稀饭还是就米饭都是一绝。 他做的小咸菜食客们都反应味道不错,他觉得应该不至于卖不出去吧。 柳婶子了解地点点头,“那行,咱一块把这搬下来。” “行。” 几人合力将几缸子咸菜搬到库房,忙完两人就准备离开,顾岛却将柳婶子拦了下来。 “婶子,你好不容易来一趟,下午在我这吃顿饭再走。” 柳婶子一听忙拒绝道:“不吃了不吃了,我回去还有事呢。” 顾岛不由分说将她按回座位上,“一顿饭而已,你还怕把我吃穷了不成。” 景尧也在一旁劝,“是呀,今个家里有小鱼干和海带,婶子也尝尝。” 柳婶子见此,也不好再说拒绝的话,只能让牛叔先走了。 牛叔走后,柳婶子从自己随身带着的小篮子里,掏出一大块豆腐递给顾岛。 “这豆腐你收着,何家那小丫头做的,专门让我给你带的。” 顾岛不明所以,他并不认得什么何家,更别提这个小丫头了。 柳婶子跟他解释,“何家老太太就是住在村后头那户,说来也可怜,大儿子患病早早走了,小儿子上山打兔子还让老虎给叼了。自那后大儿媳妇就改嫁了,只留下个年仅7岁的女娃娃,老太太为此哭瞎了一只眼。我瞧着可怜,就拉何家老太太跟我一块做咸菜。不过你放心,那老太太是个干净利索的,不然我不能叫她。” “婶子你说这啥话,我还能不放心你。” 柳婶子笑笑,“不管咋样,我接了你这活就得做得让你满意。那豆腐就是何家那小丫头细草给的,那丫头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做豆腐的手艺。感谢你让她奶帮忙做咸菜,特意让我送来一块。” 顾岛好奇,“既有做豆腐的手艺,为何不来县城卖?” 就说码头卖豆腐的,每天做得都不够卖,生意奇好。他每日想吃块豆腐,都得赶早去买。 柳婶子料到顾岛会这么问,笑道:“我给你说为啥,这丫头是个实在人,说豆腐手艺是她跟县城一小娘子偷学的,不愿去县城卖,怕抢了人家生意。” “这倒是个实在丫头。” 柳婶子:“可不是,这丫头就是命苦,但人又孝顺又有主意。幸好现在有了做豆腐的生意,以后的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两人正说着,房门又被拍响了。 柳婶子当老牛忘了带什么东西又回来了,忙去开了门。结果打开竟是个不认识的男人,穿着一身绸布缎子,满脸横肉。 身后跟着个仆人,点头哈腰地伺候着。 柳婶子正想问找谁,那仆人霎时变了面孔。刚刚还恨不得钻到男人□□下的腰板瞬间直了起来,谄笑的脸也多了丝恐吓和假威。 “顾大厨在吗,我们高爷找他有点事。” 第62章 高爷 来的不是旁人, 正是卢家大爷身边的管事,名唤高爷。 高爷自跟了卢家大爷后,这些年给大爷出了不少主意, 也帮大爷干了不少事。 这次用卤鸡方子拉拢府城邵家,以此换取跟随邵家商船一块出去倒腾绸缎的主意就是他出的。 本来跟邵家都谈好了, 大爷也很是高兴, 赏了他不好东西。谁曾想,临门一脚竟卡到那个分支卢狮手上。 无论他怎么威逼利诱,那卢狮就是死活不愿将卤鸡方子交出来。高爷实在没了办法,只能寻到顾岛这了。 对于顾岛, 高爷了解得不多。只知道是个厨子,靠着好手艺, 近来在县城博了一些好名声, 连宋员外都请他去宅里做了几桌席面, 算是在县城小小露了把脸。 不过厨艺再好,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厨子罢了。他觉得自己但凡从指缝里稍微透点东西,那人就得主动贴来。 第78章 若是还不肯,他整不了那分支,还整不了一个小小的厨子了。 想着这高爷眼中划过一丝阴狠, 他略微用力,手中盘着的玉球发出更为大声的转动、碰撞声。他踏过门槛, 眼神随意地扫过这座破旧的小院, 心中的胜算也随之更大了几分。 “你就是那个顾大厨。” 顾岛上下巡视了他一番, 猜出了定是卢家本家的人, 但仍问道:“你是?” 高爷似乎不屑回答,向一侧的仆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就急忙小跑到顾岛跟前,神态活像一只斗赢的公鸡。明明比顾岛还矮半个脑袋, 却硬要踮着脚尖,睨着他。 “这是我们卢家的大管家,人称高爷。你是不是顾大厨,我们高爷有事和你谈。” 顾岛不悦地蹙起眉,十分不喜这高爷与那仆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不愿与其多纠缠,直截了当拒绝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高爷定是为那卤鸡方子而来,那恐怕顾某要让你失望了。” 被拒后的高爷面上依旧云淡风轻,笑着摆摆手将那仆人赶到了后面,“顾大厨,我们还是坐下来好好谈谈吧。我给你的分成,你肯定想象不到。” 顾岛笑笑,“高爷财大气粗,能张口自然不是小数目。但我心意已决,高爷还是请回吧。” 高爷还未出声,他身后的仆人又急哄哄叫起来,“我们高爷好好跟你谈,你不要不识好歹。你知道给你多少分成嘛,说出来吓死你。” 柳婶子:“你这人怎么说话的,这是你主子在跟我们顾岛说话。你算哪根葱,哪有你插嘴的份。懂不懂规矩,赶紧哪来的滚哪去。” 那仆人自从跟了高爷后,已经很少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了。再一看骂他的竟是穿着粗布衣衫,一看就是乡下农妇的柳婶子,当即气得跳脚,“你谁呀你,怎么跟我说话的。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好惹的。” 柳婶子撸起袖子,正想骂上一句我是你祖奶奶,就被顾岛扯住了袖子,“这是我婶子,跟我娘没什么区别,怎么了。” 那伙计一听,撇了眼高爷,不再言语了,悄悄退到后面。 他这次来到底是想拉拢顾岛为他们所用的,虽想提前给点厉害看看,但真的得罪了却是不行的。兔子急了都要咬人,又何况是人呢。 “既然都是一家人,咱们坐着说。” 见火候差不多了,高爷笑眯眯地站出来。佯怒说了仆人几句,便自顾自在院里落了座。 顾岛没法,只能跟着坐了下来。 景尧和柳婶子分别坐在他两边,那伙计则站在高爷身后,又是端茶、又是送水的,十分殷勤。 “如果我打听的没错,顾大厨那个卤鸡店应当拿的是两成利。我大致算过卤鸡店的利润,顾大厨每月最多只能分个40两。顾大厨若愿意与我合作,我给顾大厨一成利润。” 似乎料到了顾岛这时会说些什么,高爷提前抬手止住,“顾大厨先别着急,我这一成利,可比卢狮给你那值钱多了。那卢狮不过一家小小卤鸡店,就算日后要开分店,利润也不过尔尔。而我卢家本家,可是要拿着这卤鸡走货船。到时那利润,可是现在的十几倍。有了这份钱,顾大厨想开多大的酒楼,想买多漂亮的小院没有。” 高爷说完悠闲地转了转手中的玉球,似乎料定了顾岛不会拒绝。可惜顾岛随后的答案,让他手中盘动的玉球霎时停了下来。 “高爷说得确实吸引人,但我就一小厨子,赚这点钱已经够我花了,这个合作我看还是算了。” 高爷表情一滞,目光凌厉似刮骨刀般上下审视顾岛,嘴角的笑意也带了份危险。 “顾大厨没跟我开玩笑,我还头一次见嫌钱多的。” “高爷说笑了,我并非…” 高爷打断顾岛的话,语气冷然,“那就是嫌弃我高爷,和我们卢家了。”说完将手中的玉球一收,板起一张挂满赘肉的脸。 “并非如此…”顾岛张嘴刚要解释,可惜话还未说完,那仆人又发话了。 “我看你真是不识抬举,我们高爷喊你一声顾大厨,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菜呢。” 那仆人既已如此说,顾岛也觉得没必要再留情面,也冷下脸道:“我愿意与谁合作,这是我的事。就算闹到县太爷那,我还是这句话。” 仆人还想说些什么,被高爷一个手势拦了回去。 “我知道,你与那宋夫人、石夫子都关系匪浅,但我卢家,也不是吃素的。” 仆人:“就是,你可知我们卢家这次是与谁合作,府城邵家!县太爷见了都得给三分薄面,我劝你还是趁早迷途知返,省得到时连一成利都拿不到。” “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县城还是你们卢家做主了。” 顾岛拉住柳婶子,冷哼一声站起身,做出送客的手势。 高爷也不恼,在仆人的搀扶下站起来,悠悠道:“顾大厨,刚才的话我就当我没听见,我劝你还是再好好考虑一番。不光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大家。” 大家这两个字他说得格外重,目光还像黏腻腥臭的毒液般从景尧、柳婶子身上缓慢淌过。 顾岛抓着柳婶子袖口的手紧了两分,高爷注意到后,满意一笑,抬步离开。 可刚迈出一步,就听一声怒吼从门外传来。 “我倒不知你们卢家,是这么做生意的。” 高爷眉头一皱,只觉这声音十分耳熟。 定睛一看,来的不是旁人,竟是前段时间好不容易才搭上关系的邵家小少爷——邵温文。 他顿时脸色大变,一把甩开一旁的仆人,三步作两步小跑过去。 “邵公子,您怎么来了。” 邵温文却并不搭理他,只是径直走到顾岛身旁问道:“我竟不知那卤肉方子,原是顾兄弟的。” 顾岛此时才明白过来,原来高爷口中的府城邵家,是邵温文。 “是我的,我也没想到那高爷口中大名鼎鼎的邵家竟是邵公子,就说听着如此熟悉。” 邵温文被顾岛那句“大名鼎鼎”弄得面皮一红,“顾兄,你就别调侃我了。” 说完扭头看向高爷,眼中含着熊熊怒火,“你们自己不做人就罢了,还敢打着我们邵家的名声在外面为非作歹,谁给你的胆子。” 骂完一脚朝高爷大腿上踹去,踹得高爷诶呦一声,一连退了好几步。幸好仆人反应快,及时将高爷扶住,这才没落个在众人面前四脚朝天的下场。 站稳后高爷也不气,佝着腰,佯装慌怕的样子再度凑到邵温文面前。 “邵公子饶命呀,我哪敢呀,这都是误会呀。” “我全都听见了,哪来的误会!” 高爷听此眼神一暗,忽而转向一直扶着他的仆人,拔高嗓音,“都是他,都是他出的坏主意。” 他一把将仆人甩开,接连几脚朝其踹去。这几脚当真下了狠劲,仆人被踹得整个人像虾子一样蜷缩在地,连连喊着求饶的话。 但高爷却并未停下,似乎觉得不解气,又踹了两脚,就被邵温文拦了下来。 “行了,别在我面前演戏了。若是没有你的默许,一个下人胆敢打着我邵家的旗号在外兴风作浪。” 高爷身子一抖,又连连告罪,“邵公子,都是我的错,我也是为了咱那卤鸡方子呀。我该死、我该死…” 边骂边扇自己巴掌,手劲不小,不一会儿两片面颊就红肿起来。 伙计在一旁看着身子抖如筛糠,啪嗒一下跪在地上,冲邵温文直磕头。 邵温文气得不知如何是好,这主仆二人一个扇、一个磕,倒把他弄得像个恶人一般。 还有那句“咱们的卤鸡方子”,说的像是他故意指使两人抢人方子。想他邵家一向诚信经营,若是因他流出仗势欺人的名声,他怎么还有脸回去。 “你们都给我停下来,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我邵家跟你们卢家的合作到此为止。还不赶紧滚,莫要让我再看到你。若是我再听闻你们打着我们邵家的旗号在外面做什么恶事,我要你们好看!” 高爷一听双手僵持在半空中,面色煞白。随后眼神恍惚地啪嗒一下坐在了地上,袖口中的玉球也咕噜噜滚了出来。 仆人赶忙上前,废了好大的劲才将高爷从地上搀扶起来,最后玉球也没捡,就灰溜溜地离开了。 两人走后,邵温文仍被气得面色铁青,坐在板凳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我怎么就信了这种人的鬼话,还想着与他们好好做笔生意,让我爹瞧瞧我的能耐,我真是…”邵温文一脸挫败,狠狠抬手砸了自己脑袋一下。 第79章 顾岛和费云忙伸手阻拦。 顾岛:“这不怪你,你刚来此地,并不熟悉卢家情况。如今探得真相,也不算晚。” 费云也一脸懊悔,“也怪我,没先帮你多探听一下那卢家。只知道那鸡肆是卢家的,就以为这生意可以做。” 邵温文摆摆手,“费大哥你不用说了 ,这些本该是我应去做的,跟你无关。我爹说的对,我就是没脑子,活该被扔出来。” 顾岛:“话不能这样讲,你第一次做生意难免出错,谁也不是一出生就能事事做得尽善尽美。你爹放你出来也并非是放弃了你,恰恰是为了磨练你。这次虽遭了骗,但好好反思,吸取经验教训,下次定不会再犯了。” 费云:“对对对,顾兄说的是。谁不知道你爹最疼你了,怎么可能就这么把你丢出来,肯定是觉得你还孺子可教也,这才叫你跟在我身边的。你不知道你爹找我时,跟我说了好多话,都让我好好照看你呢。” 邵温文抓住费云的胳膊,眼中似有泪滴闪烁,“你说的可是真的?” 费云重重点头,“自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 柳婶子也道:“孩子,我虽然不懂什么做生意,但我是做父母的,我知道没有当爹当娘的舍得下孩子的。我敢肯定你出来这一趟,你爹娘肯定在家担忧着呢,指不定每天想你想得睡不着。” 邵温文一想自家那老头子,要是想自己想得睡不着的样子,就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那就睡不着,给他熬两个大黑眼圈。” 说完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转而继续问起了顾岛卤鸡方子的事。 “顾兄,那卤鸡店不是叫卢氏卤鸡吗,方子怎么在你手里,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那卤鸡店确实叫卢氏卤鸡,但卤鸡方子是我提供的,我与卢老板是合作关系。而且这个卢家,并非你那个卢家。” 顾岛细细将其中的纠葛说给邵温文和费云听,听得两人直拍大腿,懊悔不已。 “我怎么就不知道多打听一番呢,差点上了当不说,还给顾兄凭白惹了祸事。” 费云:“也怪我,你爹让我多帮衬你,我也没使上什么劲。” 顾岛笑道:“没事,好歹及时发现不是。对了,你们今个怎么突然上我这来了。” “这不是听人说你这新上了海货,我想着定是上次你从我这买来的小鱼干,就想和温文来尝尝。生怕排不上队,我俩早早就来了。也幸亏来得早,不然也看不到那卢家本家竟是这样的人。” “是,我真的眼瞎,竟找了这样见利忘义、仗势压人的人合作。顾兄,既然这方子是你的,你与那卢家分支也熟悉,不如我们一起做这笔生意怎么样。” 第63章 香辣小鱼干 顾岛没想到邵温文竟会提出与他合作, 他有些好奇问,“是怎么个合作法?” 邵温文激动道:“自然是咱们一起做这个卤鸡生意了,你们负责提供卤鸡, 我和费云负责运出去售卖。顾兄你放心,我们绝不会让你吃亏的。而且我们还能帮你扩展销路, 到时让天下人都知道咱们清流镇有个好吃的卤鸡。” 邵温文情绪激昂, 说得顾岛也不由跟着兴奋起来。尤其是后面那句让天下人都知道他的卤鸡,是最打动顾岛的。 可卤鸡他已与卢狮合作,这事不是他一人能决定的,还需与卢狮商议才行。 他如实告知了邵温文, 又忽而想到什么,问道:“我听闻最近海上来了一伙盗匪, 很多商船都运不出去, 那你们…” 邵温文摆摆了手, “顾兄不用担心,我邵家的商船还无人敢劫!” 顾岛听此放了心,“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定个时间,我约卢老板再详谈。” 邵温文听后一喜, 急忙道:“不如明日,明日我……” 可惜话还未说完, 就被费云着急打断了, “诶诶诶, 后…后日吧, 你忘了咱们明日还有旁的事。” 邵温文呆愣片刻,不知明日有何事。但看费云冲他不断眨动的右眼,到底还是照着他的话说了。 “那便后日, 顾兄觉得后日在哪商谈为好。” 顾岛想了想,“索性就在我这里吧,后日下午我这便不开门了,咱们好好谈谈此事。” 邵温文、费云连连应好。 几人商量完,邵温文这才想起来,自己明明是来吃饭的。 他揉了揉肚子,“顾兄,这会儿能吃饭不?” 顾岛笑着起身,“自然是能的,你俩可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说,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邵温文与费云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海货。” 两人去海边采购时,对海货自然是没少吃,可以说煎的、炸的、煮的、蒸的、炒的几乎都尝了个遍。 可两人就是莫名想尝尝顾岛做的味道,他们来时可听码头上干活的人说了,顾岛做的凉拌海带丝和酱烧小鱼干好吃得不行。 “你俩能不能吃辣,你们上次让我做的辣椒酱好了,能吃的话我给你们做一道香辣小鱼干,滋味更佳。” 两人急忙道:“能吃、能吃。” “行,那就做这个。海带我也给你们换个别样的吃法,让你们尝尝鲜。”说着起身去了厨房,柳婶子见状也跟了进去,张罗着要给顾岛帮忙。 景尧拦住她,“婶子,你是客,要去也是我去。” 柳婶子将袖子挽起,“咱都是一家人,什么客不客的。刚刚小岛不是还说了,我跟他娘差不多嘛。” 顾岛听着笑着从厨房里伸出个脑袋,“是,跟娘差不多,那娘,你帮我把后院晒的小鱼干洗了。” 柳婶子听着这声娘,心里熨帖得不行,比吃了人参都高兴。 她激动地诶了一声,小跑着就去了后院。 顾岛笑着看着柳婶子的背影,觉得自己在这里好像又有了一个家一般。 “邵公子、费老板,你们在外头坐会儿,我这马上就好。” 景尧应声从屋内端来一壶茶水,“刚泡的土茶,别嫌弃。” 邵温文、费云一会儿瞅瞅景尧,一会儿看看顾岛,顾岛手在围裙上抹了抹。 “瞧我都忘了介绍,这是我夫郎,唤景尧。” 两人听后起身向景尧作揖问好,费云没忍住调侃起来。 “我就说店里怎么有如此漂亮的男子,原来是顾兄的夫郎,顾兄好福气。” “费老板说笑了,也是我捡到了。” “顾兄妄自菲薄了,我看顾兄与夫郎那是璧人一双,怎么看怎么登对。” 顾岛被费云夸得有些脸热,“行了,我进去给你们做饭。小尧,客人就麻烦你了。” 景尧微微点了点头,坐在了邵温文身旁,抬手缓缓给两人倒上茶水。 “邵公子、费老板是跑商船的?” “是。” “我刚听你们说,这海上多了股盗匪,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自赵帮出现后,海上已经没有盗贼踪迹了吗。” 费云:“夫郎还知道赵帮?” 景尧倒茶的动作微微一顿,“之前听说书的提起过。” 费云了然点头,小啜了口茶,“夫郎不知,那赵帮早已不复以前了。如今海上那伙盗匪,就是当初的赵帮。” 景尧瞳孔微微一缩,看向费云的那双黑眸里尽是惊骇。 “费老板莫不是在说笑,我听说那赵帮最讲侠气,怎会做起盗匪这样不堪入流的勾当。” 说到后面,声线都带着丝微颤。 费云叹了口气,“夫郎你不常在外行走不知道,自打那赵帮帮主去世,他儿子赵极接手赵帮后,从前的赵帮就一去不复返了。现在的赵帮早已沦为匪盗,为祸一方,我被他劫过不少货呢。” 景尧垂下眼睑,双手从茶壶把手处移到腿上。双手不自觉慢慢攥紧,在衣服上留下两块深深地褶皱。 过了会儿,他拿起茶壶,又给两人续了些茶水。 “那你们如今又出去跑商,不怕再被那赵帮劫了。” 费云笑着看向邵温文,“这不是有我们邵小公子嘛,那赵帮官府的船都不怕,唯独不敢劫邵家的商船。” 邵温文心中一样得意,但面上仍保持着谦逊,还没好气地瞪了费云一眼,“没他说的那般厉害,听家父说他对赵帮已故的老帮主有救命之恩,故而不碰我邵家商船。” 景尧瞳孔微微放大,“令堂认得赵帮老帮主?” “不算认得,只是见过一次。碰巧出手相助,结了个善缘。” 费云听后抬手支着下巴思索道:“这不对呀,都说这赵帮如今帮主赵极手段阴狠、六亲不认,不然也不能将老帮主苦心经营的赵帮弄成匪窝了。现在怎么会认老帮主的救命之恩,还放过你们邵家这么一条大鱼!” 第80章 邵温文摇摇头,“我也觉得不太对劲,但家父是这么说的。这一路走来,赵帮确实一看是我邵家的商船就避之,并无任何为难。” 费云啧一声,仍是有些想不明白。景尧呆呆地坐在一旁,也不嫌烫手,紧紧攥着茶壶的把手。 后院,柳婶子已将小鱼干清洗干净,端进厨房后,就见顾岛将海带放入大陶锅内,锅中还有些猪大骨和八角、大料。 柳婶子好奇问:“不是说炸海带卷吗,怎么炖起汤了?” 顾岛笑道:“就是炸海带卷,但炸之前得先跟大骨炖上一遍,做出来的才香。” 柳婶子诶哟一声,心里腹诽这海带卷做着是真真麻烦,又煮又炸的。也不知道顾岛是从哪学来的这么个做法,她听都没听过。 她将小鱼干放在灶台上,“我帮你看着吧,你去烧小鱼干。” 顾岛摆摆手,“不用了婶子,这就好了。” 说着拿出根筷子,将煮得软滑的海带捞出放置盆中。此时海带已呈现半透明墨绿色,虽瞧着不怎么样,但闻着却极香。 淡淡的浓香猪骨味附着其上,还有海物独有的咸鲜。 锅中倒少许油,顾岛将刚刚切好的肥肉丁放入锅中。只听滋啦一声响,肥肉在锅中炸出一朵朵油花。随着热锅的逐渐升温,慢慢蜷起边。肥油滋滋冒出,缩成小巧的团,最后变得焦黄、脆干。 这时再倒入瘦肉丁,迅速翻炒几下。等变了色便可加入切好的蔬菜,提前调配好的料汁,以及几勺大骨汤继续翻炒片刻。 炒制的功夫,煮好的海带已经放凉,顾岛将其在案板上铺开,切成长形。将炒好的菜丁舀进海带中均匀铺成长条,两边一折、一卷,似卷饼一般的海带卷便做好了。 柳婶子看了会儿后也凑过来帮忙,很快一大盆海带卷就被整整齐齐地码在盘中。 顾岛舀了点面粉,调了个面糊。将海带卷扔进去滚上一圈,再将上面多余的面糊抹去,只留薄薄一层,放进油锅内。一连炸了两遍,直到海带卷外皮变得金黄酥脆,这才停手。 全部海带卷炸完,顾岛拿出一个从中间切开,给柳婶子一人一个先尝了起来。 齿间刚碰到海带卷,外皮就簌簌掉渣。咬下去咔嚓一声脆响,略带韧劲的海带裹着布满鲜汁的蔬菜丁,还有绵密的肉香穿插其中。 脆、韧、鲜、香层层递进,越嚼越有滋味。 柳婶子吃完一个还有些意犹未尽,顾岛忙又拿了一个给她。 柳婶子死活不愿意接,只拿了个大瓷碗盖在上面,生怕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香辣小鱼干的做法与酱烧无异,先将辣椒在锅内焙干,烤得表皮呈现虎皮状捞出。 随后将小鱼干放进锅中煸炒,炒制鱼身微微发黄、发脆。 锅中加入辣椒酱、豆豉、花椒等调料,炒出红油。将煸好的小鱼干倒入,铲子快速翻拌,红亮的油色与麻香迅速包裹小鱼干,并渗入其中。 这时再将焙好的辣椒掰成段丢入锅中,辣椒还带着灶火的余温。凑近闻,是带着锅气的焦香,辣味反倒成了次要的。 继续翻炒,等鱼干边缘变得焦褐,辣椒的红也变得更加深沉,这道香辣小鱼干便可出锅了。 顾岛快手快脚地将锅清洗了一番,又做了道大骨汤炖菜,这就开饭了。 几道菜一端上桌,邵温文和费云握着筷子都不知该从哪道尝起。 最后一人夹了块炸海带卷,一人夹了筷香辣小鱼干。 选择炸海带卷的是邵温文,在顾岛做饭时,他还在想顾岛会怎样烹饪这道海带。他想起那些靠海为生的妇人,多将海带用于炖汤、凉拌、或者清炒。 大多时候是炖汤,一瓢清水、几片海带、一些虾肉,就是一锅汤。 蒸一锅米,将海带汤倒进米碗中,呼噜噜灌进肚里,就是一顿美味又不失营养的饭菜。 他原以为顾岛也会这般做,没想到竟是油炸了。 那海带炸得好似大一号的春卷般,也不知道里面塞的是什么。 韭菜、粉丝,还是白菜、香菇? 邵温文好奇坏了,刚夹进盘中就迫不及待品尝起来。 一口咬下去,外皮酥之掉渣,内里馅料鲜嫩多汁,有笋丁、有白菜,还有肥肉渣。 那肥肉渣表皮炒得极干,但咬下去仍旧一□□油,香脆不已。 搭配外面富有韧性的海带,让人越吃越上瘾。 费云那头,对这道香辣小鱼干也是爱得停不下来。 小小的鱼干裹着大大的辣椒片,夹一条放进嘴中,先是花椒的麻在舌尖舞蹈,接着是辣椒的烈慢慢爬上来,最后才是小鱼干的酥脆。 细细嚼着,鱼肉中还藏着热阳晒过的咸鲜。 搭配大米饭,不知不觉就吃掉小半盘。连指尖粘上的辣酱,都想让人吮个干净。 第64章 炸海带卷 饭毕, 顾岛将做好的咸菜和辣椒酱交于邵温文、费云。二人点了数目,将剩下的尾款交于顾岛便离开了。 柳婶子帮着顾岛收拾了碗筷,也嚷嚷着要走。顾岛收拾了一些丁小猪上次拿来的梅干菜, 简单说了下做法,这才送柳婶子离开。 也是巧, 几人前脚刚走, 丁小猪和李秋分后脚就来了。 丁小猪一进小院,就猛地深嗅一口气,然后一脑门钻进厨房里。 “师傅,你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我都闻见了,太香了。” 丁小猪站在厨房, 恨不得将那股香味一股脑全吸入腹腔中, 可越吸越觉得不够, 让他的心情都跟着急躁起来。 顾岛走了进来,变仙法般不知从哪摸出一个炸海带卷,递到了丁小猪嘴边。 丁小猪都顾不得问这是什么,接过几口就吃了个干净,吃完还嘟嘟囔囔冲顾岛念叨, “真好吃,这是什么呀师傅。” “炸海带卷。”说着拿着另一个去外面给了李秋分。 李秋分如今已摸出了顾岛的性子, 知道自己拒绝也没用, 反倒显得生分了。索性直接接过, 但只小小咬了一口, 便赶紧包进帕子里,塞进衣兜中。 顾岛晓得她是想带回去给孩子吃,也没多管。回了厨房, 便开始为饭馆的下午营业做准备。 丁小猪跟着他进来,“师傅,这炸海带卷是个啥呀,怎么做的,咱们下午还做吗?” 顾岛瞅了他一眼,这一眼仿佛将将丁小猪整个人都看穿。 “怎么,还想吃呢?” 丁小猪脸一热,“我…我这不是想学了,回去做给我婆娘和儿子吃嘛。要是让她们娘俩知道我在外面吃独食没给她们带,能给我皮扒了。” 顾岛笑笑,“放心吧,一会儿就教你。今个下午,咱们就做这道菜。” 李秋分搁外面听着了,捂嘴偷笑一声,然后高声喊道:“那我现在就去泡海带。”说完便离开了。 丁小猪见被李秋分也听到了,脸更烫了几分,一时慌乱地都不知道要做点什么才好。 顾岛笑着将一盆小鱼干塞进他怀中,让他去后院洗了,他下午还准备继续做香辣小鱼干,丁小猪听后如蒙大赦般离开了。 顾岛摇摇头,着手开始备菜,却发现厨房的干辣椒不知何时见了底。忙准备去库房再拿些,走到院中,就见景尧呆呆地端坐在院中板凳上。 看着远处,眼神空洞无物,却又像附着一层深深的,无法挥去的阴霾。 想起刚刚吃饭,景尧一改往日,仅吃了几口就厌厌地放下筷子。他当时只当景尧刚起来胃口不佳,现在看来,怕是心里装了别的事。 顾岛不禁有些忧心,自他来到这里后,还是第一次见景尧露出如此失神的模样。 他走上前,坐在景尧对面,轻声问,“怎么了。” 景尧似突然回过神来,目光呆滞地瞧着顾岛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给出一句回应。 “没事。” 顾岛不信,“没事你今天吃这么点,还一人坐在这里发呆。” 景尧听后垂下眼睑,盖住眼中正波涛翻涌的情绪。 顾岛想继续追问,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若是不想说便算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来找我,随时都行。” 景尧抬起眼睑,静静地看着他,随后缓缓点了点头。 顾岛笑着低头捏了捏他的手,察觉到掌心处多了几道指印。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装作不知的模样冲景尧淡淡一笑,随后转身去了库房。 转眼就到了申时,又是饭馆开张时。 也不知是不是晌午那几道海货味道确实做得不错,搞得下午来的客人,一进门什么都不要,专点那炸海带卷和香辣小鱼干,还有人店名要喝晌午的海带大骨汤。 第81章 可惜晌午剩的那点骨汤,都让顾岛给炖了菜,现在再煮已经来不及了,客人没法只能作罢。 顾岛便给每桌客人上了盘咸菜什锦,还不忘推销店里过几日就要开始售卖小咸菜,一小罐仅需5文钱。 有人听得心动不已,已经开始跟顾岛预定起来,生怕到时就抢不到了。 不过也有觉得人咸菜而已,再好吃也不至于专门花钱去买,只逮着盘中的小咸菜吃个不停。 不一会儿,几桌的炸海带卷与香辣小鱼干就都上了桌。辣得不少食客眼泪、鼻涕直流,但这筷子就是怎么也放不下来。 还有人自己琢磨了个新吃法,将那炸海带卷掰开,往里塞入香辣小鱼干和小咸菜。咬上一口,麻、辣、鲜、醇都有了,吃得好不带劲。 顾岛一旁看着也觉得新奇,琢磨着下次要不要试试将香辣小鱼干和咸菜剁碎加进海带卷里时,石夫子进了门。 说来已经好几日没见石夫子了,这一猛地见到,可给顾岛激动得不行,急忙出去迎接 。 “石夫子,您今怎么来了,可是好几日没见到了。” 石夫子瞧见顾岛,嘴一撇冷哼道,“这么久也没说去瞧瞧老夫,亏老夫还一直惦记着你。” 顾岛被说得羞愧得低下脑袋,这几日他光忙着店里,确实有些把石夫子忘了。 “石夫子,都是我的错,您去前面坐。想吃啥我给您做去,这顿算我的。” 石夫子跟着顾岛往里走,环视一圈,发现店里几张桌子都被坐满了,想跟人拼桌都找不到空位。正发愁自己要坐哪时,只见顾岛从柜台里面抽出一张小桌子支开,又从里面拿了两张小板凳。 “石管家,你也坐。” 石管家笑着坐到了石夫子一旁,对顾岛道:“老爷子这几日可都惦记着你呢。” 顾岛笑道:“怕不是惦记着我的菜吧。” 三人哈哈大笑。 “听说你小子最近研究起海货了,吃过的人都说好,一下午消息都传到县城去了,我特意来尝尝。” “行呀,只是我这海货,不过是一些小鱼干和海带,您不嫌弃就行。” 石夫子听后做生气状,“嫌弃?我什么嫌弃过你的吃食了,在你心里老夫就是这样的人!哼,将那几样吃食都给我端上来,我要好好吃上一顿。” 顾岛知道老爷子并非真的动了肝火,只是故意跟他闹着玩,便装作害怕、惊恐的模样,“石夫子莫气,都是我的错,我这就给您做去。” 说完就准离去,却被老管家拦道:“我看那小鱼干辣椒那么多,您这风寒才刚好,怎能吃如此辛辣之物。” 石夫子一听脸当即板了起来,“我都好了,老云都说了可以,就你一天嘀嘀咕咕。” 老管家叹口气,有些无奈,“老爷,我这都是为了谁呀。那云大夫也说了,好了也得注意,辛辣刺激之物不可多吃,咱再忍——” 话未说完,就被石夫子急不可耐地打断了。 “又是忍一忍,我都忍了好几日了。老石呀,你看我这嘴巴都要淡出鸟了!”石夫子指着自己的嘴,苦着一张老脸央求着。 老管家依旧不为所动,可石夫子气得直拍大腿,拉着顾岛要他评评理。 顾岛笑道:“不然这样,这次小鱼干我少放点辣。石管家,我知道你也是为夫子着想。但夫子也忍了这么久了,您就让他多少吃点,不然太煎熬了。” 石夫子拽着顾岛的衣袖,都想给顾岛鼓掌了,“你瞅顾岛这孩子说得多好,我就吃一点总行了吧。” 老管家看看石夫子,又看看顾岛,总算点了头。不过在顾岛走时,又拉住他仔细叮嘱了一番少放辣椒,顾岛连连答应。 不一会儿,海带卷和咸菜什锦就端上了桌。 几乎刚一摆好,石夫子的筷子就以极快的速度朝海带卷伸了过去。 可刚出锅的海带卷实在烫人,石夫子刚咬了一口,就被滚烫得馅料烫得舌尖直跳。可那馅料太鲜,让石夫子又舍不得吐出,只能大张着嘴,将那馅料在口中不断地翻炒,直至咽下。 “好…好吃!”石夫子咕咚咚猛灌一口茶水,冲顾岛竖起大拇指,“就是我怎么吃出了一股…灌汤包的感觉。” “在拌馅料时,我往里面加了点大骨汤。” 石夫子撸了撸小胡子,“原来如此,加得好。” 说着夹起剩下的海带卷,接着开始品尝。还学着其他食客的吃法,将那小咸菜也塞了进去。 香辣小鱼干很快也端了上来,这份香辣小鱼干顾岛只放了少许辣椒酱。为了弥补辣椒酱缺少的风味,顾岛往里加入了多多的豆豉,倒是多了股发酵的豆香。 这次石夫子谨慎了许多,夹起一块小鱼干,先鼓起脸颊吹了好一会儿,这才塞入嘴中。 入嘴香、麻、辣,让石夫子爽快极了。 他拍着桌子,“好,这个也好!若是配上一壶酒,山珍海味都不换。” 老管家一听,当即从美味中清醒过来,“老爷…” 石夫子急忙抬手,“你说你,我只是说说,又没说真喝。” 石管家一脸“你觉得我信吗的表情”,看得顾岛直乐。 “石夫子,你若是想喝,我知道对面酒铺新上了米酒。石管家,您别急,那米酒度数很低,小孩都能喝,不醉人的。而且味道甚好,尤其是温热后,喝的人发一身汗,伤寒也能好得快些。” 石夫子听着双眼放光,忙让顾岛去给自己打上一壶,他要热着喝。 顾岛没做声,只是看着石管家。等石管家点头后,这才在石夫子热切地目光中走了出去。 “这是什么风,把顾老板吹来了。”云娘瞧见顾岛进来了,忙放下手中的账本,亲自迎了上去。 “自然是你那米酒的风,可还有,给我装上一壶。” “有有有,顾老板要,怎能没有。”说完也没叫小二,亲自去给顾岛打了一壶。 顾岛站旁等候,就看见店里的伙计正拎着木桶,一趟趟地往外运着什么。每次从他身旁走过,都有一股极其浓烈的酒香和发酵的酸味。 顾岛好奇问:“这搬得是何物?” 伙计答:“酒糟。” 顾岛凑近一瞧,见果然是,又问那伙计,“这酒糟送去哪?” “送去喂牲畜。” 顾岛心里直叹可惜,这酒糟可是好东西,还可用来做菜。拿去喂牲畜,着实浪费。 云娘打完酒见顾岛一脸的惋惜,走过来与他解释,“这些都是用不完的酒糟,便卖给农人喂牲畜。顾老板这是也想来点,拿去做菜?” “是嘞,这酒糟能否给我一些。” “自然是可以的,”云娘说着领着顾岛去了后院,“这酒糟可是好东西,我平日里也会拿它们做甜酒酿,味道极好,不知顾老板是准备拿它做什么?” “糟鸭蛋、酒槽鱼、糟蒸鸭肝,都是极美味的。” 云娘听着双眼发亮,“也不知顾老板都是怎么想出这些新奇的菜式,我听都未听过。” 说话间找了个干净的木桶,给顾岛装了满满一盆,“可够。” “够了够了,多钱,我给你。”顾岛将手伸进怀中准备掏钱,云娘忙将他拦住。 “不用钱,你做好后,拿些与我尝尝就行,你不知道我家虎头就爱吃你做的菜。” “行!”说完拎着木桶和米酒,欢喜地回了店内。 将米酒先给石夫子热了端上桌,石夫子一口小鱼干、一口热米酒,吃得一头热汗,舒服极了。 可给一旁食客看得眼馋不已,纷纷叫顾岛也给他们热上一壶,也要就着小鱼干吃。 ----------------------- 作者有话说:新换了个好看的封面,感觉给自己孩子买了件新衣服。这几天三次元较忙没时间看评论,等过几天再统一回复,感谢大家的支持与喜爱[撒花] 第65章 酒槽鸭蛋 酒糟鸭蛋做法简单, 先找一大缸,清水洗净,在缸底铺满酒糟, 厚度约为大缸的三分之一。 撒入些许食盐,搅拌均匀。 拿出鸭蛋, 清洗干净, 再彻底擦干表面水渍。放入酒槽中,要使鸭蛋完全没入其中,不见一点蛋面。 找一张大油纸,盖住缸口。再拿一根细麻绳, 将油纸边缘紧紧缠在缸上。 将缸搬至阴凉通风处,放置20天即可。 腌制好的鸭蛋表皮会呈半透明状, 既保留了鸭蛋原本的鲜嫩, 又带着一股独特的酒槽醇香。 一切做好, 顾岛洗干净手,准备去一趟卤鸡店,找卢狮商谈谈合作的事情。没曾想还未出门,卢狮倒是自己先来了。 第82章 只是来时慌慌张张,好似有鬼在后面撵一般。 “顾兄, 我查到了,查到了。”卢狮小跑着走到顾岛面前, “我查到卢家本家到底怎么回事了, 他们搭上了府城邵家, 想以卤鸡方子, 换取跟邵家商船一块走商。” 顾岛擦干净手,拉着卢狮坐下。 卢狮哪里还顾得上坐呀,着急地拽着顾岛的衣袖, “你是不知道,那府城邵家不是一般人,咱们万万得罪不起,你说这可怎么办呀?” 顾岛强行将他按到板凳上,“卢大哥,你别着急,你说的这些事我都知道。而且那邵家小少爷我认得,他已知道那卤鸡方子不是本家的,已改口要与我们合作。我正要找你商议此事,你倒先来了。” 卢狮搓搓耳朵,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你说什么,你认得那邵家小少爷,他还要…还要与我们合作?” 卢狮指着自己,万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岛肯定地点了点脑袋,将自己如何与邵家小少爷结识,又如何获得这次合作的来龙去脉细细讲给他听。 直听得卢狮连连拍手叫好,“好,让那个高柱子嚣张,这次怕是交不了差了,我看他怎么办!” 骂完不忘跟顾岛解释,“高柱子就是那高爷,他原名高柱子,当初家乡闹水灾逃到了县城。还是我爹看他可怜,带他去了卢家。谁知那人攀上了大爷后,处处与我家作对。我才打听到当初本家要回鸡肆,就是他出的主意。这回又想要我那卤鸡方子,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这下好了,看他如何跟大爷交差。” 卢狮说完只觉浑身畅快,胸口压抑许久的那口闷气,总算在这会儿吐了个干净。 “顾兄弟,咱不提这个了,咱先说说合作的事。这事真是邵家小公子提的,又是怎么个合作法?” “具体怎么合作还得等明日具体商谈,不过这事确实是邵家小公子亲口提的。那邵家小公子我看为人纯善,不会亏了咱们。” 卢狮听后高兴得直拍大腿,连说了三个好,“那就等明日!” 说完,卢狮这便离开。来时惊慌不已,走时畅快异常。 景尧站在房里,透过老旧的木窗望着院中的两人,心中沉甸甸的。 如今赵帮已沦为匪盗,没有船只敢从那走,唯独邵家商船可以。 自己倒是可以跟着邵家商船同去,可看着这不大的小院,还有院中的顾岛,景尧又生出莫大的不舍和慌乱来。 一半的他想去,另一半的他又舍不得此处的安定和幸福,两边拉扯,将他硬生生从中间撕裂开来。 他痛苦地闭上双眼,脑中忽的浮现一张瘦削、青黑的面庞,他逃避似地慌忙张开眼,心中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隔日,邵温文和费云如约到了顾岛家,为了这次商谈,顾岛特意将食肆关了半天,与卢狮早早院在家中等候。两人一到,卢狮就急急迎上去。 “邵公子、费老板,来,我们在院中谈。” 几人落座,景尧拎来一壶米酒,一一满上,随后坐在顾岛身旁。 “邵公子,咱们这个合作,是怎么弄?”卢狮瞧着邵公子,激动得牙尖都在打颤。 谁能想到,昨个还在担忧那邵家会不会联合大爷,夺自己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卤鸡店。今个跟邵家公子合作的人,就变成他,当真是世事难料! 邵温文听卢狮话里的意思,想他应是挺愿意与自己合作的,顿时放心许多,将自己昨个与费云商讨的合作方法说了出来。 “顾兄和卢兄负责卤制,我和费兄负责运出销售。” 费云:“我认识几家酒楼掌柜的,且常为他们提供海货,可以帮忙介绍。那卤鸡味道甚好,我觉得应该可以说动他们采买。” 顾岛听后和卢狮对视一眼,眼中具是惊喜。 顾岛:“那这分成该如何算?” “顾兄是最重要的卤料提供人,拿3成利。费兄负责找销路,也拿三成,我与卢老板拿两成,顾兄、卢老板觉得如何。” 顾岛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我觉得可以。” 几人看向卢狮,卢狮也道可以,但话锋一转又道:“我有一提议,既然运出去卖了,我不想再叫卢氏卤鸡了。” 几人皆惊讶地看着他,这可是难得的扬名机会,卢狮怎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 卢狮看出几人眼中的诧异,有些不大好意思地轻咳一声,“这卤鸡本就不是我卢家的手艺,再顶着我卢家的名号出去卖,这怎么行。”说着看向顾岛,“顾兄,我觉得还是以你的名字命名好。” 还有一句话卢狮没说,那便是这次与邵家的合作,他也看出全是因顾岛的缘故。 而顾岛若是愿意,选择不告知他,将他直接踢出局也不是不可。那样自己还能多拿几成利,他也没有任何指摘的立场与能力。 但顾岛没有,还愿意拉着他一起干。他自然不能继续厚颜无耻,让这卤鸡再顶着他的名头,倒让世人误会了。 顾岛思索了片刻,便猜出了卢狮的意思。 他不是没想过将那卤鸡冠上自己的名号,可当时给卢狮提供卤料时,自己人微言轻又缺钱,实在不好意思提此事。 既然这次卢狮主动提及,他便没推辞,但也不打算用自己的名字命名。 “这样,不如叫清流卤鸡。” 众人听后纷纷应好,这就开始拟合约,很快就弄了个大样出来,签好了名。 四人分发,各手持一份。 拿着自己那份合约,邵温文嘴角翘起,宝贝似的叠起塞入怀中。 心中已经开始畅想,等拿回家给父亲一看,那老头子会如何大吃一惊,又如何对他另眼相看。 他定要让老头子知道,自己并非如他所说的那般只会吃喝玩乐。他也是会谈生意的,再给他些时日,他不一定不能像哥哥那般撑起邵家。 “合约已签,卢兄记得先为我们准备50只卤鸡,明日送到码头。卢兄不要嫌时间太紧,实在我们已在此地驻留太久,还有货要送,不好再耽搁。” “不紧、不紧,”卢狮道,“50只明日定能准时奉上,绝不耽误您的商船。” “好,那明日船就在码头等候了。” 景尧在一旁听着,听到邵温文的商船是回府城,并非去往那处,心中涌出一股不知是失落还是雀跃的情绪来。 斟酌了半响,他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不知邵公子下次启程是何时?” “这个我也说不准,不过可能要月余了。我这次离家数月有余,恐怕要在家多待些时日。不过夫郎和顾兄放心,不会太久,定不会耽搁了我们的生意。” 邵温文只当景尧担忧卤鸡一事,景尧轻笑两声,算作默认了。 顾岛在一旁瞧着,却知并非如此。 等将几人送走,顾岛连桌上的酒碗都没来得及收,就去找了景尧。 “小尧,你问邵兄商船之事做什么?可与你最近忧心之事有关?” 景尧没想到顾岛如此敏锐,只能点了点头。 顾岛叹口气,“还是不能告诉我吗?” 景尧抬眼深深望了他一眼,眼中满是复杂厚重的情绪。 赵帮之事复杂、危险,他去了怕都只是飞蛾扑火,又怎能将顾岛牵扯进来。 他摇了摇头,顾岛也没再追问,只是紧紧抓着他的手,仿佛下一秒他就会消失不见一般。 转眼就到了邵温文与费云离开的日子,卢狮为赶出两人要的五十只卤鸡,半夜就招呼店里的伙计开始忙活,总算在晌午前将所有卤鸡做完。 卤鸡店的伙计们搬着一口大锅,里面全是被卤得酱色油亮的一只只卤鸡。 锅内还存着一些卤水,这是顾岛害怕卤鸡还没到府城就坏了,特意让卢狮留的。 这样卤鸡在路上还能继续放在碳火上温着,不至于坏在半路,可惜了这么多的鸡肉。 两人走这天,顾岛也来相送,还给两人带了一大盘猪肉大葱馅饺子。 各个皮薄馅大,香得流油,让费云、邵温文喜不自胜。 船帆升起,写着邵字的旗帜,随着微咸的海风飘扬。 顾岛与景尧、卢狮站在岸边,目送大船渐行渐远。 县城,卢家本家。 高柱子站在大爷一侧,听着下人的回话,身子抖如筛糠。 那顾岛和卢狮,竟真的靠着那卤鸡方子跟邵家搭上了。 一想到这主意明明是自己提出来的,现在却给他人做了嫁衣,高柱子就心疼不已。 不过更让他难受的是,原本马上就能跟邵家一同走商的机会没了,还将那邵家得罪了。看着面色黑如锅底的大爷,高柱子不自觉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第83章 可惜还没等他开口求饶,大爷的怒火就如疾风般卷了过来。 “狗东西,这就是你办的好事!” 骂着一脚朝高柱子肱骨踹来。 正巧踹在了那日邵温文踹的地方,让刚好几日的高柱子,霎时疼得腿一软,一下瘫坐在了地上。 他也顾不得喊疼,急忙摆正身子,整个上半身匍在地上,连连求饶。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我哪知道那顾岛竟跟邵公子认识呀。要知道,我断然不敢如此莽撞去找人。都是那姓顾的,诡计多端呀。” 大爷闻言又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再朝高爷腰侧踹去,踹得高爷躺地直哼哼。 “混账,那姓顾的再怎么样,如今也攀上了邵家,也不是我们能轻易开罪得起的。” 骂完还觉不够,还想再来几脚出出气时,高爷吓得四肢并用忙向一旁躲去,嘴里喊着。 “大爷、大爷,我还有一计,还有一计。” 大爷听此果然停下了动作,“什么一计,你可想好了再说,不然你也别想在我卢家继续待下去了。” 高爷被吓得脸上的赘肉抖动,颤颤巍巍将自己的计策说了出来。 大爷听后果然满意,高兴地拍了拍高爷的肩膀,便叫下人去备东西了。 ----------------------- 作者有话说:咪的天,修完文忘记设置发文时间了,私密马赛呀[捂脸笑哭] 第66章 卢大爷 太阳缓慢向西滑动, 橘色的霞光映在平静的海面上,码头附近的张记快餐店也随之开张了。 刚开始,张记快餐店以晌午的快餐闻名, 不仅味道极好,价钱还十分实惠, 吸引了不少人前去品尝。 现在, 下午的小炒也渐渐传出了名声。尤其是那道香辣小鱼干,当真是美味。 再配上一壶热酒,一口酒、一口小鱼干,快哉快哉。 快餐店刚一开门, 几位等候已久的食客便鱼贯而入。他们来自县城各个角落,口味也不似相通, 但开口的第一句话都是“一道香辣小鱼干, 外加一壶热酒”。 那热酒本是顾岛为身子刚好的石夫子特意备的, 如今不知怎么,竟传成了小香辣小鱼干的最佳拍档,搞得顾岛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香味十足的小鱼干,搭配温热的米酒,确实解辣还解腻, 倒也误打误撞又研发了一道好菜。 不一会儿,一盘盘香辣小鱼干就被端上了桌。让诸位食客在秋寒料峭中, 吃得脑门、后背一身汗, 直呼痛快, 吆喝着再来一盘。 这个顾岛可就不能依了, 小鱼干虽买了不少,但耐不住这几日来的食客都点,如今已所剩不多。为了让能让更多食客品尝到小鱼干的美味, 顾岛只能忍痛搞起了限量。 还好食客们也都理解,随即点起了其他菜。 只是其中辣菜居多,炒得整个厨房都是辣椒刺鼻的味道,景尧都不敢靠近。 总算将所有辣菜都烹饪完,顾岛将后厨的窗户打开,散了好大一会儿功夫才将这火辣的烟气全部散去。 忽的,刘大山从铺子后门钻了进来,一进院子鼻子一皱,接着猛咳两声。 “顾……顾大哥,你这炒啥了,怎么这么呛。” 顾岛招呼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温水,“炒了些辣菜,因为香辣小鱼干做得好,激起了大家伙对辣菜的兴趣,一个两个都要尝尝!” “香辣小鱼干?我还没尝过呢,顾大哥,你可得给我炒上一盘。” 顾岛听此不免上下扫视起刘大山,他知刘大山为供弟弟读书,一向能省则省。 每次来他这吃快餐,都只吃素的。偶然点份荤菜,还是给弟弟带的。今个怎么突然点起了炒菜了,还一点就是价钱稍贵的小鱼干。 刘大山瞧顾岛看出来了,有些羞赧地挠挠头。 “这不是最近…稍微赚了点钱嘛,说来也是托了你了。” “托了我?” 刘大山:“这几日我帮人从你这买快餐。” “你不是一直帮人带嘛。” 刘大山晃晃脑袋,“这次不一样,这次我是收费的。” 顾岛眼神一亮,好奇问道:“你是怎么想出来搞这个的。” “这不日你前几日说那个什么代购吗,我回去琢磨了下,这不就是帮人代买嘛。我寻思着县城想吃你家快餐的人不少,但不是人人都有功夫往码头跑。但我每日都来,索性帮他们买。一份收的不多,就两文钱,每天也能赚个十来文呢。多的时候,几十文都有。”刘大山笑着掂了掂自己胸前已经有了点分量的钱袋,传来叮叮当当的脆响。 “你倒是聪明,就说你这几日怎么快餐越买越多了。” 刘大山嘿嘿一笑,“这还是多亏了顾大哥了。” 顾岛摆摆手,“也是你自己聪明,你以后晌午开门前来我这里打饭吧,省得跟大家挤一起。” 刘大山一愣,显然没想到顾岛会这么给他大开后门。 若是能提前来店里打菜,倒是省了他排队的时间,也能早早将快餐送回去了。 “顾大哥,我…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感激你才好了。” 顾岛拍拍他的肩膀,“没事,你也帮了我不少。卢家那事要不是你,我也不能提前知道那些情况。” 说起卢家,刘大山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麻烦事在呢,忙追问,“那这事?” “解决了,说来也巧,那邵家小公子我正好认识。”话音未落,就见一打扮气派的中年男人带着几名下人直愣愣地闯了进来。 李秋来追在几人身后,焦急地喊着。 “你们都是谁呀,怎么一声不吭就往里面走,我们店要关门了。” 顾岛蹙眉朝几人走去,正想斥问几句,就见高柱子从男人身后钻了出来。与上次的趾高气扬不同,这次一张布满横肉的油脸上,尽是卑微的讨好与巴结。 “顾大厨,这是我们卢大爷,有好事要与您商议,您看您挪个空。” 顾岛微挑眉梢,倒是想不出这卢家大爷,与自己能有什么好事,自己可是刚刚坏了卢家的好事呢。 他冲李秋分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去关门,不用管这里,然后引着卢大爷几人在堂屋落了座。 “卢老板请坐,不知何事突然登门。” “顾老板也坐,我是有一笔好生意,要与顾老板好好谈谈。” 顾岛皮笑肉不笑,“我不过一小小厨子,没有卢老板那么大的家业,倒称不上一句顾老板。卢老板有事要与我讲尽管开口便是,谈生意倒是称不上了。” 卢大爷面上神色不变,心中却在暗骂顾岛。年纪不大,心思倒是深沉,三两句话就想将他打发了。 “顾老板说得哪里话,你这食肆经营得如此好,我在县城都多有耳闻。更别提你那一手做酒席的好厨艺,那日宋员外家得以品尝,一直难忘,可惜未有时间前来品尝。” “卢老板说得哪里话,我这不过一个小小的食肆,哪里入得了卢老板的眼。卢老板身份尊贵,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又怎会惦记我这粗茶淡饭。” “顾老板谦卑了,顾老板的厨艺,县城可是人人尽知。” “卢老板夸张了。” 两人你来我回,顾岛却始终不接卢大爷的话,让卢大爷又急又恼。 他眼中浮起一抹温怒,也有些装不下去了,袖子在桌上轻轻一挥。 “顾老板,我今日确实是有好事与顾老板商议。” 顾岛见卢大爷总算憋不出了,正好自己也懒得再与其纠缠,便道,“卢老板请讲。” “顾老板如此好的厨艺,却蜷居在这样一个小小的食肆内,想必内心也早有不甘吧。我们卢家在县城虽称不上数一数二的大户,但也是稍有薄底。我近日正好收了一座小酒楼,如果顾老板愿意,我愿将那酒楼赠与顾老板。” 高柱子站在一旁紧跟着道:“顾老板,那酒楼可是两层的小楼,气派着呢。您这厨艺,就应该在那样的酒楼才对嘛。”说完嫌弃地环顾了一圈,“这地方,哪能配得上您呀。” 顾岛嘴角微动,“我与卢老板无亲无故,卢老板凭白赠与我这样一座酒楼,我哪里敢收,卢老板还是收回吧。” 卢老板呵呵笑了两声,“顾老板放心,也并非凭白赠与,我当然也是有条件的。日后我与顾老板共同经营这酒楼,我抽三成利,其余全归顾老板。这酒楼的相关事宜,我也不会插手,全凭顾老板做主,顾老板觉得可好。” 顾岛露出一抹笑,但并非是卢大爷想象的兴奋与狂喜,反倒充满了讥讽。 “这自然是好,但恕顾某仍不能接受。顾某自认厨艺虽好,但贸然接手如此大的酒楼,忧心经营不善,毁了卢老板好好一桩生意。” 第84章 卢大爷听后,脸上的笑总算挂不住了。 那邀月楼可是他花费200两才购入的,这么好的一座酒楼,这顾岛竟然瞧不上。 到底是真瞧不上这酒楼,还是瞧不上他们卢家呢。 卢大爷将心中的怒火压了又压,但还是不免从口、眼中溢出,“顾老板要不还是先看看那酒楼再做决定,莫要听了旁人的闲言碎语,误了自己的好事。” 那闲人,自是指的卢狮了。 顾岛摇摇头,态度坚决,“不了,顾某实在难承如此厚重的好意。” 卢老板听此冷哼一声,拍案而起。 “顾老板倒真是视金钱如粪土呀,既然如此,那卢某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说完愤而离开,一众跟班也面色各异地紧随其后。 上了马车,卢大爷仍气焰难消。 他重重揉按着突突直跳的眉心,“真是不识好歹,真当自己攀上了邵家,就敢这么跟我说话。也不看那邵家远在府城,远水可救不了近火。”怒目看向高柱子,“既然如此,也没必要再跟他客气了。” 高柱子鞠躬哈要,连声应是。又小心为卢大爷斟了杯热茶,递到手边。 “大爷放心,这事我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当当的,保准让那姓顾的,求着来咱们邀月楼。到时,可不能再是三成利了。” 卢大爷从高柱子手中接过茶碗,大笑起来,但目光却如蛇蝎般透着股阴狠。 顾景快餐店内,顾岛与刘大山、景尧等人围坐一桌。 刘大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这可怎么办呀,你这么拒绝了,他们肯定要找事的。顾大哥,那个邀月楼确实挺不错的,而且卢家只要三成利,可以说很大方了,这事也不是……” 顾岛摆摆手,“那么好的酒楼,白送我还只要三份利,你觉得这事可能嘛,后面怕不是有更大的麻烦等着我。” 刘大山一想也是,“可这卢家也不是好惹的,你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发家!” 一桌人齐刷刷看向刘大山,刘大山谨慎地四下看了看,小声道。 “那卢家原在平镇放印子钱,手段极其阴狠。只要哪家还不上,家里的女人、孩子,都要被他们抓去卖到窑子里。后因平镇来了个青天大老爷,最痛恨放印子钱的,卢家这才举家逃到了咱们清流镇。靠将家中女子嫁给当地商户,结亲做生意。摇身一变,倒成了身家清白、颇具名声的富户了。就是可怜了那些女子,听说过得都不怎么好,卢家也视若无睹。” 顾岛听着一阵的心酸,为那些说是嫁,却与卖并无差别的卢家女子感到心酸。 家族富贵的高墙需要她们用自己的终身幸福作砖瓦,可那最终建立起来的金壁灿景,却与她们无半分关系。 刘大山:“那卢家的肮脏手段多着呢,当初卢老板那鸡肆之所以生意不好,他们本家没少在后面耍坏,那还是他们一家的呢。” 丁小猪听得忧心忡忡,“师傅,这可怎么办呀!”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大山,那平镇距离咱们清流镇有段距离,你是如何知晓这些往事的。” 刘大山袖子一撸,“从平镇逃过来乞丐口中得知的,可别小瞧了这些小乞丐,每日从南跑到北,从东逛到西,消息通着呢。” “那拜托大山兄弟这些天帮我多留意下卢家的动向,有什么消息尽快给我说一声。” 刘大山猛拍胸脯,“你既然相信我,我肯定给你留意。你放心,那卢家虽厉害,我不信你不同意他还能将你绑去不成。” 景尧在一旁静静地听着,食指缓缓在木凳上画着一个又一个小圈。 ----------------------- 作者有话说:实在不好意思,最近忙的老忘设置发文时间[害怕] 第67章 把子肉 一场秋雨一场寒, 一连几日下了好几天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带着寒意的清新,混着脚下泥土的浊味, 让人有种从未有过的开怀。 顾岛拉开院门,拿着扫帚将门口的积水与被打掉的落叶仔仔细细清扫了一便, 店门口自然也没落下。 由于接连的雨水, 码头停泊的货船少了许多,脚夫们自然也不往码头来了。快餐店的生意因此冷落了下来,每日都是将将卖完。顾岛索性关了几天,只下午营业。 今个天气总算放了晴, 顾岛便准备重新开张了。 很快,门外的积水被顾岛清理干净, 他拿着扫帚回了后院, 琢磨今日该做些什么菜色。都说立秋贴秋膘, 不如做道纯肉菜,给大家伙好好补补。 这时一道鲁菜把子肉浮现在顾岛的脑海,顾岛第一次品尝把子肉时,还是一次在参加厨艺大赛途中,在鲁地中转时。 一路的操劳让顾岛腹中饥饿难耐, 但因中转时间不长,只好在火车站外随意找了家快餐店草草解决。 那店内就售卖把子肉, 肉块切得极大极厚, 被用一根草绳绑着, 垒在一处。 肥瘦相间, 酱色浓郁,瞧着诱人得紧。 顾岛看着只觉腹中饥饿更浓,便让老板给自己装了一块, 另要了些别的素菜。 餐盘递给自己时,老板还往放米饭的小碗里,倒了满满一勺把子肉汁。将那白生生原本有些寡淡的米饭,也变得诱人可餐。 顾岛如今想起,那把子肉的味道仍旧让他难忘,那是完全不同于红烧肉、东坡肉的浓郁咸香。 正想着,丁小猪与牛叔赶着驴车来了。 好几日未来,今个驴车上可真是装了不少东西。有今晨刚摘的新鲜青菜,地里刚拔的还沾着湿泥的萝卜,顾岛还在里面找到一大把新鲜木耳。 顾岛自来到这,这还是第一次见如此新鲜的木耳,不由得又惊又喜。 “这是哪来的?”顾岛问丁小猪。 “这是婶子这几天去山上偶然采到的,想着你肯定收,就让我都拿来了。师傅,我瞅着这木耳可好了,肉厚得很,吃着肯定香。” 顾岛摸着那还挂着露珠的木耳,“那是自然,等会儿我就给你烧了尝尝。” 丁小猪就等这句话呢,“那可太好了。” 说着又从驴车上搬下来一大块猪五花,“师傅,这是我哥今早上才宰的猪。猎户打的野猪,我让我哥切了一大块猪五花,你看咋样,能做个啥菜。” 顾岛接过那一大块猪五花左瞧瞧右看看,虽是五花肉,但明显瘦肉居多,肥肉偏少。 拿来做把子肉也不是不行,只需切去下半部分,只留上面肥瘦相间的部位即可。 “我正想做把子肉呢,你就送来这么一块肉,不错。” 得到顾岛的表扬,丁小猪很是高兴,只是这把子肉又是什么,师傅会的新菜怎如此之多。 “师傅,这把子肉…” “一会儿你就知道,咱先赶紧做肉炖上,这费时着呢。” 丁小猪听此也顾不得多问,赶紧帮着顾岛将东西往驴车下搬。 要做把子肉,得先清洗草绳。 顾岛从库房内寻了几根草绳,让景尧帮忙裁剪成30公分左右长度。 随后没入清水中反复冲洗两到三次,等草绳上的碎屑与灰尘全部清除。投入沸水中煮上一盏茶功夫,为草绳彻底的消毒。最后捞出挂起来,等待沥干水分。 将带皮五花肉切成长约10公分、宽约5公分的大块,不用焯水,直接放入清水中浸泡一炷香功夫,这样能更好的保留肉香。 拿下沥干水分的草绳,十字交叉捆紧肉块,这样能很好的防止肉块在炖煮过程中变形散开。 在砂锅底部铺上一层姜片,放上几根葱段,将捆好的肉块整齐码在上面,接着依次一次放入八角、桂皮、香叶等大料。 再倒入两勺酱油、一大碗清水,清水要完全盖过肉块,这就可以大火炖煮了。 炖煮期间千万不能时不时打开锅盖瞧一眼,这样会使香味流失。做出来的把子肉,就会差那么点滋味。 丁小猪立在一旁,细细记着顾岛的每一句嘱咐,努力将它们刻在心头。 一个时辰后,那浓郁的肉香像再也藏不住般,从锅边缓缓流出。 顾岛拿起一旁的茄子,开始准备做其他菜。 都说立夏栽茄子、立秋种茄子,现在正是吃茄子的好时候。顾岛准备用今个才送来的新鲜木耳,做一道木耳烧茄子。 做木耳烧茄子之前,得先调一份料汁。 大蒜切末、小辣椒切圈,外加一点酱油、虾粉、白糖和盐、淀粉搅拌均匀。 将茄子滚刀切块,放入清水中浸泡。 此举是因茄子吸油,清水浸泡可减少茄子吸油量,用盐腌制也可。 第85章 片刻后,将茄子捞出沥干。 木耳取缔,撕成小朵。 锅内倒油,等油温六成热,油面微微冒小泡时,将茄子倒入锅中,炸至表面微黄。 舀出茄子与大半油,下入蒜末、小辣椒爆香,接着放入木耳快速翻炒。再加入炸好的茄子,顺着锅边倒入调好的料汁。只听滋啦几声响,酱色的汤汁顺着茄子的纹路快速渗透,瞬间腾起带着蒜香的热气。 随着铲子的缓缓翻动,酱汁中的淀粉使炒菜变得更为浓稠,为茄子均匀地裹上了一层酱色,让原本干爽的木耳也变得油润发亮。 接着顾岛又做了一道酸辣豆芽、黄瓜炒蛋,一到晌午,顾景快餐店这就再度开张了。 时隔几日的再度开张,让快餐店不出一会儿就被食客们挤满了。 大家摩肩擦踵地往里走,生怕落下一步,就没菜了。 还好顾岛早已料到了这种情况,今日的菜量特意做得多了些。生怕食客们因为拥挤发生什么意外,还扬着嗓子喊着。 “今个菜多,不用挤,都能吃上。” 汹涌的客流这才稍稍平息了一些,但挤到打餐处时,仍是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的。 第一个先挤进来的是县城王老三,他早就听闻这顾景快餐店了,都传味道好、量大,关键价钱格外实惠。 可因离得太远,他一直没能来亲自品尝。 直到听说刘大山那小子可以帮忙带饭,一份餐只需两文钱的跑腿费时,他这才总算吃上了。 一吃惊艳不已,只觉比那县城小酒楼的大厨做的饭菜都不差,而且才要十几文,有菜肉还有汤。 就连里面的小咸菜,王老三都觉得香得不行,配米饭实在可惜。应该拿个热馒头,从中间切开,将那小咸菜都夹进去,再塞根大葱,吃着定比肉香。 可惜这好好的快餐,他还没吃上几顿呢,刘大山就不带了。 说是弟弟感了风寒,他得贴身照料,送快餐的活得歇上几天。 这哪行,王老三这才刚品出来快餐的美味,因为下雨停了几日本就让他馋得不行,这要再停几日,他可撑不下去了。 于是王老三索性自己来了。 平日里懒得出奇的人,为了吃上一口顾景快餐,倒是罕见的一大早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他婆娘都惊奇地以为他撞了鬼了。 王老三可不管,吭哧吭哧套好衣服,揣了两个大馒头就来排队了。 他可都提前打听好了,想吃顾景快餐店,你要是不一大早来,就只能吃别人挑剩下的。 他王老三既然来了,就得先挑、先尝,怎能落于人后。 一想到一会儿要吃的美食,王老三是哈欠也不打了、身子也不沉了,吭哧吭哧走了一个多时辰,总算到了快餐店。 来时一瞧,这快餐店果然如传言中那般,天刚大亮,就有人在门口站着了。 不过还好,人并不多,只两三个,王老三赶紧在后面给自己占了位置。 店门刚打开,他就急不可耐地往里钻。 也多亏他人长得瘦小,竟让他第一个拿到挤到打餐处。看着满满一柜子的各色菜式,王老三差点没把口水留上面,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点哪道了。 这时一道肉菜吸引了王老三的注意,那是极大块的、肥瘦相间连皮带肉的猪肉,被整齐地垒在盘子里。瞧着与五花肉相似,但块头比五花肉要大得多。 同时那肉上,还绑着一根草绳,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王老三心里好奇,便问了出来。 站在王老三对面的正好是顾岛,便笑着跟王老三介绍了一番把子肉,以及肉上为何要绑上一根草绳。 其余食客也同王老三一样不明就里,忙伸过去一只耳朵,跟着细细地听。 听见是为了防止肉炖烂变了形后,都了然地点了点头。 又听这肉是用野猪肉做的,并且把子肉的做法相比于红烧肉和东坡肉,更突出肉原本的醇香。 顿时一个个都坐不住了,纷纷点名要块把子肉尝尝。 瞬间无数个餐盘被递到顾岛面前,顾岛按着排队的顺序,一个个取肉、剪去草绳,还不忘往给每位食客的米饭里浇上满满一勺肉汁。 “今日不光有把子肉,还有道木耳烧茄子也可尝尝。木耳是才在山上采的,肉厚有嚼劲。” 众人一听,又嚷嚷着要吃木耳。顾岛没有不应的,又一人舀了一大勺。 王老三是第一个拿到饭菜的,好像生怕别人会抢他的一样,即刻护着餐盘,麻溜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屁股刚落稳,筷子就朝把子肉伸去了。 那肉果真被炖得软烂,筷子轻轻一夹就断开了。 塞入口中,咀嚼间肉脂在口中化开,油而不腻、瘦而不柴。连不太好入味的肉皮,都浸满了咸香的汤汁。 再吃上一口被浇了肉汁的大米饭,真是满口留香。 木耳烧茄子则是完全不一样的美味,茄子吸饱了酱汁,软乎乎地在筷子间晃动。咬下去先是外皮的脆韧,接着是内里绵密如泥的口感。 木耳则与其完全相反,口感脆嫩,嚼起来咯吱作响,恰好地中和了茄子的绵软。 两道菜吃得王老三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中间再来口清爽的海带汤,真是浑身畅快。 不一会儿满满一盘菜就被王老三吃了个干净,餐盘里剩的那点菜汁,都被他用早上剩的半个馒头沾着吃了。 坐在板凳上,王老三满足地拍拍明显圆起来的肚子,抹了抹嘴起了身。却没有朝门口走去,而是又朝打餐处来了。 “你就是顾大厨吧,你这菜做得真是香呀!” 此时已没几个人打菜了,顾岛也有了功夫与王老三寒暄,“谢谢了,好吃你下次再来。” 王老三点点脑袋,“肯定的,肯定的。”末了又道:“还没恭喜顾老板呢,这马上就要去县城酒楼了,以后我吃着就更方便了。” 顾岛清理菜盘的动作一滞,“什么县城酒楼?” “县城邀月楼呀,都说卢家要请你去邀月楼做厨子,要分你七成利呢。真是恭喜顾老板呀,以后还要多多关照。” 说完剔着牙离开了,等顾岛挤出人群,追上去想细问时,早已不见了王老三的身影。 ----------------------- 作者有话说:把子肉真的很好吃[加油] 第68章 王老三 顾岛站在店外, 望着行人匆匆的街道,思索王老三所说究竟是真是假。 若为真,他又是从何处得知自己要去那邀月楼的消息。 背后之人到底想干什么! 这时, 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街角拐来。 是柳婶子,她挎着个小篮子, 脚步匆匆, 神色急切。在看到顾岛后,更是又加快脚步,直奔他而来。 “柳婶子,你怎么来了。” 平日里柳婶子有什么事, 都是蹭老牛叔送菜的驴车一道来,今个还是柳婶子第一次单独出现在店里。 再看柳婶子不对的神色, 顾岛心里打鼓般跳起来, “婶子,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柳婶子面皮紧绷,拽着顾岛的胳膊,“咱们屋里说。” 进了小院,连茶都未喝,就急忙道:“小顾, 你是不是要去卢家那邀月楼了。” 顾岛微微张嘴,没想到柳婶子竟也得知了此事, “婶子, 你是从哪听来的消息。” 柳婶子一拍大腿, “全村都在传, 你是不知道,今天一上午婶子家门槛都要被村里人踏平了。都拎着东西,说什么你要去邀月楼做厨子了, 还说卢家分你七成利,以后邀月楼都归你管。你现在不住村里了,都跑来找我了。给我送礼托我在你面前说点好话,到时候把他们都招进那酒楼里去。我也不知道这事具体什么情况,更不能替你应承,赶紧来找你了。” 末了又问顾岛,“卢家是上次来找你那个姓高的胖子不。” 顾岛点点头。 柳婶子顿时想不明白了,“你怎么想的,怎么跟那样的人合伙呢。看他们做事那排头,能是守信的?” “我并未答应他们。” 柳婶子大吃一惊,“那这是咋回事。” 顾岛眸光幽深,只问柳婶子,“这事是什么时候传到村里的,知道的人多吗?” “我听来送礼的人说,是在县城做活的后生带回来的消息,说听县城人说的。” “婶子,我麻烦您个事。” 顾岛神色沉重,让柳婶子也不由得认真起来。 “啥事,你说。” “你回去帮我给村里人传个话,我并未答应要去那邀月楼,让他们不要瞎传了。” “这点小事你放心吧,我回去肯定跟他们好好说道说道,那些东西我也帮你退回去。”说完担忧地看着顾岛,“你这里没事吧,那卢家我看不是好惹的,你可得注意。” 第86章 顾岛笑,“不好惹的我都不知道惹了多少了,我可没这么容易被打倒。” 柳婶子:“行,那婶子就先回去了。你有啥事去码头找你柳二哥。他一把子力气,你尽管使唤。” 顾岛送柳婶子离开,一直送到街角这才返回。 回到店外,就见一小乞丐趴在门框上,正贼头贼脑地往里看。 小乞丐年纪不大,瞧着六七岁的模样。脸色黄姜姜的,身上穿着一件不知从哪拾来的破衣衫,一边的袖子还短了一大截,脚下更是连一双裹脚的布鞋都没有。 十根脚趾冻得红通通的,可怜巴巴地蜷在一起。 顾岛瞧着可怜,想着小乞丐应是饿了,想来讨份饭,但又不敢进去。他回了店内,找了个竹筒,打了满满一筒饭菜,又拿了双旧布鞋走了出来。 “是不饿了,拿着吃吧。” 小乞丐看着面前散发阵阵香气的饭菜和干干净净的布鞋,眨巴着大眼睛,一脸不敢相信的模样。顾岛也不多说,只是举着东西,静静看着他。 终于小乞丐伸出了他黑乎乎的小手,但只露出一刹那,又快速地缩了回去。从身后拽了一块还算干净的衣摆,把手使劲在上面擦了又擦。 见红后这才再次伸出来,有些战战兢兢道:“谢…谢谢。” 顾岛笑了一下,将东西递到他手里。小乞丐先接过布鞋,别带腰带上。然后拿起竹筒,端到嘴边,筷子迅速扒拉起来,不一会儿半筒饭菜就全进了肚子。 顾岛又惊又骇,生怕小乞丐噎着,有心想叫他吃慢些,但也知道说了恐无用。若不是饿怕了,怎能吃得如此急。 于是转身回去给小乞丐舀了一碗大骨汤,预备噎着的时候灌进去。 还好小乞丐吃饭速度虽快,但并未出现顾岛猜测的情况,但那碗大骨汤,顾岛依旧给了他。 小乞丐却没接,只是指着竹筒,想让顾岛倒在里面。 顾岛照做,但仍有些好奇问他,“为何非要倒进竹筒里?” 小乞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有些嘴唇上沾着的菜油,“碗好看,不能脏,别人……不用了。” 顾岛倒汤的动作一顿,心中更是酸楚,“快喝,一会儿凉了。” 小乞丐点点头,呼噜噜将满满一碗汤全灌了进去。 见他喝完了,顾岛便准备回去,谁知小乞丐瞧见他的动作,急忙抓住他的衣袖。 “你…你能不能帮我叫下顾大厨,就是这家店的老板。” 顾岛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我便是,你找我何事?” 小乞丐惊喜地将筷子放进竹筒里,“原来你就是呀,大山哥让我给你捎个信。说卢家要请你去邀月楼当大厨,还要给你七分利的事情不知道怎么传出去了。现在满县城闹得沸沸扬扬,让我给你说一声。” 顾岛眉梢一动,“你说这消息如今传得满县城都是。” 小乞丐点点头,“是呀,我来的路上还听见不少人议论呢。” 顾岛接着问,“议论什么?” “说…说卢家人厚道,说你…说你命好。” 顾岛:…… “那大山怎么没来…” “小山哥生病了,大山哥要照顾他,走不开,让我来给你说一声。” 顾岛点点头,拍了拍小乞丐的小脑袋瓜,“谢谢你了,下次饿了的话来我这,我给你饭吃。” 小乞丐一听,双眼霎时锃亮,“真…真的吗?”忽而惊喜又变成了犹豫,“可…你为什么给我饭吃。” 顾岛笑道:“你也看到了,我是开饭馆的,每天最不缺的就是饭菜了。何况每天还有剩余的,与其浪费,不如给你吃了。” 小乞丐吞了口唾沫,没想到自己还能遇见这种好事,“好,我…我都可以替你吃了。” 说话间,景尧从店里走了出来。 他见顾岛许久没回来,还与小乞丐聊得难舍难分,便好奇出去看看。刚好听见小乞丐这番话,便问顾岛,“吃什么。” “我请小乞丐吃饭,感谢他帮大山给我传信。” “什么信?” 顾岛将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又提了柳婶子刚来的事。 景尧听后眸色一暗,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消失不见。 “这是想将你架之高台。” 顾岛:“没事,我这让大山,帮忙把我早就拒绝的事情传出去。” 景尧突然抓住顾岛的手,“说你是觉得自己厨艺不精,不敢接受卢家如此大的好意。” 顾岛点头,将话语整理了一番说与小乞丐听,还叮嘱小乞丐,一定要一字一句说给大山。 小乞丐:“记住了。” 说完一字不落地给顾岛复述了一遍,顾岛不由满脸惊奇,“怪不得大山叫你来给我传话。” 小乞丐腼腆一笑,将木桶还给顾岛,红着小脸跑掉了。 顾岛身后喊着,“把鞋穿上。” 小乞丐回头不知说了什么,离得有些远顾岛未听清。但那双布鞋小乞丐还是听话地将它穿在了脚上,只是鞋子有些大,小乞丐穿着它跑起来啪嗒啪嗒的,活像只小鸭子,十分滑稽。 第二日,顾岛照例与丁小猪准备晌午需要售卖的快餐,刚将菜炒好端起前面,院门就被拍得啪啪作响。 来人仿佛很急,将门拍得又快又乱。 “顾大哥、顾大哥。”是刘大山的声音。 顾岛擦了擦手,打开门。见除刘大山外,一旁还站着卢狮。 “大山、卢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卢狮:“出这么大的事,我自然得来了。” 说话间几人走至小院,一落座,刘大山就急切道:“顾大哥,你交代我的事情,我已经让人传下去了。你放心,这些小乞丐日日在城中乱跑,消息传得可快了。” 顾岛放下心来,“谢谢大山了。” 刘大山不以为然,“顾大哥跟我客气什么。” 卢狮:“顾兄,我觉得光是这样怕是不行,说服力还远远不够。”说着看向刘大山,“大山,你在将鸡肆的事情传出去,让世人都知道卢家本家就是言而无信、见利忘义之人。到时醉仙楼的谣言,便能不攻自破了。” 刘大山没做声,只是转眸看向顾岛,询问他的意见。 顾岛对卢狮道:“卢大哥,我知道你是好心帮我,但这势必就将你牵扯进来了,那卢家毕竟是你…” 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顾岛还跟自己说这个,卢狮气得直拍腿,“顾兄你要说这个就跟我见外了,要真论起来,要不是我那卤鸡店,你也不会得罪卢家。再说了,自鸡肆后,我早已与卢家本家断了往来。顾兄无需顾虑,还是尽快解决此事为好。” 见卢狮这样说,顾岛便对刘大山道:“大山,那就麻烦你了。” 刘大山:“放心好了,这事就交给我了。” 几人商议完,顾岛便准备送两人离开。谁知小院的木门刚打开,一阵声嘶力竭地哭嚎就从门外传了过来。 “我活不下去啦,我们东家好好请他去做厨子,给那么高的分成,他还嫌弃。东家啥都准备好了,全打水漂了。我男人也要被辞退了,这家里还欠着债呢,我这一家子可怎么活呀。” 第69章 关门 顾岛眉心微拧, 朝声音来处望去。就见一穿着粗布衣衫的老妇,搂着三四个同样穿着补丁衣衫的瘦小孩童,正坐在饭馆门前哭嚎。 身旁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对着老妇和饭馆指指点点。 顾岛走上前,“你是谁?在这喊什么?” 那老妇看着顾岛, 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院门,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嚎得更大声了。 “我是谁,我是要被你搞得家破人亡的可怜人哟。” 话音刚落,围观众人或探究、或谴责的目光, 霎时全朝顾岛涌来。 顾岛眉心的褶皱越发的深,“我根本不认识你, 谈何搞得你家破人亡, 你到底是谁!” “你还好意思问我, 你瞅你干那缺德事。答应人家好好的最后不去了,现在邀月楼也干不下去了,一众伙计都得滚蛋。你让大家伙评评理,有这样的事嘛!我身子不好,全家就靠我男人在邀月楼的活计过活。现在因为你, 我男人也没活干了,我们一家可怎么活呀。” 老妇尖着嗓子, 边痛骂顾岛, 眼泪边扑簌簌地往下掉。 怀中孩子见此, 两只瘦巴巴的小手委屈地抓着她胸前的衣衫, 豆大的眼泪也跟着滚了下来。 围观人群瞧着当真是可怜,看顾岛的眼神,也夹杂了许多斥责和鄙夷。 可给顾岛气得够呛, 这邀月楼他从一开始拒绝了,怎么现在开除伙计还要赖上他了。 他正想张嘴为自己辩驳一二,丁小猪先一步走到了他前面。 “你休要在这里瞎说,我师傅早就拒绝邀月楼了,这邀月楼干不下去跟他有什么关系。” 第87章 老妇听此将怀中的孩子放到一旁稍大的孩子怀里,一下从地上跳起来,指着丁小猪鼻子骂起来:“不去你师傅答应什么,我看就是你们嫌七成利少,想坐地起价。想让人把酒楼白送给你,真够不要脸的,我呸!” 顾岛气急败坏,“我不知卢家是怎么跟你说的,反正我从未答应过要去邀月楼,就算闹到公堂上,我也敢这么说。至于你,谁让你男人没活干的,你找谁去,休在我这里胡闹。” 顾岛说完就准备离去,这时一颗毛豆啪一下砸在了他的侧脸上。只见刚刚还坐在老妇怀中的孩子,迈着短腿,噔噔噔几步跑到顾岛身旁。凶着小脸,踹顾岛的小腿,嘴里骂着。 “不许你欺负我娘!不许你欺负我娘!” 老妇许是受了些感动,哭嚎的声音更大了。一把将剩下的几个孩子全部捞到怀中,大声叫着。 “我们一家真是没法活了!老天爷,你快睁睁眼看看呐,这都是什么事呀!” 围观人看着,眼中也多了几分动容。 有人开始不由分说地跟着骂起了顾岛,但也有不少了解顾岛的老食客,在人群中帮他说话。 让路过瞧热闹的人,一时间也弄不清究竟谁对谁错,又谁真谁假了。 这时,就见对面杂货铺的孙掌柜,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这事,还真有可能。” 周围安静一瞬,大家的目光齐刷刷朝他看去。 有人认出了他,忙问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消息。 孙掌柜左顾右盼,也不正面回答大家的问题。只深深看了顾岛一眼,然后故弄玄虚地摇了摇头,“有些事,我不能说,毕竟我还要在此处继续做生意。各位先看着,在下先告辞了。” 说完晃着大肚子离开了。 围观众人一看看我、我看看你,用眼神互相交换着什么。 “我看,怕就是这老妇说的,中途反悔,害得人酒楼干不下去。” “这不欺负人一家老弱妇孺嘛,不要脸。” “就是,我看就是嫌钱少。” “觉得自己做得好吃,就想拿捏人家,我看他家味道也就那样。” 随着越来越多的怒骂声,不知是谁先扔了片菜叶子,随后越来越多的菜叶和烂鸡蛋被抛向空中,砸到顾岛身上。 顾岛抬手挡住脸,还想为自己辩驳一二,就被景尧拽回院中。 随着木门被关上,门外的叫骂声这才稍稍淡去些。 丁小猪顶着一头菜叶子,焦躁地在院中来回踱步。 “师傅,我看那老妇定是卢家大爷派来的。” 刘大山:“这是想把你的名声搞臭,让快餐店也跟着关门。到时你除了邀月楼,怕也没有别的好去处了。” 丁小猪冷哼一声,骂道:“他倒是打得好主意。”说着走到顾岛身旁,“师傅,大不了咱们回乡下继续做席面,怕他做什么。咱现在去报官,让县太爷看看到底谁搞的鬼。” 丁小猪摩拳擦掌,就等顾岛一声令下,直往县衙冲。 景尧却摇摇头,并不认可这个做法。 “我们要去县衙,也得有证据才行,我们如今可没有任何卢家闹事的证据。” 丁小猪急急道:“那老妇和这满城的谣言,难道不算证据。” 景尧看着他,“你怎么证明那满城的流言就是卢家传出来的,又怎么证明事实是我们说的那样,而并非卢家说的那样。那日两家商谈时,可并无外人在场,又有谁能替我们证明。” 丁小猪脑子并不笨,稍微思索了一下就明白了景尧的意思。他踱步的速度加快,眼中的怒火像要喷涌而出,将面前的一切烧为灰烬。 “难道…难道就这样看着他们给咱们泼脏水?” 景尧没说话,目光不知看向何处。 顾岛拍拍丁小猪的肩膀,“你先别着急,大山的消息不是还没放出去呢嘛。” 刘大山:“对对,外面那些人就是不了情情况,这才轻信了卢家。等我把消息一放出去,他们就都知道谁真谁假了。不行的话,咱们还能把卢家……” 说到这刘大山突然闭了嘴,谨慎地瞧了卢狮一眼。 卢狮敏锐地察觉到他淹没在喉中的后话恐与自己有关,急忙道:“大山兄弟,有什么话你直说便可。我早已说了,我与卢家本家早已无别的关系,不必顾及我,现在先解决顾兄的事最重要。” 刘大山见此这才小心翼翼开了口,“就是…卢家之前,在平镇——” 他边说边观察卢狮的脸色,见卢狮神情一变,急急闭了嘴。 卢狮却并未动怒,只是惭愧地低下脑袋,“平镇的事,我也曾听父亲提起过。平民百姓多痛恨放例子钱的,若是此事传出去,必会对卢家造成一定影响。只是卢家这些年在县城苦心经营,积攒了不少好名声,若是找不出证据,这点流言不一定真的能重创他。” 刘大山听后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心绪,又很快低落下去。 “不过,我倒知道一件事。”说到这卢狮吞了口唾沫,牙关紧咬,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卢家本家在城外有一庄子,里面有几十名佃户,都是外地逃荒来的。本家哄骗他们签了极为苛刻的契约文书,要是交不够粮食,妻孩都要被变卖。若是我们能将他们带来县衙状告本家,定能让本家元气大伤。” 刘大山听后瞪大双眼,显然没想到本家竟龌龊至此,连流民都不放过,“本家可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呀。卢老板,我可没说你奥。” 卢狮惨然一笑,“说我也无妨,以前我身为卢家一份子,靠着本家的庇佑,对他们的惨况熟视无睹。如今自己被用上了本家的肮脏手段,倒知起他们的不易和难处了,报应吧。” 刘大山抿了抿嘴,一时间也不知该说点什么安慰卢狮了。 顾岛:“可将他们带来县城,怕不是件容易事。” 卢狮点点头,“是,不如这样,我先去庄子探探路。庄子的一个小管事与我有些交情,我看能不能想办法,偷偷带几人出来。” “好,那就麻烦卢兄了。” 卢狮摆摆手,“谈何至此,顾兄你莫急,且等我消息。”说完就准备告辞。 刘大山也预备离开,忽而想到什么,对顾岛道。 “顾大哥,你晌午的饭菜是不都做好了。” 顾岛一拍脑门,是呀,他保温柜中还有满满几盘菜呢。 “瞅我,把这都给忘了。也不知道这会儿外面的人都走了没,能不能开门卖上一会儿。” “顾大哥,开门还是算了,我看他们刚才那架势,像是要把你吃了一样。就算你这会儿开门,估计也卖不出去,何必受那气。” 丁小猪:“可那么多饭菜,总不能都扔了吧。” 刘大山笑得狡黠,冲顾岛眨眨眼,“这还不好办,这不还有我嘛。顾大哥你忘了,我在县城还攒了不少食客呢,你给我多装点,我肯定都给你卖出去。” “这可太好了,关键时候还是大山兄弟靠谱,我丁小猪没看错人。” 丁小猪高兴地直拍刘大山肩膀,给刘大山疼得身子都矮了几分,直叫唤。 “小猪兄弟,你快放过我吧,我这小身板,可经不起你这手劲。” 丁小猪迅速收回手,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对不住了大山兄弟,我这一高兴就……” 卢狮:“顾兄,你也给我装些。说起来你开业这么久,我店里的伙计,可还没尝过你这快餐是个什么味呢。没道理二掌柜开的店,店里的伙计不捧场的。你多装些,我今天也给那群混小子好好加顿餐。” 顾岛笑着看着两人,“行,不过你们也别拿多了,万一吃不完浪费就不好了。尤其是你大山,你那有几个食客,每天在我这打菜我心里都是有数的,你别想蒙我。” 刘大山见被顾岛看穿了,眼神躲闪,但仍嘴硬道:“顾大哥,没事的,我多跑几趟,肯定卖得出去,你也不想想我是干啥的。实在不行,我还可以送去给小乞丐他们吃,也不能让人家白忙活。” 顾岛打断他的话,“就算要送,也轮不到你来送。” 刘大山:“顾大哥…” 顾岛神色坚定,抬手不准他再说。 刘大山只好闭了嘴,“那剩下的那些饭菜……” 顾岛诚然地摇了摇头,他确实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但让他都卖与刘大山和卢狮,他也无法做到。 这时就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院门处传来,“剩下的饭菜我们要了,我们码头的人也好些天没吃上快餐了。小岛,多给我们一些。我们饭量大,还剩菜,就怕不够吃呢。” 第70章 曹方 顾岛朝声音来处看去, 见是柳二哥和码头一众常在他这里吃饭的脚夫。 第88章 原来刚刚在他与刘大山和卢狮两人争论时柳二哥他们便来了。可惜几人正说得激动,谁都没听到声响,幸而景尧耳尖, 去开了门。 柳二哥带着人几步走到顾岛跟前。 “小岛,出这么大的事, 你咋不去码头喊我呢。是不是瞧不起我, 故意不找我。” 柳二哥脸上带着丝温怒,在气顾岛跟他见外,有事也不知去寻他。 顾岛面带歉意,“柳二哥, 事发突然,我这一时也忘了。” 柳二哥眼神在顾岛身上逡巡了一番, 看着衣服上染上的脏污, 在结合刚刚进来时店铺门口一地的烂菜叶子, 胸中的气愤一下也消了。 “这都是些什么人,听风就是雨的。还敢往你身上丢菜叶子,要是我在,看我怎么收拾他们。”末了道:“小岛,那些饭菜你也不用操心了, 有多少给我们装多少,我们能吃着呢。” 顾岛目露迟疑, “剩下的饭菜可不少呢, 柳二哥, 你说你们大概多少人, 我给你装吧。” 柳二哥一寻思就明白了,顾岛这是生怕他们为了帮衬他拿多了,凭白多掏钱。 他笑着扭头问身后一众兄弟们, “你们都说说要多少,我让小顾给你们装。” 一众人纷纷响应,有说要两份的,有说要四份的,还有的说八份的,可给顾岛吓了一跳。 他赶忙打住大家伙,“我知道大家是为了帮我,但也不必要这么多份,这哪里吃的完。” 大家伙没有听他的,解释道:“顾老板,你别多想,我们是真想要这么多份。我们整天在你这吃好的,我婆娘、孩子还没吃过呢,这次正好给他们打几份尝尝。再说了,你平日里也没少帮我们不是。” “就是,你每次给我们打饭都打得多得很,那汤也生怕我们不好意思多舀,每次都主动来给我们添。” “有次我来晚了都没菜了,你看我实在饿得慌,还专门下厨给我炒了一份蛋炒饭,那蛋炒饭的味道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是呀,顾老板,你对我们好,大家伙心里都记着呢。现在你有难,我们哪能袖手旁观,那还是人嘛。” “顾老板,饭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就交给我们了。” 顾岛心下感动,他目光极为认真地扫过面前一个个或陌生、或熟悉的黑黄面庞,他双手作揖,弓下腰。 “我顾某在这里先谢过各位了。” 说完转身带着丁小猪与李秋分去了店内,给大家打包饭菜,这次每一份饭菜都塞得格外得满,很快一柜子饭菜就被清理了个干净。 顾岛感激地送大家离开,丁小猪不愿跟着一起走,闹着要留下来保护顾岛。 顾岛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放心,他们刚闹完,这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再来了。如果有情况,我再去找你不成。” “那说好了师傅,你可一定得来找我。” 看着顾岛使劲点了点脑袋,丁小猪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等人都走光后,顾岛锤了锤有些酸痛的肩膀,也准备回房歇一会儿。 正准备关门,就见景尧径直朝他走来。 “夫君是肩膀不舒服?不如我给夫君按一按。” “不用了小尧,我……” 顾岛有心想拒绝,可景尧这次难得态度强硬。他话还未说完,就被带进了屋内,几下按到了床上。 “我给夫君按按会舒服狠多。” 说话间自己整个上半身也贴了上来,轻柔的呼吸喷洒顾岛侧耳。让顾岛霎时忘了拒绝的话,脑袋如生锈的机器般无法正常运转,只能呆呆跟着景尧的指令动作。 “好,那就麻烦小尧了。” 景尧笑得勾人,将双掌轻轻贴在顾岛的肩膀上,指尖用力。 顾岛只觉一阵酥麻,随后浑身如通了电般舒爽,双眼也不自觉像晒太阳的猫一样眯了起来。 “小尧,你按得真好,按得我都想睡觉了。” “夫君想睡便睡吧,小尧在这陪你。” 顾岛睁开一只眼瞧着景尧如玉般洁白的侧脸,突觉脖颈一痛,然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景尧依旧保持按摩的姿势,过了好一会儿,才伸出一只食指,探了探顾岛的鼻息。确定了后,收回手,将顾岛弄乱的衣衫整理好。从一旁扯出叠好的被子,盖在他身上,走了出去。 他抬头望了望县城的方向,右脚微微用力,清瘦的身姿就极为轻盈地跃上屋顶,随后快速在上方移动起来,只有被带动的微风轻轻拂过他的衣摆。 县城邀月楼 高柱子坐在上座,面色激动地瞧着下面站着的曹方。 “你是说,那顾岛叫人给砸了!” 曹方笑得两只眼睛都眯了起来,邀功似的道:“是呀高爷,您不知道,那顾岛被砸得多惨,大家伙都骂他不地道呢,他那快餐店今个都没敢开门。我估计要不了几天,他那店就得关门大吉。到时高爷您在去跟他谈,不信他不来咱们邀月楼。” 高柱子听得心头大悦,他指着曹方,“好,曹掌柜,我没看错人,这次你办得好。明个再安排人去闹上一场,你放心,事只要办成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曹方听得喜不自胜,冲高柱子连连作揖,“高爷您放心,这事就交给我吧。我那婆娘啥本事没有,哭丧撒泼那是拿手的。保准要不了几天,就让那顾岛灰溜溜回他那柳村去。” “好,我且等你的好信。”高柱子起身,高兴地带着下人扬长而去,准备跟卢爷汇报这个好消息。曹方跟在身后,两人谁都没注意,房上的一处瓦片,被人掀开了一条小缝。 景尧跪趴在屋檐上,眼睛死死地盯着下面的曹方,见其送走高柱子后,并未返回店内,而是朝后边的巷子走去。他心思一动,放好瓦片,身子一跃也跟了上去。 巷子内,曹方走到一处小院前,先四下看了看,这才扣响了房门。 只一会儿,一小娘子就从里面走了出来。那娘子长相貌美,头簪花、耳坠银,拽着曹方的领子进了屋内。没一会儿,里面就传来此起彼伏的暧昧声响。 但只片刻后,那声响便停了下来。景尧朝里看去,就见曹方正靠坐在床头,搂着那小娘子,一脸地畅快。 “放心好了,老婆子把事马上就办成了。” 小娘子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她能做什么。” 曹方摇摇头,难得不认可小娘子的话,“在撒泼打滚一哭二闹这事上面,她确实好使。等她把事办成了,拿到好处。那白毛参,她不吃也得吃了。” 曹方哈哈大笑,小娘子也捂住嘴,轻锤了下曹方的胸口,“你可真够坏的。” 曹方握住她那双做坏的小手,“我要是不坏,你能爱嘛。你放心,等这事办成了,我立马将你娶进门。那种在外面给我丢人现眼的婆娘,我怎么能要。” 小娘子听后却不怎么高兴,她撅起红唇,一双美目里尽是委屈,“你上次也是这么同我说的,我告诉你,我等得起,现在我肚子里的孩子可等不起。若是让旁人瞧出来了,我可不活了。”说完撒气般背过身去。 曹方将小娘子重新搂回自己怀中,在她的脸上狠狠啄了一下,“上次那是意外,我哪想到那个老婆子,白毛参都毒不死她呢。” 小娘子纤细的手指在曹方胸前一下下画圈,“怎么会有白毛参都毒不死的人,你是不是压根没给她吃,舍不得她走呀。” 曹方揉了小娘子露出的圆润肩膀,“你说这什么话,我能舍不得她,你可别羞我了。” “那几个孩子?” “我都联系好了,这事你不用操心。” 小娘子这才转怨为笑,轻轻戳了戳曹方的胸膛,“那我就再信你一回,若是这次再不行,说什么我都不能再依你了。” “好好好。” 两人又一阵温存,曹方这才依依不舍地从床上爬出,穿好衣服准备离开。 小娘子不舍地拽着他的衣袖,“怎么今日回去这般早?” 曹方:“那高柱子还吩咐了些事,我得回去交代老婆子,让她办了。” 小娘子知道这事重要,再不舍只得松了手,只叮嘱曹方,“那你且快快的办,我可不要继续这样没名没分的跟着你了。” “你放心。” “还有,你要再给我些银钱,我这会儿双身子要吃得好些。你可不要像对待那老妇那样对待我,我可不依。” 曹方疼爱地摸了摸小娘子的面颊,“我怎会那样待你。” 说着从袖口里掏出一块银锭子,“拿着,吃得好些,可不敢将我宝贝饿着。” 小娘子欢喜接过,从床上爬起,在曹方的脸上亲了一下,这才放他离开。 景尧半趴在房顶上未动,看着曹方出了巷子口,扭身拐进了后面第二条巷子的一户人家。出来迎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今早大闹快餐店的老妇——曹婆娘。 第89章 他微挑眉梢,几下跳到那院房上,就见曹婆娘又是端盆、又是递手巾地伺候曹方,十分欢喜地与他说着自己今日的表现。 可惜妾有情郎无意,曹方只十分不耐地摆摆手,“行了行了,你都与我说过了。” 与刚刚在那小娘子处的温柔体贴简直千差万别。 曹婆娘拿着曹方脱下来的外衣,见此只能闭了嘴,小心翼翼地陪在一旁。 “你明个接着去,到时店里的伙计也会去。你们一起闹上一场,这事估计就差不多了。” “行。”曹婆娘几乎连考虑都没有,立即答应了下来。忽而她搓搓手,踌躇道:“当家的,你都好久没往家拿过银子了,今个事办得好,那高柱子就没说给你点……” 话未说完,就被曹方怒气冲冲打断了,“钱钱钱,就知道钱,你以为我不着急嘛。还不是你这病灶子,把家里的钱都花光了。光给你买那颗人参,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嘛。” “我…当家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待我好,可现在家里…” 曹方袖子一挥,双目瞪圆,“你知道就好,我现在没有,你且等着。” 曹婆娘钱没要到,反被凶了一通,也不敢再说话。只抓着外衣,战战兢兢地看着他进了房。 这时一孩子走到曹婆娘身旁,抓着她的衣袖,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娘,我想吃肉。” 曹婆娘疼惜地摸摸孩子凹进去的蜡黄小脸,“都是娘对不住你们,等这事办成了,娘想办法给你们买肉吃。” 景尧不忍再看,跳下院墙,离开了巷子。 第71章 白毛参 顾岛醒来时, 已是第二日晌午。 他掀开身上的薄被,有些惊慌地坐起身子,快速穿上鞋袜走了出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睡这么久, 一时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来到景尧房前,有心想问问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手刚抬起来, 门就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打开了。 景尧披散着微湿的长发, 裹着一身热腾腾的水汽站在门里。 那水雾萦绕在他周身,像是为他裹上一层幻光,散发着一股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清贵。 顾岛一时怔住,连眼神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最终他敛下眼皮, 只盯着自己的鞋尖,“你…你在洗澡吗, 我不知道。” 景尧盯着他发红的耳尖, 生怕他看出什么, 点了点头,撒娇般道:“夫君,这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还学着昨日那小娘子般,伸手在顾岛的胸膛处戳了两下。 顾岛呆愣住, 只觉那不是手指,而是一团火。一团自他胸口烧起, 并以极快的速度向外蔓延的火。 他磕磕绊绊, “没…没事, 就是想来看看。” 又觉得自己这话歧义太大, 补充道:“不是看你洗澡的意思。” 说完脸刹那红透了,不敢再看景尧,连刚才预备要问的问题也不知被抛到了何处, 只扭身慌乱地回了自己房间。 等他房门关上后,景尧这才转身回去。走到浴盆旁,捡起地上散发着恶臭的衣衫,随意地团起,拿去灶房烧了。 处理好,顾岛也从房里走了出来。瞧见景尧的动作,也未多想,只当他饿了,快步上前。 “小尧,我来吧,你去擦擦头发。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景尧放下手里的烧火棍,倾身朝顾岛靠近,声音不大不小,“好呀,夫君做什么我都爱吃。” 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也随着动作缓缓袭来,似要将顾岛淹没。 顾岛不由得心猿意马,脑中又浮起刚刚那一幕。 他不动声色地悄悄往旁移了半步,可惜这个微小的动作,还是没能逃过景尧的双眼。 他眼中露出些许不解,眉头轻蹙。 昨个那小娘子,使出这动作时,那曹掌柜明明很欢喜的,怎么顾岛…… 难道是他哪里没掌握好? 他重新调整姿势,学着小娘子,将右手轻轻搭在顾岛的肩上,左手再次朝胸膛探去。 只是还没碰到,顾岛就撒腿逃走了,只丢下一句。 “厨房里没菜了,我去库房看看。” 景尧:…… 两人气氛怪异地吃完饭,丁小猪来了,这次还带了丁婆娘。 “师傅,我始终放心不下,今个他们没来闹事吧。我把我媳妇都带来了,我媳妇骂人可厉害了。有她在,咱不用怕那个老婆子。” 丁婆娘被丁小猪的话闹了个大红脸,虽然她嘴皮子利索,村里也没人吵得过她。但被丁小猪这么一说,好像她是不明事理,只会撒泼打滚的村妇一般。 “顾老板,你别听俺小猪乱说。不过俺确实骂人厉害,等会儿那婆子要是来了,你们都躲我后面,看我怎么收拾她。她祖宗十八代我都得给她揪出来骂一遍,真是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顾岛被他们两口子逗得一乐,招呼两人坐下。 “现在都没来,估计今儿个不会来了。” 丁婆娘眼中划过一丝失落,不过很快又高兴起来。 “不来最好,也算她识相。不然碰上我,有她好受的。” 刚说完,院门就被拍响了。三人均神色一变,丁婆娘更是蹭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模样。 幸好刘大山及时喊了一嗓子,不然丁婆娘怕是要骂出声了。 “顾大哥,是我。” 顾岛给开了门,刘大山边往里走,边兴奋地与他说。 “顾大哥,你安排我的事我已经传出去了,现在差不多满县城都知道了。” “那可太好了。” “顾大哥,我还有件好事要给你说。”刘大山满脸兴奋。 “什么好事。” “昨天来店里闹的那个老妇你知道是谁不?” 顾岛摇了摇头。 刘大山:“她是邀月楼掌柜的曹方的媳妇,今个早上,那姓曹的让人泼了粪水,你说招笑不招笑。不光他,连邀月楼都被泼了。现在臭气熏天的,人见了都要绕道走。” 顾岛大吃一惊,“这是谁干的。” 刘大山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不知道啊,反正现在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是邀月楼前主子干的,也有说…说你干的。” 顾岛:…… “顾大哥,要不是我了解你,我还真有可能以为是你干的。不过不管谁干的,总给咱们出了一口恶气不是。” 顾岛笑笑:“也是。” 景尧在一旁听着,嘴角微微勾起,心道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呢。 等刘大山等人离开后,景尧装作疲乏的样子,借口回屋歇息。随后将门反锁,悄悄从窗户跳了出去。 不过一会儿功夫,就到了曹方的院子。却未在里面见到曹方的身影,只有曹婆娘和几个孩子。 曹婆娘手里拎着个空木桶,准备去外面打水,再将外面的脏污冲洗一下。几个孩子见状,也要跟着一起去。 曹婆娘拦住他们,“你们干什么,娘自己去打就行。你们把水烧上,一会儿你爹回来喝不到热水,又要说了。” 几个孩子拎着木桶不动弹,一个稍大点的孩子开了口,“娘,爹中午肯定不回来。我跟你去打水,你身子不好,我来拎。” 曹婆娘看着她,悄悄侧过脸,抹了抹眼睛,“谁说你爹不回来的,你快带着弟弟妹妹回去,娘自己去就行。” 那孩子还是不动弹,曹婆娘接着劝,“别犟,娘还干得动。” “那娘,你一会儿还去——” 曹婆娘摇摇头:“出了这事,哪还能去。” 最小的孩子一听这话,有些急切跑到曹婆娘身边,“娘,那我还能吃肉不?” 曹婆娘还未说话,那大点的孩子就一把将他拉了回来,“别闹!娘,你去打水吧,我去给弟弟妹妹做饭。” 曹婆娘忍着眼中的湿意嗯了一声,扭身朝外走去。 直拐出了门口,这才抹起了眼睛。 景尧无声看着,跳下了墙。 不一会儿,就到了另一座小院。果然在里面找到了曹方,正与小娘子温存,两人的衣物撒了一地。 景尧冷笑,找了根木棍,从半开的窗户伸进去,将地上的衣衫都勾了出来。 又从灶房拿了些干稻草,铺在后院窗户底下,拿火石点了。 不一会儿,就冒起阵阵白烟。又觉得不够,找了些干木柴,塞在里面。几个呼吸间,火势更加猛烈,烟气更是汹涌地朝四周涌来,大有遮盖一切的架势。 景尧顺手从旁边的院子拽来一件妇人衣衫套在身上,在脸上和脖颈处抹上黑灰,又戴了粗布头巾,这才跳出院墙。 他做出惊慌的模样,边跑边用尖细的嗓音喊着。 “不好啦,走水了。不好啦,走水啦。” 第90章 很快,声音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大家走出来,四处张望,很快锁定了冒着黑烟的小院,快步前去查看情况。还有心细地从家中寻了木桶,打满水拎过去。 景尧满意一笑,减慢速度缓缓朝巷口移动,果然见曹婆娘正拎着木桶返回。 那木桶盛满了水,曹婆娘拎着很是吃力。几乎一步一晃,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湿印。 景尧小跑过去,口中喊着走水了,走水了。随后不由分说从曹婆娘手中夺走那水桶,拎着就跑。 曹婆娘并不关心谁家走水了,但自己的水桶让人抢走了却是不行的。 她一边喊着骂着,一边紧追着抢她水桶的妇人,也是景尧身后,一路追到了着火的小院,方才停下。 曹婆娘顾不得喘口气,上前一把拽住自己的水桶,历声骂着。 “好你个偷东西的贼,拿我水桶做什么。” 目的已达到,景尧也未挣扎,顺势将木桶给了她。 曹婆娘将木桶宝贝地抱在身前,还想再骂上两句,就见一男一女,光不溜秋只裹着被褥和床单,一脸惊慌地从房里跑里出来。 曹婆娘诶呦一声,心里暗道真是个大热闹。 再定睛一看,那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男人—曹方。 曹婆娘呆愣住,手一滑木桶啪嗒砸在了地上,打湿她的鞋面和裙摆,脚下也一片湿濡。但此刻的她也顾不上,几步上前,颤着手揪住曹方的身子,想掀开前面挡脸的头帘看看,到底是不是他。 曹方也认出了曹婆娘,哪里能让她掀,不然自己以后哪还有脸在这里待下去,死命地抗拒。 两人你拉我扯,最终头发没被掀起来,倒是捂身子的床单,被曹婆娘咔嚓撕了个大洞,漏出里面绣着荷花的粉俏俏的肚兜。 曹婆娘大惊失骇,猛地拽住前面碍事的头发歘一下扯开,露出曹方一张吃痛、愤怒的脸。 她不敢相信地后退两步,随后眼皮一翻,踉踉跄跄地倒了下去。 景尧没想到曹婆娘这般没用,这好戏才刚开始,怎么就晕了。 他快步上前接住曹婆娘,掐住她的人中。 还有妇人围上来,又是给曹婆娘扇风,又是给她喂水的,好一通忙活,曹婆娘总算悠悠转醒。 她眼神迷茫,先看看围在她身边的景尧等人,又看看躲在角落的曹方。张开泛紫的唇,像要说些什么。但不知为何发不出声来,只能徒劳地吐出些类似呵呵的声响。 这让曹婆娘又惊又慌,她抬手近乎癫狂地抓自己的脖子,后又在空中胡乱拍打着什么。 众人瞧着,顿时吓作一片。有人说曹婆娘这是惊愕过头,疯了。 还有人说曹婆娘是被气得病犯了,要不行了。 有人喊着找神婆,有人要去叫大夫,乱作一团。 景尧按着曹婆娘,见差不多了,开口道:“不管叫神婆,还是找大夫,都得一阵功夫,怕是来不及。谁家有人参,先含上,把命吊着。”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巷子住的都是普通人家,谁家买得起人参。 有个妇人突然挤进来道:“我记得曹婆娘家里就有,我这就去拿。” 说完急急忙忙跑远了,不一会儿,就带着曹婆娘几个孩子来了。几个孩子听说娘快不行了,都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一跑进院中,就如小炮弹般一个个撞进曹婆娘怀中。 其中一个大点的孩子还算知事,只哭了两声就冷静下来。将手里握着的帕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小节人参。 “人参,在这。快,快给我娘吃。” 离那孩子最近的妇人立即接过,掰下一截就准备往曹婆娘嘴里塞,却被景尧拦下。 那妇人急得不行,“妹妹呀,都这时候了,你还拦什么。” 景尧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瞅着这不像人参呀,倒像是……白毛参。” 那妇人并不知白毛参是何物。 这时一老婆婆走了过来,用苍老的声音说道:“让我看看。” 围观人见是她,纷纷主动为她让出一条路来。 那老婆婆不是别人,正是这巷子里有名的药婆婆。谁家有个头疼脑热,去不起医馆,都能去她那抓几副药。 疑难杂症药婆婆看不了,但简单的病症药婆婆都能药到病除,并且只需几个铜板。 由此药婆婆在这一片颇有声望,谁见着她都得露出张笑脸。 那妇人见了药婆婆,如有了主心骨一般,将手中的人参递过去,“药婆婆,你瞧瞧,这是不是那妹妹说的,什么白毛参。” 药婆婆接过,仰头对着太阳仔细看了看,又拿到鼻尖嗅了嗅,这才开口。 “这不是人参,确实是白毛参。” “白毛参是什么东西?” 药婆婆:“白毛参虽名字也带参,但与人参千差万别。白毛参表皮棕褐,人参多为淡黄或土黄色。白毛参虽也可用药,但它有毒,在使用时要格外注意用量,不然……” 那妇人被药婆婆的话吓了一跳,刚刚拿过白毛参的手忙在身上擦了又擦,生怕染上了毒。 她问曹婆娘,“曹家的,你是不是遭人骗了。” 曹婆娘瞪大双眼,颤巍巍抬起左手。景尧将捏住她肩膀处穴位的手松开,就听曹婆娘有气无力道:“不…不可能,这是我当家的给我买的,怎么可能……” 那妇人不说话了,只眼神复杂地看了眼还与小娘子躲在角落里,对晕倒的曹婆娘不管不顾的曹方。 只景尧像呆头青般直愣愣地开口,“这又是养小的,又是买毒药,怕不是要弄死了再娶一个吧。” 曹婆娘神情大变,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又白了两分,嘴里反复嘀咕着不可能、不可能。 不管她心中到底作何感想,围观的众人已经窃窃私语起来。 “我看说不定还真有可能,我就说平日里也没见曹方多心疼他婆娘的。咋会突然给他婆娘买人参,合着打着这主意。” “你瞅那小娘子住这院子,多大、多亮堂,头上那银簪子、银耳坠。你再瞅瞅曹婆娘和这几个孩子,连身好衣裳都穿不起,连那小娘子的一根脚指头都不如,当真可怜。” “你说这曹方也真是,婆娘不疼就算了,这孩子可都是他亲生的他也不管。” 有妇人不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男人都是这样,无情无义。要不老话说,宁跟讨饭的娘,不跟当官的爹呢。” “我看也是曹婆娘自己活该,整日不收拾,要我也选小娘子。” 就在大家抨击曹方时,人群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说话人是个年轻小伙,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已成了全场的焦点,还目光猥琐地盯着小娘子漏出的那一截似藕般纤细洁白的小臂。 不过很快他就察觉了,因为全场婶子的目光都朝他身上射去。要是眼神也能化为锋利的刀具,怕是早就将他千刀万剐了。 “你说得这都是什么亏心话,曹婆娘年轻时样貌可不比这小娘子差。若不是跟着曹方操劳了这么些年,怎会变成现在这样。” “就是,当年曹方还是个小小跑堂呢,那日子过得多苦呀,曹婆娘的病就是那时候落下的。但曹婆娘一直没怪过他,现在嫌弃曹婆娘了,我呸。” 妇人们你一句我一句,直怼的那人哑口无言,也不敢再待下去,灰溜溜地走了。 曹婆娘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听着众人的议论,只觉得心口越发地凉,她只能不断地告诉自己。 不可能!不可能! 可无论说多少遍,丈夫过去的种种不对劲,却像挥之不去地噩梦般,一幕幕在她脑海中反复重现。 她痛苦地闭上双眼,眼泪顺着眼角不断滑落。但未出一声,只偶尔从嘴角溢出一声短促的抽噎,憋得整个胸脯都在剧烈起伏。 过了好大一会儿,她重新睁开眼。 往常精明的双眼里此刻布满血丝,像包着一层血衣的死鱼目,让人不忍多看。 她推开景尧,手掌撑地缓慢爬起。搂住身前的几个孩子,颤颤巍巍朝门口走去。 ----------------------- 作者有话说:景尧(搭肩,胸膛画圈):这不得爱死我! 顾岛:……鬼上身,一定是鬼上身! 今天是超肥一章了,快五千字[奶茶] 第72章 报官 众人瞧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只万般悲悯的叹口气,默默给曹婆娘让出一条道来。 景尧却反其道而行之, 他上前一把扶住曹婆娘。 “姐姐,你真是糊涂呀。” 曹婆娘无神的双眼机械般转向他。 “他都丝毫不顾你们多年夫妻情义, 对你下这般狠手, 你还能这样轻易放过他?我知道,你都是为孩子着想,但你也不想想,这种忘恩负义的男人, 对你都这么狠,对你的孩子能好。怕是除掉你, 下一个就是孩子了。反正那小娘子又不是不能生, 我看她那肚子, 好像已经有了。” 第91章 曹婆娘瞳孔微缩,眼神里总算有了些波动。她看了看身旁的几个孩子,张开被咬出血的两片嘴唇,发出绝望的声响。 随后蓦地转身,眼神死死盯着小娘子的肚子。 小娘子被她盯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下意识捂住小腹,几步走到曹方身后躲了起来。 曹方此时已穿好衣衫, 虽然穿的是小娘子的, 但也给了他两分底气。他将小娘子护到身后, 色厉内荏地怒斥曹婆娘。 “你不要胡闹, 赶紧家去。” 曹婆娘却难得没有听他的,抬步直奔小娘子而来。 小娘子尖叫一声,朝屋里跑去。可动作没有曹婆娘快, 在快到门口时,被曹婆娘一把抓住,朝肚子按去。 曹婆娘是生过孩子的,一摸就知有没有。在手掌附上去的那一刻,她身子一晃,想起刚刚景尧的话,眼前又泛起阵阵白光。 突然从一侧伸出来一只脚,将她重重踹到在地。 “你干什么,你这个婆娘,一天没事找事。” 曹婆娘捂着发痛的大腿,看清揣她的人是曹方后,哭声再次破嗓而出。这次更加声嘶力竭,像要把半辈子的委屈与愤懑全在这一刻抛洒而出。 “你个黑心的,你还真是这打算呀!我哪里对不住你呀,连孩子你都不放过!” 曹方慌乱地私下看了看,见众人面色各异地又开始窃窃私语,他越发急切地驱赶曹婆娘,“你胡说什么呢,赶紧回家去。” 他越是驱赶,曹婆娘就越肯定自己内心的猜测,哭得更大声了。几个孩子围过来,都用愤恨地目光瞪着曹方。一个小的更是冲了上去,对着曹方又踹又咬。 景尧上前,递给曹婆娘一个干净帕子,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曹方被小儿子闹得已无暇再去听景尧的话,但围在曹婆娘身边的几个妇人却是听得清清楚楚的,跟着劝道。 “曹家的,我看这妹子说得对。这曹方既然都这么无情了,那也别怪咱不义。咱直接告到县太爷那,说他毒害发妻,把他跟那女人都关进去。到时这院子就是你的了,你赁出去,也不怕以后日子难过了。” “是这个理,你还在呢,他都敢有这个打算。你还继续跟他过日子,那不是人家说的什么与虎为伴嘛,指不定啥时候又把你们母子几个害了。还是送进去好,你们也过得安心些。” 曹婆娘思忖了会儿,忽而抹了抹鼻子,眼中迸出一道坚定的光。她站起身,指着曹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道。 “姓曹的,我要告你毒害发妻。”说着走到门口,接过药婆婆递来的白毛参,大步朝县衙方向走去。 很快,县衙外就响起隆隆作响的击鼓声,鼓声传遍整条大街,颇有震天撼地之势。 不一会儿,从里面走出来两名官差,将击鼓的曹婆娘,以及几个陪同来的妇人、药婆婆等都带了进去。 而景尧,早已脱下妇人衣衫,躲在了人群里。 没多久,衣衫不整的曹方和小娘子也被压了上来。 两人身上还挂着没收拾完的包裹,一进县衙就喊冤。县太爷浓眉一蹙,惊木一拍,两人霎时收了声,噤若邯郸。 县太爷看向曹婆娘,询问事情来龙去脉。 曹婆娘双眼含泪,哭着将曹方毒害发妻的事情说了。 堂下顿时议论纷纷。 “为了外面养的小娘子,连自己的妻孩都不放过。虎毒尚且不食子,这曹方真是狠毒的。” “真是一点夫妻、父子情分都不顾,妄为人也!” 围观人啧啧称叹,对着曹方和小娘子指指点点。 曹方摇头否认,直呼冤枉,“大人,我只知道人参,并不知什么白毛参,我这是遭人骗了呀。” 县太爷:“那你是何时买的,又从谁那里买的,花费多少银钱,通通如实招来!” 曹方低下脑袋,眼神飘忽。 只说从一游商手里购入,那游商姓甚名谁,从何处来,又往何处去,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一二三。 县太爷大怒,抽出笞杖,丢在堂上 即刻上来三名衙役,一人手持一瘦长木凳,两人手持成人手臂粗细大棒。 曹方似鸡仔被丢在长凳上,几下手脚皆被缠在上面。两名手持大棒衙役立其左右,高高举起木棒,你一下我一下打在曹方臀部。 只几下,曹方便嘴唇发白,连连求饶。 “大人,我招,我什么都招。是在一农户手里买的,但这并非我本意,是这个毒妇。”曹方涨红着脸,努力伸出手指指着小娘子,唾沫横飞。 “是这个毒妇,是她指使我干的。她给我说白毛参有毒,不然我不会对娘子起谋害之意啊。” 此刻的曹方,早已忘了当初与小娘子的情深意切、山盟海誓,只想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她身上,好换取自己平安无事。 小娘子本就因被带到公堂上吓得花容失色,见曹方如此无情。顿时什么也不顾了,将曹方原本的打算全盘托出。 “大人,我冤枉呀。是曹方,他嫌他娘子年老无颜,想休妻。但又怕娘子将他让干的那些事说出去,便想害死她,再伪装成病死的样子。他还打算等娘子死后,再将孩子发卖了。 大人,这一切都与我无关呀!我只是刚好知道白毛参,就…就与他提了一嘴。但我没有指使他去害人,大人我冤枉呀。” 曹婆娘一旁听着,见曹方真打算毒死她后,再处理孩子。虽不是毒害,但也没好到哪去。 毕竟几个没成年的孩子能卖去什么地方,好点的去给人当奴为婢,不好的就是去了那不干净的地方,被人打骂、作践。 一想到这,曹婆娘只觉心口疼得像被人用刀子搅动一般。 她跪地而行,扑到曹方身上,双手胡乱地、发泄般地抓打着他,很快在曹方的脸上留上几道血印。 “你个黑心的,我哪里对不住你,你要这么对我。孩子们又做错了什么,那可都是你的种呀!” 曹方一边忍着臀部的疼痛躲避,一边慌乱解释:“你别听她胡说,这都是这个毒妇的主意,不是我的。那也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 曹婆娘一怔,随即将怨愤的目光钉在小娘子身上。小娘子手脚并用爬到一旁的衙役身后,哆嗦着身子喊道。 “不是我、不是我,我有证据,我有证据。”随后看向上面的县太爷,“大人,东城的人牙子王瘸子他知道,将他提来就什么都清楚了。” 县太爷一听,当即命人去传王瘸子。不一会儿,王瘸子就被人带到堂上。 路上,王瘸子已靠收买负责带他的衙役了解了情况,得知曹方已败露,自然不会再替他做隐瞒。一面见县太爷,便老老实实将曹方托他卖孩子的事情全盘托出,甚至拿出了两人预先签好的契约。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孩子卖价25两。 曹婆娘看到契约的一刹那,整个人如遭天崩,身子一晃又有晕倒的架势。 身旁几位妇人急忙扶住她,药婆婆伸手还准备按曹婆娘人中,曹婆娘忽然将她的手推开,缓缓坐起来,眼神像又冷又利的刀,里面是再也压抑不住的刻骨的恨意,直盯得曹方打了两个寒颤。 忽而曹婆娘收回视线,看向县太爷。 “大人,我有话要说。”声音高昂,一顿一句,“曹方做的缺德事不止这些,他在邀月楼当掌柜时,还贪过账上的钱。那邀月楼低价卖给卢家,就是他跟卢家里应外合搞得。还有快餐店那些传言,也都是他和卢家故意编造的。” 曹婆娘的话如同一枚炸弹,一下将现场炸开了锅。 “这曹方真是作恶多端,我就说那邀月楼怎么这么便宜就卖了,原来是他搞得鬼。”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那邀月楼老板待他也挺不错的。他倒好,忘恩负义。” “你没听见吗,这里面还有卢家的事呢。” “对对,还有那快餐店,也是他们搞的。” 有听过快餐店传言的,都将脑袋凑过来加入讨论,“这快餐店我知道,传得沸沸扬扬的,我还以为真的呢。” “可不是,我还骂过那快餐店呢。真是,这不是把咱当猴耍嘛。” “里面还有卢家的手笔呢,真的假的,卢家可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最近都在传,这卢家以前是放印子钱的,手段阴狠着呢。” “诶哟,若是这样,那确实是他们干得出来的事。” 众人议论纷纷,话题从曹方一会儿说到卢家,一会儿又说到快餐店,再一会儿又到了平镇印子钱,弄得整个公堂乱糟糟的,堪比菜市。 县太爷无法,只能再拍惊木,这才得了一片安宁。 第92章 他神情肃穆,双目自带令人无法反抗的威压,冷冷扫过曹方。 “犯人曹方,人证、物证皆在,你可知罪。” 曹方涕泗横流,已知无法诡辩,只痛哭求饶。 “大人饶命,小人也是一时糊涂,这才犯了错事。都是这个毒妇,是她勾引我,让我毒害娘子的,都是她。” “大人,我冤枉。这事都与我无关,都是曹方自己谋划的。” 两人互相推脱、指责,可惜县太爷并不打算继续听下去,他沉声道。 “犯人曹方,因奸起意,暗中下毒谋害发妻,狼心狗肺、天理难容。来人呀,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徒三年。还有你这妇人,明知他有妻室,却勾引诱惑、助纣为虐、合谋害人。念你有孕在身,暂且关押大牢。” ----------------------- 作者有话说:曹方下线,下一个就是卢家了 第73章 佃户 “混账, 这就是你想的好主意!” 卢家书房内,卢爷将手中的热茶啪一下掷在地上,瞬间摔了个粉碎。里面滚烫的茶水也迸射而出, 有几滴溅在了跪在一旁的高柱子脸上,烫得他吸了口凉气。伸手快速揉了揉那处, 又重新趴回地上。 “大爷饶命, 大爷饶命啊,我哪想到,这曹方竟闹了这么一出。” 卢爷不听他的解释,眼中似要喷出火来, 一掌拍在桌上。 “混账,那顾岛没搞定不说, 弄得满县城都在议论我们卢家, 你说下面怎么办!” 高柱子抖着胖身子, 一时间也想不出个什么好主意来。正在他不知如何是好时,一下人匆匆跑了进来。 “老爷,出事了、出事了。” 高柱子心口猛地一跳,一股不好的预感袭来。 卢爷又何尝不是,他捏紧拳头, 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何事?” “大爷, 咱们从府城来的那批货, 现在还卡在码头呢。” 卢爷阴沉着脸, 声调陡然拔高, “卡在码头什么意思,谁敢拦我们卢家的货。” 下人缩着脖子,有些战战兢兢, “不…不是拦货。” 卢爷暴跳如雷,又随手抓了个东西,砸到那下人额上,一下砸出个大红包。 “到底怎么回事,还不赶紧说。” 下人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大爷,是…是码头的那些脚夫,不愿卸咱们的货。管事的加钱他们都不干,现在货还卡在码头呢。” 卢爷一脚将身旁的椅子踹翻,“狗东西,他们怎么敢!你去,再去找些人,无论价钱。我就不信了,没了他们,我们还不干了。” “是!是!”下人连声应和,身子却依旧跪在原地不动弹。 卢爷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厉声训斥,“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去!” 下人身子一抖,“大…大爷,还有个事。” 卢爷急得跳脚,“何事!还不快说!” 下人的身子几乎缩成一个小团,“咱们的鸡肆……让人给砸了。” 卢爷瞳孔微微放大,不敢置信地后退半步,“谁…谁干的!” “不知道,今个一开门,就让人拿着烂菜叶子和臭鸡蛋砸了,现在鸡肆也关门了。” 卢爷眼前一黑,赶紧抓住桌边,这才勉强站立。 缓了好一会儿,他长臂一伸,将桌上的物件全部扫到地上,“混账,一群混账!吩咐下去,鸡肆关了就关了,先歇上几日。至于那些货,得赶紧卸了。” 下人忙应下,快步退了出去。 等人走后,卢大爷有些失力地瘫在椅子上。 高柱子抬眼观察了下卢爷的神色,往卢大爷脚边爬过去。 “大爷,这曹方刚出事,就又是码头、又是鸡肆的,还有街上那些传言。大爷,这怕都是顾岛那小子干的。” 卢大爷一脚将他踹个四脚朝天,“这还用你说。” 他眼中骤然迸出数道寒光,满是蚀骨的愤恨,“没想到这姓顾的倒是厉害,手段不少。” 高柱子重新趴好,笑得谄媚,“还是大爷精明。” 卢大爷冷哼一声,“倒是我小瞧了他。” 高柱子再次靠近,“大爷,那咱现在…” 卢大爷没回答,只问,“那曹方……” 高柱子眨眨眼,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大爷放心,我与曹方交代时,并没留下什么证据。就算县太爷查起来,也不能拿咱怎么办。” 卢爷冷笑,“算你聪明,这城中的谣言,就交由你去处理了。若是再办不好,你也不用再在卢家待了。” 高柱子连连磕头,“谢大爷,这次我一定办好。” 说着从地上爬起,就要朝外走。 这时两名衙役突然闯了进来,几个下人面色焦急地拦在一旁,可惜仍没拦住,两衙役直直走到卢爷身旁。 “卢爷是吧,跟我们走一趟吧。” 卢爷心中不满两人的无礼,但没敢发作,只僵着脸,“两位大人,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需要我卢某效劳的地方,您尽管说。” 说完冲高柱子使了个眼色,高柱子急忙过来,从兜里取出两个银锭子,塞到衙役手里。 “两位大人,一路赶来也累了吧。我叫下人沏茶水,有啥事,咱们坐下来好好说。” 两衙役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掂量掂量手中的银锭子。 就在高柱子抬手准备打发那几个下人下去倒茶时,那衙役突然表情一变,将银锭子又给他丢了回来,眉毛倒竖。一言不发上前一左一右将卢爷架起,大步朝门外拖去。 高柱子追在后面,“各位爷、各位爷,咱有话好好说。莫不是曹方的事,那都是他胡乱攀咬,跟我卢家无半点关系。” 两衙役不语,只一味地大步前行。 卢爷被迫跟着走得极快,没一会儿就失了力气,喘起了粗气。胸中的怒火也有些憋不住了,带着丝威胁道:“这审人也得拿个证据吧,我卢家虽不是高门大户,但也不是任人欺凌的。平日里你们班头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的,你们这样将我带去,怕是不妥吧。” 那衙役听此停下脚步,看向卢爷,“好,我这就告诉你。有佃户状告你圈禁他们,并随意杖杀、买卖。县太爷已受理,就等你去审了。” 卢爷听后双腿一软,本朝一向善待佃户,佃户被认定为国家齐民。虽与田主有契约在身,但来去自由并不受田主控制。 并且田主对佃户也无买卖权和处死权,一旦违反,佃户可报官维权。官府必须受理,并严格按律法处置。 卢爷一想到欧死佃户,按律要当斩,就吓得整个人如软脚虾一般,差点从衙役手中滑下去。 可那些佃户,明明被他好好地圈在乡下庄子里,怎么突然就…… 一个身影浮现在他脑海,他晃晃脑袋口中喃喃。 不可能,不可能,他不过一个小小的厨子,哪有这本事。 蓦地他想到什么,脸色突变,口中也大骂起来,“卢狮,定是卢狮,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高柱子、高柱子,快去找人。” 高柱子被卢大爷突然地发狂本能地吓得身子一抖,他慌忙应道:“大爷放心、大爷放心,交给我、交给我。” 说完扭身跑了回去,不是去前院叫人,而是跑回自己的房间,手忙脚乱地收拾起了东西。 笑话,卢家大少爷是个病秧子,一向不管事。二少爷又是个整日就知道吃喝玩乐的。 找人?找什么人? 卢爷一进去,卢家铁定玩完。 至于那些人,自保都来不及,谁愿意蹚这趟浑水。 他现在不跑,还待何时。 何况,那庄子也有他不少事呢。 高柱子收拾包裹的速度加快了些,将平日里偷偷藏匿起来的珠宝,也从床底翻了出来,塞进怀中。 他背上包袱,趁着卢家上下乱作一团时,悄悄从后门溜走。 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卢家,高柱子心头窃喜,大骂卢大个蠢蛋,最后落个如此下场。还是他高柱子聪明,好一招金蝉脱壳。 小命保住不说,这一兜子钱,够他逍遥快活一辈子了。 高柱子拍拍一胸膛的好东西,突觉面前一暗。再一看,眼前的路已被一人挡住。 那人站在阴影里,高柱子瞧不清长相,只觉得身姿高大,轮廓自带一种压迫感。 高柱子捏紧胸前地衣兜,脸上凑出抹讨好的笑。 “这是哪位英雄,要钱是吗。都给你,我都给你。” 说着将包袱解下,用力丢向一旁,趁机便准备逃跑。 谁知刚踏出两步,后领就被那人拎了起来。一道冷冷的声音从脖颈处传来,让高柱子浑身的汗毛都不自觉竖了起来。 “我对你那些东西可没兴趣。” 高柱子揪着被勒得发痛的衣领,身子不断扭动,两腿乱蹬,“这位…这位英雄,咱俩无冤无仇,你——” 第93章 话未说完,整个人就被丢到墙上。 就听砰一声响,两道鼻血顺着高柱子的鼻孔流了下来。随着他的身体逐渐滑落,在墙上留下两道十分滑稽的血印。 高柱子倒在地上,眼冒金星,还没求饶,又是两拳,砸到他双眼上。接着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要说最近县城最大的热闹是什么,莫过于卢家。 先是卢家的家主被传是靠放印子钱起家,来到清流镇后,依旧不知悔改。先是夺人酒楼,后又造谣快餐店,害得人家差点关门大吉。 还随意贩卖、殴死佃户,可谓无恶不作、丧尽天良。 此事还惊动了县城书院的院长,审讯当日,院长及一众夫子、学生悉数到场,都要为那些可怜的佃户讨公道。 为此县太爷大怒,当场按律判了卢家家主斩刑。 行刑当日,百人欢送。菜市口被挤得水泄不通,烂菜叶和臭鸡蛋在空中齐飞。 除外,卢家的大管家,人称高爷也没逃过。卢家家主做的那些恶事,皆少不了他的手笔 据传卢家家主被抓当日,他曾偷偷带着这些年从卢家贪来的珠宝首饰,准备跑路。 谁知碰见一好汉,将其打晕,连人带财物,一同丢到了县衙门口。 有人说那好汉,身高两尺,浓眉红脸,形似关公; 也有人说他身长八尺,姿颜雄伟,非明是赵子云之态。 总之这好汉具体长什么样,大家众说纷纭。 不过不管长相如何,大家都一致认为,此人怕是与高柱子有仇。 只因高柱子被送来时,被打得鼻青脸肿,脸上满是鲜血,大家都以为这人要不行了。 谁知官差叫来大夫,灌了两副药,硬是又活了下来。 不过还不如那时候死了呢,后来被县太爷当众扒裤子打了五十大板,求饶的声音整个县城都能听见。 伤口还没好全,又被拉去做苦役,也不知能不能挺得过去这个冬。 ----------------------- 作者有话说:神秘好汉,除恶扬善(只为顾岛一人服务)[加油] 第74章 脆皮烤鱼 “师傅, 你让我买的大肘子来了,都是我哥早上才杀的猪前肘,各个皮厚筋多, 做出来肯定香。我都收拾好了,师傅你直接用就行。” 顾岛侧身从盆里捡出一个肘子, 转动看了看, 满意地点点头,“行,小猪你放那,我等会儿就做。” 丁小猪将肘子连盆放到一边, 继续说着,“师傅, 李大娘把鱼也按你说的收拾好了。那些菜她和我娘子正在切, 咱们……” “这就开始。”顾岛放下手里的菜刀, 将案上最后一点姜片放入盘中。 往锅内加入凉水,将肘子、葱段和姜片一同丢进去,再倒入些许料酒。随着水温逐渐升高,水面上浮起一层细密的白沫。 将沫子撇出,再将肘子捞出。肉质已褪去生时的粉嫩, 泛着一层淡淡的米黄。 取酱油少许,倒在肘子上, 用十指细细涂抹、揉搓, 让肘子的每一寸都染成深沉的酱红。 再静置片刻, 让酱油长时间发酵的醇香更进一步渗透肘子的纹理。 铁锅烧热, 倒入一层薄薄的油。肘子入锅瞬间,油脂滋滋作响。表皮逐渐收紧、起皱,空气中也弥漫起淡淡的焦香。 肘子捞出, 只在锅中留少许油,放入冰糖炒出糖色。再倒入几瓢开水,将肘子重新丢入,再来点姜片、葱段、八角、桂皮、和香叶。 最后酱油补色、料酒去腥,大火煮开时,汤滚如浪,香气冲破锅盖,霸占整个厨房。 丁小猪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铁锅,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但顾岛只当没看见,这肘子都是有数的,实在不像别的菜还能悄悄给丁小猪尝一口。他蹲下身将灶火调小,扭身无视去做其他菜。 丁小猪只能委屈将目光收回,像条没有得到投喂的可怜小狗。 “师傅,咱们接下来做什么?” “脆皮烤鱼。” 丁小猪一下又来了劲,“师傅,我去给你拿烤夹。” 不一会儿,烤夹就被递到顾岛手中。顾岛将腌好的鱼取出,在鱼身上抹上一层薄油,轻轻放进去。夹子合拢,微微用力,鱼身便被固定住。 通体赤红的木柴散发着均匀的暖意,银白的鱼身被架在上面,逐渐被染成浅黄色。 有油脂从鱼肉中缓缓渗出、滴落,砸在木炭上,呲啦一声,腾起一股带着焦香的白烟。 不时转动夹子,使鱼身均匀受热。待鱼皮逐渐变得干焦,整体呈现金黄色,打开夹子,再上一层油。 继续用炭火温烤,使鱼肉变得更加紧实。 几条鱼,花了顾岛不少功夫,烤完手腕都有些发沉。 丁小猪一旁瞧着,“师傅,下次你教我烤,我来干。” 顾岛转转酸痛的手腕,“好,下次这累活都交给你,配菜都准备好了吗?” 刚问完,丁婆娘和李秋分就走了进来。 “好了好了,配菜都准备好了,人也快来齐了。” 说话间柳二哥带着码头一众脚夫,也挤进了这个不大的厨房。一见里面又是肘子又是鱼的,急忙道。 “小岛,你这是做什么,怎么准备了这么多。那事我们也不光是为了你,主要卢家那群人平日里就对我们颐指气使的,兄弟们忍了很久了,正好趁着这次机会整整他们。你不用弄这么大阵仗,大家心里都过意不去。” “是嘞是嘞。” 柳二哥身后一众人,闻着满厨房的香气吞了两口唾沫,但仍跟着柳二哥的话附和点头。 “柳二哥,你不用劝了,这菜呀肉呀的我都准备好了,你们要不吃岂不都浪费了。” 柳二哥急得差点拍起大腿,“你说你这——” 刘大山从外面伸了个脑袋进厨房,笑着对柳二哥道:“柳二哥,我知道你们就是想给顾大哥省钱,但顾大哥也想感谢你们不是。所以咱就别推脱了,好好吃上这么一顿也算不辜负了顾大哥一番心意。” 柳二哥叹口气,“行,那就这么多,可不能再做了。” 顾岛嘴上答应,手上继续忙自己的。 人既然都快来齐了,那他这鱼也能炖上了。 他做的虽是烤鱼,但并非传统的烤炉上撒孜然、辣椒面的烤鱼。而是先烤后炖,这种烤鱼味道更丰富,并且能往里加入许多自己喜欢的配菜。 锅热倒油,放入蒜片、姜末、干辣椒、花椒和豆瓣酱。炒出红油,加入半瓢开水,放入各类配菜。 待煮得差不多了,再放入烤鱼。 被烤得焦香的鱼身浸在红亮滚烫的辣锅中,红油滋滋裹住焦脆外皮,顺着刀纹渗进肌理。 渐渐,外皮变得油润软糯,但边缘仍带着一丝还未完全消融的焦香。 内里雪白的鱼肉依旧细嫩,只是裹着辣椒,花椒与豆瓣酱的香气,与滚烫的汤汁一起在锅中咕咚冒着小泡。 顾岛将火拍小,只留一点小火苗,使鱼不至于凉掉。 随后拿出早上才卤的几只整鸡,此时卤鸡还往外微微冒着热气。 就在丁小猪以为顾岛会将卤鸡撕成条,与麻辣油一起做成一道麻辣卤鸡时。 顾岛却架起油锅,将卤鸡丢进锅中油炸起来。 被卤得油亮的卤鸡,被下入七成热的油锅内,瞬间炸开,发出呲啦呲啦的声响。 金黄的热油裹住鸡身,将卤香牢牢锁在里面。 顾岛用一个小铁钩勾住卤鸡的脖子,没炸一会儿,就一上一下将卤鸡反复捞出又重新投入热油中。 鸡皮表面细腻的气泡在与冷空气接触中迅速消退,再次被按回油锅中时,滋滋的声响更脆更烈,滚烫的热油也更加疯狂地裹住鸡身,意图把刚刚散去的热气重新锁回。 在这样反复的冷却、高温下,鸡皮彻底焦脆,泛着诱人的油亮光泽。而鸡肉内部的汁水也被牢牢锁在里面,每一丝纤维都吸满了卤香与油香。 就在丁小猪看得眼馋不已时,炸鸡被顾岛拉出丢在了细网漏勺上。 漏勺下放着一大瓷碗,顾岛将钩子取出,一手抓着漏勺把手,一手握着锅铲,压在炸鸡上。 几乎刚碰上,就听见咔嚓咔嚓的脆响。鸡肉外面那层焦壳应声下陷又很快回弹,被挤出的油花顺着铲尖滋滋往外冒,最终溅在碗底。 但也有部位不堪重压炸开一个小口,露出内里卤色的鸡肉。鸡汁混着卤汁和星星油点迸出,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顾岛将压去多余油的炸鸡放在案板上,用夹子几下将其撕扯成条。一半撒上椒盐,一半撒上秘制辣椒粉。 丁小猪在一旁已看得完全呆愣住,整个人从眼到鼻再到耳,都是炸鸡的焦、香、脆,顾岛喊了两遍才将他的魂叫了回来。 第94章 将铲子和夹子都塞进他手中,“愣着干什么,我来炸你负责压油、撒调料。” 丁小猪抹了抹嘴,确认没有口水流出来后,这才接过东西,站在顾岛刚刚站的地方。 两人一炸我撕,配合得相得益彰,不过一炷香功夫,几只鸡就被炸好了。顾岛又炒了几盘菜,一齐端了出来。 今个顾岛请的人不少,包含柳二哥在内码头二十名脚夫,还有卢狮、刘大山、石夫子等,共做了三大桌。 顾岛还特意去云娘那打了酒,并在开吃前一个个给大家满上。 “这次请客,庆祝快餐店能重新开张倒是其次,主要是感谢各位在这段时间内给予我顾某的帮助。”说完将杯中的酒一口干了。 “酒度数不高,都是米酒,大家放心喝,不必担忧。” 刘大山嬉笑道:“还是顾大哥细心。” 石夫子哼笑,“算你这次没忘了我老头子。虽说这次也是为了那些可怜的佃户,但也帮了你不是。要是你不请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顾岛知道石夫子又在拿上次忽视他好几日的事点他,好让自己每次请客或者上新品,不至于忘了他,“不会,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您呀,就是今天怎么你一个人来了。” 石夫子笑得得意,“你以为他们不想来吗,这不是院长怕影响不好。我呀,院长又管不住,我就自己偷偷来了。” 石管家一旁干咳两声,四下看了看,小声提醒道:“老爷,咱既然是偷偷来的,还是不要这么炫耀了。” 石夫子轻拍桌子,十分不满,“为什么不行?你看看这一桌好肉好菜,要不是我,你能吃上?” 石管家跟着石夫子的动作,从桌上的油炸卤鸡、脆皮烤鱼,一路看到红烧大肘子、炝莲菜、韭菜炒蛋和红烧豆腐上,然后默默闭了嘴。 石夫子大笑,“行了,小顾,我年纪大了,禁不住饿,不行咱们这就开吃。” “那自然好,”说着手一挥,朝众人道:“开席!” 大家跟着笑,端起饭碗,火速吃了起来。 众人喜好不同,所夹的第一道菜也是不近相同的。 例如柳二哥,第一个夹的就是被炖得软趴的大肘子。 大肘子被炖得油光锃亮,刚端上桌时,还在软呼呼地轻轻颤动。柳二哥的筷子刚碰到皮,还没用力,就顺着滑进肉里。 轻轻一扯,软烂带着胶质独特黏润感的肘子便连皮带肉与骨头分离开来。 塞入口中,冰糖的微甜与醇厚的酱香先席卷口腔,接着是软趴趴、油润润,几乎入口即化的口感。 石夫子最先尝的是脆皮烤鱼,起初听说顾岛要做烤鱼时,他还当只是单纯碳火上烤,再撒上各类调味的鱼。谁知被端上来的,却是被炖在热滚滚红油汤里的鱼。 汤上飘着一层鲜红的辣椒片和腌成枣色的豆瓣,光看着就让他口水泛滥。 作为因生病许久未沾染辣的石夫子来讲,这道脆皮烤鱼对他的诱惑简直无法抵抗,于是他第一个夹的就是它。 那鱼明显可以看出是先烤过的,即便在热汤中滚了许久,但依旧没盖住那炭火的焦香。 筷子尖一挑,带皮的烤鱼块就应声掀起。上面还裹着亮闪闪的红油和细碎花椒、辣椒,鲜辣热气也在这时直窜鼻尖,光闻着就让人喉头发紧。 咬上一口,最先触到的是鱼皮的酥香与微麻,紧接着细嫩的鱼肉在齿间化开。红油随之迸发,脆、嫩、鲜、辣几种味道在口齿间层层叠加。 一旁的配菜更是吸饱了其中的精华,各个汁水丰盈。但稍不注意,就有可能呛得人满脸涨红,让你对它又爱又恨。 作为卤鸡店老板的卢狮,自然先从卤鸡下手了。 虽然整日在店里待着,但卢狮对店里的卤鸡依旧百吃不厌。见顾岛今日又整出了新花样,不是将卤鸡整只端上桌,也并非撕成条,佐以麻辣油。而是油炸撒上干料,激起卢狮一丝兴趣。 刚出锅的炸鸡肉眼可见的焦脆,上面裹着细碎的调料。一种是带辣椒的,一种的不带的。 卢狮先夹了块辣味的,油炸的焦香与干辣椒面的辛香先直钻鼻腔,还有八角、桂皮等底香紧随其后,层次分明又霸道勾人。 咬下一口,咔嚓脆响过后,焦香鸡皮裹挟辣椒、花椒的辛麻在齿间碎裂,随之里面混着卤香,还有些微烫的肉汁在口中爆开。 那是一种咸、麻、鲜、辣层层交织的复合香气,让人越吃越上头。 不辣的上面撒的是白中带黄的椒盐,没有辣椒那么浓烈勾人,但咸得地道、香得回味。 ----------------------- 作者有话说:太香了,写得想吃麻辣鱼[愤怒] 第75章 孙掌柜 卢狮只吃了两口, 就着急向顾岛打听起了做法。 “其实简单,就是卤好再油炸,撒上干料搅拌均匀就行。” 卢狮有些忐忑地搓搓手, 如今卤鸡店也开了快半年了,店里那几样菜品, 食客也都吃得差不多了。 更别提如今因为天凉, 凉拌卤菜还下架了。这就导致本就没有什么新品的卤鸡店,又少了一道特色菜,对店里生意的打击可谓不小。 他这几日正发愁要给店里上个什么新东西,好挽回一些回头客, 再给店里添点人气,这就吃上顾岛的油炸卤鸡。 不得不说这个搭配真是好, 卤香恰好综合了炸鸡的油腻, 又多为它增添了一抹馥郁的香气。搭配秘制干料, 香中带辣、辣里藏鲜,让人忍不住连筷子都吮个干净。 “顾兄,这个油炸卤鸡,能否在店里售卖。你放心,这个分成, 还跟过去一样。” 顾岛看向他,“上新品, 你这断时间忙得过来?” 自卢大爷被斩后, 卢家就举家搬离了清流镇, 原本那鸡肆, 自然又回到了卢狮的手中。 为了合并两个鸡肆,卢狮已连轴转了好几日。今个来吃饭,都是特意挤出来的时间。 “没事的, 卤鸡店我现在都交给下面的人管了。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就是第一回带你去我那鸡肆的伙计。你别说他有点本事,我不在这几日,他将卤鸡店事事弄得有条有序,我看了都甘拜下风。这次上新品正好可以交给他,顺便锻炼锻炼他。如果办得好,我计划码头开分店,就让这小子来做分店掌柜。” 顾岛当然记得那伙计,只是没想到他能有如今的造化,不由得替他感到高兴。 “你明个派几个伙计来我这,我教他们怎么炸鸡和配置干料。” “行,我派几个机灵的来。” 解决完心头一件大事,卢狮畅快极了,也觉出饿意,便准备接着吃饭。 可头一转回去却发现,桌上那几道大菜竟然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抢空了。 原来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石夫子和刘大山、景尧、丁小猪夫妇趁机将桌上几盘肉菜一扫而光。 这几人除了丁婆娘,都不是第一次吃顾岛做的饭菜了。但谁让顾岛总有那么多的奇思妙想,总能做些他们从未听过、见过的吃食。 例如今天这几道大菜,除了红烧肘子,几人都不曾尝过,自然不由得争抢起来。 一抢就忘了,还有两个人正唠着呢。 现在看着卢狮呆愣的神情,几个人头都不敢抬。 一是生怕跟卢狮对视上,卢狮就会向他们索要他们好不容易抢来的肉。 二是他们也是会不好意思的,这抢菜到底不好听。尤其是一点没给同桌的人留。太丢人了,怎么还有脸见人。 卢狮看着一个个恨不得将脸埋进碗里的人,一下有些被气笑了。 他不过说了两句话的功夫,连一盏茶的时间都没有,这些人未免太不仗义。 卢狮扫视一圈,准备找个“幸运儿”讨几块肉尝尝,可惜大家仿佛都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不是死死抱着碗盘,就是假装看天逗鸟,不给他任何搭话的机会。 就连石夫子都一言不发地闷头使劲吃,平日里最是古板、守规矩,谨言慎行的石管家也难得的沉默了下来。 顾岛只好从自己盘里夹了一块肘子和烤鱼到卢狮盘中,要问他从哪来的,那自然是景尧帮他抢的。 不过抢得也不多,也就一筷子。 再让顾岛这么一分,就剩可怜巴巴的半口了,也就给两人塞个牙缝。 卢狮:…… 虽然很感动,但是更气了怎么回事! “多谢顾兄,还是顾兄仗义。” 顾岛扫了一眼表情各异的大家伙,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不过这点肉哪能吃得饱,既然肉没吃到,我多吃点菜总行了吧。” 说着站起身,将桌上几盘素菜,几乎半数都倒进自己盘中。 第95章 有人想阻拦,就听卢狮悠悠道:“我这也是没办法,谁让那几盘大菜,我连个味儿都没尝上呢,是吧。” 最后两个字虽是询问的语气,但那肯定的态度和坚决的动作,让其他人说不出一个不字。 只能不舍地看着卢狮一盘接一盘地倒,丁婆娘更是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不忍再看。 看着他们各个哭丧着脸,卢狮心里总算好受了些。 他坐回去,一口菜、一口米饭,动作优雅美丽,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要发出一声喟叹,并给顾岛送去一句赞扬。 他这番动作,也勾起了大家对剩下那几道家常菜的兴趣,纷纷将筷子伸了过去。 可惜那些菜一多半儿都被卢狮倒走了,剩下的那点,几人一人一筷子就没了。 挨个尝了一口,霎时后悔了。 虽是家常菜,但顾岛完全炒出了不一样的味道。将食材原本的鲜香发挥到极致,就连调味都放得恰到好处。既起到了很好的增味作用,又不会过分喧宾夺主。 几人心生懊悔,气自己光顾着抢新菜,竟忽视了剩下几道菜。 顿时目光都朝卢狮盘中看去,有人先主动化冰,从自己盘里夹出一大块肘子,要换卢狮盘里的韭菜炒蛋。 接着剩下的人纷纷效仿,很快卢狮盘中的菜样就有荤有素,丰富多了。 唯独石夫子和石管家,至始至终都在埋头苦吃。 只因在刚刚抢菜时,石夫子就不像其他人,只盯着中间那几道荤菜。作为顾岛最忠诚的食客,他必须是每一道菜都不能放过的,怎么能挑食! 石管家虽然不太懂,但他了解石夫子,在吃这上面,他家主子是绝不会亏待自己的。 于是一路紧跟石夫子,他夹什么,石管家便也跟着夹什么,故而什么美味都尝到了。 饭后,其他人都因还有活要忙,帮忙将碗筷收拾好便离开了。 唯独石夫子无事在身,故而没着急离开。留在院里左瞧瞧、右看看,磨叽着看能不能再混一顿下午饭。 顾岛怎会看不出石夫子的打算,但并不计较什么,装作不知情的模样,与石夫子在院里飙起了演技。 就在这时,一个不速之客闯了进来。 “顾老板、顾老板,听说你那快餐店要重新开张了,我特意带着礼物,前来恭贺。”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对面杂货铺的孙掌柜。 他微弓着腰,捧着礼来到顾岛面前,笑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顾岛却没给他好脸色,他还记得曹婆娘来闹事时,孙掌柜的落井下石。 “孙掌柜,我不记得我们的关系好到可以互送礼品的地步了。”他声音冷淡,还夹杂着一丝厌恶与嘲讽。 但掌柜却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甚至脸上的笑都没变化分毫。 “顾老板你这话说的,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俩的铺子离得这么近,关系好着呢。” 顾岛冷哼一声,停下扫地的动作,伸出一只手,就准备将孙掌柜请出去。 石夫子却走了上来,伸臂轻轻将他拦住。 孙掌柜注意到这一动作,喜上眉梢。脸上多出两分得意,迈着小碎步朝石夫子靠近。 “这是书院石夫子吗,前两日曾在县衙门口一见,您的气度风采,当真难忘。忘了给您介绍,我是对面杂货铺的掌柜,姓孙。犬子也在县城书院就读,名孙鸿畴,不知您是否有印象。” 石夫子撸了撸小胡子,“倒还真听过。” 孙掌柜大喜过望,他不过抱着试试的想法问一嘴,没想到石夫子竟真记得他儿子。 看来,这皮小子没哄他,他果然在书院很受各位夫子喜爱。连石夫子都听过他的名字,甚至青睐有加。 不然石夫子都未见过他,怎么对他这般亲近,还主动帮他解围,连顾岛都推开了。定是看他与皮小子长得有两分相像,猜出了他的身份,这才…… 孙掌柜高兴得腰板都挺了两分,语气颇带炫耀地说,“我那孩子颇为调皮,没想要能引起石夫子的注意,实在惭愧、惭愧。不知石夫子——” 话为说完,就被石夫子打断道:“确实调皮,调皮到我都有所耳闻了。听闻课上时常偷看话本,书也读得不怎么样。整日被夫子罚站,前段时间更是连自己的课业都要花钱找其他学子代为完成。因为此,还被盛夫子将你叫去书院一同训话,但我记得,当时你不长你这样呀。” 石夫子一边回忆,一边眼带怀疑,却又十分肯定地上下打量孙掌柜。 孙掌柜嘴角抽搐,没想到这混小子,竟然在书院这么无法无天。 上课看画本、书本一问三不知,还…还花钱请人代完成课业。 他为了这个混小子拼命赚钱,这混小子就是回报他的! 孙掌柜气得鼻孔冒烟,但又不愿在石夫子面前表露出来。 要是让石夫子知道那混小子敢找人冒充当爹的,怕是要被书院除名。想上一个被除名的董姓学子,可是在县城闹了个大热闹,要是他儿子也这样,他真是不用在县城待了。 他压下怒火,勉强扯起嘴角,“石…石夫子说笑了,咋不是我呢,我这几日为铺子操劳,老了许多,瞧着…瞧着有点变了样了。石夫子,我还有事,我先回去了,您忙。” 说完逃一般离开,顾岛想把礼品给他塞回去都没追上。 石夫子笑起来,冲顾岛抬抬下巴,“留着吧,不要白不要。” 顾岛有些无奈,“刚刚你是故意的吧。” 石夫子冲他眨眨眼,比了个嘘的手势,“我又不傻,那孙掌柜一进来你脸色就变了,虽然我不知道其中有什么事,但能让你变脸如此快,肯定不是小事,我就顺便帮你出出气。对了,下午还能再做一份炸鸡不,晌午的鸡腿我都没抢到。你那徒弟,我都不想说。抢菜太快了,一点也不知道尊老爱幼。” 顾岛继续摇着扫把,“行行行,下午再给你炸一只。” 石夫子满意了,一旁偷听的石管家也满意了,下午又能再吃一只了。 对面孙鸿畴却格外不满意,因为孙掌柜正握着木棍,追着他满院跑。 “你个混小子,你给我站住。” 孙鸿畴捂着刚进门没防备,挨了一下的屁股,“我不,你干嘛打我。我做什么了,我这几天都好好的。” “好好的?”孙掌柜停下用棍子撑着胳膊,指着孙鸿畴喘着粗气骂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书院都干了什么,看画本、不听课,找人代写课业,还敢……还敢找人假冒我,我怎么不知道你在外面还有个爹呢。” 孙鸿畴脸色大变,“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我就是知道,你给我站住,你看我今个打死你。” 孙鸿畴捂着屁股,撒腿朝门口跑去,“爹,我错了,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孙掌柜追过去,眼看那混小子越跑越远,转眼就没了人影,气得将手里的木棍掷在地上。 “混小子,越来越不像样了,有种他今晚别回来。” 上来一下人,将地上的木棍捡起。一边给孙掌柜顺气,一边扶着他去了堂屋。 落了座,那下人才开口道:“掌柜的,那人又送信来了。” 孙掌柜急忙坐直身子,“快,快拿来我看看。” 下人递过信,孙掌柜撕开封条,一步三行看起来,然后长舒一口气。 下人问,“掌柜的,这人又交代什么了。上次让咱们在卢家的事上煽风点火,结果卢家都被姓顾的弄倒了。咱们再掺和进去,怕是不行吧。” 孙掌柜叹口气,身子朝后靠去,“现在再说不掺和已经来不及了,何况我刚给姓顾的送了份礼,看他那态度,怕是难以善终。既然如此,不如就一条道走下去吧。” 说着朝下人招招手,“你来,我吩咐你件事。” ----------------------- 作者有话说:石夫子:石管家认证老吃家,吃席必备好搭档。 人生信条:没带塑料袋,是我对同桌食客最大的尊重! 第76章 猪肉白菜炖粉条 “诶, 你别挤呀你,没看见我在这儿站着呢。” “我没挤,是后面的人在挤我, 我也没办法呀。” “诶哟,今个人怎么还这么多!” “谁说不是呢, 这都开业第四天了, 我还想着今天人能少点呢。” 那人望着前面数不清的人头,唉声叹气。 前面的人何尝不是如此,他也报的这个打算。想着都开业第四天了,来吃饭的人肯定少了, 特意一大早从县城赶来。路上还洋洋得意,觉得自己倍聪明。结果来后一看, 这全是聪明人呀! 第96章 “算了算了, 咱好歹排上了不是。”那人冲后面的人摆了摆手, “我听人说,前三天排队的人那才叫个多呢。你是不知道,都排到后面的巷子去了。” 后面人一听,吸了吸排了一早上冻出来的鼻涕,“真的假的, 这么热闹。” “那可不!后面好多人都没买上,差点没闹起来。” 后面人一听, 顿时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他再度望了望前面有些看不到尽头的队伍, “那咱这…” “你放心!”那人拍拍他的肩膀, “我来的时候都数过了,咱排的这个位置,刚好能买上。” 说着十分悲悯瞧了后面的人一眼, 晃着脑袋小声道:“但是他们能不能买上,那可不一定了。” 知道自己能买上,后面的人总算放了心,他把手往袖子里一插,“咱能买上就行了,还管那么多。对了,兄台你叫什么,家住何处。” “我叫王坤,家住县城,你呢。” “巧了,我也住县城。我叫祝来,多指教。” 说着他突然神情一变,猛地拍打起了王坤来。王坤正瞅着后面还不知情,傻傻排队的人发笑呢,被祝来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怎么了,拍我做什么。” “快,跑堂的大娘回来了,估计要开门了。” 王坤一听,立马扭回身子。在看见李秋分的那一刻,比看见自己亲娘都激动,“诶,来了,来了!” 他的叫喊瞬间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大家动作一致地朝李秋分看去,一双双眼睛里猝然燃起了簇星火,人群也跟着骚动起来。 有人甚至已经做好了冲刺的姿势,就等着木门一开,就往里奔。 李秋分神色紧张地扫了一圈对她虎视眈眈的人,小心将院门打开一个小缝,身子如条灵活的鱼般滑了进去。然后迅速关门、挡上木板,走到厨房时,仍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顾岛正往店里端菜,瞧见她这副见了鬼的模样,问她,“这是怎么了。” 李秋分几步上前接过顾岛手里的菜盘,夸张道:“你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我进来时那一个个直勾勾地盯着我,我都怕他们把我吃了。” “人很多吗?”顾岛重新端了盘菜,跟她一起往店里走。 “多呀!”李秋分将菜放进保温柜,伸手跟顾岛比划,“我瞅着跟前几天差不多呢。” 顾岛眼中流露些许惊讶,虽然自己闭店了几日,但这都是重新开业第四天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人。 丁小猪正好端着菜盘进来,瞧出两人的疑惑,有些好笑地解释:“还不是因为卢家,你们不知道卢家的事闹得多大,我媳妇上次去县城买布,说都让茶馆里的说书先生编成话本了。师傅你和咱快餐店也被编了进去,大家可能因为这,都想来尝尝。” 听到自己竟被编到那话本里,顾岛还有一丝羞耻,他有些担忧地看向保温柜,“那今天炒的菜,怕是有些不够了。” 随后对丁小猪道:“小猪,你去库房看一下,还剩多少菜。” 丁小猪却不动弹,他看着顾岛明显憔悴的脸庞,“师傅,要不今天…就算了吧。” 自打快餐店重新开张后,每天食客众多,几个人忙得脚打后脑勺。尤其是顾岛,炒菜本就是辛苦活,纵然有丁小猪帮忙,但仍将顾岛累得不轻。昨个就发起了低烧,今早才退。 顾岛摆手,“没事,都退烧了。” 丁小猪仍忧心地蹙眉,他并不动作,只是朝景尧看去,似想让景尧劝劝顾岛。 景尧接收到后,上前用手背轻轻挨了挨顾岛的额头,确认没再烧后,仍不放心地问,“就非得做吗?” 顾岛眼中带着几分乞求撒娇道:“大家都来了。” 景尧微不可察地叹口气,嗔了顾岛一眼,扭身对丁小猪道:“去吧。” 丁小猪还想说些什么,被景尧一个眼神憋了回去,只得转身离开。 不一会儿,就折返回厨房,眼中含着丝侥幸,“师傅,库房就只剩一些青菜、鸡蛋,玉米什么的了,炒不了什么菜。” “确实炒不了了。” 丁小猪:“师傅,那咱——” “倒是可以炒些蛋炒饭。” 丁小猪:…… “小猪,你去给后面排队的人说下,今天菜不多,后面就只有蛋炒饭了。如果不愿吃,就不要排队了。” 等丁小猪哭丧着脸离开,景尧走到打饭处,从顾岛手里夺走饭勺,“我来吧。” 顾岛:“我可以的。” 景尧看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我都同意你炒菜了,你就不能答应我一回。” 顾岛心一软,“行…行吧。” 李秋分一旁看着,捂着偷笑。笑完又怕被两人瞧见,赶紧转过身去。 没一会儿丁小猪就回来了,李秋分照例将抹布别在腰上,便去开门。 几乎第一块木板刚搬下来,就有人从缝隙里挤了进来。 幸好李秋分躲得快,不然差点被人推到墙里。 她赶紧将手中的木板放下,高声喊着,“别挤、别挤,门还没打开呢。” 可众人根本不听她的,都争先恐后地往店里走。他们刚才可都听见了,后面的可就没菜了,只有蛋炒饭,可不得走快些。 大家摩肩擦踵、挤挤搡搡,一取餐盘,就直奔打饭处,点起菜来。 今日的菜色与昨个差不多,主要是码头干活的人不好意思白吃顾岛一顿席面,前几日给顾岛送来不少好东西。 有自家做的红薯粉、土豆粉,家中攒的干平菇,还有自家菜园子里种的大白菜等。有些不好放,顾岛索性都给它做了。 白菜和粉条,让顾岛做成了一道猪肉白菜炖粉条。 为了做这道菜,顾岛特意从丁大猪那割了一块带皮五花肉。 逼出油脂,煸炒得金黄微焦。 不配菜,撒点盐巴,也是一道极香的油梭子。 搭配白菜、粉条,更是美味。 粉条先用热水泡软,浸在炒好的肉汤内,任其在里面自由舒展。 白菜要手撕成大片,码在粉条上,不用翻动,借用火力让白菜慢慢变软,析出清甜的汁水。 待粉条吸饱了肉汁与菜香,变得软糯透亮,白菜也被炖得软烂入味时便可开始调味。 一点盐、少许胡椒粉、虾粉搅拌均匀,这一锅白菜炖粉条便就成了。 平菇则让顾岛炸了,做成了椒盐平菇。 椒盐平菇做法简单,先将平菇用清水浸泡使其变软。此举还能顺便去除平菇中的杂质,更好地保留平菇中的鲜味。 接着将平菇撕成条状,取一大碗,调制面糊。 面糊要调成微微流动的薄糊,要既能挂住平菇,又不厚重发柴; 要能很好地锁住平菇内里的汁水,又不遮挡平菇本身的鲜味 可以说在烹饪椒盐平菇时,最后的撒上的干料固然重要,但面糊也是做好这道菜很关键的一点。 许多人在制作椒盐平菇时,把重点都放在最后的调味上,忽略了面糊,这也是导致最后做出来的成品总是差点感觉的原因。 裹好薄衣的平菇逐条下进油锅内,油花轻轻炸开。随着滋滋声响,平菇在锅中逐渐膨胀,由浅白变为金黄。 表皮慢慢酥脆,香味也逐渐漫出,勾得人鼻尖发痒。 再撒上秘制干料,椒盐的咸香混着平菇的鲜甜,简单的滋味里藏的是最熨帖的烟火气。 “别挤、别挤,都有的,都有。” 丁小猪一边打饭,一边指挥着人群按顺序排好,一个人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 “小猪兄弟,快别吆喝了,给我打份椒盐蘑菇。昨个我带回去,我家孩子喜欢得不行。今个我掏一荤两素的钱,你就给我打白菜猪肉粉条和椒盐蘑菇这两道菜,把椒盐蘑菇给我多打些就行。” 丁小猪却未动弹,“这不行呀,大家都是冲着这两道菜来的,多给你打一份,后面的就吃不上了。你见谅见谅,咱再选道别的,这个蒜蓉青菜、麻婆豆腐都挺不错的。” 那人犹犹豫豫,十分不愿答应。 他就是冲着这道椒盐平菇来的,虽然其他菜也很好吃,但他都答应孩子了,他面露乞求,“小猪兄弟,你就帮帮忙,帮我打一份,主要是孩子爱吃。” 提起孩子,丁小猪有些心软,后面的人瞧见,纷纷不干了。 “小猪兄弟,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大家都排了一上午了,都是为了这两道菜。一会儿这个为了孩子,那个有难处的,都多打,后面的咋办呢。” “就是,本来今天菜就不多,咱就更得按规矩来。” 第97章 “是嘞,按规矩来,都准打一份,县太爷来了都不能多打。” 众人哈哈大笑。 排在店外的人不明白里面发生了什么,就看打饭的队伍突然不动了,里面一会儿传来争吵声,一会儿又是大笑声,在外面急切地催促道。 “里面的笑啥呢?咋还不打饭呢,我们这儿都吹了一上午的冷风了,让我们也进去暖和暖和。” 有一人催起来,后面的人纷纷跟着应和。 “不打了就赶紧出来,你不吃我们还吃呢。” “就是,饿一上午了。” 丁小猪:“那没办法了,你再选一道菜吧。” 点菜的人叹口气,只好又点了份麻婆豆腐,这才端着餐盘离开。 队伍再次流动起来,几乎来打菜的每一个人,都要了猪肉白菜粉条和椒盐平菇,其中还有一些是前几日就来吃过的。 每次碰到这种回头客,丁小猪都要尝试地问一嘴要不要试试其他菜,好将这两道新菜留给后面没吃过的人尝一尝。 但无一例外,每一位老食客都狠狠摇头拒绝。丁小猪无法,只能乖乖打菜。 很快,两道新菜的菜盘就空了。 不巧,此时排到打菜处的,正是早上还幸灾乐祸,嘲笑后面打不上菜的祝来。 第77章 蛋炒饭 祝来如遭雷劈, 手里抓着餐盘,死死盯着面前两个空下来的盘子。随后震惊看向一旁的王坤,声线颤抖。 “王兄, 你不是说,咱俩都能打上嘛, 怎么就你……” 说话间, 目光朝王坤的餐盘上移去,瞬间蹦出贪婪的色彩。 吓得王坤急忙转了个方向,将餐盘挡在身后。 “这个…祝兄,你听我解释。我说咱们都能打上菜, 你看这不还有菜嘛,你也能打。” 祝来目露悲切、语气愤慨, “王兄, 我那么相信你, 你…你就是这么辜负我的。王兄,你对得起我嘛。” 王坤:……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祝兄,啥菜不是菜。这都是顾大厨做的,味道差不多的。” “既然如此,王兄, 不如我们两个一起吃吧。”祝来急急道,说话间炽热的目光像是要穿透王坤的身体, 将餐盘里的菜隔空吸入腹中。 王昆被这目光吓得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眼神再三确认自己的菜一点没少后, 这才开口。 “祝兄, 你这话说的,这饭还是得各吃各的。我…我得先走了,不然一会菜都要凉了。” 话毕餐盘一角就被祝来轻轻拽住, 王坤看看被拽住的那处,又看看虽是一脸笑模样,但莫名透着一股阴森气息的祝来。 觉得自己若是再动一下,祝来恐要宁要玉碎不要瓦全地将自己这盘菜全部打翻。他只能忍痛转回了身子,幽幽开口。 “祝兄,你这是……” 祝来霎时收回阴测测如饿鬼扑食般的目光,挤出两滴泪,“王兄,刚刚在外面,我们多么亲密。我把我满腔的信任和热情都给了你,你真的不与我一同吃吗。我还记得王兄说最喜爱吃豆腐,你瞧,我这就打上了,咱们一起分着吃好不好。” 王昆看着祝来不知何时已经打满饭菜的餐盘,呆愣住,不知作何反应。 祝来那头还在滔滔不绝地诉说着,“王兄,我们相识虽短,但我已视王兄为至交好友,别说同吃一份饭,同睡一床我也毫无怨言。” 王坤:…… 夸张了,兄弟! 两人正僵持着,排在店外的人已经有些等不及了,叫唤起来。 “前面的干什么的,怎么又不动弹了?” 前面看戏正看得热闹,一时间都忘了打菜,还转头兴奋地向后面不了解情况的人八卦道。 “两男的,一个嫌另一个辜负了他的信任。说好有菜的,结果没了。人家觉得两人关系好,都能睡一块了,就能分一份菜,结果对方不愿意。” 那人听后又向后面传去,“有两男的,一个辜负了另一个。两人关系好的都能睡一块了,但不愿跟人分一份菜。” “一个负心汉,两人都睡一块了,他不愿让人家吃他的饭。” “负心汉,与小夫郎都入了洞房了,连份饭都舍不得给人家吃。” 直听得最后面一黑脸壮汉摩拳擦掌,骂道。 “这个杂碎,娶了小夫郎不好好待人家,一份饭要多少钱,都舍不得给小夫郎买一份。都让开,看我进去怎么收拾他。” 说着离开队伍,气势汹汹就要朝里走。可没走两步,就让人拽了回来。 “你干什么?我看你明着教训负心汉是假,暗中插队才是真的吧。” 那壮汉见被看穿,嘿嘿一笑,“你这话说的,我仗义出手教训负心汉,不得奖励我个提前打饭。” 其他人一听,瞬间不干了,都跟着撸起袖子。 “你要这么说,我们也不是不行。” “就是,不就收拾负心汉小白脸吗,我也行。” 顿时一个个都想往里挤。 “干什么、干什么,都消停点,一个都别想插队。” 有人不满训斥,壮汉有些气不过。他虽想借此插队,但也是真想教训那负心汉。 想他这么优秀俊朗的汉子,到现在都寻不着一个夫郎。这人有了夫郎,却不知珍惜。不管别人咋想,他是一点也看不下去。 “那就看着那个负心汉在里面嚣张!”壮汉的声音里都带着丝愤怒。 训斥的人眼珠子转了转,“不如这样,咱不进去,在这骂一样的,也能让那负心汉知道知道咱们的厉害。” 霎时各种音调的怒骂声从门外传来,王坤先是震惊,再是羞愤,最后是害怕。 冲祝来求饶道:“行行行,咱俩一起吃。” 祝来这才收回手,喜滋滋端着餐盘跟王昆走了。 两人找了个角落,席地而坐。 祝来吃得脸颊都鼓了起来,含含糊糊道:“王兄,你别说,还真好吃。” 王昆同样吃得满嘴流油,“那可不,不然咋会有这么多人呢。这麻婆豆腐,比我在县城吃得都香。” “王兄,咱明个还来吧。咱各打三道菜,凑一块就能吃六道菜了。” 王昆眼眸骤亮,一口答应。 两人吃得高兴,站在保温柜前的一众人却是悲痛欲绝。 因为排到他们时,连普通菜都没了! 一个个都哭着脸,哀求地看着丁小猪,“小猪兄弟,就不能再炒几个菜吗。” 丁小猪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不行了,今个就这些。” 后面的人还想再拉扯一番,就见顾岛抱着个平日里装米饭的大桶走了出来。那桶里里装的不是别的,正是蛋炒饭。 金黄软嫩的蛋花裹着粒粒分明的白米,泛着诱人的油润光泽。更别提翠绿的黄瓜丁与细碎的葱花错落其间,光瞧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随着顾岛越走越近,那香气也随之扑面而来。 那是热油炒蛋的焦香和温热纯粹的米香,里面还混着黄瓜的清爽与葱花的辛甜。 馥郁又不厚重,清新又不寡淡。 这香气将所有抱怨人的嘴都堵了起来。 “小猪兄弟,这就是那蛋炒饭,你早说呀。快,快给我打一盘。”有人最先回过神,眼疾手快将餐盘递了过去 等他打完了,其他人才从蛋炒饭的香气中找到重新自我,将餐盘一齐往丁小猪和景尧的怀里塞。 顾岛则在一旁,帮忙给食客舀小咸菜和大骨汤。 要说蛋炒饭的最佳搭配是什么,必须是解腻的小咸菜和一碗清汤了。 食客们起初还不明白顾岛给每人餐盘里放小咸菜是何意,毕竟蛋炒饭不像白米饭,无需再佐以咸菜食用。 大家只当顾岛是看大家伙没吃上炒菜,便想用小咸菜弥补。 可当吃了后,才知顾岛的良苦用心。 黄瓜与葱花固然起到了解腻的作用,但小咸菜在解腻的同时,还为蛋炒饭多增加了一道独特的风味和口感。 那是咸的爽脆、辣的筋道,让人吃着上瘾。 众人吃得毫无怨言,甚至有人还问起了顾岛明日做不做蛋炒饭,表示还想再吃一顿。 这个顾岛也没办法确定,只说看情况。 谁知第二天蛋炒饭不仅没做成,连他都病倒在了床上。 景尧坐在床边,接过李秋分递来的高度酒,用毛巾沾取,抹在顾岛的额头以及手心上。 顾岛烧得面颊泛红,眼皮半敛,但仍强打精神。 “小尧,我没事。”景尧不搭理他,只自顾自掀开被子一角,抓住顾岛的纤细的脚踝,接着将高度酒重重抹在他的脚心上,几下就将脚心那一处皮肤擦得泛了红。 第98章 顾岛有些委屈地抠了抠手下的床单,有心想说些什么,但碍于房间人多,只好将目光收回,投在同样一脸担忧的丁小猪身上。 “我今个是做不了饭,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今个就不开张了。” 李秋分:“那我去给外面排队的人说一声。” 顾岛看向她,“外面排队的人多吗?” 李秋分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外面排队的人确实不少,但她若实话实说,她怕顾岛忍着病体,都要起来做饭。但要她撒谎,她又说不出口。 “就…就还好。” 憋了半天,李秋分就憋出这三个字,还将她为难的脸都红了起来。 顾岛一看她这反应,就知道人怕是不少。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正要下床,被景尧略带些力地按了回去。 “你去哪!” 景尧这次是真动了气,说话都比平日严厉了几分。 顾岛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觉得十分新奇,“小尧这是,生气了?” 景尧见自己都这样了,顾岛竟还跟自己嬉皮笑脸,不由又火了几分。 他将抹布又撒气又警告般丢进盆里,打出一个不大的水花,然后偏过身坐着。 顾岛看着他微微鼓起来的侧脸,身子往过挪了挪,拽拽他的衣角,“小尧,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生气呢。” 景尧一时怔住,像是突然反应过来。 他刚刚,是在跟顾岛生气? 可是,他为什么会生气? 他有些不解,也有些慌乱。微微攥紧袖口,错口否认,“我没有!” 顾岛不说话,再次靠近,有些发烫的指尖触到景尧的手背。 这本是很平常,两人早已做过无数次的亲密动作,景尧却如受了惊的兔子般快速收回,并猛地回头。一回眸,便撞进顾岛被烧得有些发红的双眼里。 那眼微微弯起,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略有些错愕的神情。 他急忙站起身,偏过头去。 顾岛呆呆望着他,“小尧,你怎么了。” 景尧想说他也不知道,他再次看向顾岛,这次的目光更加的复杂。 “我…没事。” 顾岛拉着他坐下,“别生气了好不好,我昨天不应该不听你的偷偷洗澡,我错了。还有我起来也不是准备去做饭,只是想去外面给大家说明下情况。大家都是一大早来排队的,结果因为我的缘故白等这么久,我心里过意不去。” 在顾岛舒缓的语调里,景尧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我知道了,我给你拿件外衣,你穿上再出去。” 顾岛翘起嘴角,“我就知道小尧最贴心了。” 景尧耳尖微微泛起薄红,只觉得心又开始不听他的使唤。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 他弯下身子,从柜子里掏出一件厚棉袄,递到顾岛面前。 “穿这件吧。” 顾岛拿起一看,这袄子是专为深冬做的,厚得像床被子。 他惊讶道:“小尧,穿这个…是不是有些太厚了。” 景尧挑了挑眉,声音低沉,似美人鱼的低语,透着丝危险,“厚吗,你现在还病着,万一吹了冷风,又受了凉怎么办?” 顾岛:…… 不是不生气了嘛,小夫郎的心,真的好难捉摸。 他忙道:“不厚、不厚,还是小尧想得周道,我这就穿上。” 说着踮起那件厚得发沉的袄子,几下套上。 “那我这就跟小猪出去了。” 朝旁看去,哪里还有丁小猪和李秋芬的影子。两人早在夫夫俩腻歪时,悄悄退了出去。 ----------------------- 作者有话说:我始终觉得,两个人关系更进一步的特征是,一个人敢在另一个人面前耍小脾气了[加油] 第78章 韭黄 顾岛打开院门走出去, 就见排队的已有几十人了。 他松了松有些捂出汗的厚棉袄领子,走到大家伙面前,抱歉道。 “各位, 因为我今日身体突发不适,没法开门了。让大家白等这么久, 实在不好意思。” 众人原本见顾岛出来还挺高兴的, 都想上去与他搭上两句话,打听打听今日有什么新菜色。或者套套交情,好让顾岛等会儿给自己多打些菜。谁曾想却听见这么一句,都瞬间傻眼了。 有急性子的已经几步上前, 想走到顾岛跟前细细追问。可惜不是让丁小猪拦住,就是被景尧警告的视线逼退回去。 那头被景尧吓到的人, 心里还小声嘀咕, 平日在店里也没见小夫郎这么凶呀, 今个这是怎么了。 顾岛再次作揖,从袖口掏出一叠小纸片,“为表歉意,我为大家准备了一点小礼品。”说着将手中的纸片递给丁小猪和李秋分,让两人帮忙发了下去。 众人接过纸片一瞧, 上面用毛笔潦草地写着顾景快餐店五个字,右下角还写了串奇怪的字符。 就在大家满头问号, 不明白这算个什么小礼品时, 顾岛又发话了。 “这是我刚做的小纸条, 等开张后, 大家拿着纸条来,不管快餐还是下午的炒菜,我都给大家打九折。” 众人一听, 都转疑为喜。 “顾老板,您可真客气,还给我们打折。” 顾岛:“算我一点小小歉意,也拜托大家帮忙传一下,这几天店里都不开门了,别再跑空了。” 众人纷纷答应下来,“顾老板,你放心好了,这事就包在我们身上。” “是嘞,这纸条俺不白拿,事肯定帮你办了。” 但也有人仍觉得心中憋闷,对顾岛道。 “顾老板,我这都来了。你不卖快餐,不行卖我点小咸菜吧,给我解解馋。” 说话这人就住在码头附近,在顾岛这吃快餐已经成为他的习惯。本来前几日关了几天,就让他十分不满,现在又要这样,那人只觉心如死灰。 但他也没那么大脸,让人家生着病都要开门。既然如此,索性买点小咸菜,回去就着米饭,关门的日子也不难熬了。 众人一听还能这样,也嚷嚷着要买些,也不枉自己排了一早上。 要买小咸菜,顾岛自然是没有不愿的。 如今天冷,小咸菜耐放,库房也就存得多些,倒是不怕卖。 “行,那想买小咸菜的食客就可以原地站着,我这就把店门打开。” 说完准备离开,一常来吃的老顾客喊住顾岛。 “顾老板,就卖个咸菜而已,你就交给小猪他们吧。你赶紧回去歇着,我看你这脸红得不行,都开始淌虚汗了。” 那人一说,众人都跟着朝顾岛脸上看去。这仔细一看,顾岛的脸果然红得异常,还有大颗的汗珠顺着脖颈流入领口。 “顾老板,你这是病得不轻呀,没找个大夫看看。” “这天虽冷,也没冷成这样呀,你这就穿这么厚。还有这虚汗,顾老板,你这有点严重呀。” 大家都关切地瞧着顾岛,顾岛却笑不出来,只因他这可不是发热弄的,而是让厚棉袄热的。 别说脖子上的汗了,他感觉自己后背的里衣,都有些潮了。 “我这就回去看看。” 众人扬扬手,催促道:“去吧去吧,这你就不用操心了,都是老顾客了。” 顾岛笑笑,快速回了房间,进来第一件事,就是脱棉袄。 扣子刚解开,景尧就走了进来。 顾岛瞧见他,有些心虚地将敞开的袄子又急忙拢了回去,目露恳求。 “小尧,你看我都回来了,这棉袄……我可以脱了吧。” 景尧看他那一副小可怜样,笑了一下,走上前帮他将棉袄脱了下来。 脱时注意到了顾岛已经湿了的里衣和裹着热汗的脖子,刚刚的戏弄顿时又化为了心疼。 “热成这样,怎么不知道把扣子多打开几个。” 顾岛嘿嘿笑着,“打开了。” 景尧将厚棉袄放置一旁,将顾岛塞进被窝里,又出去打了盆水,端回去给他擦洗。 被温水浸过的毛巾泛着温温暖意,被轻柔地一下下擦过脖颈,抹去湿热,带来清爽。 顾岛被伺候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像只昏昏欲睡的小猫。 景尧瞧着眼中不自觉荡出几分笑意,动作也更加地轻缓。 “小尧,我很高兴,你今天会冲我发脾气。” 景尧擦拭地动作一顿,心中浮现几丝疑惑。借摆毛巾与顾岛错开视线,假装不经意问道。 “发脾气为什么会高兴?” 顾岛翻了个身,让自己侧躺着面向景尧,温柔的眼眸从景尧好看的眉眼滑到挺翘的鼻梁,最后定格在红润的嘴唇上。 第99章 “因为只有彼此间有了足够的信任和安全感,感到了对方会包容自己的情绪,才会冲对方发脾气。” 毛巾轻轻掉回盆里,溅起半掌高的水花,打湿景尧袖口的滚边。 景尧并不理会,只口中低声重复顾岛刚刚那番话。 那些他理不清的思绪,好像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它的出口。 “小尧,”顾岛仍在轻轻诉说,“以前的你总让我觉得好远,虽然我们每天都生活在一起,但我总感觉你包着层外衣。现在的你,我更喜欢!” 景尧有些惊讶地抬起眼皮,“你……” 他原来那些假装,顾岛都看得出来。 一时他竟不知该以何模样,又以何姿态面对他。 顾岛像是看出了他的纠结,将手轻轻贴在他的手背上。 “小尧,不用纠结这些。在我面前,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想包容你的所有。” —— 顾岛一连病了五日才好,其实早在第三日就差不多了,但景尧说什么都要让他再休息几天。 小夫郎的要求,顾岛怎能不答应,毕竟那厚棉袄,他可不想再穿第二回了。 由此,便扎扎实实在床上躺了五日,躺得后背都要起了坐疮。 总算在今日,能起来活动活动了。 顾岛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院里狠狠做了一套广播体操,舒展了一下快要萎缩的筋骨。 景尧在旁看着他,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做这些奇怪的动作。但见顾岛做得高兴,也并未上前打扰,只是静静陪在一旁。 等顾岛做完了,丁小猪和李秋分、牛叔也来了。 两人昨个收到快餐店要重新开门的消息,今个起了个大早赶来。 “师傅。”丁小猪一进院子,就向思家的孩子般朝顾岛奔去。若不是景尧在旁,他都想给顾岛一个熊抱。 “师傅,几天不见,我可想死你了。” 顾岛:…… 又是熟悉的台词! 若不是他了解丁小猪,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也是穿来的。 “师傅,我今带了个好东西,是柳婶子让我给你的。” 说着从后面的牛车上取了一把鲜灵灵的韭黄下来。 “师傅你瞅瞅,这菜咋样。” 顾岛接过,惊喜万分,“这是…韭黄?” 丁小猪:“是呀,这都是柳婶子种的。这不马上要立冬了吗,柳婶子说韭黄包饺子好吃,提前种了一批,今天割了一茬让我给你送来。”说完整个人突然扭捏起来,“师傅,我能不能……也吃点。” 韭黄馅饺子味道甚香,丁小猪尤其喜爱。 以往每年冷下来,丁婆娘也会加家中地窖种些韭黄。 但因今年他来县城干活了,没时间在家帮忙,丁婆娘一人忙不过来,便就歇了这心思,导致丁小猪都没了韭黄饺子吃。 见顾岛这有,可不就泛起了馋。 顾岛见这韭黄也是喜爱得不行,但他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如今天气越来越冷,导致蔬菜越来越少,整日都是些萝卜、白菜什么的。 不知道食客吃腻了没有,反正顾岛都有些做腻了。 若是这韭黄能大批种植,他也能为快餐店上几道新品了。 毕竟这韭黄除了包饺子,还能炖汤、炒菜,就这一会儿顾岛脑海中就已蹦出了好几道做法。 他有些激动地问丁小猪,“这韭黄难种吗?” 丁小猪正在回忆之前吃的韭黄饺子那美好的滋味,冷不丁被顾岛这一句话拉回了现实。 “难倒是算不上,就是麻烦!在韭菜长得差不多时,用草苫给它盖住。中间浇水也得注意,要让土一直是湿的,但又不能积水,这么一个月就好了。师傅,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你……” 顾岛:“没错,我想能不能大批种植些韭黄,给店里供。” “大批量种植有点困难,现在天冷,大家都是在自家地窖的陶盆里种的。不过师傅你若是想要,放出些风声,大家自然就都种上了,多少也能收上来一些。” 两人说着,牛叔走上前,“小岛,你要收韭黄呀,我看我给你种咋样。” 顾岛看向他,“牛叔,你可以种。” 牛叔腼腆一笑,“我年纪大了,受不了那个累,但我几个儿子可以。他们今年准备在屋后头搭个阳畦种菜,比地窖种得多。但就是要废不少钱,我担心种出来的菜卖不出去,所以现在都没敢让他们动手呢。你要说你收,我这回去让他们赶紧搭上,专种韭黄。” 顾岛来了兴趣,猜测这个阳畦,应该与后世蔬菜大棚差不多。 但保险起见,还是让牛叔细细给他介绍了一番。 原来就是找块背风向阳地,用竹木搭好框架,用油纸和秸秆、茅草防寒,模拟出温室,便可种植蔬菜。 “牛叔,这可太好了。不过我不止要韭黄,其他新鲜蔬菜,只要能种的,我这都收。” 牛叔高兴地直拍掌,“那可太好了,你放心,我这就回去给他们说。” ----------------------- 作者有话说:顾岛:我想包容你的所有! 景尧:小尧尧也可以吗[狗头叼玫瑰] 第79章 豉香焖鸭肉 今个是顾景快餐店第二次歇业后的再度开张, 上次柳二哥一行人送来的粉条、干平菇已经吃完,顾岛还没来得及再买一些,只能做些其他菜色。 幸好前几日卢狮来了一趟, 给顾岛送了些鸡架。 因店里炸鸡卖得好,顾岛便出主意给店里又添了些类似炸鸡柳、鸡排等新品, 也是很受新老食客的欢迎。 不过倒是让店里剩下许多鸡架, 卢狮便往顾岛这里送了一批。 因快餐店没开张,这些鸡架都被顾岛下进井里冻着。虽然天气凉倒是能再放几日,但顾岛也不准备继续这样了,今日就给它做成了麻辣鸡架。 以往顾岛做鸡架, 都是先炸再炒,今天他突发奇想, 做了个不一样的。 他将鸡架三次下锅, 将鸡骨都炸得酥脆不已, 咬在口中咔嚓作响。 又调了份麻辣酱料,用刷子抹在鸡架上。 被炸得焦黄的鸡架瞬间被湿润的、裹着鲜红辣椒片的酱料包裹、渗入,每一寸都透着诱人的油润感。 吃在嘴里,酱料与鸡架一齐在口中崩开,香麻鲜辣顺着喉间滑下, 连骨头缝里都浸满了滋味。 顾岛还订了几只鸭子,用来与豆豉搭配, 做了道豉香焖鸭肉。 豆豉是顾岛前几个月做的, 本来按计划, 早几天就该用完的。 谁知店里关了两次, 导致被剩了下来。 顾岛担心再不吃就不新鲜了,由此让卢狮送来几只鸭子。 鸭子都是杀好的,顾岛将其剁成块, 投入清水中浸泡去除血水。 再腌制去腥,水煮撇去浮沫。 此举不光是为了避免腥味残留,更是为紧身鸭肉。 架锅热油,加入姜片、蒜片、葱段以及八角、桂皮、干辣椒等,大火爆炒片刻,待浓郁的香料味溢出,加入豆豉。 干豆豉呈现深褐近黑的颜色,显得十分暗沉,像藏在缸底沉淀许久的老酱。 入油锅后,经铲子轻轻翻炒,暗沉感逐渐褪去,颜色也变为更诱人的姜褐色。 原本紧实黏在一起的块状也随之松散开来,一个个泛着透亮的油光。 随着油温的逐渐升高,豆豉独特的发酵后的豆香也开始慢慢弥漫,最后与葱蒜的辛鲜、干辣椒的微辣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醇厚又鲜活的香气。 再放入鸭肉,快炒五分钟。 鸭肉表皮的水分迅速收干,边缘泛起微微焦黄。 很快,鸭肉内的油脂被煸炒出来,在锅内滋滋冒着紧密的小泡。 豆豉在油脂的浸润下更加透亮,裹上鸭肉,与其一起悦动。 一点酱油、半勺半糖、盐巴等调味,搅拌均匀。 沿锅边淋下一勺料酒,再次炒出香味。加入足量的开水,淹没鸭肉。盖上锅盖,小火炖煮半个时辰。 鸭肉被炖得软烂,牙齿轻咬,酥嫩的肉丝顺着纹理散开,肉的纤维里都浸满了酱汁的风味,咸甜中裹着淡淡的豆豉香。还有一丝白糖调和的微甜,刚刚好中和了豆豉的微咸和鸭肉的腻。 细细咀嚼,骨缝间残留的酱汁更是点睛之笔,让人忍不住吮吸。 除外,顾岛又做了辣椒炒肉和鱼香鸡蛋。 第100章 青红辣椒与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煸炒,辣椒因油脂变得柔和,五花肉也因辣椒去掉了腻感,入嘴是淡淡的咸辣与肉香本味。让人一口接一口,是满身熨帖的家常滋味。 鱼香鸡蛋与其相反,它是由酸甜交织的清爽。 鸡蛋被炒的蓬松软嫩,气孔里吸满了鱼香酱汁。入口先是咸鲜酸甜的酱味,内里是鸡蛋本身的香嫩。还能尝到蒜末的辛鲜与葱花的清香,味道虽多却并不杂乱。 素菜顾岛准备的是尖椒土豆丝、萝卜炒香干、白菜炖豆腐和炒茄子。 实在是天气太冷,能买到的新鲜蔬菜不多。顾岛只能在现有的几种蔬菜里,尽可能地多炒几个菜样,免得食客吃腻了。 另外顾岛还炒了一大锅蛋炒饭,也是因为今个第一天开张,他料到人必定很多。这些炒菜怕是不够吃,蛋炒饭备用后面的食客。 就在顾岛在厨房汗如雨下地挥着锅铲时,快餐店外早已被人围满。 这是快餐店时隔五日的第二次开张,虽然并未提前放出风声,但眼馋快餐已久的食客早已通过各种手段和渠道得知了开门的消息,一大早就从各个方向奔了过来,在快餐店外排起了长队。 大家都极有秩序地主动排成两列,队伍宛如一条粗壮的长龙,一直从店外铺到巷子口,让每一个路过的行人都啧啧称叹。 巷子里的店家们早已习以为常,还有极聪明的店老板,趁机向这些排队的食客推销起了自家的货物。 例如一旁包子铺,特意为这些食客推出了小一号的包子,给来得早的食客压饥。 因为小一号的分量并不会过分占肚子,影响食客接下来品尝快餐,颇受食客们的喜爱。 还有茶水铺子为食客准备了热茶水,只需两文,还附赠一个小凳子,可供食客坐着休息。 云娘的酒坊,也端出了热米酒。 打得还是小鱼干套餐的旗号,吸引了不少食客购买。 食客们在这热闹的氛围中,也不觉得等待的漫长了。 总算到了晌午,还是熟悉的李大娘,还是那道早已听过无数遍的开门的吆喝。 这次李秋分长了个心眼,在卸下第一块木板后,就急忙带着板子躲去了一旁。 在看到第一个人没头没脑地撞进来后,李秋分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庆幸自己的机智。 之后,李秋分索性也不继续卸木板了,只留一道小门给食客出入。 因为她发现这样能很好地控制店里人流量,阻止过多食客涌入店中,弄得店里闹哄哄、乱糟糟的。 刚开门李秋分没什么活要忙,就站在保温柜旁,帮食客递餐盘、打骨头汤。 今天的大骨汤顾岛特意往里加了一些韭黄段,为了让食客们尝尝鲜。 韭黄斜斜飘在上面,鲜嫩的仿佛被揉碎的春日晨光。风一吹,那点黄跟着在汤里轻轻地晃,连带着骨汤都沾了几分清爽的嫩气。 食客们瞧着也觉得浑身舒爽,仿佛秋末的懒散,在这一口汤下,都将被重刷个干净。 “顾大厨,今个有什么特色菜呀?” 老食客早已熟门熟路地打好了饭菜,但也有初来乍到的食客,站在保温柜前迟迟犹豫不决。 他们都是从说书的口中得知这家快餐店,特意前来品尝的。但这家快餐店到底哪道菜好吃,他们却不太清楚。 倒不是他们来之前没细心打听过,只是每个人告诉他们的都不一样。 有说小麻辣小鱼干的,有说猪肉白菜炖粉条的,还有说把子肉、红烧肉的。可今个他们来一瞧,打听来的招牌菜,竟一个都没看见,一下子就不知道自己该吃哪几道好了。 毕竟一人就只能选三道菜,万一选错了,不好吃怎么办。 这心声要是让老食客听见了,非得闹起来不可。在他们眼里,顾景快餐店的饭菜,只有你会不会品,哪有好吃不好吃之分。 见食客选不出来,顾岛也没随意敷衍地给他胡乱打几道,而是介绍了一番今日的菜色。并根据食客的口味,推荐了三道菜。都是有荤有素,搭配均衡。 新来的食客只觉如沐春风,端着打满的餐盘,赶紧落座品尝。 一一尝过后,竟没一道另他失望,味道均在县城饭馆之上。 一下也明白了这家快餐店能如此受食客欢迎的缘故,味道好、服务佳、菜量大,要不是他离得远,非得天天来吃不可。 没一会儿,几盘炒菜就被打完了。 没赶上炒菜的食客,却并没有过多抱怨。因为他们知道,后面还有不输炒菜的蛋炒饭呢。 蛋炒饭一端出来,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不少已吃完炒菜的人还不愿离开,就站在一旁,等着瞧这传说中的蛋炒饭。 见蛋炒饭被炒得粒粒分明、蛋香盈口,又不自觉吞咽口水。 还想再去后面排队,买一份尝尝。 可惜被排在最后一位的食客告知,他们都是有号的。 原来跑堂李大娘会在炒菜快打完时,出来给后面的人发买蛋炒饭的号码字条。 每人凭字条购买,并且一人只能买一份。 没领到字条就意味着没饭了,也不用再浪费时间排队了。 听得大家直长见识,其中一名唤高品的人默默记下,心中计划着过几日要再叫一好友来。两人一前一后排着,一个打炒菜,一个打蛋炒饭,拼在一起吃。 转眼过了几日,高品果然携了三个好友前来。 原本他是打算只叫一个的,到时一份快餐,一份蛋炒饭,分着刚好。 可另两位好友听说后,也兴冲冲地要来尝尝,于是便是四个人了。 四人一大早就从县城出发,步行来的,走到码头时,天已大亮。 高品还兴冲冲地与好友说,今日出发的早,定能站个好位置,谁知来时队伍已经排到巷子中间了。 原来在短短几天时间里,食客们早已卷了起来。 你辰时来,那我便卯时来,一个来得比一个早,导致队伍早早就在店外排上了。 附近的铺子也跟着被迫卷了起来,平时往往日出时才开门,现在天不亮就要开始迎客。伙计们一个个打着哈欠,精神萎靡地向排队的食客推销商品。 热乎的茶水、暖身子的米酒、垫饥的包子,吆喝声不绝于耳。 还有码头的小摊贩,闻声将摊子搬到了快餐店门口,在这里做起了小生意。 有小馄饨、烤饼子、糯米糕等,就连张成福夫妇,都在附近又支了个分摊,由张春来主管,经营各类面条。 如今的张记面摊,除了最初的素面、鸡杂面和土豆泥肉酱拌面外,又多添了许多新品类。 例如老坛酸菜面、泡萝卜鸡丁面、剁椒鸡蛋面、辣板面和咸菜肉丝面。 当然这并非张成福夫妇自己研制的,都是顾岛替两人想的,并亲自传授了做法。 顾岛自然也不是白忙活,浇头里的老坛酸菜、泡萝卜、剁椒和辣板面的底料以及咸菜,都是要从顾岛这里拿货的,说一句顾岛是张记面摊的二股东也丝毫没有错。 不过张成福夫妇也是心甘情愿,毕竟顾岛要的价并不高,并且打着顾大厨的旗号也更好做生意不是。 这不,张春来带着个专门负责擀面的伙计一来,就冲排队的人吆喝起来。 “张记面摊,浇头都是顾大厨提供,味道绝佳,欢迎品尝。” 几声吆喝过后,张春来就没功夫再喊了,因为已经被排队的食客包围了。 大家一听顾大厨,就宛如飞了一天的勤劳小蜜蜂,总算找到一株花蜜爆满的鲜花一般。 “你说的可是真的,这浇头真是顾大厨提供的。” 张春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那可不,这附近一片都知道,我们张记面摊的浇头做法,都是顾大厨传授的。浇头里的剁椒、泡萝卜、酸菜什么的,也都是顾大厨提供的。你尝了就知道了,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众人听后,都嚷嚷着要来一碗。 但仍有人犹犹豫豫,生怕一碗面把自己吃饱了,后面的快餐和炒米饭可就吃不下了。 张春来早就料到了会有人有此担忧,已经想好了万全之策。 “我们家分摊,特意为大家推出了小碗面,保证大家在尝到了顾大厨美味面条的同时,还不占肚子。” 第101章 几乎话应刚落,面摊就热闹了起来。 有点酸菜面的、有点辣板面的,张春来一会儿忙着收钱,一会儿忙着送面,一上午腿都要跑细了。 ----------------------- 作者有话说:顾岛:带动码头经济第一人! 过几天,码头小吃城就在快餐店门口盖起来了[墨镜] 第80章 咸菜肉丝面 高品最后也没忍住, 给自己点了一份咸菜肉丝面。 只因他甚爱吃顾岛店里的咸菜,就想尝尝这咸菜配面,到底是个什么味道, 跟配米饭比又如何。 同时,他还想试探一下, 这面摊是否真如老板所说, 一众配料都是由顾大厨提供的。 不一会儿,咸菜肉丝面就被送到了他手里,可那咸菜却是他未在店里见过、吃过的。 这咸菜色泽鲜亮,呈现淡青色, 被切得小拇指粗细,与酱色的肉丝、翠绿的葱花一齐飘在碗中。 光看着就筋道的雪白面条微沉在碗底, 用筷子挑开, 面条裹着汤汁, 吃进嘴里先是碱面的麦香。咬到榨菜,脆嫩的口感迸开咸鲜,汁水浸在面里更添风味。 肉丝肌理软嫩,嚼着满是油香。 吃得尽兴处,啜一口汤。微咸的鲜气顺着舌尖漫进喉咙, 不油不腻,清爽开胃, 让人忍不住喝了个干净。 “高兄, 这咸菜肉丝面当真好吃, 我都想再来一碗了。” 高兄下意识点点头, 突又想到什么,急忙拦住好友。 “不可不可,要是再来一碗, 一会儿的快餐和炒米饭,可就吃不下了。” 好友听此停住了脚步,但仍十分渴望地盯着面摊,舔了舔嘴唇,“高兄,那家咸菜肉丝面里的咸菜实在美味,我从未吃过。快餐店里也有卖吗,你不是说他家咸菜可以单独买吗,我们到时候买上几瓶。” 高品目露迟疑,“这…店里的咸菜确实可以单独买,但是这个面里的咸菜,我却未在店里吃过。” 好友听后大惊,“什么!难道…难道这面摊老板骗咱们?”说着袖子一挥,“这也未免太无耻了些,虽然……虽然他这面很好吃,但也不能打着顾大厨的旗号骗人呀。” 这位好友为人最是诚实,见不得有人坑蒙拐骗,当下就要找面摊老板理论,被高品拦了下来。 “你先别急,我先叫来面摊老板问问,万一里面有什么误会呢。” 好友听后只能压下内心的焦灼,点了点头。 高品将大家吃完的碗拢在一起,喊了张春来一声,待人走近后,问道。 “请问,这咸菜真是顾大厨提供的?” 张春来接过汤都喝得一口不剩的空碗,“那是自然的,我这手艺都是顾大厨给教的呢。” “那这咸菜,我怎么没在店里见过。” 张春来立即猜到面前这几个小公子想问什么,笑了一下,“顾大厨说这咸菜味淡,配白粥可以,配米饭就不够味了,所以店里没上。不信你们一会儿进去买饭时可以问问,我张记面摊在码头开了好多年了,浇头是顾大厨提供的事,附近人都知道,我不会骗你们的。” 说着端着碗筷便离开了。 高品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能将心中的疑惑暂且压下。待买饭时,再向顾大厨问个清楚。 一晃眼,便到了午时。 高品与三名好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待木门一被拿下,就跟着人流往前走,不过半炷香功夫,就进了店内。 高品没忘记今日特意带好友来的目的,扬扬手将跑堂大娘喊来,要了两张购买蛋炒饭的字条。 谁知却被告知,今个没有蛋炒饭了,只有酱油炒饭。 高品有些急切问:“怎么没有了,酱油炒饭又是什么。” 李秋分笑着道:“您好几天没来我们店里了吧,我们老板怕顾客吃腻了蛋炒饭,早早就说从今天起开始做酱油炒饭。酱油炒饭具体怎么做的我不清楚,反正味道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我们刚刚都尝过了,您放心点。” 高品恍然大悟,他确实好几日未来了,倒是不知道店里的炒饭已经换了花样。 不过酱油炒饭也可,想来顾大厨做的定不会差。 只是他心中仍有些想吃蛋炒饭,许是那日惊艳一瞥却没吃到,在他心中留了些许执念。 “那以后都做酱油炒饭,不做蛋炒饭了?” “那倒不是,我们老板说了,隔几天就换一种炒饭。具体换什么,会提前给大家通知,不爱吃的就不用特意来排队了。” “了解,那给我那两张酱油炒饭的纸条。” 李秋分从腰中挂着的钱袋里拿出两张写着炒饭的字条,却并未递过去,而是指了指通往后院的那处过道,那里已经排了个不长的队伍了。 “领了炒饭券就得去那边排队,不能再买快餐了。一旦发现重复购买,以后都不能再给了。” 高品点点头,拿着炒饭券与一好友前去。到了排队处,发现前面打饭的竟是顾大厨。 他面前放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是平日里用来装米饭的大木桶,今个里面装的却是酱油炒饭。 排到跟前一瞧,粒粒米饭褪去原本的乳白,裹上了一层透亮的酱色。深褐中泛着浅红,像被夏阳染红的稻谷。 其中还间或落着一些金黄的香干、鲜绿的葱花和被炸得干焦的猪肉粒,绿得鲜活、黄的温润、酱的诱人。 凑近细闻,酱油的醇厚咸香更为浓郁,里面还混着清浅的米香,共同凝成了一股踏实的暖意。 端过酱油炒饭,高品没忍住,先自己小小尝了一口。 米饭吸饱酱汁后带着微微的焦香,咀嚼时还能尝到香干的紧实弹牙,以及混着葱花和猪油粒的辛香,层次十分丰富。 咽下后,唇齿间仍有淡淡的酱味回甘,干爽不腻。 高品甚是满意,香得连咸菜的事都忘了,只顾着尽快找个位置坐下细细品尝。 还是好友小声提醒,他这才幡然想起,急忙端着炒饭又走了回去。 “顾大厨,外面张记面摊卖的咸菜肉丝面里的咸菜是你提供的嘛,我怎么没在店里见过。” 顾岛停下打饭的动作,给出了和张春来一样的答案。 “那是榨菜丝,味道偏淡,配饭不是很合适。但你若是想吃的话,我可以去库房取一些。” 高品欣喜若狂,盘子差点扬起来,“真…真的可以嘛!” “那有什么不行,店里的咸菜本就是随饭菜免费提供的。” 说着手下快速给面前人打好饭,没一会儿就从后面端出一大盘已经切好的榨菜丝。 “这便是了。” 高品瞧着与自己今早吃的那碗面里的咸菜是一样的,顿时放下心来。 拿起专夹咸菜的筷子,厚着脸皮往炒米饭里夹了一大块,这才离开。 没找到空座,高品便端着饭菜,等将负责打快餐的两名好友盼来。 四个脑袋凑在一起,像小老鼠般,叽叽喳喳吃得正香。 就在这时,忽听里面传来一阵争吵声。 四人回头看去,就见一长脸瘦高男人,手中举着一纸条,正冲顾岛大声嚷嚷。 “我有纸条,凭什么不给我打饭。” 顾岛好心与他解释,“这不是我们店里的纸条。” 男子先是一愣,眼中划过一丝慌乱。他将纸条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再次举起,只是这次声音就没有刚刚那么有底气了。 “不可能,这纸条是…是我好友转给我的,怎么可能不是真的。我瞧着跟他们手里的纸条并无差别,你是不是弄错了。” 顾岛瞧着男子的不对劲,从一旁放置回收纸条的盒子里,随意抽出几张给男子看。 “这才是我家的纸条,你那个纸条虽然字体很相似,但右下角的符号却模仿得很拙劣。并且我这个符号并非胡乱画上去的,每个都是独一无二的。虽然真正带有这个字符的纸条还没到我这,但我敢肯定你这个不是我画的。” 男人依旧不愿承认,咬死道:“我瞅着明明没有什么差别,你哪里看出来的,是不是不愿意给我打饭。” 顾岛见怎么说男人都不听,有些无奈地叹口气。 “不信你可以让大家看看。” 大家接过顾岛手里的纸条,对着男人手里的仔细看,可惜瞧了半天也没瞧出个什么不同来,就在男人庆幸时,高品挤了进来。 “让我看看。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高,单字品,是县城崇文书局的。平日里对书画颇有研究,或许我能看出这到底是不是出自一人之笔。” 众人打量高品,见他衣着虽朴素,但目光清亮,气质沉静,还真有一副读书人的气质模样,便将纸条递了过去,但男人却始终没有动作。 第102章 高品看向他,“可否让我看下你手中的字条。” 男人吞了口唾沫,将捏着纸条的手往后藏了藏,“你说看就看,我凭什么相信你。” 高品笑道:“我确实没办法向你证明我的身份,但我敢以我的性命起誓,我刚所说的和我接下来要说的,一句不敢作假。” 男人嘴唇嗡动,似乎仍有些不想掏,围观人劝道。 “人家都发这种毒誓了,应该不会骗人的。” “看一下不是正好证明你清白了,你不愿掏,是不是……” 男人霎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脚道:“谁说我不看,看就看。” 说着将捏得已经有些变形的纸条拍到高品手上。 高品拿着两张纸条,对光看了看,很快道。 “这两张,确实并非出自一人之手。” 男人暴跳如雷,“你才看了多大会儿,你就看出来是假的了。你不要乱说话,刚才大家伙可都没瞧出来哪里不一样呢” 高品举起两张纸条,面向男人和一众围观人。 “大家细看这张字条,左边的符号更为流畅些,右边的稍显生硬。在拐角处也能看出,右边的拐角稍粗些。代表写这张纸条的人对符号在哪里拐弯还不太熟悉,在此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些,导致墨流得多些,字也就粗了。” 众人凑近脑袋看,发现还真是。 “除去,两张字条的起笔、转折也大不相同。由此我认为,这两张字条并非出自一人之手!” 话落,众人齐齐朝男人看去。 “怎么还弄个假纸条,我们都差点让你骗了!” “就是,弄虚作假还有脸在这里喊!” 男人面色羞红,一把从高品手里夺过纸条,反复看着,崩溃道:“不可能,这么会是假的,这可花了我整整25文呢。” 四周霎时安静下来。 男人见已说漏了嘴,索性也不瞒了,抱着脑袋痛苦道。 “这不是我弄的,是人家卖我的!我刚刚…刚刚在巷子口的时候,碰见个瘦个子男的。他说他家里突然有事,吃不了了,要把领的炒饭券卖给我。我掏了25文钱,他才给我的,怎么会是假的。” 男人话一出,四周一下议论开来。 “25文钱,一份炒饭也才15文钱。” “这骗子太可恶了,大哥你还记得他长相不,不行报官。” “25文钱哪能报什么官呀,只能认栽了。” 男人听着心如死灰,差点当众哽咽起来。 “我看那人长得虽又瘦又小,但穿得挺体面的,我就信了。” 话音刚落,就有几人凑到男人身边,神情慌乱。 “大哥,你说那人长得又瘦又小,是不是左脸中间还有一颗痣。” 男人呆愣两秒,随后激动地点起脑袋,“还真有,你…你认识这骗子。” 问话那人直拍大腿,“我认识什么呀,我…我手里的纸条,也是那人卖给我的。他说他突然肚子痛,吃不了了,将这票转给我,我花了整整三十文。” 接着,不断有受害者冒出。 “我十五文……” “我二十文……” “我……” 顾岛最后一算,总共有数十人被骗,钱数差不多在几百文。 围观群众也是啧啧称奇,连饭都顾不上吃了,都凑在一处瞧热闹。 这时,突然一汉子小声道:“你说的那个人,我好像知道是谁。” 霎时被骗的几人,都朝那人涌去 “那骗子是谁,让我抓到他,要他好看。” “就是,他现在在哪。” 那人被气势汹汹围着他的人吓了一跳,声音都小了几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对面杂货铺的前账房先生金宝。他因欠了赌债,贪账上的银钱,叫孙掌柜赶了出来。许是又没钱花了,这才出来骗人。” -----------------------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子们给我的营养液和地雷,有的宝子每章都投,真的非常感激,爱你们[摊手] 第81章 金宝 码头旁一处老旧的小院内, 一中年男人地躺在床上,睡得忘乎所以。 床下歪七扭八倒着两个酒瓶子,还有几个裂了口子的骰子, 胡乱地散在那里。 突然小院木门被人猛地一脚踹开,发出难听的嘶哑声。并在余力的作用下, 像个醉酒的老汉般摇摇晃晃, 随时都有倒下的可能。 房间内冲进来一伙人,皆气势汹汹。其中一人在看清床上男人的长相后,更是怒不可遏地一把揪起他的领子,破口大骂。 “金宝, 你骗老子的钱,还敢躲在这里呼呼大睡, 快点把钱还给我。” 金宝整个上半身, 都被男人那双大手揪得离开了床铺。衣领紧着他的脖子, 很快脸庞就因呼吸不畅变得涨红。 他大张着嘴,像一条溺水的鱼,企图将那双手扒开。可惜酒力吞了他太多力气,让他无论抓多少下也是徒劳,反倒口鼻前的空气越发的稀薄。 他越发喘不上气, 红晕已极快的速度从脸庞扩散到脖子,喉口也发出类似干呕的声音。 顾岛见情况不对, 上前将那人的手拽了下来。 “咱们只是来要钱的, 并非害人。不要冲动, 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那人瞧了顾岛一眼, 猛喘了两下才将火气压下。拍了拍手,似乎刚刚沾上的是什么脏东西一般。 “行,我听顾老板的。” 顾岛见此松了口气, 他就是怕这种事,这才跟着一起来了。也幸好他来了,不然看这几人的架势,非得弄出人命不可。 金宝骗人固然有错,但倒也罪不至此。 他走上前,轻轻用力拍了拍金宝的脸,试图将他唤醒。 也不知这两下是否真的起了作用,金宝突然抓着自己的脖子用力干呕了两下,随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先迷茫地看了看四周,后将浑浊涣散的双目定在顾岛身上,大着舌头道。 “供…供老板,你…你用好事嘞。” 说着发出怪异的笑声。 顾岛被他满口的酒气喷得蹙起眉,根本没细听他说什么,忙捂住鼻子,跳开几步远,“金宝,既然你醒了,说说你骗钱的事情吧。” “金宝,你个缺德的,把我的钱还给我。” “就是,把我们的钱还回来,不然我拉你去报官。” 被骗的数十人恨不得摇着旗子,振臂讨伐,但金宝却一脸无畏。 他手肘撑着床铺,慢慢挪动身子朝墙边靠去,给自己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后才缓缓开口,“我怎么骗你们了,你们给钱,我给纸条,一手交钱一手拿货。” 话落,几乎一瞬间,被骗的几人都举起了拳头。 “你胡说什么呢,你给我们的纸条都是假的。” “我们可没说要买假纸条,那玩意有啥用。” “金宝,不要跟我们胡搅蛮缠。我们现在十个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金宝欠打地耸耸肩,晃着脑袋,“你没说要假的,但也没说要真的呀。” 被骗的人咬紧牙关,拳头攥着咯吱作响。 忽的为首那人猛地上前,再次揪住金宝的衣领,声音低沉,满是威吓,“金宝,我再告诉你一次,我是看在顾老板的面子上不动手的。你最好快点把钱给我拿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说着晃动了下拳头。 金宝却依旧满脸不在乎,反倒嬉笑地看向顾岛。 “顾老板,你帮我把钱给了吧。我不让你白给,等会儿我给你说个好消息。” 顾岛没说话,只是蹙眉看着他,不明白金宝到底想干嘛。 他不说,金宝也不说,两人就这样气氛诡异地隔空对视。 忽的,顾岛开了口,“我凭什么相信我,毕竟你的名声并不是很好。赌博、偷钱,现在又骗我的食客!” 金宝像是被顾岛的话刺痛了下,面色一僵。眼中很快燃起一簇怒火,有些狂躁道。 “放屁,我金宝行得正坐得端,好堵、骗人的事我金宝做了我认。但偷钱,顾老板,这个恕我就不能认了!”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和缓了许多,“顾老板,不过上百文,对您来讲小钱而已。但我给您的回报,绝对让您物所超值!” 几个被骗的食客一会儿瞧瞧金宝,一会儿又瞧瞧顾岛,劝道。 “顾老板,我看这金宝就是拿不出钱,故意瞎说呢。他偷账上的钱,叫孙掌柜赶出来的事我们也听过。而且你看这满地的酒瓶和骰子,说不定钱都让他赌光,买酒喝了。” 说着瞪着眼看向金宝,“金宝,今天这事,我就算了。下次再让我看见你骗人,我非揍死你。” 说完准备离去,顾岛却将他们拦住,从兜里拿出铜板,一一发过去。 第103章 几个食客接过,都一脸懵。 “顾老板,你这是……” “虽是金宝骗的你们,但我们快餐店也有一定的责任。今天的炒饭我是不能给大家了,但大家这个损失我得补偿。” 几人拿着钱都十分不好意思,尤其是为首的人,他刚刚还误会顾岛是故意为难他,冲顾岛大呼小叫的。 “顾老板,到底是我们粗心大意才导致被骗,让你给我们补,我们……” 顾岛将他们伸回来的手掌一一推回怀里,“大家收下便是,我也有我的私心。”说着看向一旁,已经重新恢复一脸懒散模样的金宝。 众人会意,抓着钱便准备离开,将地方留给两人。 等人都走光后,顾岛寻了个板凳,坐在金宝对面,声音平淡。 “现在可以说了吧。” 金宝却没回答,而反问顾岛。 “你觉得我偷钱了吗?” 顾岛拧起眉心,上下打量金宝。见他原本有些昏醉的目光,在此刻凝成了沉实的光,便也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来之前,我曾跟告知我消息的人探听了些你的情况。他说你虽嗜酒、好堵,但在杂货铺干的这十年间,并未传出手脚不干净的名声。我刚又观察下你的房间,虽然乱糟糟的,但家具都完好,还有一些不算名贵,但也小有价值的书画。若你真到了需要贪账上钱来还赌债的地步,家中一定不会如此。怕是不管值不值钱,早就被你变卖了。但结果显然不是,所以我觉得,你不大可能会贪钱。” 金宝低声笑起来,渐渐笑声冲破喉咙,连肩头都因用力的喘息而微微颤抖。 眼角似有泪珠沁出,混着笑意滚落,滴在床褥上。 “我金宝虽嗜赌好酒,但我行事磊落,绝不做那偷鸡摸狗之事。那个孙贵,我不过不满降工钱,他就污我名声,说我偷账上的钱。还将我像我像垃圾一样撵出来,我跟他干了十年,他就这么对我。 顾老板,我想你一定很好奇卢家让人来闹事时,孙贵为何要在旁说那些话吧。” 顾岛知道他说的是曹婆娘的事,下意识问道:“为何?” 金宝笑起来,压低声音,几乎在用气音说,“那是因为有人让他这么干,那人就是县城客香来的房老板,房岭。” 顾岛刚舒展开的眉尖再度重重皱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金宝敛下眼皮,陷入回忆中。 “那是半个多月前的事情了,我去给孙贵送账本,偷听到他与人交代事情,说什么要趁机将你拉下来。那时孙贵正嫉妒你店铺生意好,嫌杂货铺生意不像你那快餐店一样迎来客往,要给我们几个伙计降工钱。我本就心生不满,不愿答应,听到此事后,便一时动了别的心思,想以此来要挟孙贵,让他消了那心思。谁知孙贵不仅不答应,还将我臭骂了一顿。” 金宝说到这,翘起一条腿,“不过孙贵了解我的脾性,知道这一顿臭骂还没办法令我完全屈服,于是便告诉了我真正的背后主使,那就是房岭。他知道我常在赌坊混,房岭的名字不会没听过。我确实被吓到了,之后再没敢提这事。本来准备待事情平息,我就自己走人,好远离这些纷扰,谁知——” 金宝眼中迸出两道恨意,“谁知他竟污蔑我,说我贪账上的银钱,当众将我赶了出去。我金宝从我爷爷那辈起就做账房先生,从未干过这种龌龊事。他不过仗着背靠房岭,趁机欺辱我罢了。我金宝虽贪生怕死,但我也并非毫无骨气。” 说着看向顾岛。 “我看到你掰倒卢家后,便觉得你有些手段,便想将此事悄悄透露给你,让你去收拾那个姓孙的。谁知姓孙的让人盯着你那快餐店,我也没办法靠近,只能寻了这个法子,让你来找我了。” 末了,他从一旁捞出一个酒瓶子,仰头将剩下的酒全部灌入喉中。灌得太急有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到脖颈,金宝抬手随意抹去。 “顾老板,我说的这个好消息,没让你的钱白掏吧。” 顾岛消化了会儿,点了点头,“没有,物超所值。” 金宝哈哈大笑起来,“顾老板,怪不得你那些食客都对你这么死心塌地。你不光厨艺好,人也不错,我很喜欢。” 顾岛:“那我谢谢你的认可了。”说着话头一转,“你的目的既然是把我引过来,那你刚刚故意激怒那些人做什么。” 在顾岛看来,这完全就是多此一举,让他不由得怀疑起金宝刚刚话语的真实性了。 金宝捏紧酒瓶,“谁让那些人当初说我闲话,他们认识我吗,了解我吗,就敢斩钉截铁地说了偷了账上的钱。要不是为了引你过来,那钱我是断不会还给他们的。” 顾岛:…… 他挑起眉梢,“那你现在告诉我,就不怕被房老板报复了。” 金宝冷哼一声。 顾岛刚要感叹,金宝是个人物时。 就见他突然身子灵活地从床上跳起,从床头的柜子里翻出个大包裹,面色急惶道。 “我怎么不怕呢,那房岭背后是谁,县城赌坊,那是我个小人物惹得起的。再说了,这明明是你们几家的事,为何要把我牵扯进去。我早都准备好了,等你一来,我就立马撤,到时看他们去哪寻我去。” 说着快速下床穿鞋,走到顾岛身边时,一脸郑重如托孤般拍拍他的肩膀。 “顾老板,你还年轻,本事也大,这些人就交给你去处理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走到一半不忘回头叮嘱顾岛。 “切记,一定不要放过孙贵那个铁公鸡。老子给他干了十年了,工钱一毛没涨不说,还敢给我降钱。一定要把他搞成穷光蛋,我看他怎么办!” ----------------------- 作者有话说:金宝:一个只是不想降工钱的卑微打工人罢了! 第82章 立冬饺子 等顾岛追出门外时, 哪里还有金宝的身影,早已脚底抹油,不知跑到何处去了。 顾岛摇头苦笑, 便准备家去。 拐过巷子口,突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激动地跑过去, “小尧。” 景尧浑身一紧, 余光瞥见是顾岛后,飞快一脚将瘫在地上已经失去意识的人踹进旁边的稻草堆里。胡乱理了理衣衫,转身时脸上已挂上了从容的笑意 。 “小尧,你怎么在这里。”顾岛跑至跟前, 看着景尧满是惊喜。 景尧:“我见你迟迟不回来,就过来找你, 结果找错了路。” 顾岛抬手将景尧有些乱了的头发弄整齐, “你之前没来过这里, 这才才走错了路吧。这是张大哥面摊后面的巷子,你看,从这里……”顾岛手指着前方,正准备给景尧介绍,突然注意到什么, 动作一顿,诶了一声。 “这个稻草堆什么时候这么大了?我记得之前只有一小点呀, 放这么多也不怕落了火星子, 把谁家点了。”顾岛说着就要上前查看。 景尧紧急拉住他, “我们…我们回去吧, 我感觉头…头好像有点晕。” 顾岛一听也顾不上稻草堆了,忙扶住景尧,关切道:“没事吧, 是转晕了还是。” 景尧按着太阳穴,身子摇摇晃晃,“我…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有点晕,回去躺一躺就好了。” 顾岛一手撑住景尧的胳膊,一手环住他,好让他的身子更方便地靠在自己身上。 到了家,又小心翼翼扶着人上了床,并掖好被角。 “都怪我,你身子本来就不好,我还让你这几日跟着我一起忙,不如我去叫云大夫来给你看看!” 景尧一把拉住已站起身,要离开的顾岛。 “没事,我已经好多了。”生怕顾岛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景尧转移话题,“对了,你怎么在那待了这么久,出什么事了吗?” 顾岛果然被景尧带偏了,说起金宝告诉他的事。 “这个房老板真是阴魂不散,还派孙掌柜监视我。” 景尧想起刚刚他打晕的那个鬼鬼祟祟趴在墙角的男人,怕就是孙掌柜派来偷听的人吧。 “不过,这事已经被我知道了,你说他们下面会怎么办。” 景尧动了动身子,“应该不会怎么办。” 顾岛看向他。 “孙掌柜若是告诉房老板,那不成了他办事不利,房老板能饶过他。他要是聪明,就会把这件事瞒下来。那我们也可装作不知,从高婆娘的事能看出,房老板暂时也不敢对我们做什么,只是爱在我们遇事时搞些小动作。也就是说,孙掌柜暂时威胁不到我们。与其现在解决他,让房老板再安排一个未知的人来,不如就这样看他们演戏。” 顾岛思忖了下,笑起来,“小尧,那就听你的!不过,要是我们知道孙掌柜为何要帮房老板就好了,这样我们说不定能让他反帮我们监视房老板呢。” 第104章 景尧听后,眼眸暗了暗。 转眼就立了冬,相比于虽冷但煦的秋风,冬风像是忙莽足了劲,一夜间将柳树吹得越发清瘦,只剩几片残叶仍顽强地扒在枝桠上,与冬风做着最后的抵抗。 顾岛拢了拢明显圆了一圈的外袄,快步朝堂屋跑去。 一推开房门,就被一股暖意扑了满脸,冷热交激下,脸上的汗毛不自觉一根根倒竖起来。 “顾大厨来了。” “顾大厨,你快坐。” “顾大厨,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呀。” 顾岛扬扬手,“现在就能开始了,工钱等弄完了我就给大家结。” 婶子们听后一个个喜不自胜,仰着脸跟顾岛道谢。随后撸起袖子,排队去外面洗手。重新坐回来时,头发已经按照顾岛说的全部拢了上去,还用头巾一丝不苟地包住,保证一根头发都没漏出来。 身上也套着洁净的围裙,围坐在一张大圆桌前。 顾岛将自己提前调好的馅料端出来,放在中间。 “这就是饺子馅,至于谁擀、谁包,婶子们自己商量。但要记住一点,千万放好,别弄混了。” 婶子们纷纷应好,擀皮的擀皮、包馅的包馅,井然有序,利落干净。 顾岛与景尧、丁小猪和李秋分坐在了另一张圆桌上,四人面前也放着几盘饺子馅。 李秋分、景尧擀皮,丁小猪、顾岛负责包。 两波人分开,婶子们也不觉得拘谨了,没一会儿那头就响起了小小的说话声。 顾岛笑笑,也与丁小猪闲聊起来。 都说立冬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 顾岛早就想给大家伙包饺子吃了,可惜饺子这东西太费功夫,店里目前就四个人,哪里忙得过来,便一直没动。 但现在都立冬了,食客们嚷嚷着要吃顾岛的饺子,顾岛没了法子,便拜托李大娘帮自己找了几个婶子过来帮忙。 为了这次饺子宴,顾岛很是下了一批功夫,光饺子馅就调了八种。 荤菜有白菜猪肉、萝卜猪肉、猪肉大葱、韭菜猪肉、芥菜鸡蛋、鱼肉饺子,素菜有白菜香菇、韭菜豆腐。 其中鱼肉饺子,是顾岛根据后世吃过的海鱼饺子稍作变化的。 将海鱼换做刺少的河鱼,从腹部剖开,只取两侧泛着银白色的净肉。 像做鱼丸一样,用刀背顺着鱼肉纹理反复捶打,直到肉质呈泥状,变得细腻绵密。 接着分三次加入葱姜水,每加一次就用手不断朝一个方向搅拌,直至鱼肉将水分完全吸收,变得黏滑有弹性。 再来一点胡椒粉、料酒、酱油去腥,最后还要加上一点猪油,这样做出来的鱼肉更香更鲜。 取一把极鲜嫩的韭菜,切成小段。一块五花肉,剁成馅,一齐倒入鱼肉中。再加入盐巴,搅拌均匀。 鱼肉细腻如膏,裹着脆嫩的韭菜碎和粉红的猪肉粒,泛着点点油光。 凑近鼻尖,河鱼的鲜冽率先撞入鼻腔,五花肉的脂香醇厚绵长,韭菜的辛香清爽解腻。再混着姜末的暖润与酱油的咸鲜,三重香气层层叠叠,完美交融,无一丝腥杂。 两款素馅饺子,顾岛都是先将馅料用猪油炒一下,再淋上些许香油,并在里面加入大量的虾粉。这样做出来的饺子虽都是素馅,但味道却不比肉馅饺子差。 饺子皮被擀得中间厚、边缘薄,舀一勺馅料放在里面,捏紧边缘,中间一提一掐,一个元宝型的饺子便好了。 顾岛包饺子极快,不过一会儿功夫,十几个小元宝就排排队站好了,瞧着格外喜庆。 丁小猪不由来了胜负欲,手下捏饺子的速度开始加快,像跟顾岛比赛似的,一个接一个往篦子上扔。 眼看就要超过顾岛时,李秋分突然将擀面杖往桌上一敲,吓得坐在他旁边的丁小猪身子一抖,手里没包完的饺子应声趴地落在桌子上。 “小猪,你包的这都是什么!”李秋分语气里含着怒火。 丁小猪不明所以,低头一看才反应过来,自己这饺子包得虽然快,但样子却奇形怪状。尤其越到后面,越发地不能看,简直都不能再被称之为饺子了。 丁小猪脸一红,不敢相信这些饺子竟是他包出来旳,他结结巴巴,“这、这……” 李秋分像看自家孩子一样笑着摇摇头,“行了,快包吧。那些饺子也还行,煮了也不看出来好坏了。” 丁小猪得到了一丝安慰,但并不多。看着那些饺子,仍跨不去自己心里的坎,“我…我还是重新包一下。” 顾岛见状拦住他想要伸过去的手,“不用了,李大娘说的对,也还行,比小尧包得好多了。” 一旁正在好好擀饺子皮的景尧动作一顿,默默将自己包得跟石头疙瘩一样的饺子又往角落挪了挪。 三人瞧见这动作,哈哈笑起来。 眼看饺子快包完了,李秋分突然想起一件事。 “顾老板,你说要在饺子里包惊喜是什么意思,咱啥时候开始包呀。” 李秋分刚问完,不过一瞬全屋人的目光都凝聚在顾岛身上。 前几日,顾岛放出立冬要给大家包饺子的消息时,还随之说到他会在里面放几个幸运饺子。 谁吃到这些饺子,便可在他这里领取优惠券,甚至还有特色菜的免费兑换券。 优惠券对食客们的诱惑力已经够大了,更别提特色菜的免费兑换券。 毕竟顾岛这里的特色菜,从来没有常驻的。一旦过了那个时候,你不管花多少钱,顾岛若是不想做,那你也吃不到。 但有了特色菜兑换券就不同了,只要现在还能买到食材,就可以直接点名让顾岛做。 这对于老食客们来讲,简直比抢到大小姐的绣花球都让人高兴。 现在外面兑换券的价格,已经被炒到了50两,并且还有持续增长的趋势。 可以说谁要是吃到兑换券,不管是自留还是售出,都能狠赚一笔。 就连几位帮工的婶子在来之前,都被家里人千叮咛万嘱咐,要格外注意那几个幸运饺子,尤其是包着兑换券的。 现在总算听着点消息,婶子们各个眼睛都瞪直了。耳朵也跟着竖了起来,恨不得伸到顾岛嘴边去,好听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顾岛在众人的目光里狡黠一笑,站起身,从房里端出一个果盘。盘子里放了一些花生米、葡萄干,还有几颗干桂圆。 李大娘反应最快,“这是要将这些东西包在饺子里,谁吃到谁就能领优惠券?” 顾岛点头,“是,花生米共包30个饺子,是九折优惠券;葡萄干包10个饺子,是七折优惠券;干桂圆包5个饺子,是免单券。” 说着走到圆桌旁,自己包了起来。 随后将几十个饺子被分别放在篦子上,与其他饺子混在一起。 几个婶子盯得眼睛都犯了酸,都没记住到底是哪几个。 “噼啪!”灶火里的木柴发出爆燃的声响,火势汹涌地朝上涌去,像要将锅底烧穿。锅里的水随之沸腾起来,热蒸汽似乎要将锅盖顶起来。 丁小猪满意地抽出烧火棍,朝房里的顾岛喊道:“师傅,差不多了。” 顾岛闻声带着几位婶子,一人手里端着一篦子饺子走了出来。 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饺子,像鼓起的小灯笼般,被一个接一个下进热水里,发出扑通扑通的声响。溅起一阵水花,在锅中翻滚。 没一会儿,胖饺子各个翻起肚皮,飘在水面上。锅铲轻轻推过,饺子随着作用力向前,又荡回。 接着饺皮逐渐瓷白,有的地方依稀可见内里馅料的色泽。 韭菜馅的透着嫩绿,萝卜馅的泛着浅粉,香菇馅包着沉色,一个个都诱人得紧。 大勺下锅,手腕轻轻转动几下,浮起的饺子都被网进勺里。捞出,投在大盆内。再舀上一点面汤,就可端到保温柜里去。 李秋分和景尧已将蘸饺子的调料摆好,有醋、辣椒、切碎的咸菜丁。 其中光辣椒,就有好几种。 有香占主导位的油泼辣椒,还有主打鲜的辣椒酱,也有鲜辣都具备的辣椒片。 上面贴心标注好了辣度,任凭食客选择。 第83章 干桂圆 几乎快餐店刚一开门, 食客就疯一般涌了进来。 顾岛和李秋分站在门口,不断吆喝着不要挤。喊得嗓子都有些哑了,这才让大家伙平静下来。 顾岛擦了擦鬓角上就这一会儿被挤出来的热汗, 忽在人群里看见个熟人。 “云老板,你怎么也来凑热闹了。” 云娘左手牵着虎娃, 右手拎着个食盒。平日里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此刻被挤得乱糟糟的, 连发簪都歪歪斜斜插在头上,整个人可以说狼狈不堪。 第105章 顾岛见状赶忙接过云娘手里的食盒。 食盒一被拿走,云娘像是卸下了一个重担般,长长舒了口气。 就在顾岛以为她要开始整理发髻时, 她忽的一把揪住虎娃的后脖领子,右手伸到下面, 啪啪在虎娃屁股上打了起来。 “我都说了好好排, 跟着前面的人慢慢往里走。你急什么呀, 非得往里挤,差点没给你娘我挤死!” 虎娃被打了屁股本就委屈,再被娘当众这么一骂,当即嘴一扁,就要哭。 云娘动作却比他快, 一把揪住他扁起来的小嘴威胁道:“你要是哭,我就不买了。” 虎娃嘴扁得更高了, 但蓄在大眼珠子里的泪水倒是忍住了没落下来。 云娘见此松了口气, 松开他的嘴, 这才顾得上整理自己。 “顾老板, 谢谢你帮我拿食盒了。我一手拎着盒子,一手还要牵着虎娃防止他乱跑,可给我累坏了。”说着从顾岛手里接过食盒。 “刚刚失礼了, 顾掌柜。” 顾岛努力压住嘴角,他实在没想到,原来平日里从容、沉敛的云老板,在遇到熊孩子后,也会一秒发狂。 “没事,云老板怎么突然想晌午来了。” 平日里云娘都只有下午才来,倒不是晌午的快餐不符合云娘的口味,只是晌午吃饭的人太多,云娘也没时间排队,故而总下午来。 云娘带着些气看了眼一旁的虎娃,“还不是因为他,哭着闹着非要来吃幸运饺子,我不答应都不行。” 顾岛看了眼仍噘着嘴一脸委屈巴巴的虎娃,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原来虎娃想吃幸运饺子,是想抽优惠券还是免单券。” 虎娃抓着云娘的裙摆,有些不大好意思说,云娘打趣他,“在家跟我喊得那么大声,怎么真来了却不敢说了。”说着看向顾岛。 “他呀,什么都想要!你要问他那优惠券、兑换券代表什么,他都不知道。只知道跟巷子里几个孩子打了赌,谁吃到谁下次就能扮将军。这些小孩,真是幼稚得紧。” 话虽如此,但云娘还是试探地往顾岛那里凑了凑,压低声音道:“顾老板,你看咱俩这关系,你给我稍微透露一下,这幸运饺子长啥样。” 虎娃也跟着凑近,抓着顾岛的裤腿努力眨巴自己的大眼睛,满脸乞求。 顾岛:…… 刚还说孩子幼稚,怎么这会儿自己就! “云老板,不是我不告诉你,只是幸运饺子跟其他饺子长得一样。你现在让我去认,我都认不出来。” 云娘嘶了一声,只觉头疼不已。 这孩子可是闹着非要吃幸运饺子的,这可让她怎么整。 就在她绞尽脑汁想一会儿要是没吃到,要怎么哄孩子时,前面传来一声惊呼。 “我吃到了,我吃到了!” 三个脑袋齐齐回头看去,就见吃到的不是别人,也是个熟人——刘大山。 刘大山为了今个的活动,连带饭的活都停了,专程来排队,没想到第一个就吃出来了幸运饺子。 顾岛走过去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可以呀,大山,这么快就吃到了,还是桂圆馅的。” 刘大山一脸兴奋,心口怦怦乱跳,“桂圆馅什么意思?” 顾岛:“是可以领取兑换券的意思。” 刘大山霎时双眼放光,一张脸从未如此精神过,连声音都激动得有些变了音调,“兑…兑换券,顾大哥,你别诓我!” “我怎会诓你,这桂圆饺子我一共就包了五个,本以为会最晚出来,没想到刚开张就让给你吃到了。” 刘大山低头看看被咬了一小口,漏出里面整颗干桂圆的饺子,又看看顾岛,突然嗷一下站起来。 “我居然真的吃到了!我真的吃到了!顾大哥,我早上门时还跟小山说,如果我这次能吃到幸运饺子,他明年县试就一定能过。” 说到这刘大山眼角有晶莹闪过,“没想到我真的吃到了,小山明年一定可以的。” 顾岛有些动容道:“小山肯定可以的,快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刘大山擦眼的动作一顿,这才注意到,全场的目光不知何时全都集中在了他一人身上,他顿感丢人。 歘一下坐了回去,恨不得将脑袋埋进餐盘里。 众人有为他高兴的,也有羡慕和嫉妒的。毕竟刚来就能吃上,还是最稀少的兑换券,这种运气可不是谁都有的。 想到还有四个桂圆饺子,以及那背后的五十两,众人看向保温柜的目光都炽热了许多。 排到跟前时,各个恨不得卷起裤腿,自己跳下去一个个捞,好找出藏着里面的幸运饺子。 可惜打饭的婶子是不会同意的,不管谁来,下去就是一勺子。不多不少,整整20个。 什么,你不要这20个,想要旁边这个。 婶子饭勺在盘子上一敲,都不用说话,后面排队的人就骂起来了。 “不要起开!” “买个饺子还挑上了,不行别吃了。” “还想挑出花来,赶紧走,都排着呢。” 嫌弃的人只能缩着脖子,灰溜溜地离开。 总共八种馅料,几十盆饺子,在开门不过一个多时辰就卖得差不多了。 花生馅、葡萄干馅的饺子都被吃了出来,连虎娃都吃到一个,兴奋地将包着葡萄干的饺子包在小手帕里,宝贝地塞进怀里。 云娘瞧着埋汰,恨不得将这倒霉孩子一扔八丈远。 但唯独干桂圆饺子,除了刘大山那一个,再没人吃出来了。 众人急得不行,围着顾岛七嘴八舌地问。 “顾老板,你那干桂圆饺子是不是真的包了五个呀。” “顾老板,这饺子眼看都要煮完了,这桂圆饺子到底去哪了。” “顾老板,不会就那一个吧!” 顾岛委屈呀,他明明包了五个的。 怎么现在就吃出来一个,他也不知道啊。 他抬手安抚有些急躁的食客,“我拿我的人格跟大家担保,我确确实实包了五个干桂圆饺子。至于为什么现在只吃出来一个,我也不清楚,许是都藏在剩下的饺子里。” 众人望着最后一锅被端出来的饺子,有的悲痛、有的懊悔,有的欣喜、有的期盼。 悲痛、懊悔的则是恨自己预判错了,以为越是前面打饺子,就越能吃到幸运饺子。 欣喜、期盼的则是正准备打饺子的食客,原以为排到后面能吃上就不错,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惊喜。 整整四个干桂圆饺子、四张兑换券,后面的乘客都跃跃欲试,有的端着餐盘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一个个走到保温柜前,小心翼翼地将盘子递过去。那动作谨慎的,仿佛幸运饺子是已经长出灵性的人参娃娃,动作稍大一些,就要被惊扰地长腿跑掉。 大家小心地动作,弄得舀饺子的婶子们也紧张不已,不自觉呼吸都慢了两分。生怕一个失误,让食客将没吃上幸运饺子的过错怪在自己身上。 最后一锅饺子不多,总共打了十几名食客就没了。 这十几人在众多食客们的簇拥下,在最靠近保温柜的桌椅上落座。 大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就等着瞧到底是谁能吃出这剩下的四个桂圆饺子。 那十几人本就紧张不已,再被大家这么一盯,更是心都要冲破胸膛一跳而出。 他们夹起饺子,吹了三下,缓缓朝嘴边送去。 咬饺子的动作小心谨慎,只用牙尖轻轻将饺子咬破一个小口,然后仔细盯着里面的馅料看。 顾岛见此不由出声提醒,“干桂圆是包在馅里的,最好从中间咬开。” 十几人听后微不可察地叹口气,因为他们都没从第一个饺子里看到干桂圆。听到顾岛的话,又燃起一丝希望,再次小口咬起来。 众人的心也跟着他们咬饺子的动作提了起来,突然一人拍起桌子,大张着嘴,激动地指着筷子上的饺子。 离得近的人凑过去一看,一个略有些干扁的干桂圆躺在里面,也跟着拍起桌子。 “吃到了,吃到了!” 围观人群迅速朝那人身边移动过去,跟着瞻仰那枚幸运饺子的风采。 并时不时发出一句赞叹,直夸得吃出幸运饺子的人面红耳赤,羞得不知如何应答。 就在这时又有第二个人吃出了! 接着第三个! 就差最后一个了! 此时只剩三位食客的饺子还没吃完,并且三人的盘中都只剩一个饺子。这也就意味着,最后一位幸运儿,将会在这三人中诞生。 第106章 这三位食客皆昂首挺胸、红光满面,一副极其荣耀的模样。 他们挑衅地对视一眼,有一股无声的战火在空气中蔓延。 然后同时夹起饺子,依旧是小口小口地咬。 众人的心跳随着三人的动作如擂鼓般在耳边砰砰作响,连呼吸都不敢放沉,生怕惊扰了他们。 渐渐的,三个饺子都漏出了中间的馅料。 大家身子统一地往前一伸、一凑,霎时震惊地练退三步。 “怎…怎么都没有!” “不是说还剩四个吗,这只吃出来三个。” “这是怎么回事!” 立即就有人喊起了顾岛,顾岛凑过来一瞧还真是,也纳闷起来。 “那剩下一个,不会直接叫人吞了吧。” 围观众人:…… 此时县城一宅子里,一穿着青蓝色锦缎长衫的小公子正坐在碳炉旁,对着一盘饺子大快朵颐。 突然他觉牙齿一硌,张嘴一吐,一个干桂圆跳到了掌心。 他对着这桂圆左瞅瞅、又看看 ,朝门口怒吼道。 “阿忠,怎么回事,这饺子里怎么有干桂圆。是不是你把我的饺子换了,塞了个桂圆进去。” 被唤作阿忠的下人听愣了,他哪有这本事,隔着饺子皮还能换里面的馅,扑天拍地解释:“少爷误会呀,我哪有这般本领,我也不知道啊,许是…许是顾大厨包错了。” 小少爷蹙起眉,不大相信他的话。他是吃过几次顾岛的炒菜的,以前可没出过这种问题。 他正沉思着,忽听阿忠道。 “少爷、少爷,我知道了!” 小少爷抬起眉。 “许是跟过年的饺子一样,包个桂圆,图个喜庆。” 小少爷想了想,觉得有几分道理。啪一下将桂圆扔进嘴里,嚼吧嚼吧几下咽了 “别说,这干桂圆品质不错,还挺好吃的,你等会儿出去给我称上两斤。行了,没事了,你下去吧。” 阿忠擦了擦额上的虚汗,几步退了出去。 另一个站在门口的下人小声问他,“出什么事了。” 阿忠摆摆手,“没事,虚惊一场。” 站定后他想起来,这个干桂圆他好像早上排队时听谁提起过,说是能兑什么东西。 算了算了,他一大早去排队,没睡晕在店门口就不错了,没听清就算了。 ----------------------- 作者有话说:为维持无榜收益,今个发两章[加油] 第84章 南瓜蒸排骨 一场小雪过后, 寒枝光秃如柱,泛着冰冷的青灰。枝桠僵直地刺向天幕,锐利得仿佛刚出鞘的寒刃, 要将天划破一个口子。 顾岛正在厨房,做最后一位抽中特色菜兑换券的食客点的菜, 猪肉白菜炖粉条。 顾岛原以为这食客来得如此晚, 会点一道极特别的菜,没想到竟如此简单。 听那位食客说,他一伙计曾在店里买过一份猪肉白菜炖粉条,他偶然尝了一口, 甚是喜爱。但后来来店里品尝时,顾岛已不做了。于是只能高价收了份兑换券, 让顾岛专程为他炒上一盘。 后面顾岛之所以没再继续做, 主要是因为买不到红薯粉条了。 在各项蔬菜短缺的冬季, 粉条可是个抢手货。他费了好大一番功夫,也才收了十几斤而已。若是用来做快餐,根本卖不了几顿,于是便留下来自己吃了。 但今个食客既然点了,顾岛只能忍痛拿出来一些。 很快一锅猪肉白菜炖粉条就做好了, 顾岛还顺便给食客贴了几个玉米饼子和花卷。 玉米饼子被贴在锅沿,挨着铁锅的那一侧, 烤出了厚厚一层类似锅巴的焦脆外皮。 另一侧还透着玉米的金黄, 瞧着软糯糯的。饼子下面一点被泡进菜汤里, 吸足了锅气, 透着股酱色。 花卷则是直接放在菜里,浸着汤汁慢慢胀起。下面的白面泛着油光,吸足了鲜醇肉香。 盛出后, 仍冒着热腾腾足以遮目的白气。端上桌后,那白气仍未消散,裹着炖肉的香气,萦绕在整间快餐店。 “没想到刚做出来的猪肉白菜炖粉条如此美味!” 点菜的食客伸手将面前的白气往自己鼻尖使劲扇了两下,冲顾岛感叹道。 顾岛笑着递上米饭,“不光闻着香,趁热吃更香。” 食客接过,拿起筷子,已然有些急不可耐。 就在这时,石夫子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眼睛盯着桌上的菜,露出渴望的神色来。 “这是…猪肉白菜炖粉条!” “是,”顾岛有些惊讶道:“石夫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石夫子撸了撸小胡子,“就刚刚,看你在招待客人,便没出声。” 话音刚落,那食客蓦地站起身,冲石夫子作揖道。 “您莫非是…县城书院的石夫子?” 石夫子点点头,“你认得我?” “我乃滋兰斋的掌柜,姓苏。宋员外寿宴上我曾远远见过您一回,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跟您搭话。” 滋兰斋是县城小有名气的糕点铺子,最闻名的一道点心便是桂花栗粉糕。 “苏掌柜,滋兰斋我知道,桂花栗粉糕我很喜欢。” 见石夫子不仅知道滋兰斋,还吃过他家的糕点,苏掌柜有些惶恐道:“没想到石夫子喜爱桂花栗粉糕,如今桂花栗粉糕因季节缘故已不再做了,但我店里的梅花酥倒是前些日子上了一些,味道甚是不错。石夫子若是感兴趣,我送一些去府上?” 说着眼含期盼地望着他。 石夫子却毫不留情面地摇了摇头,“不用劳烦苏掌柜了,我近些日子牙口不好,吃不了这些甜腻的糕点。”说着看向桌上那盘白菜猪肉炖粉条,眼里亮起星光,“倒是这菜,我可以尝尝。” 苏掌柜顺着石夫子的目光看去,瞬间明了。 都说石夫子好美食,在回到县城后,更是钟爱去码头的顾景快餐店吃饭,看来传言果然没错。 苏掌柜有些激动道:“能与石夫子一同吃,是我的荣幸。” 石夫子抬起手,“可别这么说,不过老夫也不白吃你的,我再点上几道菜,咱们一起吃。” 苏掌柜抢着道:“怎么能让夫子点,我来点,夫子喜欢什么尽管说。” 石夫子拉着苏掌柜坐下,“我来,别跟我抢。” 苏掌柜只好闭了嘴,看石夫子嘴唇一动,一连点了三道菜。 顾岛急忙打住他,“石夫子,你们一共两人,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石夫子脸一板,“谁说我们两个人。” 说着另一侧又冒出个脑袋来,是石管家。丝毫不管顾岛的表情多么惊恐,还笑着冲他招了招手,“顾大厨,我也在呢!” 顾岛:…… 下一次能不能换一个正常点的出场方式! “行,我去给你们做。” 石夫子一共点了三道菜,分别是青椒酿肉、鸡肉沫豆腐和南瓜蒸排骨。 青椒酿肉做法简单,青椒去蒂挖籽,塞入拌好的鲜肉馅,放油锅煎至椒皮起皱带焦斑。 咬下一口外皮微脆带辣,内里馅料紧实多汁,油香与椒香交织,烫口咸鲜,越嚼越有味。 鸡肉沫腌制片刻,炒熟备用。 嫩豆腐切小丁,与搅散的蛋液同炒,蛋花金黄蓬松裹着乳白豆腐,软嫩得轻轻一碰就颤。 加入炒熟的鸡肉沫,淋料汁焖煮片刻。汤汁漫渗肌理,豆腐也吸足肉鲜与蛋香,变得愈发滑嫩。 撒入一把葱花增艳,入口鸡蛋软绵、豆腐嫩弹、肉沫鲜润。汤汁鲜稠挂味,咸香柔和不腻。 一口鲜滑落喉,更是余味清润。 南瓜蒸排骨口味咸鲜适口,先用豆豉、酱油、蒜末、淀粉等将排骨腌制入味。 拿出提前用温水浸泡至发软的干南瓜,铺在蒸碗底部,将排骨放置上面,水开蒸两刻钟即可。 排骨被蒸至脱骨软糯,吸饱南瓜的甜润,肉香混着清甜,甘润不腻。 南瓜棉纱粉糯,裹着骨香,一抿化渣,余味回甘。 三道菜端上桌时,那盘猪肉白菜炖粉条炖粉条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石夫子瞧见顾岛,急忙吆喝道, “快,正好吃完了。”说着像嫌弃顾岛动作慢似的,自己走了几步将菜端了过去。 刚放下,苏掌柜和石管家的筷子就伸了过来,吓得石夫子直叫唤,立即捡起筷子。 “你们怎么不等等我,我好歹端菜了。” 石管家不语,只是一味地学过去的石夫子,装听不见闷头吃。 苏掌柜见此,有心想说些什么,见此也憋了回去,只默默啃排骨。 第107章 石夫子气得不行,看着自己碗中可怜巴巴的两根排骨,连连瞪了石管家好几眼,只因刚刚就他夹的最快、最多。 越吃石夫子心里越不得劲,因为这排骨太合他的口味了。他最近牙口不好,就爱吃些软糯的东西。 这排骨蒸得一嗦就脱骨,就连上面的肉都不用费劲咀嚼。虽然味道清淡,但却不失滋味,石夫子甚是喜爱。 一想到这么好吃的排骨,自己就吃了两块,石夫子又愤愤瞪了石管家一眼,想以此让石管家将碗中的排骨匀他两根。 谁知石管家早已练就铜墙铁壁,一个眼神都没给石夫子。 石夫子一哽,筷子索性直接朝石管家碗中伸去,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几根排骨都进了石管家的嘴。 由于一下塞得太多,石管家的脸颊都像小仓鼠一样鼓了起来。 石夫子气得用筷子指着他,”好,好!” 随后目光转向苏掌柜,苏掌柜身子一抖。理智告诉他应该给,但他的情感又不让他给,两方拉扯,让苏掌柜的面容都有些扭曲起来。 石夫子:…… 算了算了。 然后低下头,继续啃他碗里最后一点排骨肉。 不过在啃完后,端起装排骨的盘子,将铺在盘底的南瓜全倒进自己碗中,然后挑衅地看了两人一眼。 石管家:…… 苏掌柜:…… 顾岛在一旁瞧着几人吃饭,觉得有趣得紧,一时间看的上了瘾。 等三人总算吃完了,顾岛这才有时间问石夫子,怎么今个突然来了。 石夫子挺着明显鼓起来的肚子,哀怨地看了顾岛一眼,“还不是因为你。” 顾岛指着自己,不明白里面有他什么事。 石夫子:“我早就想来了,可你这快餐店整日大排长龙。这么冷的天气,你们年轻人受得住我可不行。我就想等着人少些再来,本来前段时间听大山那孩子说,店里人少了许多,正准备动身呢,你又搞起了什么立冬饺子宴,在城里闹得沸沸扬扬。我听人说那天队排的,以为半个县城的人都去了。就连下午的小炒,不早早去都定不上饭,那我怎敢来。就这么等了一天又一天,我实在忍不住了,硬拖着老石带我来了。” 石夫子语气里满是对吃饭人太多的不满,像是自己珍藏的宝贝,突然有一天被天下人都知道了,于是它成了天下人的宝贝。虽然荣耀、喜悦,但再想独赏就不行了。 石夫子叹口气,“你这饺子宴弄得可真好,我活了一辈子,还没见过哪家店搞出你这么大的阵仗。” 苏掌柜也在一旁感叹,“是呀,顾老板,现在县城好些饭馆、酒楼都学你那饺子宴,也开始搞活动了。就连醉香楼,都搞了个什么酥香荷叶鸡宴。在鸡肚子里也塞了东西,说是吃到红枣,也能得一份免单券,但可惜都没你搞得好。” 顾岛笑笑,他这饺子宴之所以搞得好,一是新奇,县城人都没见过这种活动,自然引人关注。 二是他这饺子售价不高,奖项却足够有吸引力,大家自然愿意赌一把。就算没中,图个乐呵也行。 但醉香楼的荷叶鸡却不行了,他吃过那酥香荷叶鸡,味道固然美味,但售价颇高。 这就意味着它的受众,注定就没有他的饺子宴那么广。加上能买得起荷叶鸡的人,对醉香楼的免单券应该兴趣不大,搞得起来才怪。 说起这个,石夫子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看向顾岛。 “听说那个免单券弄了五个,最后吃出来的只有四个,剩下那一个呢。我看县城里说什么的都有,有说让店里的伙计吃了,还有说让谁吞了的。” 顾岛正想说自己也不清楚,苏掌柜突然开口道:“这个我倒是知道些消息。” 一下顾岛和石夫子、石管家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在他身上。 苏掌柜莫名有些紧张,清了清嗓子,“听说是让吴家的小少爷吃到了,那日他让下人去给他买饺子,那下人起得太早,排队时打了瞌睡,根本没听清幸运饺子的事,让吴少爷把那桂圆饺子直接吃了。后来吴少爷得知此事后,懊悔得不行,罚那下人一个月不准吃肉。” ----------------------- 作者有话说:小少爷:一个月不准吃肉! 阿忠:[爆哭] 今天先更一章,实在榨不出了,过两天再双更[奶茶] 第85章 广式甜肠 天气越发的冷, 顾景快餐店外排队的人数总算降了下来,但每日的快餐仍旧供不应求。 这日晌午,顾岛送走最后一位食客, 关了快餐店的门,便与丁小猪一起进了堂屋。 堂屋的火炉子烧得正旺, 木柴噼里啪啦燃着, 火星时不时蹦起,落在地上转瞬熄灭。 整间屋子暖烘烘的,跟外面简直像两个世界。 顾岛跺了跺脚,将冻僵的双脚伸向火炉旁, 待十根脚趾重新找回了知觉,这才对丁小猪道。 “小猪, 麻烦你一会帮我把香肠一灌了。” 丁小猪做出生气的表情, “师傅, 你说的这什么话!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不就灌个香肠吗,你说灌多少咱就灌多少。” 顾岛看了眼放在一旁的满满一大盆肉,“大概就这么多,要全部剁了, 灌成香肠。” 丁小猪:…… 他瞪大双眼,看着那一盆少说得有30斤的猪肉, 恨不得钻地而逃。 “师傅, 这未免有些太多了吧。”他语气发虚。 顾岛一脸无辜, “不多呀, 也才30斤而已,估计做出来都不够大家吃一个月呢。” 丁小猪吞了口唾沫,30斤!一个月! 那是不是意味着, 一个月之后,他还得再剁个30斤。 丁小猪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声音都开始抖了起来,“师…师傅,我错了,你饶了我吧。我今天不应该躲在门后面吓你,更不应该用切完辣椒的手去摸你的脸。” 顾岛毫不留情,“这会儿知道错了,晚了!” 丁小柱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恨不得抽早上的自己两巴掌,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李秋分又折返回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上次来帮忙包饺子的婶子。 “小顾,你要的人我给你带过来了。” 丁小猪一看几个婶子,就知道顾岛刚刚就是在逗他。几下凑到顾岛身边,搂住他的肩膀,“师傅,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可惜没抱多久,就在景尧危险的视线中,火速松开了。 “顾老板,听秋分说你叫我们来剁肉、灌香肠,我也不懂啥叫个灌香肠,就把家里的菜刀带上了。” 说着举起把锋利、闪着寒光的菜刀,其他几位婶子为表示自己也带了,也跟着一起,几把菜刀霎时一齐对准顾岛。 顾岛:…… “婶子们,有话好好说,先把刀放下。” 婶子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动作的冒犯,尴尬地将刀放回挎篮里,七嘴八舌跟顾岛解释,“实在不好意思,顾老板,我们真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没事,”顾岛擦擦刚刚那一瞬给他吓出来的冷汗,“婶子们想得挺周到的,我这里确实没这么多把刀用。灌香肠婶子们不会没关系,我教你们,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婶子们一个个乖巧地点点头,等着他发号命令。 “那咱们先剁肉。” 几个人包括景尧在内,围在圆桌旁,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将一大盆肉切好了,每块肉都切得如小指甲尖大小。 顾岛将肉分为两份,一份做麻辣香肠,另一份广式甜肠。 做麻辣香肠的那份肉,顾岛往里加入少许料酒、白酒、酱油,还有早已配好的麻辣拌料。 里面除了花椒粉、辣椒面,还有各类香料。 拌料刚一倒出,一股极麻极辣的味道就直窜鼻腔。屋内几人,除了顾岛,都在闻到味道后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顾岛早在磨料时就已被辣得免疫了,如今倒成了唯一幸免的人。 搅拌均匀,红亮的麻辣料很快裹满每粒肉丁,麻辣与肉脂香气缠在一起,肌理间都透着辛烈。 做甜肠那份肉一样如此,然后是甜味拌料,以及大量的冰糖碎。 丁小猪看顾岛跟不要钱一样将白糖往里放,挤着眼睛,到底没忍住问出了口。 “师傅,这个香肠…要放这么多糖吗?” 其他几人也一脸好奇地瞧着顾岛,等待他的解答。 顾岛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又抓了一把糖撒了进去,“是呀,这个是甜味的肠。” 丁小猪、景尧表情呆愣,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第108章 几位婶子则瞪大眼睛相互对视,有点想说什么,但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 顾岛瞧出她们一言难尽的表情,笑着问:“婶子想说什么直接说就行。” 几位婶子尴尬地笑了笑,搓了搓手,其中一人在其他人鼓励的目光下开了口,“顾大厨,我们…我们不是质疑你的厨艺啊,实在是我们几个活了半辈子了,也没有见过甜味的香肠。这…这是你打哪听来的做法呀,做出来是个啥味呀。” 没有甜味的肉肠? 顾岛看向丁小猪和景尧,“你们都没吃过?” 两人均摇了摇头。 顾岛:…… 他这是又被迫…研发了一道新菜! 顾岛洗干净手,边用毛巾擦拭,边想如何给大家解释,“我店里卖的红烧肉都吃过吧,它就是淡淡的甜味,这个甜肠跟那个类似。” “可是,”丁小猪小心看了眼顾岛,“这个的糖可比那个多多了!” 顾岛:有吗?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放的白糖量,好像确实有点多。 不过这个可不是他放多了,而是他买糖的时候尝过了,这里的白糖纯度较低,并不是很甜。他要是不放这么多,跟本做不出来广式甜肠那个味道。 不过这个跟丁小猪他们可不好解释,只能道。 “反正挺好吃的,等做好了大家就知道了。”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挤出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最后还是丁小猪和景尧看不下去,主动活跃气氛。 “师傅,我相信你,肯定很好吃的。” “夫君,虽然我没有吃过,但说不定很美味。” 顾岛:…… 实在不怪众人如此反应,实在是此地偏北,众人的喜好皆以咸为主,尤其是荤腥之物,最喜好重油重盐。 虽然平日里炒菜时也会放些糖提鲜增味,但像顾岛这次这样放入如此多的,倒是第一次见。 顾岛很快也想通了,他解释再多也无用,还是得让大家真正尝过才行,于是也闭了嘴。 等肉腌制好后,顾岛拿出洗干净的肠衣,开始教婶子们灌肠。 几个婶子都是常做厨房活计的人,几下就学会了。 几个人也就用了半盏茶功夫,就将所有香肠灌好了。 灌好的香肠各个圆滚滚,软韧带弹。坠在棉线间,肠衣薄透,肉粒紧实。 顾岛早已在灶房的檐下搭了个竹架,他捡起香肠,晾在竹架上。 冬阳斜斜穿过檐角,落在香肠上,照得肠衣越发得透明。从远处看,像一串串瘦长的,还没张开的红灯笼。 风轻轻拂过时,有油脂滴落在铺满小石子的地上,晕开一道浅褐的油痕。 转眼间,顾岛的香肠便晒得差不多了。 肠衣退去了当初的软嫩,收得紧致饱满。表皮干爽起了细微纹路,殷红中透着琥珀色的油光。 而在晒香肠期间,顾岛要上新菜品的消息,也不知不觉在码头和县城间传了开来。 事情的起因要从来帮忙的几位婶子说起,那天的甜味肉肠到底给了几位婶子不小的冲击力。哪怕回家后,几人依旧无法将顾岛疯狂撒糖的那一幕忘怀。甚至晚上做梦,嘴里都在神神叨叨地念着白糖、甜肠,给家里人听得迷迷糊糊。 直到两天后,家里人这才知道,原来是顾岛又研发了新菜品——香肠,还是甜的 顿时家里人都变得如同大娘一样,恍恍惚惚。 之后,这甜味肉肠的消息,便向长了腿一样,从婶子家传到码头。又由经常于两地来往的人,带到了县城。 对于顾岛这道格外新颖的甜味香肠,大家也是立即分成了两拨。 一拨人认为,顾岛既然做了,那甜味的肉肠,必定有它的美味之处。虽然自己目前还没有吃过这类奇特口味,但是,只要是顾大厨做的,他们就愿意尝试。 但也有一批忠实的咸肠拥护者,唾沫横飞地质疑顾岛,认为他完全就是在胡闹。 荤肉就得与咸辣搭配,弄出甜肉,无非就是在哗众取宠罢了。 两波人炒得不可开交,甚至有人凑了个赌盘,赌顾岛这份甜肠,究竟能不能叫卖。 不少人押注,押哪边的都有。 最开始两边的钱数一直咬得很紧,今个不是你高,明个就是我高,分不出个高下。 但随着消息越传越远,渐渐地,押甜肠不叫卖的人越来越多。虽未达到完全碾压之势,但已初见端倪。 于是在顾岛宣布上新甜肠的那天,不少人都聚集到了快餐店门口。 其中有不会错过快餐店每一次上新的老食客,还有一些起了好奇心,想来尝尝这神秘甜肠的人。 对甜肠大批特批的人也来了不少,就想亲自尝尝,然后证明他们是对的,这肉只能与咸辣搭配。 除外,那些压了赌注的人,也纷纷到场。就想看看最后谁赢谁输,自己能否从这赌盘中捞点钱。 快餐店外,时隔近一个月的,再度拥挤起来。 不宽的巷子,被排队的人挤满了。如长龙盘踞,不见首尾。 但凑近看,会发现这次排队的人又与以往有所不同。 以前排成两列,大家为了暖和些,也为了不过多占用道路,都挨得近些。 但这次,两列人仿佛有仇一般,站得泾渭分明,中间宽得还能再过一个人。 站在左边的,是支持甜味香肠的。 而右边的,则是支持麻辣香肠,也是抵制甜味香肠的。 此时站在两列队伍首位的人,正双手环胸,怒目而视,眼中的怒火恨不得立刻将对方烧出一个窟窿,才能罢休。 第86章 土豆炒麻辣香肠 “江老头, 你懂什么美味,肉就得咸辣口的才好吃。” 江老头吸了吸鼻子,将有些进风的领口紧了紧, 这才毫不客气地怼道:“周老头,我看你才是不懂, 整日就知道抱着你那几个菜, 来来回回吃。就你这样贫乏到无趣的口味,也好意思点评别人。” 周老头气得脸上的褶皱都深了两分,指着姜老头继续骂。 “你懂什么,那几道都是人生至味, 无论吃多少遍都不会腻的。” 江老头撇撇嘴,“真正的人生至味是体验人生百味, 你那叫固步自封, 自我囚禁。周老头, 我都为你感到可惜,活了一辈子了,每天吃来吃去就那几道菜,要是我死了都没办法瞑目。” 周老头将手中的拐杖在地上敲得邦邦作响,“你懂什么, 你们才叫胡来,什么都吃, 什么都试。好好的祖上传下来的菜, 就是让你们这些人嚯嚯得变了味了。” “周老头, 照你这么说, 之前的人都是吃生肉的,你怎么不去吃呢。” 周老头:…… “跟你说不通、说不通,孺子难教也!” 江老头:“我看你明明是说不过我!” 周老头将拐杖梆一下敲在江老头小腿肚子上, “我可是你师兄,你说话注意些。” 江老头捂着发痛的小腿,“周老头,你可真成。每次说不过我,就跟我耍阴的。再说了,我不过比你晚拜师一个月而已,你少在这给我装大头蒜。” 周老头转过头去,一点不觉得害臊,“那又怎样,就算晚一个月那也是晚了,你都得给我拿出晚辈的态度来。” 江老头猛吸两口凉气,“行,你给我等着。这回肯定是我的甜肠好吃。你那宝贝,等着输给我吧。” 周老头冷哼,“你瞧着吧,还是我那麻辣肠好吃,你这甜肠……”说着发出啧啧的嫌弃声。 “我的甜肠!” “我的麻辣肠!” “甜肠!” “麻辣肠!” 紧接着两个头发花白地老头同时朝对方呸了一口,然后动作一致地转过头去,谁也不搭理谁。 两人身后的两个年轻人,已经习惯地对视一眼,默默拿起自己手中的热茶,给两位老人递了过去。 两位老人一个叫江松,一个叫周举,都是虎威镖局的老人了。 年轻时前后脚入了镖局,拜了一人当师傅。可惜不知是八字不合还是磁场不对付,两人一直处得不怎么样。 自认识后,就总爱跟对方唱反调。 从耍什么武器最好,到什么招式最威风,甚至吵到最后,连哪家菜最好吃,两人都要争个你死我活。 一直吵到快六十岁,依旧没消停。 这不最近听说码头一饭馆出了麻辣香肠,本就酷爱肉食和麻辣的周老头,当即就要来尝尝。 江老头听说后,不知是为了故意跟周老头唱反调,还是真的对那甜肠起了兴趣,非说甜肠更好吃美味。 第109章 两老头一直从镖局闹腾到快餐店门口,两人的弟子也只能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陪着,生怕哪个一个激动吵晕了过去。 至于劝架,那是从来没想过的。因为一旦上去劝架,两老头都会同时将怒火对准谁。 到时,你就自求多福吧。 这会儿看两人总算不吵了,两弟子同时松了一口气。只盼着这快餐店能早早开门,两老头一吃,说不定就不再纠结这事了。 此时快餐店内,顾岛正在烹饪香肠。 他将麻辣香肠切成小段,在热锅中煸出油脂,待香肠边角泛着焦红,卷起发皱后捞出, 将土豆切滚刀块,放入刚刚的油锅内,煎得表皮微脆,里面绵沙,吸足了热油里的麻辣香气。 但顾岛仿佛还不满足,又往里加入些干辣椒和葱段,待辣味更加呛郁后,才将刚刚的麻辣肠丢进去。 若说刚刚的干辣椒是干裂的直辣,是带着点生香,直冲喉咙利落不黏腻的辣。 那随后放入的麻辣香肠,则是辣中裹着麻香、油脂香,是柔和、醇厚,携着肉香的绵而不燥的辣。 很快,这两种辣味融在一起,裹在土豆上,让土豆染上诱人的薄红,辣得通透不燥,香得稠厚绵长。 甜肠切成小丁,同样煸出油脂。待肉香裹着微甜漫开,同样切成丁的萝卜和剥好的玉米粒丢入锅中,与葱蒜一同翻匀,淋少许酱油提鲜。 萝卜被炒得脆软,玉米粒嫩得一口爆汁,裹着甜肠带着些酒气的甜香,光闻着就让人忍不住沉醉其间。 盛至餐盘,端到保温柜中,那香味在保温柜的加热中,很快充盈整间快餐店。最后顺着木门的缝隙,溜到门外等待的人群中。 大家几乎同时拿下捂在口鼻处的袖口,动作一致地猛吸一口气。然后被这香味扑得晃了神,晕乎乎的,魂魄似被这香勾向了远方。 周老头和江老头在队伍最前面,也是香气最浓烈的地方。两人一时连手里的茶点都忘了,只痴痴望着木门。 过了好一会儿,周老头像是从新找回了自己的语言系统,带着丝期待和兴奋问身后的徒弟,“这是麻辣香肠的味道吧,我闻着好像是,真香呀。” 徒弟还没开口,一旁的江老头就回道:“放屁,分明是甜肠的味道。” 周老头目露嫌弃,“你会不会闻,这明明是麻辣香。” 江老头眉毛倒竖,“分明是你不会闻,年纪大了,鼻子都退化了,这明明是甜香。” 徒弟端着茶,战战兢兢瞧着两人,心里祈祷两人千万不要打起来,不然最后受苦的还是他们。 就在这时,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两徒弟还未反应过来,两个小老头倒是速度极快地冲了上去。平头并进,谁也不让谁。 谁知在刚要跨过门槛时,就听咔嚓一声响,两人被卡在了门上。 自重新开业后,李秋分就只卸两道门板,刚好可供两人同时出入。 但两个小老头由于自小练武,哪怕年纪大了,身子也比旁人壮些。加之天冷穿得厚,又非要挤着一起进,这就让门板制裁了。 两个徒弟端着茶,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后面的人更是夸张,笑得前仰后合,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倒在地上。 两老头听得从脸直接红到了耳朵尖。 周老头:“都怪你,非要跟我抢,现在好了。” 江老头:“跟我有什么关系,刚刚明明我更快一步,你非要挤上来的。” 周老头拿起拐棍,朝江老头腿上戳去,招招对准江老头怕痒的地方 江老头也不甘示弱,用胳膊肘去顶周老头腰侧的肉。 随后就见两人像条抽搐的蛇一样,在门板中间来回扭动。 直到李秋分又卸下来一块板子,这才将两人解救出来。 两人整了整衣服,重重朝对方哼了一声,然后快速往打餐处去。 拿了餐盘,一人点了份麻辣香肠,一人点了份甜肠,来到一张桌子前面对面落座。 后面两个徒弟也来了,相比于两人,两个徒弟倒是两种味道的香肠都打了一份。 毕竟排了这么长时间的队,高低都得尝尝到底是个啥味。 周老头见徒弟居然打了甜肠,有种遭了背叛的感觉,“你打这个做什么!” 徒弟:“……我想尝尝有多奇怪。” 周老头满意地点点头,还不忘提醒徒弟,实在吃不下去就别吃了,打包回去给旺财吃,然后才夹起盘中的麻辣肠塞进口中。 咬下去,肠衣脆韧,内里的肉丁爆出油脂,麻香穿透咸鲜,辣意柔而不燥,让人越嚼越香。 周老头眼神一亮,又夹了块土豆。 土豆外皮焦脆,内里粉糯,吸饱了香肠的麻辣脂香。但丝毫不腻,别有一番风味。 那头江老头也吃得格外满意,甜肠微甜还带着丝清酒的绵柔甘醇,与嫩萝卜、玉米粒搭配在一起,脂香混着咸鲜,以及蔬菜的清甜,清爽又够味。 江老头吃得不自觉眯起了眼睛,感觉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在这口甜肠入肚后被打开了。 “周老头,你输了,这甜肠甚是美味。” “哼,我看是你输了才对,我这麻辣肠才是最好吃的。” 江老头捏紧筷子,“嘴硬。”随后夹了块甜肠到周老头盘中,“你自己尝尝就知道了,我这甜肠绝对比你那麻辣肠好吃多了。” 周老头瞪着他,十分不满他没经过自己同意,给自己夹甜肠的行为。尤其还将甜肠放到他的麻辣香肠旁边,这要是串了味怎么办,他还怎么吃。 江老头瞧出他的愤怒,眼中划过一丝得逞,因为他就是故意的。但他又怕周老头真不吃,激道。 “周老头,你不会是怕吃了我这甜肠,就后悔自己一直的坚持了吧。” 周老头拍桌,“怎么可能,你少开玩笑了。”说着看向自己盘中的麻辣香肠,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我要吃你的甜肠,你也得尝一口我这麻辣香肠,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美味了。” “行呀。”江老头答应得很干脆。 随后一块麻辣香肠被夹到江老头盘中,两人一起夹起,又一起塞入口中,眼神又是一起亮了起来。 “这麻辣香肠/甜肠竟如此美味!比起麻辣香肠/甜肠也丝毫不差!” 一句话同时在两人心中升起,但谁都没敢说出口。 只能将口中那一点小小的香肠,反复地来回咀嚼,直到实在尝不出一点味道了,这才不舍地吞咽下去。 周老头捏着筷子,实在想再来一块,但见江老头面无表情的脸,又拉不下面子说,只好将目光投到一旁的徒弟……的甜肠上。 徒弟吃得正香,被周老头盯了好大一会儿,才察觉到他的视线。 他抬起脑袋,顶着沾在嘴角的一粒米饭,问道:“师傅,怎么了?” 周老头看看他的餐盘。 徒弟想了想,随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师傅刚刚吃了甜肠,肯定是实在不喜那个味道,想来点辣肠压压。 可自己盘里的又吃完了,就想问他要点。 虽然弄不懂这么好吃的甜肠,师傅为啥就吃不惯。但徒弟仍自信满满地夹了块辣肠到周老头盘中,还一副等待表扬的模样。 周老头:…… 对面的江老头瞧见,刚刚亮起来的双眸霎时跟着暗了下来。 他还以为周老头是准备跟徒弟要甜肠呢,若是周老头先开了口,他也能跟着向徒弟要了。 现在嘛—— 他愤愤咬了口大米饭,一下塞了两块甜肠进去,重重嚼了起来。 ----------------------- 作者有话说:双更[彩虹屁] 第87章 煲仔饭 顾岛也没想到, 一个小小的甜肠竟然惹来如此大的风波。不仅让小店排队人数再次暴增,更是让人攒起了赌局。 据来吃饭的食客说,押甜肠不叫卖的人还是很多的, 但最后谁也没想到,这个加了许多白糖的香肠竟真的那么好吃。 那股甜味丝毫不突兀、别扭, 仿佛与猪肉粒天生下来就是要配在一起的。 还有里面那股淡淡的酒香, 更是令人上头。不少嗜酒的人吃了,都纷纷来跟顾岛打听里面加的到底是哪款酒,竟如此香醇。 其实不过是些普通的白酒罢了,只是浸在肉里, 加上调味的加成,更显得酒香醇厚、香甜。 “顾大厨, 这香肠什么时候再上呀!” 自从那日后, 顾岛将香肠变着花样连做了三日, 便从晌午的快餐里取消了。 第110章 但众多食客表示根本没吃够,一个两个都暗戳戳跟顾岛打听这香肠什么时候能再做一回。 可顾岛的回答,却让满眼期待的食客霎时如遭雷劈。 “目前是不会再做了。香肠的成本高,放在快餐里有点回不了本。” 食客们顿感绝望,但又理解顾岛, 毕竟一份快餐只要十几文,顾岛每次给的分量还多, 吃香肠确实有些太奢侈了。 “那以后, 就吃不到香肠了吗?” 顾岛:“那不会, 过几日下午会上香肠饭了, 大家想吃可以来尝尝。” 香肠饭! 众人都是头一回听说,猜测应当是香肠拌饭或者香肠炒饭之类的。不过不管怎样,在众食客眼里, 只要有香肠,那味道定是不错的。 “行,顾大厨,过几日我们一定来尝尝。” 香肠饭也就是煲仔饭,为做这个,顾岛专程去订了几个砂锅,还在灶房外垒了一排小灶。 砂锅洗净、烧热,在锅底倒入少许油,油热后加入浸泡好的生米。 再往里倒入些许热水,焖煮约10分钟。 待水分都被米粒吸收,变得夹生,筷子在上面戳几个洞。 将香肠斜着切成厚片,烫过的青菜、香菇片以及萝卜丁、玉米粒,铺在生米上,继续焖煮。 等米饭完全熟了,腊肠里的油脂已浸透米粒,让米粒颗颗油亮饱满,便可将提前调配好的料汁淋在上面,这份香肠饭便好了。 煮好的香肠饭在砂锅底凝了一层薄脆的锅巴,金黄焦香。拌匀后,米饭更是吸满酱汁,鲜润不柴。是焦脆中带着米香,粒粒分明有嚼劲。 腊肠更是弹韧紧实,油脂丰而不腻。细嚼有肉粒的扎实感,咸甜平衡得刚刚好。 售卖当天,一饭难求。 购买的大都是曾在晌午吃过香肠快餐的老食客,也有许多输了赌盘,心有不甘,专程前来要亲自尝尝这个所谓的甜肠,是不是真如大家说得那般好。 最后无一不被征服,在店里一会儿笑、一会儿哭,最后还嚷嚷着再来一碗。 不过这就不可能了! 因为顾岛目前只灌了30斤香肠,按现在食客们的消耗速度,怕是要不了半个月,就要吃完了。 故而顾岛又搞起了限量,每人只能点一份。 食客对此规定是又喜又气,喜的是限量后,这香肠饭就能多吃些时日;气的是只能吃一份,真的好痛苦。 故而大部分食客都不是单点一份甜肠或辣肠,而是点双拼! 这个倒是顾岛没有想到的,他也未这样做过,但食客都点了,顾岛只能尝试着做了一份,没想到味道竟也出奇的不错。 相较于单种香肠饭,双拼香肠饭的味道更加丰富、奇妙。里面有辣有甜,有麻有鲜。 第一口可能有些怪异,但莫名越吃越上头。 还带有一种赌博的刺激感,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你的下一口,究竟是甜的、还是辣的,又或者又甜又辣。 但一个食客除外,那食客刚进来便吸引了顾岛的注意,因为他打扮得实在奇怪。 一件直领对襟的厚披风,披风的帽子深深扣在头上,几乎完全挡住了他的上半张脸。 而下半张脸也因食客微微低下的头颅,隐没在帽檐下的阴影里。 不像是来吃饭的,倒像是来执行什么见不得光的神秘任务的。 点菜时声音也非常小,顾岛需凑到他嘴边,才能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这位食客最后点的是一份甜肠饭,哪怕在顾岛提醒可以双拼,那样只花一份钱,就能吃到两种味道的香肠的情况下,依旧坚持只要甜肠一种。 并在甜肠饭端上桌后,几乎刚搅拌好,就不怕烫地大口大口往嘴里塞,好像已经思念这股味道许久了。 吃完了也没着急离开,而是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空碗,像是在回味什么。 就在这时,店里又进来一位食客。 这位食客同样奇怪,刚跨过门槛就站在那里不动了。开始眯着眼睛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店里的每一寸,像是在搜寻什么。 顾岛心道奇了怪了,今个店里是怎么了。他谨慎上前,想问问这食客究竟在找什么。 那食客像是认识顾岛,见顾岛来了后也不贼眉鼠眼地东张西望了,只是小声在顾岛耳边点了份辣肠饭,然后将钱偷偷摸摸地塞了过来。 那一瞬间,顾岛觉得自己不是在卖腊肠饭,而是在卖什么违禁物品! 他愣了好大一会儿,才引着食客进店落座。谁知没走两步,那人突然原地蹦了起来,又惊又喜地颤着手指着那位穿着怪异的食客。 “周老头,你怎么在这!” 周老头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后身子明显一僵,连头都不敢转。正想换个声音否认,挡脸的帽子啪一下被拿了下来。 “好呀,你竟然偷偷来吃甜肠饭。” 周老头捂了捂有些凉意的脑袋,恼羞成怒,“谁说我吃的是甜肠,我吃的分明是辣肠。” 江老头眯着眼睛,猛地凑到周老头刚吃完的碗边深吸一口气,周老头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明明就是甜肠,周老头,你知道我这鼻子是最灵的,什么味我只要闻过一次就能立马分辨出来,你别想框我。” 周老头又羞又恼,但仍死鸭子嘴硬嘴硬,“我明明吃的是辣肠饭!你那鼻子早退化了,能闻出来个什么。” 江老头撇撇嘴,“行,那你敢不敢对天起誓。要是撒谎,以后都不到甜肠饭。” 周老头:…… 他一只手举起,后又踌躇着放下。再次缓缓举起,又嗖一下缩回去。就这样来回了几次,终究还是没敢说出口。 突然,周老头发狂道:“行行行,我确实吃了,那又怎样,你不也吃辣肠饭了,刚才我都听见了。你鼻子灵,我耳朵更灵,你也别想框我。” 这回轮到江老头尴尬了,他站在原地,半天没言语,顾岛笑着上前,“两位,这个香肠饭还吃不吃了,不吃我们店要关门了。” “不吃!” “吃!”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周老头摆出江老头刚刚那副欠揍的模样,江老头虽然生气,但也没底气说什么,只别扭地坐到江老头对面。 “我吃呢,就吃辣肠。我跟你道歉还不行。这辣肠确实美味,我甘拜下风。” 周老头翘起腿,得意地直哼哼,“你早说不就行了,我们辣肠确实——” 江老头嘴角藏着笑意,示意他接着往下说,“确实怎么样。” 周老头:…… 换了个姿势,“确实…确实跟甜肠一样美味。” 江老头没忍住笑出了声,可这笑声落在周老头耳朵里,却刺耳得很。他坐不住了,闹着要走。 江老头将他拉住,周老头以为他轴劲又犯了,又要和自己对着来,回头骂道:“干嘛!” 江老头:“你连拐杖都没拿,走什么,真不怕把你那老骨头摔了。” 周老头气哼哼的,“什么老骨头,你也就比我小半岁而已。” “半岁也是岁,瞧我这胳膊腿就比你结实多了。”说着将周老头拉着坐下,“别逞能了,回头摔了又得让孩子们伺候你,给孩子们少添点乱吧。” “你才添乱呢,你前几天还闹着胸闷,让孩子们给你请大夫呢。” “你前几天偷吃糕点,大半夜把自己撑得肚子疼,折腾得孩子们一晚上没睡。” “你……” 直到顾岛把辣肠饭端了上来,这才堵上了两人的嘴。 可一碗辣肠饭吃完后,两人又吵了起来。直到顾岛说要关门,两人这才不情不愿地,相互搀扶着离开了。 之后,顾岛又接连卖了几日的香肠饭,每日都供不应求,很快30斤香肠就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顾岛又紧急灌了一些,这次来帮工的几位婶子,倒没了上次那惊愕的模样。 因为那甜味香肠她们已尝过了,味道确实不错,不同于她们之前吃过的任何一款肉食,是一种很新奇的味道。 里面的酒味也丝毫不冲,让她们从不吃酒的人吃着,也没觉得丝毫不适,反倒还有点隐隐地上头。 婶子们有心想偷学几招,不说味道做得跟顾岛一样,只求做得差不多,在过年时能给家里的孩子甜甜嘴就行。 她们细心观察顾岛拌肉的每一个动作,发现用的不过都是些寻常的调味。于是意识到,可能味道的关键,在顾岛最后加入的秘制拌料里。 可那秘制拌料,却不是她们能知晓的。 但若让她们厚着脸皮去问,几人婶子可干不出来这种事。 第111章 那可是人家赚钱的秘方,怎么可能随意给别人透露了。 几位婶子最后还是闭了嘴,打消了自己心中的念头。 倒是顾岛瞧出了她们的不对劲,再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什么,笑着道:“婶子们是想问我这甜肠的做法?” 婶子下意识点了点头,但又很快摇头否认,“没…没有,顾老板,我们不问。” “是嘞,顾老板,我们不打听这些。” 几位婶子都拒绝得飞快,生怕丢了在顾岛这里帮工的好活。 顾岛倒是无所谓,他停下动作,“婶子们不用害怕,这甜肠你若是像我刚刚那样只放些基础的调味,也能做得出来。只是味道就没有我这个这么好,婶子们若是不介意,也能回去照着做。” 婶子们又惊又喜,“顾大厨,真的可以吗?” 顾岛:“自然是可以的。” 他都在婶子们面前拌料了,就不怕婶子们学去了。 而他的香肠真正好吃的秘诀,实则是在他的秘制调料里。那些调料里面究竟有什么,怎么样的配比,除了他无人知道。 “那可太好了,谢谢顾大厨。” 几个婶子们干完活一个个高兴地回了家,计划着过几日就去称上一斤猪肉,灌上一斤试试。 第88章 周婶子 其中周婶子动作最为麻利, 在回去的路上就顺道拐去了猪肉摊,称了一斤肉。 但因已是下午,好一点的前腿肉都被人挑走了, 只剩些边角料。 但因价钱便宜,周婶子还是称了一斤。 买好肉, 周婶子也没回家, 而是直接朝小儿子住的地方去了,准备叫小儿媳妇给自己打下手。 大儿媳妇最近又怀上了,整日喊着身子沉,不愿干活。周婶子瞧出来了, 也就不愿支使她。 除外,她也有她的私心在。 她这个小儿子被她惯坏了, 从小就调皮捣蛋, 长大了也不干正事。整日就知道招猫逗狗、四处乱晃, 娶了亲也不改,日子过得格外艰难。 周婶子本就偏疼小儿子,见此更是放心不下,时不时就要接济两把。 这不一弄好吃的,立马想到先叫小儿媳妇来给自己打下手, 这样也好有理由,给小儿子家送去些, 免得落了大儿媳妇的闲话。 “翠香, 在家不。” 周婶子拎着肉, 一进门就喊了起来。 不一会儿, 房里传来悉悉索索地声响,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清瘦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左边颧骨上, 婴儿拳头大小骇人的青紫。 周婶子起初没看清,还当小儿媳妇大白天不干活在房里睡觉,有些不满道:“大白天躲屋里干什么,见不得人似的。” 走进了才看见那脸上那坨伤,诶呀一声,手里的肉差点掉到地上。 “翠…翠香,你这脸,是不是那个臭小子又打你了。” 翠香低着头,两只杏眼里包着好大一团泪,“娘,我……” 周婶子一把将翠香搂进怀里,“好孩子、好孩子,快别哭了。一会儿那臭小子回来,娘帮你收拾他,娘替你好好教训他一顿。” 说着将手里的肉拎起来,拿给翠香瞧,“你看娘拿了什么,娘准备一会儿灌点甜肠,你去给娘帮忙,娘给你拿上几根回来吃。好吃得很,这可是顾大厨教娘的做法。” 翠香想起前段时间周婶子拿来的甜肠的味道,咽了咽口水,眼中露出垂诞的神色来。 周婶子瞧着只觉可怜,这翠香是她半年前闹荒时捡来的,当时小儿子娶不上亲,她便把翠香带回去,给了小儿子。 本想小儿子有了娘子就能懂事些,谁知现在变本加厉,还打起媳妇了。 周婶子捏着翠香因穿的薄,冻得有些冰哇哇的手,“好孩子,跟娘家去。娘那还有一件厚衣服,改了改给你穿。” 翠香感激地点点脑袋,亦步亦趋地跟着周婶子去了老房子。 周家大儿媳正在院里晒衣服,见周婶子拎着肉回来,脸上霎时多了几分笑意,但在看见跟在后面的翠香后,那笑又霎时收了回去,有些阴阳怪气道。 “妹子来了,是不知道我又有了,特意来看我。” 知道人家家里有喜事,来串门是要拎着东西的,亲兄弟也不例外。 翠香听出嫂子这是故意膈应她呢,可她来之前并不知道嫂子又怀了,周婶子并未跟她提起。 她的脸红透了,无措地绞着手指。 周婶子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板着脸对大儿媳妇道:“我叫翠香来给我帮忙的,她不知道你有了,你别为难她。” 周家大儿媳撇撇嘴,心里嘟囔,早不帮忙晚不帮忙,一买肉就知道叫人来帮忙了。 她有些不满,“娘,就做点肉,至于去麻烦妹子吗,我来就行了。”说着就要去接周婶子手里的肉。 周婶子抓得紧,没让她得逞 “你不是闹着身子沉吗,我就叫了翠香。” 周家大儿媳一噎,她那几天闹着身子沉,不过是想趁机偷些懒罢了。没想到这回旋镖,竟打回了她身上。 她抓着肉的手松了,讪讪退至一边,“行吧,娘,你们做什么,我在一旁瞧着总行了吧。” 说着跟盯贼一样,跟着一起周婶子和翠香一起进了灶房。 周家大儿媳妇靠在灶房木门上,突然瞧见翠香脸上那坨青紫,讶道。 “翠香,你这脸。” 翠香急忙捂住,侧过身子,“没…没事!” 周家大儿媳瞧见翠香那副别人问一嘴,就好像要了她的命一样的唯唯诺诺样,暗暗翻了个白眼。 “柱子打得吧,不是我说,翠香,你这性子也太弱了。他打你你不会打回去,打不过你不会用棍子抽他。你把他狠狠打一回,你看他下回还敢动手不,我看你就是——” 周家大儿媳说得正来劲,被周婶子急急打断。 “你在那瞎说什么呢,什么打回去的。夫妻俩过日子,成天打打杀杀的,像什么样子。 ” 周家大儿媳撇撇嘴,心里吐槽,你儿子打别人闺女的时候你咋不说呢。这还没打呢,就说说而已就听不得了。 她冷哼一声,也不愿在厨房待了,转身走了。只是临走前,视线在翠香脸上那坨青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她离开后,翠香和周婶子都长舒一口气。翠香是因为大儿媳用看贼一样的眼神看着她,让她心里怪不好受的。 周婶子则是生怕大儿媳将翠香带坏了,只盼着她快快离开。 但周婶子依旧不放心,小心观察了下翠香的脸色,温声道:“翠香,你别听你嫂子瞎说,男人喝多了动点手正常,可别跟你嫂子学。你知道你嫂子在外的名声是咋样的不,人家都说她是母老虎、泼妇,这好听吗?娘知道你性子乖顺,比你嫂子强。娘不会看着你挨打的,一会儿等柱子回来,你看娘怎么收拾他。” 周婶子抓着翠香的手,说得情真意切。翠香却咬着嘴唇,头一次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知道嫂子在外的名声,但嫂子虽名声差些,日子却过得比她好多了。 肚子还没起来,就能在家歇着。 而她怀着孩子时,柱子不仅不心疼他,喝醉了还照旧打她。 若不是那一顿打,她那成了型的孩子也不会没了。 翠香想到这,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落,她急忙转过头去,快速抹去。免得周婶子看见,又要说起来了。 等两人灌好甜肠,周婶子正准备趁大儿媳不在,多给翠香装些,让她带回去给小儿子吃。周家大儿媳却在这时冒了出来,一见周婶子准备塞东西,几步过去,将那甜肠拽了出来。 “娘,咱都是一家人,我又没说不让妹子吃,你咋还偷偷摸摸的呢。” 说着低头一瞧,见是甜肠,顿时惊喜万分。 “娘,你咋还会做这香肠,难不成你——” 看着大儿媳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周婶子赶忙打断她接下来的话,“你可别瞎说,这是顾大厨教我的,我可没偷学。” 周家大儿媳眼神一亮,“顾大厨教你的!娘,你可真厉害。这甜肠现在卖得这么好,要是你也会做,咱也能出去卖了,这得赚不少钱呢。” 周婶子白了一脸美梦的大儿媳一眼,“你当人家顾大厨傻呀。人家只是教了我最基础的做法,做出来的味道自家吃吃还行,但跟人家店里的可差远着呢。” 周家大儿媳眼里的光瞬间没了,抓着甜肠的手也松了一些。周婶子趁机迅速拽了回来,用帕子胡乱一包塞进翠香怀里,撵着她出门了。 —— 由于香肠实在受食客们的喜爱,顾岛后面还推出了香肠炒饭、香肠土豆焖饭等菜式,导致原本就不多的香肠,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就消耗一空。 第112章 而新的香肠,因为天气的缘故还未晒好,于是只能先将带有香肠的系列特色菜停售了。 对此,一众喜爱香肠的食客痛不欲绝,多次来店里打听、催促新的香肠何时能好。 其中来得最频繁的,就属周老头和江老头的弟子了。 顾岛后来才知道,两人竟是镖局的老师傅。 那日来吃香肠饭时,两人谁也没给徒弟们说,一个人雇了马车,悄悄跑码头来了。由于回去时马车突然坏在了半道上,两人是搀扶着走回来的,导致腿疼得在床上歇了整整两天。 一众弟子担忧得不行,后来哪怕两人身体恢复了,也说什么不让他们再跑这么远的路了。 但两老头又馋香肠得紧,于是只能诸位弟子出动,轮流去快餐店买。 不过诸位弟子都不觉得这是苦活,争着抢着要去。因为不光能逃避操练,还能顺便在快餐店吃顿好的。 但自从顾岛将香肠停了后,弟子们的天就塌了。 两位师傅将吃不到香肠的怨气全撒到了他们身上,每天操练加倍,练得他们腰酸背痛,晚上躺床上都直哼哼。 就连晚上做梦,都是在桩子上站马步,那叫个痛不欲生! 导致弟子们每次去快餐店催香肠时,都黑着一张比千年怨鬼还憋屈的脸。 加上本就长着一脸凶相,差点让顾岛以为自己惹上了什么本地帮派。 “马上,最近天气不好,肠还没晒透。” 顾岛眼看对面人的脸又黑了两分,身上散发的怨气让店里的光线都暗了下来。有食客已经端起碗,随时准备逃跑了。 顾岛急忙道:“不行我做点别的肠,你给老爷子先带回去尝尝。” 对面弟子的神色霎时乌云转晴,整个店的气压也骤然回升。看着屁股都抬起来的食客又重新坐了回去,顾岛长长松了口气。 “顾大厨,什么肠,现在做立马就能吃吗?” “是的,味道也很不错,就是步骤稍微有些麻烦。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还得麻烦你帮我剁下肉。” 顾岛语带试探,正在犹豫那人会不会答应自己时,那弟子一下握住他的手,眼中满是感激。 “顾大厨,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只有你能做,让我上刀山下火海都行。你是不知道这几天都给我们操练成啥了,我要是再不拿点肠回去,我那些师兄弟怕是都要不行了!” 说话间,身高八尺一汉子,差点当众把泪撒在店里。 顾岛还真不知道是这个情况,一下也生出些同情来。 “行,那你跟我来后厨。” 路上弟子问:“顾大厨,咱们等会儿要做的是什么肠呀?” 顾岛:“淀粉肠!” ----------------------- 作者有话说:依旧双更[狗头叼玫瑰] 第89章 香煎淀粉肠 弟子名唤牛正, 就这么跟顾岛进了灶房。一进去,就见顾岛拿出两大块鸡胸肉和一小块肥肉丢到砧板上,又递给他两把菜刀。 “将这些肉剁成泥, 可以吗?” 牛正:“这有什么不行的,这可比我在镖局手砍木桩轻松多了。” 顾岛一听也不再说什么, 只叮嘱别伤着自己。 牛正点点头, 胸有成竹道:“放心好了顾大厨,我之前经常这样剁土匪,有经验的。” 顾岛:…… 怎么突然有点不太想吃了。 虽然牛正说话糙,但力气确实大, 动作也麻利,不过两刻钟功夫就剁好了。 这要是顾岛去剁, 非得剁个半个时辰不行。这也是顾岛, 一直不愿意去做淀粉肠的原因。 “顾大厨, 接下来做什么?” 顾岛回过神,将肉倒进盆中,加入凉开水手下迅速搅拌。一边动着胳膊,一边沉重地感叹没有绞肉机的难处,做个美食都如此费劲。 牛正像是瞧出了顾岛的心如死灰, 一屁股将他挤到一边,“顾大厨, 光搅是吧, 我来, 你在一旁指挥就行。” 顾岛求之不得, 擦干净手站在一旁,趁牛正搅的功夫,依次往里放入些许淀粉、各类调味和一点染色的红曲粉。直到肉泥变成了细腻的肉浆, 像一盆俏纷粉的红柚冰激凌,这才停手。 找一四四方方的大盆,在盆子内壁薄薄抹上一层油。将肉浆倒入,上锅蒸熟。 其实更合适的做法是灌进肠衣里,凉水下锅煮熟。 但无奈这里并没有塑料肠衣,只能采用这样的方法了。 蒸好的肉块体积微微收缩,但瓷实不松散。色泽浅粉透亮,表层还泛着细碎油光。 将其拿出,倒扣在砧板上。因为内壁抹了油的缘故,很轻易就倒了出来。内里蒸出的清亮的油水,也随之一起流出,还有一股混着淡淡鲜气的肉香。 取菜刀,轻划将其切成两指粗细的竖长方块香肠,切出来的断面肉眼可见的软嫩,肉质也细匀无渣。 往锅中倒油,烧热后,拿起一根香肠下入锅中。 香肠一入热油,便滋滋冒起细泡。表皮渐起焦皱,泛着金黄油亮的色泽。 顾岛拿起筷子,将肉肠翻了个面。让油脂继续滋滋渗溢,直到每一面都煎得焦黄微脆。用筷子轻轻一压,还能听见脆韧的表皮发出轻微的咔嚓响。但并不会破裂,而是迅速回弹。 此时的肉肠便是炸好了,是真正的外酥里软。 顾岛拿出之前调制的辣椒酱抹在上面,又撒了些孜然,这才给牛正递过去。 牛正一脸呆滞地接过,咽了一大口唾沫。夹着香肠,随意吹了两下就朝嘴里塞。 顾岛想提醒烫已经来不及了,牛正已囫囵咽了下去。 顾岛:“…不烫吗?” 牛正摇摇头、又点点头,忽的伸出舌头,舔了舔残留在嘴角的那点酱料。嘴唇咂摸两下,心中懊悔得不行。 好香,连酱料都这么香,这肠得好吃成什么样。 他再次将香肠往嘴里送,只是这次谨慎了许多,直吹得两颊都犯了酸,这才咬下去。 咔嚓一声,齿尖先先碰到的是被煎得脆韧的外皮,酱料混着焦香先漫开。随后嫩得弹软的肉芯烫得舌尖轻颤,鲜汁裹着脂香涌入唇齿。 牛正一边发出呼呼的吹起声响,一边舌头动得极快地将那段香肠在口中翻滚、咀嚼,随后才慢吞吞咽了下去。 “好…好吃。” 牛正从未吃过这般味道的肠,它跟麻辣肠和甜肠完全不一样。那两种肠味道浓郁复杂,哪怕是清淡些的甜肠,仍能吃出混着多种香料的复合香气。 但淀粉肠,主要还原了肉原本的咸鲜。相比于麻辣肠、甜肠,风味更加单一,但更有肉香的纯正。 口感上,许是肠衣的缘故,将香肠的油脂紧紧包裹在内,咬下去肉汁四溢。那明显的肉粒感,也极有嚼劲。 但淀粉肠肉质细腻如膏、无颗粒感,吃着还有轻微的粉糯感。肉汁较少,但并不干面,别有一番滋味。 一根淀粉肠,牛正三俩口就吃完了,仍意犹未尽,可怜巴巴地瞧着顾岛。 顾岛对这种眼神太熟悉了,他看了看还剩十来根的淀粉肠,索性又煎了两根。 牛正满意地吃完,这才开始打包剩下的淀粉肠。 顾岛还特特意给他装了些辣椒酱,送他离开时,反复叮嘱。煎肠时要少倒点油,煎至表面焦脆就可以了。因为这肠本就是熟的,煎得时间太长,反倒不好吃了。 牛正听得认真,比跟师傅练武时都乖巧。 “放心好了,顾大厨,这么好的肠,我定不能给你糟蹋了。”说着朝县城走去。 虎威镖局就在坐落在县城一条青石板路的老街上,牛正回来时,一众弟子正在操练,离老远就能听到他们气势如虹的“嘿哈”声响。 牛正拎着手里的油纸袋,一想到师兄弟在这里痛苦操练,而自己在顾岛那里吃美味的淀粉肠,就不由得窃喜。 可等他一踏进镖局的大门,那笑容顿时不见了。 只见周老头与江老头,两人如门神般一左一右,坐在正对大门的堂屋门口。 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嘴角挂笑。 牛正吞了口唾沫,可不会觉得师傅是在迎接自己。这分明发了火,要教训他的前奏。 他看了看围在师傅身旁几个正幸灾乐祸着看着他的师兄弟,顿时明白咋回事了。 肯定是他们见自己迟迟不回来,以为自己背着他们在外面躲懒,这才告了他的黑状。估计还没少在师傅面前添油加醋,煽风点火! 牛正眼珠子一动,一会儿就想好了怎么报复自己这几个毫无兄弟义气的师兄弟,而且定能叫他们终身难忘。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得先哄好师傅,不然今天可有他受的。 第113章 牛正捏紧缠着油纸的绳子,走到两位师傅面前。 周老头和江老头已注意到了他手上的油纸袋,但因已从码头回来的人口中得知今日依旧没有上香肠,便没有将那油纸包放在心上。 只当是牛正外出路上偷偷给自己买的烧鸡,或者其他什么吃食。 “你还知道回来!”这是周老头。 “小正,这是给自己买了不少好东西。”这是江老头。 牛正作委屈状,双手将油纸包恭敬地呈到两位师傅面前。 “师傅真是冤枉弟子了,这油纸包里是我专程为师傅买的香肠呀。” 周老头和江老头双眼同时睁大,连一旁几位弟子都跟着将脑袋凑得更近了些。 一弟子道:“二师兄,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李师傅刚从码头回来,说顾大厨的香肠今天还没有开始卖呢。你又是哪来的,你可不敢诓师傅。” 一弟子接着拱火,“二师兄,你出去玩了就直说呗,大不了就多操练会儿。再说了,师傅也是为咱好。只有练好了,咱们出去走镖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是呀二师兄,师傅常常教导我们,‘言不性者,行不果’,咱可不能骗人。” 牛正听得嘴角直抽抽,很想怒吼一声,那叫“言不信者,行不果”,自己都没记住,还教育别人。 况且,那叫多操练吗!!! 牛正仍记得自己刚拜师时,因年纪小仗着学了几天武,背着师傅偷偷翻墙出去买山楂糕。就一盏茶的功夫就让师傅抓到了。被连得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现在想起来腿都直抖。 这次这么久,这些人纯粹没有给他留活路。 既然如此,那他一根淀粉肠也不会给这些人留了! 牛正再次将油纸包往两位师傅面前伸了伸,声音带了丝悲怆,“师傅,弟子所说的句句为真呀。香肠确实没有了,弟子手里的是淀粉肠,是店里的新品。是顾大厨被师傅的真情所打动,特意为师傅做的。这淀粉肠做法步骤繁复,肉要先剁成泥,再搅成浆,都是弟子一点点弄的。” 牛正说着抬起自己因着急赶回来继续吃淀粉肠,激动得有些发红的手,“弄得手都肿了,这才耽误了这么久。” 周老头、江老头一僵,有点被牛正的孝顺打动的样子,江老头抓住牛正的手。 “小正,你——” 周老头抹着眼睛,“小正,是师傅我误会你了。” 牛正也跟着擦了下眼睛,“只要能让师傅吃上,让弟子做什么弟子都甘愿。” 周老头、江老头一脸感动地看着牛正。 “小正!” 牛正:“师傅!” 周老头、江老头,“那就快把油纸包打开吧,都这么久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牛正:…… 这就结束了,他还准备再煽情两句的。 江老头见他迟迟不动,皱起两道有点稀疏的眉毛,“怎么了,难道……”目光怀疑地盯着油纸包。 牛正见此三两下将油纸包解开,生怕晚一秒师傅就要怀疑他说谎了。 “师傅这就是了,不用怕凉,这还要再放在锅里煎上两下。顾大厨还给了我他秘制的辣椒酱,抹在淀粉肠上甚是美味,我在店里一口——” 周老头、江老头锋利的眼神瞬间齐刷刷射向他,仿佛他要是敢说出“一口吃了”这几个字,就能就地将他解决了。 牛正害怕得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一口…一口我都没没吃呀,师傅!我一想这都是给师傅您做的,我怎么能偷吃。我强忍着饿意,一路飞奔回来的!” 周老头、江老头对自己听到的答案满意地点点头。 江老头又一把抓回牛正的手,“小正,师傅就知道你最懂事了。去吧,你去厨房看着厨娘把这淀粉肠煎了,师傅也给你吃一根。” 牛正眉飞色舞,“多谢师傅。” 其他弟子看着,心里艳羡不已,向等待投喂的小狗般,纷纷也向师傅投去如渴望的目光。 周老头、江老头刚想说也给他们几根,牛正抢先道。 “师傅,这淀粉肠由于做起来麻烦,顾大厨说之后店里也不一定会上,可能就只有这些了。” 周老头、江老头赶忙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接着无视掉几个弟子哀求的目光。哼着小曲,躲进了房里。 一众弟子眼睁睁看着房门被关上,绝望的心情也跟着那晦涩难听的关门声一起跌入谷底。 他们只好将满腔怒火瞪向牛正,牛正重新将手里的油纸包系好,像几人投去个得意、胜利的目光,然后甩着纸包朝后厨走去。 ----------------------- 作者有话说:今天先更一掌[狗头叼玫瑰] 第90章 鸡肉玉米肠 快餐店内, 顾岛正被一个个目露凶光的食客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讨伐。 “顾老板你怎么能这样呢,光给那位才来的食客做, 不给我们做。” “是呀,顾老板, 我们都是老食客了, 你可不能这样偏心呀。” “顾老板……” “顾……” 顾岛苦笑:“不是我偏心,是刚刚那位食客是来替他年过五旬的两位师傅买的。那两位师傅甚爱吃我做的香肠,每日都要派一位弟子从县城步行来我这问一问。我一时受了感动,这才…… 加之他愿意帮我剁肉泥, 大家不知道这淀粉肠做法甚是麻烦。肉要反复剁成泥,再不断搅拌和成浆, 十分费力。这位食客主动提出帮我弄, 我这才答应的。” 食客们听后总算安静了下来, 但也只一瞬,接着又叽叽喳喳吵了起来。 “顾大厨,你早说呀,我也能帮你剁。” “顾大厨,我这吃饱了正一身劲没处使呢, 不就剁个肉和个浆嘛。” “顾大厨,我们帮你一起弄, 你把那淀粉肠给我们也做一份尝尝。我们在刚刚在外面都闻到了, 香得很嘞。” 一众食客跃跃欲试, 嚷嚷着要帮顾岛一起剁肉。顾岛没了办法, 只好带着他们进了后院。 幸好昨个卢狮送来的鸡胸肉还剩一些,顾岛索性都拿了出来。 “那大家既然想吃,就得听我的指挥。” 众位食客振臂挥拳, 发出惊雷般的呐喊,“好!” 顾岛将肉交给他们,叮嘱用劲剁,要剁成泥,这样做出来才好吃。 一听好吃,食客们都莽足了劲,每一次刀落都恨不得砸进砧板里,震得案台都发颤。 但没一会儿,剁肉的劲头就失了大半,动作也迟缓了下来。 这样可剁不出来他要的肉,顾岛紧声催促,“大家伙加把劲,这样可不行。” 大家看看顾岛,又看看砧板上的肉。回忆了下刚刚那久缠鼻尖不散的香味,忍住胳膊的酸沉,咬咬牙,接着用起了劲。 几大块肉,很快便剁好了。可众人还没松一口气,又被顾岛拉去搅肉。 食客们一个个塌着肩、脊背躬成一个弯弓,手臂沉得抬都抬不起来。 “顾大厨……”一食客气若游丝。 顾岛勾起一边嘴角,“这才哪到哪,大家不是想吃淀粉肠嘛,这点力气都没了。” 众位食客一听,顿觉自己对淀粉肠深沉的爱像是遭到了侮辱般。 “怎么会,我们……我们只是想稍微休息一会儿。” 几位食客眼神放光,如小鸡啄食般猛点脑袋。 但顾岛仍残酷地摇头拒绝,“不行,这肉放一会儿就不新鲜了,还是要赶紧做。” 几位食客面如死灰,但一想肉都剁了,这时候放弃未免有些太草率了,狠了狠心,“顾大厨,咱们接着来!” 于是一个个如随时准备在战场上英勇就义的战士一般,将洗净的手放进了盆了。 可没搅两下,又卸了力,然后气虚地换下一个。 就这样一个换一个,整整轮了两次,搅得大家都眼里无光、食欲全无,顾岛这才喊了停。 几位食客长松一口气,气息奄奄地问顾岛。 “顾大厨,这下总该完了吧。” 在众人祈盼的目光里,顾岛发出如恶魔般的低吟,“还没呢。” 几位食客:…… 顾岛没忍住笑了起来,“ 放心,接下来的步骤都很简单,我自己都能来。不用你们了,你们去歇会儿吧。” 几位食客如释重负,一个个步履虚浮,如死尸般缓慢移动到椅子上。然后一屁股坐下去,再也不愿起来了。 顾岛将肉泥连盆上锅蒸,后切成条、煎好抹上酱给食客端了出去。 不知是刚刚累坏了,还是自己参与制做的更美味,食客们一个个吃得喷香。如猪八戒品人参果般,咔咔地往嘴里塞,不一会儿就干了两三根。 第114章 “顾大厨,这可真好吃,就是……”吃完了,食客们又想起了刚刚被淀粉肠支配的恐怖,一个个牙关打颤,眼神涣散。 顾岛倒是吃得毫无顾虑,一边细细品味淀粉肠的美味,一边大方对几个食客道:“你们什么时候还想吃,随时来,我给你们做。” 几位食客面露惊惧,眼睛都瞪大了两分,头摇得似拨浪鼓。 “不吃了、不吃了,顾大厨,我突然想起来,我儿子好像要生了,我得回去伺候他坐月子了。” “我…我娘明个还要去学堂,我得回去给她收拾东西。” \"我爷离家出走了,我得赶紧寻他去!" 顾岛:…… 趁顾岛呆愣之际,几人脚底抹油,恨不得长出八条腿来,逃离了快餐店。 在床上歇了整整三天,胳膊那股酸痛劲这才好了许多。 缓和后,几人又不免得瑟起来。开始跟其他人炫耀自己吃了顾岛店里的新品,淀粉肠。 对于淀粉肠需要自己剁肉的痛苦却是只字不提,只是不断重复淀粉肠的美味和无可替代。 听得一众人心驰神往,纷纷跑去快餐店,主动提出要帮忙剁肉,顾岛没有不答应的。 毕竟顾岛自己本就爱吃,但懒得弄。这时候有人主动送上门充当劳动力,不速速答应,还等什么! 于是只要有人提出,顾岛都一副生怕人跑了的急促模样带人去了后厨。 起初懵懂无知的食客们,还都以为顾岛是照顾他们,见他们想吃,二话不说就愿意给他们做。 但等做完后,大家都沉默了。 这哪里是照顾,分明是自己想吃。 他的胳膊呀! 随后越来越多的人看清了真相,闹着要吃淀粉肠的人总算少了许多。 但仍有一些无法割舍淀粉肠美味的食客,好了伤疤忘了痛,一旦精力恢复了,就往快餐店跑。 可等真看到顾岛后,又不免想起那日剁肉的痛苦。 又想吃,又不敢吃,纠结得面容都狰狞起来。 导致顾岛每次一看到这种食客就知道,是想吃淀粉肠的来了。 当然,镖局一众弟子除外。他们都自小练武,有的是一身力气。 每次两老头馋淀粉肠了,就会派两名强壮弟子来帮顾岛剁肉。 镖局的一众弟子为了争这两个名额,每次都闹得不可开交,什么宫心计、苦肉计都用了出来,可谓绞尽脑汁。 最后两师傅没了法子,弄了个比武大赛,获胜的前两名去。 自此后,镖局一众弟子的练武志气高涨。 当然,可不只是为了帮顾岛剁肉,蹭吃烤肠那么简单。因为每次去的弟子,都能解锁一道顾岛的特色菜。 只因他们每次剁肉时,都会刻意多剁一些,那多出来的,自然都是留给顾岛的。 顾岛感激他们,每次在他们走前,都会亲自下厨,给他们炒盘菜。 那些多出来的肉泥,顾岛也发挥想象,接连做出了玉米鸡肉肠、麻辣鸡肉肠、烧烤鸡肉肠,不仅给镖局弟子带上些,也在店里售卖。 可惜因为数量极少,一人只能买一根,并且上新的日子还不定。 不过渐渐的,有食客也摸出了规律。 他们发现,只要虎威镖局的弟子来了。第二日下午,快餐店准要卖香肠。 于是一个个都不盯着快餐店了,转头紧盯镖局。结果差点让镖局一众弟子当盗贼抓了,闹了好大一通笑话。 在这期间,麻辣肠和甜肠也回归了。虽然被淀粉肠和各类鸡肉肠抢走了一些热度,但由于其无可替代的丰富味道和紧实弹牙的口感,仍有一批坚实的忠实粉。让煲仔饭在下午一众的炒菜里,销量居高不下。 为此,顾岛也是紧急又推出了一系列香肠单品。 有香肠焖饭、香肠炒饭、香肠鸡蛋饼等,也非常受食客们的喜爱。这就导致刚灌好的一批香肠,在短短半个月时间,又断货了! 顾岛没办法,紧急又叫来帮工的婶子,又灌了一些。不过这次就不是几十根了,而是直接灌了200根。挂在竹架上,像是随时要将架子压断。 为了防止这类悲剧发生,顾岛特意将架子加固了一番。 在香肠晾晒这几天,顾岛难得地又轻松了下来。 这天,他正悠哉悠哉的坐在柜台后面神游四方,就见一老食客急急慌慌地跑进店内。 一见顾岛,连气都还没喘匀,就惶急道。 “顾大厨,出事了。码头上卖你家甜肠的人,跟人打起来了。” 顾岛有些听愣了,什么叫卖他甜肠的人,跟人打起来了? 他可从未让人卖他家甜肠呀! 他将那位好心来报信的食客拉到凳子上,倒了杯热茶,“兄弟,你慢慢说,我可没让人卖我家甜肠呀。” 这回轮到食客愣住了,手里的茶也顾不上喝。 “什么,那不是你家的?那……那人是在骗人,该死,我还买了好几根呢,亏大发了!” 顾岛见那人急得脑门上都出了一层热汗,问道:“亏了很多嘛。” “多呀!”那人一跺脚,气急败坏道:“那人说是你家的甜肠,一根甜肠要卖十文钱呢。我看大家都买,我也跟着买了好几根,这下完了! ”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狗头叼玫瑰] 第91章 翠香 顾岛和景尧跟着那位食客赶到码头时, 那卖甜肠的骗子仍在与人纠缠中。 顾岛挤进去,见是个又高又壮的汉子。瞧着脸生得很,应该不是他家的食客。 “你少在这胡说八道, 我这就是顾大厨的甜肠。你吃过吗你,你就敢说不是。” 那被骗的人, 手里举着根甜肠, 冲围观人叫道。 “我胡说?你让大家伙看看,顾大厨的甜肠能是这品质。” 说着将手里的甜肠用力掰开,伸到两侧给围观众人看。顾岛也跟着伸过脑袋瞧,只见那肉肠里的肉粒颜色暗淡发灰, 隐约还能闻见一股难闻的异味。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人,都被熏得捂住了鼻子。 “你说, 这能是顾大厨的甜肠。我又不是没吃过, 你少在这里骗人了。” 那汉子双手环于胸前, “我卖给你的时候明明是好的,你自己没晒好,坏了也要怪我。” 那顾客见汉子如此不讲理,气得眼睛都红了,指着他, “你!我要去报官,报官抓你!” 汉子斜睨了他一眼, “报官?抓我?”接着笑道:“你去抓那个顾大厨吧, 这都是他的肠, 跟我没关系。” 见那个骗子左一个顾大厨, 右一个顾大厨,顾岛实在听不下去了,推开前面的人挤进去。 “我的肠?我怎么不知道你这卖的是我的肠?” 围观的人不是在码头做活的, 就是住在这附近的,都认识顾岛。 一见顾岛,纷纷喊起了顾大厨,又问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顾岛并未着急回答大家伙,而是拿过那个食客手里的香肠,仔细看了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这才道: “这根本不是我店里的甜肠。” 众人大惊,尤其是在汉子这已经买了甜肠的,更是几下挤到了顾岛身边。 “顾大厨,真的假的?他说他的这香肠都是从你这弄来的。” “顾大厨,你再看看我这个。他那个是不是没晒好,我这个是刚买的,你看看这是真的不。” 有人不死心地将自己才买的甜肠递过来给顾岛瞧,这甜肠还是刚灌好的,拿在手里软趴趴的。但顾岛都不用掰开,就知道这并非他做的。 一来这个甜肠拿在手里分量十分轻,不像他做得一个个都沉甸甸的,挤满了肉。 二来是里面的肉粒,他用的都是上好的后腿肉和坐臀肉。这个明显是猪脖子上的糟肉,泛着腻白、毫无弹性。 三来是味道,他做的甜肠都不用凑近闻,就能闻到若隐若现的一股淡淡的清甜酒香。而手中这个甜肠,则是一股劣酒的刺鼻和糟肉的浑浊。 他看着那人,摇了摇头。 那人目露绝望,“完了,完了。” 说完冲过去抓住卖假甜肠汉子的衣领,“你个骗子、骗子,你竟然敢说这就是顾大厨的甜肠。你把我的钱还给我,还给我。” 那汉子仗着自己身形高大,一把将那人推得连退三步,要不是顾岛及时扶了一把,差点摔在地上。 “我分明说的是,我这甜肠的做法是顾大厨那来的。可没说这甜肠就是顾大叔做的,是你们自己没听清。” 从他那买了甜肠的人都怒目瞪视着他,“还狡辩,你分明说的是顾大厨的肠。” 第115章 “顾大厨做法的肠可不就是顾大厨的肠。” 众人见他现在还在强词夺理,顿时气得不知如何是好,倒是顾岛从中听出了些旁的信息。 从他这里学来的做法,他这甜肠的做法只教给过几个来帮工的婶子。 他问那汉子,“你叫什么。” 汉子不应答。 不过围观人中有认识他的,立即给顾岛报出了他的大名。 “周柱子,东边巷子周婶子的小儿子。” 周柱子眼里翻着怒火,瞪了报他名字的那人一眼,骂了句多管闲事。 被骂的人慌得缩了下身子,往顾岛身后躲了躲。 顾岛:“原来是周婶子的儿子,你娘当初没跟你说,她学的只是最基础的做法嘛。做出来的香肠也就是自家吃吃还行,跟店里的味道可是差远了。 另外,不管你叫卖时到底怎么喊的。但你未经我同意,私自用了我的名号卖东西却是错不了的。我要是报了官,照样能让县太爷治你一罪。” 顾岛其实并不知道这时候有没有侵犯名声这一说法,他只知道寻常老百姓都是惧怕官府的,平日里提都不愿提。 他便想借此吓吓周柱子,看能不能让他把大家伙的钱退了。 周柱子听后脸色果然白了两分,也不继续狡辩了。一众被骗的人顿时心生喜悦,觉得他怕了,乘胜追击对周柱子威胁道。 “周柱子,我劝你把钱都给我们退了,不然真的闹到公堂上,有你好受的。” “就是的,你不要在这里负隅顽抗了,那咱还有的谈。” 周柱子被一群人围住,心里又慌又气,不敢发作,但又不死心这么退钱。 这时一旁走上来一小娘子,下半张脸被用一块帕子包住,小步走到周柱子身边,拽了拽周柱子的衣袖,劝道。 “柱子,咱要不还是把钱……” 周柱子本就烦得不知如何是好呢,见这娘们不仅不帮自己想主意,还跟着旁人劝他把钱拿出来。顿时怒上心头,抬手将她拽着自己胳膊的手甩下去,骂道。 “滚,这哪有你这个臭娘们说话的地方。” 抬手间,小娘子包着脸的帕子被打掉,露出一张布满青紫伤痕的脸。 颧骨上、下颌处、嘴角边,甚至太阳穴上,都布着大坨的青紫。 紫胀叠着青乌、青黑里又渗着暗红,让小娘子的脸看着十分可怖。 有人害怕得后腿半步,有人露出悲悯的神色,顾岛和景尧则深深皱起眉。 只因两人知道,打在太阳穴那处的伤痕有多重。若是下手再狠一些,小娘子的命可能就要不保了! 顾岛一时气血翻涌,上前揪住周柱子的领子,拖着他朝县衙的方向去,“跟我走,去县衙!” 周柱子不知道顾岛突然发什么疯,还当自己没退钱惹恼了他,要直接带自己去见官。他剧烈挣扎起来,想甩开顾岛抓着他衣领的手趁机逃跑。 可手刚抬至半空,就突然一麻,接着两只手腕就被景尧一把擒住。力道沉得透骨,疼得周柱子呲牙咧嘴。 “嗷!放开我!放开我!” 就在这时,周婶子冲了出来,一脑袋将顾岛撞开,又去撕扯景尧锁着周柱子的手。 景尧不愿伤了周婶子,只得松开了。 周婶子红着眼,两只手心疼地抓着周柱子的手腕,眼看就这一会儿手腕就留下了两道青痕,霎时眼泪都掉了下来。 “顾大厨,你这是干什么。我家柱子是犯了啥事了,要你这么对他。” 顾岛见她对手腕青了一截的小儿子如此疼惜,对被打得满脸青紫瘀痕的儿媳妇却是看都不看一眼,轻笑道 :“周婶子,你既然问了,那咱便清清楚楚说明白了。你儿子在码头冒用我的名义卖甜肠这事你不会不知道吧,当初你不是说只想回家做给孩子吃,怎么现在跑到码头坑蒙拐骗来了。” 周婶子羞得脸涨红,眼神闪烁。 小儿子在码头卖甜肠的事情她当然是清楚的,不过不是小儿子告诉她的,她也是从旁人口中听到的。但怕顾岛到时计较,便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她硬是挤出抹轻松的笑,“顾大厨,你搞错了,我也是才从别人那里听说的。这甜肠的做法,我也没教给小儿子。只是那天做的时候,把我小儿媳妇翠香叫来帮了下忙。可能翠香回去一时动了歪心思,这才——” 说着将翠香拽到顾岛面前,语气略带强硬地催促道:“翠香,快,给顾大厨道歉!” 翠香此时已经把脸重新包好,听着周婶子竟说是她动了歪心思,不可思议地盯着她。 周婶子避开她的眼神,只一味对顾岛说着,“翠香这孩子年纪小,不懂事,顾大厨你别跟她计较。” 顾岛不搭理她,只看着翠香,语气轻柔,“是这样嘛。” 翠香眼里蓄满泪水,一脸屈辱,“我…我……” 忽的,背后传来一声怒吼,“你个死娘们,就是你弄的。你们要钱找她要,跟我没关系。” 翠香猛地回头,眼睛死死盯着周柱子,周柱子几乎是习惯性地抬起手,“你瞪什么瞪!” 拳头还未打下去,就被顾岛抓住了。 周柱子怒视着顾岛,想还手,可刚刚那钻骨的疼痛又让他不敢还手,只能愤愤地抽回手来,依旧对翠香骂骂咧咧的。 翠香捂住耳朵,眼里满是惊惧,害怕得整个身体都抖了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滚落,呼吸都碎成了急促的喘息。 “不是我,不是我。” 旁人都看着于心不忍,但身为她丈夫和婆婆的周婶子母子却无动于衷。 幸好被骗的人也没有听信周婶子和周柱子的谎话,像是刻意忽略了翠香,只追着他们母子索要钱款。 任周婶子母子怎样推脱,被骗的人都不答应。一群人将周婶子母子围在中间,大有不退钱就不让走的架势。 周婶子嘴皮子都说破了,也没能让人放他们一条路。 而周柱子已经被刚刚景尧那一下吓破了胆,就敢对翠香发点狠,对要钱的人是一点也凶不起来。 周婶子只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顾岛,试图让顾岛帮他们说一句好话,让人先放他们回去。 顾岛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周婶子,我不会帮你说话的。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劝你儿子把那些钱都还回去吧。不然,真上了公堂,我怕你也受不了。” 周婶子脸色煞白,看向一旁的小儿子,试探道:“柱子,不行你就把钱还给他们吧。” 周柱子眼神游移不定,依旧是那句,“娘,我哪来的钱呀。你又不是不了解我,一拿到钱就买酒喝了。” 周婶子苦着脸,又问围堵她的人,“这……这到底多少钱呀。” 被骗的人一一报着数额,加起来一算,将近二两银子。 周婶子眼前发黑,她一天忙个不停在外面接点零碎活计,一年下来也就赚个三两多银子,这一下要拿走她一多半。 她心如刀割,但一想自己要是不给,小儿子就要被送去县衙。 过了好一会儿,她横下心道:“大家跟我家去,我给大家拿钱,这总行了吧。” 大家伙纷纷应好,簇拥着周婶子母子离开,顾岛想趁机跟翠香说句话,可还未靠近,周柱子就一脸戒备地将翠香拉回自己身边。 翠香仍一副恍恍惚惚的模样,抱着脑袋,眼神盯着地面,口中念念有词地被周柱子拖着离开了。 ----------------------- 作者有话说:双更[坏笑] 第92章 上当了 孙家杂货铺子, 孙掌柜正坐在后院书房,边看账本边品茶。 忽的常跟在他身边的下人富贵一脸慌急地推门而入,木门因为过于用力砸向门框, 榫卯处震得吱呀作响。吓得孙掌柜茶碗都没拿稳,差点撒到账本上。 “你干什么呢, 后面有鬼撵你不成。进来怎么不通报, 一点规矩都不懂。” 富贵皱着一张脸,“老爷,出事了。” 孙掌柜身子前倾,“出事?出什么事了!” 富贵走到孙掌柜身边, “掌柜的,那个周柱子, 他就是个骗子!” “骗子?”孙掌柜高声重复, 猛地抓住富贵的双臂, “你再说一遍,什么骗子?” “周柱子他那什么甜肠配方,根本不是完整的,只是基础的,就做不出顾大厨店里那个味道。” 孙掌柜只觉得耳朵嗡嗡的, “不可能吧,那周柱子做的肠我都尝了, 跟店里卖得一样呀。” 这下富贵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只是说, “掌柜的, 可周大厨昨个在码头亲口说的,说交给周婶子的就是最基础的做法。那些买了周柱子甜肠的人,也说吃着味不对, 找周柱子退钱,差点没闹到公堂上去。” 第116章 孙掌柜抓着富贵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眼神略有些发直地看着前方,“那我吃的那根……” 富贵小声道:“掌柜的,是不是咱吃的是他在店里买的,就是为了骗咱买他的方子。” 孙掌柜只觉得脑子轰然嗡鸣,突然他一掌朝桌上拍去,震得桌上账本都颤了一下。 “周柱子这个狗东西,竟然敢骗我。那可是五十两,五十两呀!”孙掌柜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周柱子扒皮抽血。 哐地他站起身,桃木椅子因为他突然用力的动作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去找他去!” 孙掌柜从未如此愤怒,几步就走到了门口,却被富贵拽住了脚步。 “掌柜的,你先别急,现在最要紧的可不是这个。”他小心指了指西面,“那边才是咱们最需要解决的呀,要是让他们知道咱交上去那个方子是假的,那少爷那事……” 富贵没再继续说下去,孙掌柜也意识到了,他咬着牙,烦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一边心疼自己那50两,一边又觉得富贵说得有理,还是先解决那边为好。 可他一时又想不出个什么好主意来。 他再次抓住富贵,如抓着救命稻草般,“富贵,你聪明,你快给我想个好办法。” 富贵也正急得一脑门汗呢,“掌柜的,我…我哪有什么好主意。方子都呈上去了,那头估计已经做起来了。大不了后面问起来,咱们就如实说。反正他们也没什么损失,那方子钱也是咱出的。” 说起这方子钱,孙掌柜就心口直淌血,“那可是五十两呀,五十两呀!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去要我的钱!” 说着又朝外走去,可惜刚走到前面杂货铺,就被一个男人挡住了去路。 那男人长相普通,是丢进人堆里也找不出来的平凡样貌,孙掌柜正准备将人掀开,却被那人先一步握住手腕。 “孙掌柜,我来买些东西。这东西贵重,还得劳烦孙掌柜跟我去一趟了。” 孙掌柜刚要骂上一句“什么东西,竟劳他亲自跑这一趟”,忽然察觉到什么,眼眶骤缩,脊背猛地一僵。寒栗顺着后颈爬满全身,生生打了个冷颤。 檐角暗影里的景尧,也注意到了孙掌柜骤变的脸色,眸色沉了沉。待二人转身离去后,他足尖轻点檐边,身形轻若鸿羽掠下,仅拂起地上一层薄尘,悄无声息缀在其后。 出了巷口,孙掌柜上了一辆马车,那男人也很快跳了上去,赶着马车,朝码头一茶馆的方向而去。 茶馆二楼包间内,房岭坐在主位,不怒自威。一男子立在他身后,一身煞气。 不一会儿,房门被推开,孙掌柜走了进来,他弓着腰,脸上挂着讨好的笑。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主位上的人。 “房老板,多长时间不见了?您今儿个找我来,是……” 话音刚落,房老板冷冷的眼神就射了过来。 “孙掌柜是真不知,还是在这给我装不知呢?” 孙掌柜哎哟一声,低下头去,小眼珠子提溜乱转。心中打死房岭不问,他就不说那方子的事,反正房岭不常来码头,说不定还不知道那事呢。 “房老板,您这话说的,您派人来叫我,那人也没提前跟我透露什么,我哪知道是什么事呢。” 房岭端起面前的茶水轻轻啜了一口,他当初找上孙掌柜,一是看这人好哄骗,二是他离快餐店近,也方便帮自己监视。 没想到这人,竟敢拿他当傻子糊弄。他是不常来码头,但不代表码头的事他一概不清,全要靠孙掌柜来给他传信。 那方子是假的事,他早上就知道了。 那时他让厨子照着方子做的甜肠刚晒好,他兴冲冲让厨子热了几根他尝了尝,味道简直不堪入嘴。就是普通多了点甜味的香肠罢了,跟顾岛那里的甜肠简直不是一种东西。 一想到孙掌柜敢拿这种东西糊弄他,还信誓旦旦地跟他保证这就是顾岛的甜肠配方,他就怒不可遏。 “孙掌柜,你莫不是觉得,我房岭是个任你哄骗的蠢人吧。” 孙掌柜不敢抬头,但仍被房岭慑人的视线吓得身子一抖。听出房岭这是什么都知道了,顿时也不敢再瞒,半真半假地跟房岭哭起来。 “房老板,您明察呀,我也不知道那方子是假的呀。那方子还花了我50两呢,这钱都是我自己掏的呢!” 房岭冷哼一声,“孙掌柜这是来问我要钱来了。” 孙掌柜做出一脸恐慌的模样,“房老板说的这是哪里话,我可没这个意思,我…我就是感叹一下。” 话虽如此,孙掌柜到底还是放不下他那五十两。这五十两对他来讲虽不算多大一笔钱,但平日里素来节俭,一个铜板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孙掌柜仍是心疼不已。 况且他私心觉得自己既然在为房岭做事,不管方子是真是假,这损失都得房岭给他担了。 房岭未说话,站在他身后的男人先怒气冲冲开了口,“你拿了假方子,还好意思问我们要钱。主子帮你办那事,得花多少人脉和钱,你那五十两算个什么,你还先叫上了。” 孙掌柜被那人骤然发作的暴怒惊得一哆嗦,脊背倏地绷直,下意识坐得端正,竟像个挨了训的稚童,大气不敢出。 “房老板,你知道我这个人的性子。我就是心疼我那五十两。嘟囔一嘴,真没有问你要的意思。” “孙掌柜,我知道你不容易,但你也得想想我呀。你以为那县衙,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吗?若是你儿在县城书院有点成绩也罢,可你儿那表现。我实话告诉你,我愿意帮你这个忙已经很不错了,这实在是亏本买卖。” 孙掌柜局促地抓着裤腿,说起儿子,他是半点旁的心思都没有了。 “房老板,刚刚我那话你可千万别往心上放,你就当我放了个屁行吗。” 房岭有些被孙掌柜这话恶心到了,微微蹙了蹙眉,眼中露出了点嫌弃。 但孙掌柜并未察觉到,仍在滔滔不绝说着。 “犬子的事儿还得房老板多费心,我知道犬子没什么能耐,但您房老板是谁呀,这县城谁不知道您的能耐。房老板您放心,您交代我的事,我一定好好干。这次就是个意外,我也是太着急想为房老板您做点事了,一时就上了周柱子那个小人的当,下次一定不会了。” 等他总算说完了,房老板这才道:“既然如此,那就继续麻烦孙掌柜在这事上多放些心思了。” 孙掌柜睁着一双小眼睛,“什么事呀。” 房岭喝茶的动作一僵,不可思议的看着孙掌柜。 孙掌柜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接道:“房老板放心,方子的事我一定再想想办法,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房岭:…… 他盯着孙掌柜看了许久,接着随意地,又像是有些倦了般挥了挥手,示意孙掌柜离开。 孙掌柜就等这句话呢,立马屁股一抬二话没说就走了。 “主子,我看这孙掌柜一脸蠢样,交给他,怕是指不定又给咱弄回来个什么玩意呢。我看,还是用咱们老方法。那顾岛固然失忆了,但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不信他那个毛病就能这么容易改掉,咱要是用那个老方法,这会儿说不定都成了。” 房岭揉着眉心,他不是不想用,只是怕弄巧成拙,最后计策没成不说,还害得顾岛想起来什么。 “主子,你若是不放心,这事就交给我去办。” 房岭放下手,目光朝窗外看去。 此时码头正一片热闹,连这家茶馆也满是客流。来往人影穿梭,闲谈喧闹声交织在一起,满是烟火喧嚣。 想当初,他刚拿到客香来时,也是这样一番红火景象,如今却少见了。 渐渐的,他眼底褪去犹疑,翻起一道锐利的光。 “应同,这事就交给你去做了。” 应同颔首应下,隔壁包间内,景尧收回贴在墙面上的耳,指尖缓缓摩挲着杯壁的温热,眸色深沉难辨。 那头孙掌柜跑回了家,连歇都没歇,就让富贵叫了几个身强力壮的伙计,拿着棍棒朝周柱子的住处去了。 这五十两在房岭这要不回来,但孙掌柜可不会白白吃了这个亏,说什么也得从周柱子那拿回来些。 可等到了周柱子家,发现房门都落了锁。 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门昨个晚上就被锁上了,周柱子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倒是他那个可怜的小娘子,还在周家的老房子住着呢。 孙掌柜立即带着人,直奔周家老房子去。 第117章 周婶子正在院里洗衣服。自从小儿子那事后,周婶子就没敢再去顾岛那帮工了。为了赚钱,只能重新捡起帮人洗衣缝补的活。 这活又累又脏,赚得还少,周婶子说不后悔那是假的。 但只要一想到小儿子,周婶子就觉得一腔怨念都没有了。 周家大儿媳在旁看着十分瞧不上,她原本还打算着等孩子生下来,让婆婆把自己也介绍到顾岛那去帮工。 虽说活有时候也不轻松,但胜在给的钱多呀,不比在这苦哈哈的给人洗脏衣服强。 现在好了,周家大儿媳狠狠翻了个白眼。打算全落空了不说,还把人顾大厨得罪了。 她越想越来气,也不愿再跟婆婆待在一处了,起身就想回房。 刚没走两步,半掩着的木门就被人粗暴地推开,接着就见杂货铺的孙掌柜,浩浩荡荡领着好几个手持木棍的伙计闯了进来。 周家大儿媳被吓得脸色一白,踉跄几步,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孙掌柜,你这是干什么?” 周婶子到底比儿媳妇年纪大些,经历的事也多些。仅慌了一瞬,就很快恢复了过来,擦干净手上前问道。 孙掌柜:“我干什么,你把你儿子周柱子叫出来就知道了。” 听见小儿子的名字,周婶子莫名心口一跳,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孙掌柜,你弄错了吧,我小儿子昨天下午搁这吃完饭就回去了,我也一天没见他了。” “是呀?”孙掌柜悠悠道,目光朝周家大儿媳看去。 周家大儿媳抓紧屁股下的椅子,指尖都攥得发白,“孙掌柜,我娘说的是真的。柱子昨天下午在我们这儿吃了一顿饭就走了,你要找他得去他那住处,我这可找不到人,我们早就分家了。” 孙掌柜身形未动,眉峰紧蹙,沉声道:“找人?我要是能在那找到人,还能跑这来。我告诉你们,周柱子昨晚就跑了。他还骗了我50两呢,找不到他人,这钱你们得替他还!”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狗头叼玫瑰] 第93章 跑路了 周家大儿媳一听五十两, 吓得眼睛一翻差点晕过去。 此时对五十两的恐惧,已然超过了对孙掌柜一行人的害怕。她腾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孙掌柜道。 “孙掌柜, 话不能这么说。我跟柱子早就分家了,这是附近都知道的事。可没有已经分家的哥哥嫂子, 给弟弟还债的道理。这事就算闹到公堂上去, 我也是有理的。” 孙掌柜冷哼,看向周婶子,“既然如此,那就你还。周柱子可是你的亲儿子, 都说父债子承,子债母偿也是应该的。” 周婶子听后眼前发昏。 五十两呀, 她干了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咋还呀。 她指尖颤得厉害, 声音裹着怯意,“孙掌柜,你没弄错吧,我柱子咋能骗你五十两呀。” “咋不能,他拿那假方子, 骗我说是真的,哄我五十两买了, 这不是骗钱是什么。别废话了, 赶紧拿钱, 不然我孙贵可不是吃素的。” 话落, 身后伙计们齐齐抬棍,重重往地上一磕。沉闷的笃笃声接连砸在地面上,震得人心头发沉, 满院都是逼人的气焰。 周婶子倒退两步,像是再也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回小板凳上。 假方子,又是那个假方子。 早知道一个方子能惹出来这么多事,当初她说什么她也不能叫小儿媳妇来帮忙了。 又想到小儿子明明有五十两,当时被要钱时都死活不愿拿出来,哄着她给了。 现在还直接卷钱跑路,根本就没为她这个娘考虑过。 周婶子心如刀绞,但又狠不下心来怪罪小儿子,只能绝望地抬起头,用近乎乞求的目光拜托孙掌柜。 “孙…孙掌柜,我这没那么多钱,您大人大量,能不能多宽限我两天。” 孙掌柜环视了一番小院,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宽限、宽限多长时间,你别说你要给我还上好几年!” 周婶子干扁的嘴唇嗫嚅两下,还真做的如此打算。好几年都是快的了,大儿子要是不帮忙,让他们老两口,十来年都挣不来这么多钱。 “孙掌柜,您大人有大量。” 孙掌柜一脚将身旁的小板凳踢飞,“周婶子,十来年不可能,你甭想了。不行,你就把周柱子和你这老房子抵给我。这五十两,我就算了。” 周家大儿媳一听坐不住,这老房子可是她男人拿钱重修的,凭什么替周柱子那个混球抵钱。 当即就骂了起来,三个人吵成一团。 此时,靠近大门,紧挨厨房的小房间内。翠香将窗户拉开一条小缝,露出张依旧布满伤痕的脸。 她惊喜地看着窗外一货郎打扮的小哥,声音哽咽道。 “石头哥,你怎么在这。” “翠香,我来这卖货。那天在码头上正好瞧见你,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当时想去找你,可码头人太多了,我挤过去时你男人已经将你拉走了。我今个打听了一路才找到这来,你还好吧。你那男人真不是个东西,不仅打你,现在出了事又把你给丢下了。” 翠香鼻头发酸,喉中跟堵了块大石头般,让她说不出一个字来。 过了好大一会儿,她才呜咽道:“石头哥,你……你也活着,太好了。” 石头满怀笑意地看着她,“不光我,秀芬、桩子、小蝶我们都活着呢,秀芬、小蝶她们都可想你了。” 听到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两位闺中好友的名字,翠香眼眶又红了两分。 “秀芬、小蝶她们现在可好,嫁人了吗。” “嫁人倒是没有,不过大家都挺好的。当初你和你娘跟大家走散后,我和秀芬带着大家伙逃到平镇下面一个村子。那村长极好,留我们安置了下来,还给我门每人分了两亩荒地。现在大家日子过得都还可以,就是你……” 石头眼中流出心疼,若不是亲眼所见,他实在不敢相信,以前那么明媚的一个姑娘,仅半年时间竟会变成现在这样。 翠芬垂下眸子,心里又高兴又泛酸。 “好就行,大家过得好就行。” “翠香,不行你跟我一起走吧。你那男人都跑了,你还留下来做什么。” 翠香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我…我还能吗?” 石头不知如何安慰,只像小时候那样,用略有些粗糙的袖口,轻轻抹着翠香脸上的泪,还刻意避开了她脸上的青紫。 “翠香,你说这啥话,有啥能不能的。只要你想,咱就能。翠香,我手里还有一点货,下午就能出完。明个一大早我来门口接你,咱一块走。” 翠香吸着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走、我走,石头哥,你记得来接我,别把我忘了。” 石头抹着她的眼睛,“放心,翠香,这次我一定不会再让你走丢了!” 那头周婶子、周家大儿媳和孙掌柜也终于吵出了个章程,最后周婶子拿了30两给孙掌柜。 钱一拿出来,周家大儿媳的眼神就变了。她知道周家老两口这些年攒了不少钱,但能攒下30两,这可是她没想过的。 一想到这些钱原本还有她的一份,现在全拿去给周柱子还债,周家大儿媳就哭天抢地的,直骂周婶子偏心,周婶子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拿到钱,孙掌柜这才答应将那剩下二十两多宽限些时日。 周婶子感激万分地送孙掌柜离开,这才跟失了力一样瘫坐在椅子上。任由大儿媳在她耳边又哭又骂,她都宛如听不见一般,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第二日一大早,周婶子就出去借钱了。 周家其他人不是去各处寻周柱子,就是去干活的地方,看想办法能不能跟掌柜的提前支点工钱。 整个周家空荡荡的,只有周家大儿媳因为怀着身子还在房里歇着。 翠香知道,只要早上没事,周家大儿媳是不会轻易出她那间屋子的。 她悬着的心稍落,伸手去拉木门。只堪堪拉开一道窄缝,便屈膝缩肩,灵活地钻了出去。 出来的每一步,翠香都走得脚心发颤。心脏仿佛不属于她,而是旁人硬塞进她胸膛的。在她胸口不安、猛烈地乱撞,企图冲破关押自己的牢笼,回到真正的主人体内。 翠香一手按在突突直跳的胸口,一手紧紧捂住口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漏出半分声响。 她谨慎又快速地小步朝门口移动,眼看大门离她越来越近,从门缝里投进来的光束,也如同春阳一样美好。 第118章 她激动得两眼泛红,手刚要抓上门把,衣摆却被人从后面拽住了。 翠香身子骤然一僵,满眼惊恐地猛然回头,立在身后的竟是大嫂。 曹家大儿媳板着一张脸,“翠香,你干什么去,你是不是要去找柱子。好呀,你们夫妻俩合着光坑我们是不。自己拿着50两去潇洒,把这一堆烂摊子都丢给我们。” 曹家大儿媳正骂得起劲,忽见翠香“噗通”跪在了地上,额头重重朝地上磕去。用劲之大,不过几下,额角便红了一片。 “嫂子,我不是去找柱子,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他跑了的事我都不知道,要不然他能把我丢在老房子,他是一早就打算好了。” 曹家大儿媳抿了抿嘴,其实她也知道翠香估摸也被瞒在鼓里。那柱子要是真能告诉她这事,也不能天天打她。 她就是憋了一肚子对柱子的怨气,想找个人发泄罢了。 现在见翠香反应这么大,还给她下跪磕头,曹家大儿媳心头又涌上几分愧疚。 她后退两步,“你这是做什么,我不就问你几句嘛。谁让你一大早偷偷摸摸的往外走,我能不多想。对了,你既然不是找柱子,你这是干啥去。” 翠香支支吾吾,目光游移,“我……我想回新家看看。” 周家大儿媳眯起眼睛,直觉不对劲。 “翠香,你不会也想跑吧。” 翠香心头一惊,猛地抬头朝曹家大儿媳看去,曹家大儿媳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颤着手指着她。 “翠…翠香,没想到呀,你胆子这么大。你不会是在外面有人了,想趁机逃跑吧!” 翠香没想到大嫂竟想到这了,慌忙摆手否认,“我没有,大嫂,我没有偷汉子。是我同村一哥哥,他找着我了,说我们村的人都在平镇下面的村子落了户,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走。” 说着又给曹家大儿媳磕起头来,额头乓乓地砸在石面上,一会儿就见了血。 “嫂子,我求求你了,我真的过不下去了。柱子老打我,有好几次我都以为我要死了。” 翠香撸起衣袖,又扯开领口,露出胳膊与锁骨处比脸上更重的青紫瘀斑,交错着鞭子抽裂的暗红血痕,狰狞刺目。 剧烈动作间,几道旧伤骤然崩裂,艳红的血珠簌簌滚落,触目惊心。 曹家大儿媳微张着嘴,迟迟不语。忽而她侧过脸去,胸脯剧烈起伏。 过了好大一会儿,她道:“你那个同村的哥哥,靠谱不。” 翠香眸子射出一道光,“靠…靠谱的,我跟石头哥自小一起长大,他不会骗我的。” 曹家大儿媳没接话,从怀里掏出一串铜板,丢到翠香面前,“拿着,穷家富路,出去了还是得多个心眼。把你那肉了吧唧的性子改一改,不然嫁给谁都得挨欺负。” 翠香捡起那串仍带着丝温度的铜板,眼泪再也忍不住,一下下砸在铜钱上。 “嫂…嫂子!” “别喊了,生怕别人听不见是不是。”曹家大儿媳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要走就赶紧走,不然一会儿那老婆子回来了,看你怎么办。” 翠香吸吸鼻子,握着铜板又给曹家大儿媳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离开。 石头一直等在巷子口,见翠香迟迟不出来,正担心出了什么事,想去查看时,总算瞧见了翠香的身影。 他几步走过去,“翠香,咱们走。我都安排好了,咱一到码头就能直接坐船离开。” 翠香却没动,她看向石头,问:“石头哥,能稍微等一会儿不,我还有东西没拿。我当初逃来时穿的那身衣裳,是我娘给我缝的,我得拿回来。” “行,不急这一会儿,咱回来拿。以后这周家,跟咱再也没有半分关系。” 翠香笑着点点头,带着石头到了新家。 房门依旧是锁着的,翠香拿出钥匙打开,进了卧房,从床头箱子里检出个包裹,递给石头。 “石头哥,你帮我拿一下,我还有个事要做。” 石头怔怔接过,见翠香奔进柴房,抱出一大捆干柴与稻草,铺散在屋内,随即摸出打火石擦燃。 火星先舔舐着稻草,转瞬便窜起焰苗,向四周蔓延开来。很快浓烟滚滚,呛人的黑烟裹着灼热气浪弥漫满室。 石头赶忙拉着翠香跑到院子,“翠香,你这是做什么。” 翠香回眸看他,面无表情,只有那一双眼眸黑得吓人。 “石头哥,我恨呀,他凭什么这么对我。” 话落,她猛地抄起地上的烧火棍,指节攥得发白,劈手砸向窗棂,又转身抡向院中的水缸。噼啪声响里,窗扇碎裂、水缸崩裂,水花混着木屑溅了满地。 这时,火势也迅速蔓延开来,火苗借着风势疯长,转眼就铺开一片火浪。 翠香从石头手里拿回包裹,抵在胸口,在熊熊火光中,奋力向前奔去。 ----------------------- 作者有话说:两更结束[狗头叼玫瑰] 第94章 周柱子 顾岛再次得到翠香的消息, 是翠香跟一货郎私奔了,走之前还将跟柱子的新房点了。 据说烧得啥也不剩,周婶子气得骂了两天, 到处说翠香不知道感恩,当初就不应该捡她回来。 除外, 码头的人对翠香也是议论纷纷。 有人说怪不得柱子打她, 估计就是翠香在外面偷人闹得。 但也有人说那货郎是个生面孔,翠香不可能早就跟人好上了。肯定是被柱子打怕了,一气之下才跟人跑了。 不管旁人怎么说,顾岛是真心为翠香高兴。虽然不知这次逃跑, 翠香能不能过上好日子。但能离开柱子,最起码能保住一条命。 只要有命在, 就还有无限可能。 翠香的事在码头让大家伙津津乐道了好几天, 直到周柱子回来了这才消停了。 是在翠香跑了的第五天, 周柱子回到了周家。 不过不是自己走回来的,是被人抬回来的。 听人说那晚周柱子拿着钱躲到了妓/院,短短几天,就将五十两花了个干净。 可事后又起了悔意,想将那五十两要回来, 为此还冲院里的姑娘动了手。 这可惹恼了老鸨,叫人将他打了个半死丢了出去。 若不是住在一条巷子的粪桶张正好路过瞧见, 周柱子怕是要冻死在外面。 事后虽堪堪捡回一条小命, 但两条腿却是废了。 大哥一家也对他彻底寒了心, 待他清醒后, 就迫不及待将他送回了新房。 新房哪能住人,也就剩柴房还好好的。周柱子就窝在那终日见不得光的柴房里,靠周婶子一日送一趟的饭菜苟活, 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了。 —— 快餐店内,此时刚结束晌午快餐的经营。整个小院十分安静,只有景尧房内时不时传出沙沙的声响。 景尧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把小刀,正对着一根木棍削得仔细。 刀刃滑过木头,细屑簌簌坠落。 一根手指粗细的圆柱形木棍,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支尖锐的木镖。 景尧摩挲着木镖光滑的表皮,拿出一张纸,尖的那头对准纸张轻轻滑过。纸张瞬间一分为二,被切断的下半张轻轻飘落在地,像在诉说被迫分开的不甘。 景尧满意地收起木镖,捡起地上那张纸,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下两行字。 然后将木镖从纸条上面穿过,走出门,跳上了房顶。 那日偷听到孙掌柜为何会帮着房岭做事后,他就偷偷做了这个计划。 既然孙掌柜一心都是为了他那个蠢蛋儿子,那他就让孙掌柜再重新好好斟酌一番。是房岭那美好但虚无缥缈的承诺重要,还是他宝贝儿子目前的安危最重要。 他朝县城方向看去,心中估摸着应该要不了多久,那孙鸿筹就要带着巨大的惊喜回来见孙掌柜了。 这时候他将这信送过去,效果定是奇好的。 他嘴角勾起,右手握着木镖,对着空中比划。 他的房间,好巧不巧正对着孙掌柜的书房,此时也正是孙掌柜每隔七日查账本的时候。 没一会儿,就见孙掌柜的身影出现在杂货铺后面的小院里,缓缓朝书房移动。 木门打开又合上,不一会儿书桌旁的窗纸上,便晕出了孙掌柜伏案翻账的影迹。 景尧单眼微眯,眼睫敛去眸底锐光,指节扣着木镖前后轻晃。腕间微沉时,镖身已凝出蓄势待发的投射姿态,风掠衣袂间藏着隐然的劲意。 只听嗖的一声,木镖划破空气,细身旋着冷弧,直直朝前飞去。只在半空中留下一道细锐残影,倏忽穿破窗纸,扎进桌上的账本里,尾端还在微微震颤。 第119章 孙掌柜看着这如同天降的木棍先是一愣,随后额上、后背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只因这木棍飞来的位置那般巧,正在他两手中间。无论是往左还是往右再偏上一点点,他的两根大拇指怕都要废了。 孙掌柜后怕地收回手,看向一旁被戳了个园洞的窗纸,吓得四肢一软,身子如一滩烂泥般顺着座椅滑到桌底。 似乎还是觉得不够安全,他手脚并用地朝里面钻去,尽可能地让自己的不算娇小的身躯隐在暗影里。 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终于找回了点勇气,大声唤着富贵的名字。 富贵正在前面接客,平常孙掌柜看账本,都是不喜他们打扰的。 这会儿听见掌柜的喊他,还当账本出了什么问题,也顾不上来买东西的客人,急匆匆跑进了书房。 打开门却没见孙掌柜的身影,找了一圈才在桌子底下看见瑟瑟发抖已缩成一团的孙掌柜。 “掌柜的、掌柜的,你这是咋了。” 富贵想将孙掌柜从桌子底下搀出来,孙掌柜却死活不愿,好像桌子外面有鬼一样,只拉扯着富贵。 “不行、不行,富贵,有人要杀我,杀我呀!” 富贵听得满头雾水,“掌柜的,你说什么呢,谁要杀你呀。” 孙掌柜满脸惊惧,眼神都失了焦。指着头上的书桌,不停晃着脑袋,“不知道啊、不知道啊,有棍子、有棍子!” 富贵顺着他指的方向抬眼看去,这才瞥见桌上摊开的账本间,竟斜插着一根木棍。 那账本足有四指厚,木棍不知自何处飞射而来,力道沉猛,竟直直贯入纸页,将整册账本生生穿透。木身嵌在纸层间,还凝着未散的劲气。 富贵浑身一寒,猛地打了个冷战。喉结滚了滚,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身子瑟缩着往桌底挪了挪。 “掌……掌柜的,那棍子上好像有东西,有张纸条。” 孙掌柜吓得三魂失了七魄,神色恍惚地转了转脑袋,“什……什么纸条,富…富贵,你…你去看看。” 富贵看看那被射穿的账本,声音发颤,“掌柜的,我…我也害怕呀。” 孙掌柜:“你…你去,他针对的是我,你怕什么。” 富贵一想,觉得有几分道理,胆气便壮了几分。他悄悄朝窗外瞥了一眼,见外头并无动静,这才伸手,飞快将那账本拽了下来。 就这一个动作,就给富贵吓得满头的汗,气都喘不匀了。 “掌…掌柜的,拿下来了。” 孙掌柜接过账本,颤巍巍去看那木棍上插着的纸条,就见上面写了几个大字。 “若继续与房合谋,子必死。” 孙掌柜吓得手一抖,一下将账本丢出老远。 富贵没看清,正想问到底写了啥,孙掌柜突然抓住他,“快、快叫马车,我要去县城,找鸿筹!” 见掌柜的一脸惊慌,富贵也不敢耽搁,赶紧从桌子底下钻了出去,吩咐人去拉马车。 马车刚一停稳,孙掌柜便连滚带爬地蹿上车,急声吩咐车夫:“快!速速赶往县城书院!” 可还没走出巷口,就被对向来的一辆马车拦住了去路。 这巷子窄,没法同时让两辆马车同时穿行。孙掌柜急躁地掀开帘子,催促富贵将对面的马车拉出去。 富贵刚跳下车,就见对面马车的帘子也拉开了,是孙鸿筹。 富贵兴奋地跑回去,“掌柜的,是少爷、少爷。” 孙掌柜也瞧见了,当即掀帘从马车上纵身跳下,神情焦灼又激动,大步朝对面马车奔去,声线发颤着连声唤:“鸿筹!我的鸿筹!我的儿啊!” 走进一瞧,孙掌柜呆住了。只见宝贝儿子脸上尽是伤痕,有磕的青紫、刮伤的红口子。衣服沾满尘土,皱皱巴巴蹭着泥泞,瞧着像逃难回来的。 最要紧的是他儿子的右脚,用粗布条缠得密不透风,绷得紧紧的,隐约还能瞧见布条缝隙里渗着的暗红痕迹。 孙掌柜想起纸条上的内容,哑着嗓子问,“这……这是怎么了?” 孙洪筹瞧见他,强忍的泪再也憋不住,竟像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童,猛地扑进他怀里,带着哭腔喊道:“爹!你不知道,我差点……差点就见不着你了!” 两人回到后院,孙鸿筹坐在椅子上,受伤的右腿搭在一个齐腰高的凳子上,苦着一张脸跟孙掌柜哭诉。 “爹呀,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倒霉。出门就被花盆砸,还被泼了屎尿。昨晚出去吃饭,不知道哪个不要脸的,把我推进河里,差点没给我淹死。” 孙鸿筹边哭着,边观察孙掌柜的脸色。 他说的句句为真,只不过稍微夸张了那么一些。 说是推进河里,其实不过是条臭水沟,脚受伤也是爬出来时一时没站稳不小心崴的。 他之所以说的这么严重,就是想激起孙掌柜的心疼,然后趁机多索要些零花钱。 他跟书局把话本都定好了,还欠了醉仙楼几笔账,都得从他爹这要呢。 见他爹目光呆滞,一副被吓到的模样,孙鸿筹心里稳了稳,哭喊的声音也更大了。 “爹呀,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我好惨呀,爹。” “不怪你,不怪你,都是爹不好。是爹在外头惹了事,害了你呀。” 孙掌柜搂着儿子,目光惧怕地盯着被他随意丢至一旁的账本。再次想到纸条上那两行字,他身子冷不丁又打了个哆嗦,心中后悔万分。 这都是个什么事呀,到底是惹上了谁呀,竟如此狠。 他细想那纸条,想到自己与房岭合谋无非就是针对了顾老板。莫非是他那里知道了,所以才…… 可一想又觉得顾岛的为人和性子,可不像是有这般本事的人。 不对不对,他想起常来顾岛快餐店吃饭的虎威镖局的弟子。听说与顾岛都关系甚好,顾岛若是收买他们帮忙,那…… 孙掌柜越想越害怕,他左撇撇、右看看,觉得自己身边哪哪都不安全,哪都像躲着个人正盯着他。 就准备趁他不备,将他解决了。 想着他身子又打起抖来,将儿子也搂得更紧了些。 孙鸿筹被孙掌柜不知道从哪突然冒出来的一股力气差点勒死,忙将他推开,咳着气嗔道:“爹,你干啥呢。我没淹死,差点让你勒死。” 孙掌柜露出抹难看的笑,缩着身子,叫来富贵,声音发虚道。 “富贵,你去,给我备点礼去。不计价钱,越贵重越好。” 富贵一头问号,“掌柜的,这年不年节不节的,备礼干啥。” 孙掌柜挥挥手,语气急切催道:“你不要管,你快些去。记住,不拘加钱,越贵重越好。” ----------------------- 作者有话说:今天一章[狗头叼玫瑰] 第95章 闹鬼 “顾大厨!顾大厨!” 顾岛正在为下午的营业做准备, 就见孙掌柜领着富贵,两个人四只手拎着满满当当地走了进来。 一见到顾岛,孙掌柜的腰立马就弓了下去, 脸上那笑谄媚得,更是让顾岛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擦干净手, 直起身, 扫了眼孙掌柜手中的东西,语气平淡还带着些疏离与微不可察的厌恶,“孙掌柜,你这是……” 孙掌柜挤起眼睛, 牙床都笑了出来,“顾大厨, 我这是给您道歉来了。当初卢家那事是我不对, 我不应该胡说八道。” 说着抬起手, 往自己脸上抽了两下。下手还不轻,只这两下双颊立刻红了一片。 “顾大厨,我也不想呀。这都是房岭哄骗我干的,我一时上了当,这才…… 顾大厨, 我已经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你就放过我父子俩吧。” 顾岛听得满头雾水, “孙掌柜, 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回轮到孙掌柜愣住了, 什么意思?难道不是顾岛干的? 可自己与房岭除了祸害顾岛,也没干别的缺德事了。 懂了懂了,定是顾岛不愿让人知道他收买镖局弟子买命的事, 这是点他呢! 孙掌柜的身子又弯下去两分,眼角的每一个褶子都带着份讨好,“没事、没事,就是我突然幡然醒悟,决心重新做人,望顾老板能给我一个机会。” 顾岛眼睛瞪得更大了些,疑心这莫不是孙掌柜与房岭又想出的什么新计策。 景尧走到他旁边抓了抓他的胳膊,对孙掌柜道:“孙掌柜,既然你这么诚心,那我们也不好计较。就是孙掌柜可要记住你今天说的,我们小岛也是有脾气的,可没有一而再再而三谅解别人的道理。” 孙掌柜小鸡啄米,“景老板教训得是,我孙某一定记住了。” 第120章 说完恭敬作揖,这才离开。 等孙掌柜走后,顾岛这才得空问景尧。 “孙老板刚刚在说什么呀?还有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什么都听不懂。” 景尧抬头看天,也装一知半解的模样。 “谁知道呢,许是他走了厄运,幡然醒悟自己缺德事做多了,这才开始补救了。” 就这样? 顾岛挠挠头,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正想深思,就被景尧拽去看孙掌柜送的礼品了,这一看还真不少。 有滋兰斋的糕点、崇文书局的笔墨,还有一根两指粗细的人参。 顾岛想起孙掌柜那一毛不拔的性子,能送出这般好礼,当真是下了血本了。 自那后,孙掌柜果然消停了下来。就连顾岛都注意到对面杂货铺的伙计,不会总盯着他们店里瞧了。 并且每次碰着他,都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嘴里顾老板长、顾老板短地喊个不停,活像顾岛才是给他们发工钱的那个人。 就连云娘都跑来向他打听,究竟是怎么制服得孙贵,还准备向他讨教两招。 对此顾岛只能两手一摊,回复她个同样不解的表情,可给云娘奇得,硬是盯着孙贵和顾岛研究了三天,也没研究出来个什么有用的东西。 最后无奈得出结论,这孙贵可能真是疯了! 这日,顾岛照旧开了店门迎客。下午食客依旧络绎不绝,他手脚不停忙活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总算得空歇口气。转身回店内,却意外听了段房老板的八卦。 “诶,你们听说了吗,那客香来,好像闹鬼了。” “真的假的,这话可不敢乱说。” “我乱说什么,县城都传遍了。也就咱码头离得远些,这才没听说。” 顾岛一听到客香来,立即将耳朵竖了起来,跟着那人一起问道。 “什么情况,快细讲讲。” 那食客见顾岛也来了兴趣,放下筷子,又喝了口茶水清了清嗓子这才道。 “这事要从几天前说起,那天早上应管家去客香来开门,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了。”那食客手指着房梁,“一开门,那门上的牌匾就哐一下掉了下来,咔嚓一下在地上砸成了两半。要不是应管家躲得快,差点要了小命了。” 那食客像说书一样,讲得抑扬顿挫,听得一众人仿佛深处现场般,都跟着心惊胆战了一下。 不过没一会儿,就有人问了。 “牌匾掉下来,跟闹鬼有什么关系?” 那食客撸起袖子,“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那牌匾摔坏了,是不是得换个新的。” 大家伙动作一致地点了点脑袋。 “可这新牌匾刚装上去没两天,又咔嚓一下砸了下来。这回不是早上开门时,是晌午酒楼正热闹的时候。砸的也不是应管家了,是客香来的房老板。可惜房老板没应管家反应快,当场被砸得头破血流。要不是云大夫医术高深,怕都救不回来了。”说完啧啧感叹起来。 众人也跟着他啧啧起来,“这可真是见了鬼了,才装上的,怎么又掉了。” “我看这不像是撞鬼,倒像是有人故意使坏。” “诶,这位兄台说到点子上了。”那食客指着刚刚说话的人,“起初房老板也是这么想的,让人好一通查,结果什么也没查出来。接着就在房老板被砸的第四天,房家院子又着火了! 据房家一下人说,夜半起来如厕时,曾看到一白影在房老板卧房前飘荡。待想细看时,却转瞬不见了。接着那熊熊大火,就如同天降一般,在房老板卧房烧了起来。并且就只烧房老板那一间卧房,旁边住着下人的侧房,却是一点没被波及。”那食客一拍桌子,“你说这不是闹鬼了这是什么。” 众人也不知是真被这闹鬼还是食客拍桌那一下,都吓得一激灵,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现在县城人都说,房老板估计之前干了太多亏心事,遭报应了。也有人说房老板是得罪了哪路神灵,被下了天谴。总之说什么的都有,现在县城人路过房家的院子都得绕道走,生怕沾了晦气。那客香来更别提了,都关门好几天了。” 顾岛听得稀奇,他倒是不相信什么闹不闹鬼的。猜测定是房老板得罪了谁,这才惹出这么大一个祸事。 不过顾岛与房老板本就有仇怨,自然也没有为房老板担忧的义务。只乐呵一笑,当笑话听了。 但对面的孙掌柜在得知此事后,却是吓得大病了一场,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才好些,之后对顾岛更是尊敬之余,惧怕更深。 不久后,码头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二场小雪。 虽雪势不大,只是筛糠似的簌簌往下落,却下了整整两天,在地上也积了一层不厚的白霜。 待太阳出来后,白雪逐渐化泥,最后成水。被烘腾蒸发,路面重新恢复干爽。 顾岛抬头。瞧了瞧有些刺眼的太阳,计划着下午关了店门,回村里一趟。 说来自搬到县城后,顾岛竟是忙得一次没回过村里。这次牛叔送来消息,说阳畦里种的菜可以摘了,顾岛准备亲自去瞧一瞧,再去看看柳婶子。 想到下午要回村,顾岛莫名的还有点儿小激动。景尧看着他傻笑的模样,问他。 “想什么呢。” 顾岛将脚又往碳炉旁伸了伸,“我下午准备回村,小尧要不要一起去。” 景尧挑了挑眉,也一副极感兴趣的样子。顾岛瞧出来后,没等他开口,就站起来道。 “那我去叫辆马车,再把暖炉给你烧上,一会儿车上用。” 景尧本想出声阻拦,想说自己也没有那么弱,但一想顾岛好像比他怕冷些,便没在说话了。 上了马车,刚开始暖炉还在景尧手里。没一会儿就转到了顾岛手中,就这样一直抱到了柳婶子家。 柳婶子听到动静,忙带着两个儿媳迎出门来。抬眼便见顾岛一手拢着铜胎暖炉,一手拎着鼓鼓的食盒,稳步从马车上下来。 纵然双手占满,仍侧身腾出半边胳膊,稳稳托着身侧的景尧,护着他踏下马车。 景尧神色淡然,似早已惯了这般呵护。站稳后还作怪似的,指尖轻捏了把顾岛的胳膊,带着几分顽劣。 待撞见柳婶子与两位嫂子含着笑意的调侃目光,才后知后觉自己举止的“放浪”,脸颊瞬时漫上热意,忙垂了头。 顾岛倒没有不好意思,还十分欢喜、得意,像得了块大骨头的小狗,恨不得将尾巴摇到天上去。 进了堂屋,落了座,柳婶子道:“我想着你就得今个来,今个天气好,路上雪也化了。既然来了,就好好在婶子家吃一顿,婶子把家里那只老母鸡都杀了,一会儿给你炖上。” “行,老母鸡吃起来最香了,我一会儿可得多吃点,婶子可别嫌我。” 柳婶子装作生气的模样打了顾岛一下,“你说的什么话,婶子还能嫌你吃的多。你要是喜欢,婶子再给你杀一只都行。” 说着招呼两个儿媳妇儿去厨房把鸡炖上,老母鸡的肉紧实、难熟,要炖上一个半时辰,那吃着才香呢。 趁炖鸡的空档,顾岛便提出要去牛叔那阳畦看看。 柳婶子:“是该去看看,你别说牛蛋他们是有本事的。那菜种得特别好,看着我都想让你柳二哥也在院子后头搭一个了。” 听柳婶子都这么说,顾岛兴趣更大了。 “那婶子,咱们一块去?” 柳婶子放下手里的瓜子,“行呀。” 两人一起朝外走,可还没走到院子,就被突然涌进来的一伙人挡住了去路。 来的不是别人,都是柳村的村民。听说顾岛回来了,都跑到柳婶子这看来了。 顾岛自然没什么好看的,都跟大家一样两眼睛一鼻子。村民们不过是想借此跟顾岛多亲近亲近、搭搭关系,万一以后有啥好事就突然想到他们了呢。 你瞅瞅柳婶子和老牛,这搭上顾岛后现在日子过得多好。 “小岛,多长时间没见了,你这变化真大。” “小岛,你还记得我不,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小岛兄弟,咱俩小时候老一块摸鱼,你还能认得出我不。” 村民们热情地跟顾岛攀交情,让一向自认e人的顾岛都有些招架不住。 “认得认得,好长时间没回来了,亏得大家专程来看我。” 村民们挥挥手,“小岛,你说这啥话。不管你在外面待多久,你都是咱们柳村的人。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们不来看看你哪说得过去。” 第121章 “小岛,不行一会儿去我家坐坐。我家今年的鸭养得可好了,我杀一只给你尝尝。” “我昨个捞着一条大鱼,好几斤呢。小岛去我家,我给你炖鱼汤。” “小岛,我早上才割了一块猪肉,特别肥。去我家,给你润润嘴,” 说着七手八脚地上手去拽顾岛,顾岛被几人扯得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好险没将袄子扯出个大洞来。 这时一婶子冲进来,以迅雷之速,几下将抓着顾岛的几只手全部打落。 “你们干什么呢,小岛也没说要去,你们还生拉硬拽上了,一点规矩都不懂。” 村民们也只是一时心急,这才动作激烈了些。这会儿冷静下来也意识到错了,但被人指着说不懂规矩,他们却是没法认的。尤其是说话的人,还是王春梅,他们就更无法接受了。 “我说老王家的,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来这干什么。” “就是,前两天还说求你你也不会再登柳家的门了,这会儿怎么巴巴凑上来了。” 王春梅见大家伙毫不留情地,将她背地里悄摸说的话放到明面上了,还叫顾岛给听见了。她当即脸色一变,有些慌乱道。 “你们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少在小岛面前败坏我名声。” 村民们冷哼一声,她王春梅在村里还有名声,要硬说恐怕只有胡搅蛮缠、占便宜没够的名声吧。 村民们还想继续说道几句,王春梅先开了口,抓着顾岛的胳膊,尖着嗓子,热络道 “小岛,你还记得我不,我可是你王婶子呀。你娘还在的时候,跟我关系最好。对了,这是你盼秋妹子。”说着从一旁拽来个小姑娘。 那姑娘穿着一身粉悄的袄子,为了显出身形来,但袄子非常做得特别薄,在一众恨不得将自己裹成球的村民里格外突出。 更别提脸上还抹了脂粉、描了眉,嘴唇涂得红艳艳的。头上还别了朵绢花,瞧着真人比花娇。 那姑娘刚一出来,就瞬间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尤其是小伙子,更是不知羞地看得眼睛都直了。 王春梅见此,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朝顾岛看去,却没在顾岛脸上看到她想要的表情。 王春梅有些忧心,但很快就安慰好了自己。许是小夫郎在身边,顾岛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男人嘛,都是这样的。表面装模作样,背地里却是怎么都敢来的。 想着她将侄女又往自己这里拽了拽,也离得顾岛更近了些。 ----------------------- 作者有话说:大肥章[奶茶] 第96章 是喜欢呀 “小岛, 一会儿去婶子家吃饭。婶子备了一桌好菜,就等你去呢。”王春梅抓着顾岛的手,亲热得真像顾岛关系多么亲厚的长辈一般。 顾岛默不作声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他与这王春梅素不相识,尽管她刚刚说她与原主娘关系亲近。但自他来到柳村后, 就没见王春梅登过一次门, 可见也就那样。 加之村民刚刚的话,这王春梅跟柳婶子貌似还有些矛盾。他与柳婶子什么关系,自然不可能再与王春梅多接触。 “婶子,我一会儿还有事呢。”说完便准备离开。 王春梅表情一变, 急急将顾岛拉住。 “什么事这么紧张,不行婶子也陪你一块儿去, 村里婶子也熟。”说着将侄女盼秋拉到自己旁边, 一副今个跟定了的模样。 顾岛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 王春梅也跟没察觉一般,喋喋不休说着。 “小岛呀,想当年我和你娘可是一块儿嫁进柳村的,也是一块儿怀上的孩子。当时我跟你娘还开玩笑,说两家之后说不定能结个亲家。结果我那可怜孩子, 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这亲家也就没结成。 不过也是巧, 没几年我大哥要了个小闺女, 就是我家盼秋。盼秋百天的时候, 你娘还去吃了酒呢, 当时夸我家盼秋长大了一定是个大美人。要不说你娘会看人呢,我家盼秋真出落得越发动人了,这几年上门提亲的差点没把门槛踏破。” 顾岛敷衍地冲王春梅笑了笑, 不明白她跟自己说这些是何意,只客套地顺嘴夸了一句,“盼秋妹子确实好看。” 王春梅先是一愣,随后脸差点笑裂开。 她就知道,这男人啊都一个样。只有有了钱,谁不想左拥右抱的。 盼秋也被这句好看夸得小脸红扑扑的,含羞带怯地连瞅了顾岛好几眼。 前几日,姑姑来叫她去跟顾岛相看,她还挺不乐意的。 一来听说顾岛是个厨子,在她印象里,那厨子都长得膀大腰圆,一身的油烟味,她一点也不喜欢。 二来是顾岛已经有了小夫郎,她去相看,岂不是要嫁进去给人做妾。 听说过给员外老爷做妾的,可没听说过给厨子做妾的。这说出去让人笑话死了,她才不干呢。 可耐不住姑姑的劝说,说这顾岛跟一般厨子不一样,在县城可是名人。 开的饭馆整日生意也好得不得了,连村里给他做咸菜、灌香肠的帮工,一天都能拿十几个铜板呢。 虽有小夫郎,但那个夫郎是个病秧子,指不定还有几年活头呢。到时她再生个孩子,什么妾不妾的,就是正儿八经的正妻。 于是她便被说动了,特地跟着姑姑来了一趟。 马车刚进村的时候她就瞧见了,心里艳羡得不行。想着若是她以后也能坐上这样的马车,那以后得有多风光。 再一看顾岛的长相,更是喜欢得不行。更别提他扶小夫郎下车的举动了,看得她的心怦怦乱跳的。 今见顾岛对她分明也存了意,盼秋心头既有得偿所愿的窃喜,更藏着按捺不住的雀跃。索性壮起胆子往顾岛身侧挪了挪,声音软得像浸了温蜜的春水,轻轻化开在风里。 “小岛哥,我…我也觉得你好看。” 说完脸庞比枝头上的红梅还要娇上几分。 顾岛却没有欣赏的心思,只客气地点点头,“谢谢。”然后一手抓着景尧,一手抓着柳婶子就要朝外走。 盼秋呆呆看着顾岛,不明白他这是何意思。自己都这么主动,还说出这么羞人的话了,他就这么……这么走了? 她无措地朝姑姑看去,王春梅也一脸懵。她拉着盼秋想一起跟上去,可又觉得接下来的话在外面说怕是不太方便,于是冲盼秋使了个眼色。 盼秋没看明白,王婶子也没时间跟她解释,生怕再耽搁一会儿真让顾岛走了,于是直接上手将盼秋朝顾岛的方向推了一把。 盼秋诶呀一声,身子向前扑去。眼看马上就要扑到顾岛背上,正娇羞不已时后领子突然被人稳稳抓住。 盼秋身子僵在半空中,抬眸看去,见是那号称病秧子,活不了几年的小夫郎。 她一时呆愣住,刚想问小夫郎哪来的如此大的力气。夫郎突然五指一松,她自由落体,哐当一下砸到了地上,发出砰一声响。 脸虽然被下意识的动作捂住了,但胳膊腿却摔得不轻,疼得她眼泪汪汪的。 “诶呀,我的盼秋。”王春梅吓了一跳,她本意是想来场投怀送抱,让两人多接触接触的,想到却害盼秋摔了一跤。她立马上前将盼秋扶起,担忧地上下左右来回看。 “我的盼秋,没事吧。” 盼秋眼里包着泪,“姑姑,我腿疼。” 王春梅心疼得不行,盼秋是最疼他的大哥唯一的闺女,因此她一直拿盼秋当自己的亲闺女疼爱的。 带盼秋来跟顾岛相看,她虽然也存了些自己的小心思,但也是真心想给盼秋找个好婆家。 王春梅一把将盼秋搂进怀里,“我的盼秋呀,没事吧,快让姑姑看看。” 柳婶子也赶紧上去查看 ,她虽不喜王春梅,但对盼秋这小丫头倒是不讨厌的。 盼秋被扶到椅子上,又疼又气得不停用帕子抹眼泪。因为这,顾岛几人倒也不好离开了,其他村民也极有眼色地散了。 王春梅坐在盼秋旁边,拉着她的手,“我的盼秋,有的人怎么心这么狠,就这么把你丢下去。”边嚎边时不时撇景尧一眼。 顾岛来了气,声音也不自觉重了些,“王婶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若不是小尧抓的那一下,盼秋姑娘怕是摔得更惨吧。” 柳大嫂:“就是的呀,谁不知道小尧身子不好。盼秋这丫头虽不胖,但重量也在这摆着呢。小尧能抓住都不错了,王婶子你怎么还反咬一口呢。” 柳大嫂因王春梅在外面说柳婶子坏话的事本就看她不顺眼,这会儿就趁机骂了起来。 第122章 王春梅一会儿看看顾岛,一会儿又看看柳大嫂,心里明白是这么个道理,但还是忍不住怪罪。 景尧面无表情地瞧着她,顾岛没这看出这两人想干嘛,他却是瞧出来了,这是想将盼秋许给顾岛了。 一想到这,景尧心里就一股无名火。 平常从不对女人动手的他,也一个没忍住,将盼秋丢了下去。 这会儿冷静下来,对盼秋有几分歉意。但让他出口道歉,他却是不愿张嘴的。 他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王春梅那头好不容易在盼秋的安抚下心头的憋闷消散了些,这会儿见景尧这么一副样子,怒火当即休一下重新冒了上来,阴阳怪气道。 “小岛,不是婶子说你,这娶妻当娶贤,这样恶毒、善妒的可不行。不像我家盼秋,不仅人长得漂亮,性子也好,贤良淑德的,关键还能生。盼秋她娘可是一连生了三个大胖小子呢,最后才要了盼秋这个小闺女。谁要是娶了我们盼秋呀,那真是说不出的福气好命。” 顾岛越发听不下去了,刚想出声,景尧按住他,笑着看着王春梅,“婶子说的是,盼秋妹子可许了人家。” 王婶子话头一滞,不明白景尧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被他骂得想通了,知道自己没法生育到底不行,想把盼秋娶回去给顾岛生孩子。 王婶子一下来了劲,眉飞色舞的,“没呢,我家盼秋还没许人家呢。”说话时眼神直往顾岛身上瞟。 景尧:“盼秋妹子这么好,怎么到现在还没许人家。可惜我们家顾岛已经娶亲,不然……” 王春梅使劲摆着手,“什么不然的,小岛这样的好男人,在村里打着灯都难寻。哪怕是做小,也是我家盼秋的福气,你说是吧盼秋。” 盼秋眼尾染着浅红,娇羞颔首,望向景尧的目光也柔了几分,俨然是瞧自家人的熟稔模样。 景尧眸色沉得似浸了墨,胸腔里翻涌的妒意灼得他心口发紧,硬生生深吸了三口气,才将那股翻搅的涩意压下。面上强装出几分满意,缓声说。 “那可再好不过了,家里的活计正多得做不完呢。婶子不知道,这饭馆生意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大清早便要起来备菜,晌午还得守在店里跑前跑后。好不容易歇业了,还要为下午的开张做准备。忙完这些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又得接着招呼客人。直忙到天擦黑,关了店门,这才能歇息。我瞧盼秋妹子是个利落能干的,她来了,我也能松快几分。” 说着眼神亲热地瞧着盼秋,“你知道我这身子不好,以后你进门了,可得多帮我分担些。” 王盼秋眼神无措地看向王春梅,这可跟她当初说的一点也不一样呀。 她答应来相看,是想嫁进去享福的,可不是给人当牛做马的。 王春梅递给盼秋一个安抚的眼神,笑容有些僵硬道:“小夫郎说的这是什么话,小岛这饭馆生意好,无论在码头还是村里,都是人人尽知的事情。这么赚钱的馆子,怎么可能连个干活的都请不起。” 景尧苦笑,“婶子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家小岛是个心善的,念来吃饭的大都是码头干活的脚夫,价钱定得都不高,分量给得还极多。更别提只要来了店里,咸菜、大骨汤什么的都是免费吃。别看快餐店一天经营得热闹,吃饭的人排长队,但一天算下来根本赚不来几个铜板,反倒累得人浑身疼。不过以后就没事了,盼秋来了就好了。” “咔嚓、咔嚓”,盼秋脸上的笑意陡然僵住,随即一寸寸裂开,眼底的雀跃瞬间褪个干净。 她眼睛瞪得如见鬼一般圆,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进了顾家的样子。 每天天不亮就得爬起来忙活,直熬到天黑透了才能回房歇着,真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鬼晚。便是他爸那头拉磨的小毛驴,怕也比她往后的日子舒坦些。 盼秋听得后背发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脸色都白了几分。颤巍巍撑着身子起身,声音发虚:“那个……我身子好多了,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 话落不等旁人接话,转身便疾步往外走,脚步都带着慌。 王春梅伸手想拦,指尖只捞到一片衣角,终究拽了个空,只能对着两人尴尬笑了笑,打圆场道:“我这侄女,向来风风火火的。那啥,小岛,你们忙,我也先回去了。” 两人走后,顾岛长松一口气,赶紧跟景尧解释,“小尧,我可不知道她们存的这个心思,我也从没想过娶别人。” 景尧扭过头去,“我恶毒、善妒,还生不了,确实没有盼秋妹子瞧着喜人。何况,人家还长得好看呢。” “好看”这两个字,景尧还故意学的刚刚顾岛的语气,咬得格外的重。 顾岛:…… 青天大老爷呀,他刚刚真不是那个意思。 “小尧,我就是跟她客气一下而已。在我眼里,你才是最好看的。” 景尧哼了一声,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柳婶子在一旁瞧着,觉得十分可乐,她调侃道:“ 吃醋好,吃醋是小尧在乎你、喜欢你呢,生怕你叫人给抢走了。” 顾岛挠挠头,心里也是这个意思,悄悄地去看景尧,眼里是化不开的甜蜜。 景尧却呆住了。 他,喜欢顾岛!!! 景尧的脸欻一下红了一片,心像揣了团燃着的火,突突地往嗓子眼窜。 他张了张嘴,有心想否认。可记忆偏与他做对,将过往种种画面轮番在他脑中上演。 有他替顾岛摆平上门寻衅的泼皮,为他扫清暗藏的阴私威胁。 他不好好照顾自己身体时的的愠怒,还有闲时像孩童般对他的戏耍逗弄。 还有藏不住的醋意翻涌,与强烈的独自占有。 若只是为报答顾岛的收留与照拂,那他的这般心绪与行径,早已逾矩得就算找尽理由也说不过去了。 所以,他原来是心悦顾岛的。 正因这份心意,才甘之如饴为他奔赴。甘愿将一颗心全然交托,此后眼底春秋、心头悲喜,皆由他牵动。 想到这里,景尧心头剧震,惊惶与狂喜交织着漫上来。 那是既有终于理清满腹烦忧的畅然,又有窥见本心的无措失控。 他抬眼望向顾岛,一双潋滟丹凤眼,此刻亮得胜过漫天星辰,满是藏不住的软意。 可那光转瞬便熄,迅速又被沉郁取代。似骤然拢来的乌云,将所有光亮尽数遮蔽,只剩一片晦暗。 真实的他,顾岛会喜欢吗? 两人眼下的亲昵无间,全是筑在他所编织的谎言之上的泡影。 下毒的隐秘、他不堪回首的肮脏身世,若顾岛知晓这一切,还会如这般待他温软,予他偏爱吗? 何况,他还有师傅的事要去完成。师傅待他恩重如山,他断不能让师傅一手创下的赵帮,毁于一旦。 可仅凭他一人之力,不过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他这条早该殒于十三年前的烂命,丢了便丢了,可顾岛不该被卷入这浑水,生生赔上性命! 他转过身,浑身力气似被抽干,向后颓颓靠去,下意识地又离顾岛远了些。 顾岛眸色微动,似有所察地想去碰景尧紧扣椅沿、指节泛白的五指。指尖未及,被偏手避开,只擦过一片冰凉的空气。 ----------------------- 作者有话说:恭喜小尧,总算看清了自己的心意[加油] 第97章 腊八饭 回去的路上, 两人难得的静默无言。顾岛几次欲言,抬眼却见景尧神思恍惚,眉宇间凝着浅愁, 似沉在心事里,到了嘴边的话便生生咽了回去。一路缄默至码头, 终是未说半句。 “小尧, 你怎么了。”眼见总算到了快餐店,顾岛终究没忍住开了口。 景尧抬眸望他,眼底缠了万千情绪。顾岛读不懂半分,他也无意言说, 只淡淡勾了勾唇。 “小岛,我想吃你煮的菜粥了。” 顾岛有些讶异, “怎么突然想吃这个了, 是因为刚看到那么多新鲜菜吗?” 景尧征了一下, 点点头,“对,小岛可以再给我做一碗吗?” “当然可以!” 马车停稳后,顾岛就有些急不可耐地跳下去,将景尧扶下车后, 在车夫的帮助下将一筐筐才从地里摘出来的新鲜菜抬到库房。 顾岛捡了几把新鲜青菜,拿了根玉米, 挑了块鸡胸肉和榨菜去了灶房, 手脚麻利地煮了一锅瘦肉青菜粥。 粥被熬得绵糯清甜, 瘦肉嫩得几乎能在舌尖化开。青菜鲜爽带脆, 细碎的榨菜丝裹着大米滑入口中。咸香微辛、清爽不腻,越喝越顺口。 第123章 可景尧却只觉粥水入喉,心底的涩意越发的浓。还记得当初, 便是这一碗菜粥,让他动了留下来养伤的念头。 那时他如浑身裹着尖刺的幼猬,对顾岛满心戒备,总疑他另有图谋。 一面神经绷得死紧,一面又强装自在扮着顾岛的小夫郎,最后竟不光瞒过了顾岛,连自己也哄得深信不疑。 真就把自己当成了他的人,渐渐贪恋起这平淡沉静的日子。 可这样安稳的光景,他配得吗? 景尧自嘲勾唇,握勺的指节不自觉泛了白。他意识到他得早些走了,再耽搁下去,怕来日便真的挪不开脚步了。 风渐渐裹着寒威,日影也愈发地短,转眼便到了腊八。 都说过了腊八便是年,这话在后世已鲜少有人提及,在此间却深植人心。 讲究些的人家,自腊八起便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做准备。 腌一坛翠色腊八蒜,熬一锅稠糯腊八粥。更有巧手人家酿起腊八酒,封坛存着,待除夕待客时启封,满室酒香漫着年意。 顾岛之所以记得这个腊八,还是多亏了诸位食客的提醒。在离腊八节大概还有半个月时,食客就迫不及待地跟顾岛打听起腊八节会上什么新菜。 还有食客兴冲冲地点起菜来,想吃顾岛做的腊八蒜和腊八粥。 就连云娘都上门催起了顾岛,只因之前送去的酒糟鸭蛋深受她和虎娃的喜爱,这次的腊八饭和腊八蒜,她想让顾岛多给她们做一些,不惜提出用腊八酒来换。 顾岛还未喝过腊八酒,被勾得来了些兴趣,答应下来。 但顾岛并不打算煮腊八粥,而是想做点不一样的,腊八饭。 腊八饭也叫腊八焖饭,与甜口的腊八粥不同,它属于咸香口。做法与煲仔饭相似,但比煲仔饭食材、口味更丰富。 糯米与大米按二比一淘净,和提前泡发的红豆、花生同置碗中,再泡半个时辰。 腊肉、香肠切小丁,香菇泡软切丁,萝卜、青菜切碎,葱姜切末。 铁锅烧热放少许油,下葱姜爆香,放入腊肉、香肠丁煸炒出脂香,加香菇丁、胡萝卜碎翻炒片刻,淋少许生抽提鲜。 倒入泡好的米与杂粮,翻匀后加足量清水,大火煮沸转小火,盖盖焖煮。 煮至米汁渐收时,撒入青菜碎,沿锅边淋少许香油,轻轻翻拌。盖盖再焖片刻,待米烂菜熟、汤汁收尽,一碗咸香软糯的腊八饭便成了。 腊八饭一被端到店内,那股霸道的香气就霎时勾住了满店食客的目光。 那是腊肉与香肠的咸鲜裹着温润油脂,缠着杂粮的绵厚本味,与谷物沉实的醇韵所成的层次丰盈的香。 不烈不燥,温软地在店里漫开,惹得人舌尖生津,食欲陡增。 大家本能地循着香味朝顾岛面前放着的大锅看去,有惊艳的、有好奇的、有想一尝究竟的,还有垂眸暗吞口水的。 指尖都不自觉攥紧了领饭的条子,目光黏在锅沿漫出的暖雾上,满是盼着开锅的渴盼。 顾岛没让大家久等,将锅盖掀开。 只见米粒糯白透亮裹着油光,红豆泛着暗红、花生盈着浅黄,腊肉香肠的脂红渗进米间。香菇褐润、青菜脆绿缀在其中,杂而不乱,色泽饱满温润,光看着就让人食欲打开。 食客们当即涌着往锅边挤,好在顾岛早有预备,待人群上前时,提前请来帮忙的杂货铺伙计已先一步拦在跟前,将众人隔在半米之外。 李秋分踩在一个小凳子上,声音嘹亮道:“大家不要挤,按排队顺序,一个一个领。今个腊八饭做得多,只要领到票的都能吃上。” 这下排队的食客们总算放松了下来,队伍也明显有秩序了许多。 这时有人喊了一嗓子,“那没领到的咋办。” 喊话的食客早上来得稍微晚了些,就这么一会儿便错失了美味的腊八饭,正痛心疾首地在一旁啃快餐,难受得觉得今个的快餐都没有以前香了。 “没领上?”李秋分将抹布一甩,“没领上也不着急,下午还有呢,到时候再来领。” 话落,一众没领上的食客立即欢呼了起来。 而这头排上队的食客,已经握着条子开始打饭了。 每一个领到腊八饭的食客,个个像斗胜的雄鸡,昂首挺胸。手里的碗端得稳稳的,竟似捧着件稀世珍宝般珍重。 他们也不急着找座进食,反倒端着碗,如登台走步般,在店里缓缓踱了一圈。 路过没领到饭的食客时,脚步更慢了几分,眼尾藏不住的得意。 直勾得那些人牙根发痒、咬牙切齿,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吃饭时更是欠打,每吃一口都不忘点评一句。这个米饭多么软糯筋道,里面腊肉香肠又是多么的香不腻口。 就连里面的红豆、花生都要夸上一句粉糯回甘,直听得吃快餐的食客恨不得将他丢出店外,再踩上两脚,方才解气。 不过这般炫耀,倒让没吃上的食客原本六分的悔意,硬生生涨成了十分的不甘。 下午快餐店还没开门呢,众人便已守在店外排起长队。个个卯着劲,势要抢得头份领饭条子。定要将这腊八饭吃进嘴里,好出了晌午的气。 连刘大山都听着消息,跑来了快餐店。 “顾大哥,我就歇了几天而已,你这就整出腊八饭了。” 顾岛问他,“小山的病可好了些?” “好多了,云大夫说还是因为天太冷了。小山本来身子骨就不行,天一冷就容易生病。不过吃了些药,现在已经好多了。顾大哥,那腊八饭今个能给我留几份。你不知道我就歇了这几天,我那些老客户给我催的,说什么今日都得让我多带几份回去。” “放心好了,我特意给你留了。还有石父子、云大夫的,也得麻烦你帮我跑一趟。” 听到顾岛给他留了饭,刘大山高兴道:“顾大哥,你对我可太好了。”随即将胸脯拍得邦邦响,“跑腿的事你就交给我吧,我一定给你送到了。” 顾岛去了厨房,跟丁小猪一起先给刘大山炒了一锅,又帮着他一起抬上了牛车。 天冷后刘大山为了能继续做带饭的生意,特意买了辆牛车。还在车上搭了个防风保暖的棚子,里面置着一小火炉。每次装好的饭菜,就围着放在火炉旁,到了县城仍是温的。 只是越带越多后,刘大山也不好意思总让顾岛给他行方便,他便提了提价钱。每一份饭多给顾岛两文钱,算作插队钱,他再多收两文钱的带饭费用。 即便如此,带饭的生意依旧好得不得了。从晌午的快餐到下午的小炒,他每天往码头跑两趟,一天少说能赚个几十个铜板,一个月算下来有一两银子那么多。 加上他做牙人的收入,供小山读书完全绰绰有余,小日子过得越发滋润。 腊八饭装好,刘大山赶着牛车这便走了。 外面排队的食客瞧着他那牛车,一个个眼神放光,恨不得冲上去将车劫下,好提前吃上这腊八饭。 可大家伙也就想想而已,真让他们去抢,那是给他们十个胆子都不敢的,因为已经有人给他们做了非常深刻的示范了。 事情要从前段时间说起,那时顾岛刚上煲仔饭,每日还是限量供应。有几个人排不上号,又见刘大山每日能拉一车煲仔饭往县城去,一出手就是几十铜钱,于是便动了歪心思。 一日下午,在刘大山回县城路上,蒙着脸连车带饭全劫走了。 结果还没卖出去狠赚一笔,就被官差们一网打尽了。 只因那车煲仔饭的主顾皆非寻常人,既有书院夫子、县城宋员外,亦有各家商号的东家、公子。刘大山奔回县衙报案后,众人亦纷纷随之前往,向县令递了状子。 还生怕官差办事不利,又下了重金悬赏令。谁只要抓到那一伙盗贼,赏银50两, 几乎全城出动,到处搜寻那一伙蒙面盗贼的身影,最后在城外一座破庙里寻到了。 当时那伙盗贼一碗煲仔饭还没来得及卖出去,倒是给自己吃个肚圆,被抓时坐都坐不起来。 自那以后,众人见了刘大山的牛车,纵使眼馋得发亮,心底蠢蠢欲动,却无一人敢真的轻举妄动。 不过倒是有人学起了刘大山往县城卖饭,可真的实践后发现,没有刘大山跟顾老板的那层关系还真搞不了,最后只能无奈放弃。 第98章 腊八蒜 顾岛的腊八饭就只卖了腊八节那一天, 第二天就换为了普通的炒饭,让一众还想再吃腊八饭的食客哀嚎遍野。 第124章 有食客与顾岛据理力争,表示腊八节虽只有一天。但自腊八后就进入了腊月, 这腊八饭也应当一直在腊月售卖,一天都不能停。 对此, 顾岛只能回复一个遗憾的笑容, 然后摇了摇头。 食客:…… 但顾岛也没有将话说绝,只说以后有机会还会给大家做的。 至于这个机会是哪一天,又要等多久,他却没给大家一个准确的回答。让一众食客抓心挠肝的难受, 只能天天往快餐店跑,打听今个是什么炒饭, 是不是腊八饭。 最后没把腊八饭盼来, 倒是把顾岛的腊八蒜盼上市了。 腊八蒜的做法几乎家家都会, 哪怕再贫困的人家,为了图过年待客能有盘应景的小菜,也会在腊八这天腌制一罐腊八蒜。 取几轱辘大蒜去皮剥好,放入罐中。往罐内铺上一层冰糖块,再倒入适量醋。 封罐置于阴凉通风处, 待蒜瓣渐染翠色,醋香融于蒜内即可取用。 顾岛的做法也大差不差, 只不过用料更精细了一些。 蒜瓣在腌制前顾岛会先用牙签在上面扎几个洞, 只为后续更好的入味。 腌制蒜瓣用的醋, 也是上好的米醋。 它酸度适中, 能更大程度的保留蒜香。 同时相较于白醋,味道更加浓厚。又不像陈醋色深,会盖住蒜瓣之后的翠。 除外, 顾岛还加入了几片生姜和几粒花椒、一小段桂皮。不仅能去蒜涩,还能增麻香、提温香,使腌制好的腊八蒜味道更加醇厚。 刚腌好,顾岛就将其加入了免费咸菜,给来店的食客品尝。 一个个蒜瓣躺在小盘中,通体泛着莹润的翠色,浅处似新柳初萌,深处如碧玉凝脂。浸在醋汁里,被衬得愈发鲜活透亮,无一丝杂色暗沉。 咬上一口,脆嫩多汁。蒜的辛辣已化得柔和,裹着醋的酸咸与糖的微甜。酸不涩、甜不腻、辣不冲,味道清爽,解腻又提味。 几乎每一位尝过的食客,都会在离开时带上一瓶。有的生怕这腊八蒜会跟腊八饭一样,卖完就没了,干脆连买好几瓶。其他食客见此也不由得跟着疯抢起来,导致腊八蒜仅上市三天就被洗劫一空。 有的买的多的食客还因此遭了老娘和媳妇的骂,被骂拿着钱乱花,竟买些家里有的东西,但尝过后都无一不言了。 在有人上门高价收购腊八蒜后,更是再也不说买多了的话,反嚷嚷着买少了,不然还能小赚一笔。 不过这事传到顾岛耳朵里后,他当即连夜又做了一批,将腊八蒜的价格又打了回来。 让那些想以此大赚一笔的人,对他是又爱又恨。 腊八蒜回归后,也让心系腊八饭的食客看到了些许希望。每天眼巴巴瞅着顾岛,就差没用口水为他绘制一幅腊八饭图。 后来顾岛实在看不下去,便又重新做了次腊八饭,差点没让快餐店被热情的食客挤爆。 腊八一过,离新年是越发地近了。 不少人已经开始张罗起过年的物件和新衣,顾岛自然也不例外,甚至比旁人还要更兴奋几分。 因为这是他来到这个地方过的第一个新年,也是他和景尧在一起的第一年,他觉得格外有纪念意义。计划着闭店一个月,好好给自己放个长假。 为此生怕食客恼火,早早就将消息放了出去。 他那头有多高兴,食客们就有多么的悲痛。一想到过年要一个月都吃不到顾岛的饭菜,大家伙都觉得这个年过得没滋没味的。 但要顾岛不关店,他们也没脸说出这句话来。 于是有食客开始囤起了店里的咸菜,准备用它来以慰思念之情。 还有食客提出想买顾岛的香肠,虽然做不出顾岛同款香肠饭,但自己买点回家一蒸一切,照旧是一盘好菜。 顾岛不是没想过单卖香肠,只是平日店里香肠的消耗量就不小,哪还有多余的再单独卖给食客。 可瞧食客们个个眼尾沾着盼切,顾岛又忍不住心软。 最后还是回了趟柳村,问柳婶子能不能再扩大一下香肠的产量,柳婶子一口答应下来。 入了冬后,村里就没什么活干了。闲人一抓一大把,个个都想来柳婶子这赚点帮工钱。 不就是扩大产量嘛,柳婶子只要放出消息,明个想来干活的人能排到隔壁村去,这都有富余的。 顾岛见此放了心,便放出了香肠预定的消息。 原以为香肠定价偏高,预定的人该不会太多。 但这次顾岛却失了算,来定香肠的人络绎不绝。不过是家境宽裕的多定些,手头拮据的少定些罢了,倒无一人愿错过。 毕竟年关将至,众人忙活一整年,总盼着在这时尝点好东西,好慰劳自己这一年的辛苦与疲惫。 何况这香肠不仅味道好,红亮油润的模样还瞧着格外喜庆。年节时端上桌,既能解馋,又能添年味。 这般一来,竟在码头与县城里掀起了一股定香肠的热潮。往来采买年货的人碰面,第一句话问的必定是。 “唉,你订香肠了吗。” 第二句话也定是—— “你定的辣的还是甜的?鸡肉的还是淀粉的,玉米的还是烧烤的。” 若听到有人没定,那人必定要好好炫耀一番自己定的香肠。 是什么时候定的,定的过程如何艰辛。大概什么时候能拿到手,又准备怎么吃。 要滔滔不绝,说的对面那人目愣耳烦,这才肯罢休。 若听到对面的人说定了,那必定还要据理力争地探讨一番,到底谁定的香肠味道更好一些。 有站香肠的,有站鸡肉肠的,还有站淀粉肠的,总之又是一番拉扯。 不过在对面说出都定了的时,什么争论、炫耀,通通都熄火了。 这是何等的实力啊,竟然敢都定!霎时看对面人的目光也不同了,仿佛被镀了一层金光,闪耀耀的,让人不敢直视。 终于到了领香肠的日子,来取货的食客个个眉梢染着喜意,眼底亮得晃人。 手里攥着油光红亮的香肠,指尖轻拢着不敢松劲,步子迈得慢悠悠,还故意将香肠晃了晃。那藏不住的得意劲儿,恨不得让满街人都瞧见。 将香肠拿回家后,也要挂在院子里最打眼的地方。风一吹,肠衣裹着肉香飘散开,路过的人瞥见,都要赞一句喜庆。 待天色暗了,才小心翼翼取下,妥帖放进房梁悬着的竹筐里。日日惦记着,生怕没等尝鲜,先遭了老鼠啃咬。 最后闹得香肠的名声都传到了府城,邵温文特意来信,也要从顾岛这里订上一批。 自邵温文返回府城后,很快就和费云靠着自己的关系和人脉将卤鸡推销了出来。 因为味道甚好,很快就征服了府城一众饕餮。 没半个月,邵温文就派船回到了清流镇,又运走了一批卤味。 这次都不用他们推销,就被府城一众酒楼提前预定走了。 因为卖得好,让费云和邵温文也看到了一丝商机。后面不光是卤鸡,还有顾岛的咸菜、辣酱等,他们都带去了府城一些,也都卖得十分不错。 在卤鸡店后面推出炸鸡后,他们本想也在府城开家店,照着做。 后来一想,觉得这样利润还是不够大。 索性卖起了顾岛的秘制干料,主要客户自然还是府城的各大酒楼。 因已打响了名声,这次的秘制干料刚刚放出消息就被抢购一空。邵温文和费云给一众酒楼还附赠了干料烹饪技巧,给一众酒楼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转眼各大酒楼便接连上新,油炸卤鸡、酥炸鸡腿、香炸鸡翅、脆炸鲜蘑齐齐亮相。这些菜品皆用清流镇牌干料调味,鲜醇底味裹着焦香,引得府城饕餮们大快朵颐,赞不绝口。 这次清流镇香肠的名声传至府城后,酒楼掌柜们心思活络,一眼便觉这香肠定与先前的卤鸡同出一脉。当即急着寻到费云与邵温文,争相要预定一批货。 还有的酒楼动起了想拿独家供应的心思,给邵温文和费云送了不少好东西。 不过两人商议后决定,独家供应也就一时赚得多,从长远来看,到底没有百花齐放好。 于是忍痛将东西退了回去,依旧与过去一样,广撒网。 为此各大酒楼只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为了吸引食客来自家酒楼品尝香肠,恨不得将其炒出朵花来。 有学顾岛做香肠焖饭、辣炒香肠的,还有的自己研发了几道新奇菜色,也十分受食客的喜爱。 香肠自此在府城一炮而红,纵是未曾尝过的人,也都听闻这新奇吃食的名头,街头巷尾传得热络。 若有人请客宴友,能在酒楼点上一盘香肠,便是财力与门路的双重彰显,面上倍有光。 第125章 只因香肠爆红后愈发紧俏,不单要提前三日向酒楼预定,没几分人脉手段,纵是预定了也难偿所愿。 便是有幸吃上一盘,想再续一份也是奢望,因为限购。 这倒并非效仿顾岛,实在是各家能订到的香肠本就稀少,店里那几十根,皆是踏破邵、费两家门槛才求来的份额。 饶是如此,掌柜们还得隔几日便去催货。若非碍于邵家的情面,都想亲自奔赴那传说中的清流镇,守着货源才安心。 邵温文与费云这边亦是焦心不已,眼见香肠在府城热度日盛。除了酒楼争相要货,连各大铺面的掌柜也纷至沓来,想买一批放在店内售卖,好增加铺子的人气。 两人都不是蠢人,一眼便瞧出其中暗藏的巨大商机,偏生受制于货源不足,满心盘算却难付诸行动。 急火攻心下,费云亲自随船赶赴清流镇,寻到顾岛恳请多拨些香肠。 顾岛唯有摊摊手,叹一句爱莫能助。 香肠制法不算复杂,却需经四五日晾晒入味,时辰上半分急不得,多一分催逼反倒坏了风味。 费云听得这话,如热锅上的蚂蚁般焦躁难安。顾岛见他实在窘迫,便找了几名帮工加急赶制出一批鸡肉肠与淀粉肠。 这个倒是不用晾晒,拿回去一热一切,撒上些许酱料就可直接食用,可暂缓他燃眉之急。 费云忙不迭向顾岛谢过,揣着满心欢喜,携着新制的肠品连夜赶回府城。 他离城这几日,各大酒楼的香肠早已售罄。掌柜们听闻他去了清流镇寻货的消息,料定他归时必带新货,便都早早派了伙计守在码头与他府宅外,只盼能第一时间抢得货源。 果不其然,费云刚下船,便被一众伙计围堵在码头,七嘴八舌争着要货,直叫他又喜又恼。 万幸邵温文得了讯息,即刻领着家丁赶来护在他身前,才总算稳住局面。不然那批鸡肉肠,怕是还没入城,便要被抢得一空了。 后得知带回的并非香肠,而是鸡肉肠与淀粉肠,酒楼掌柜们也未露半分失望,反倒依旧争相抢购。 不过两日,顾岛便收到了费云的加急书信,字里行间满是急切,再三恳请他再赶制一批鸡肉肠与淀粉肠,府城这边又不够卖了。 第99章 蒸碗 这次, 顾岛就没办法再请帮工帮他做了,因为费云要的量不少,他只能交给柳婶子, 辛苦她那里加班加点紧急做一批出来。 为了赶制这批肠品,柳婶子又招了一些人。顾岛知道后特意将原先的院子挪了出来, 暂时作为加工香肠的厂房, 一众帮工在院子里干得热火朝天。 每天天不亮就来了,一直干到天彻底暗下来这才散,但从没有人喊苦喊累。 只因顾岛这帮工的活计,实在是打着灯笼都难找。既不用抛家舍业往县城奔, 守着家门口就能挣钱,工钱还比以往干苦力厚实不少。 一同上工的也都是同村乡邻, 熟门熟路的, 干活时还能唠唠家常。 你说两句地里的收成, 我说两句家里的孩子,家长里短的絮叨间,连枯燥重复的力气活都添了几分暖意。不仅半点不觉得累,反倒干得有滋有味、热火朝天。 因此大家伙心里都念着顾岛的好,对这份活计更是当成宝贝般。干起来各个莽足了劲, 比在自家都舍得下力气。 唯独叫王春梅气得不行,什么叫赚不了多少钱, 啥事都得自己干, 每天累死累活的。这帮工都请了一院子了, 半个村的人都去了。 一天下来撒出去的工钱都要一两银子, 这还叫赚得少,那他们岂不是都别活了。 王春梅气得鼻孔冒烟,直骂顾岛那小夫郎是个贼心眼的。生怕她侄女进了顾家, 抢了他的好日子,就用谎话来诓她。 她也是老糊涂了,真信了那小夫郎的鬼话。 王春梅越想越觉得不行,第二天就去了趟大哥家,给侄女好一通打扮,马不停蹄带着人直奔码头去了。 这一次王春梅雄赳赳气昂昂的,心中暗暗发誓,可不再着了那小夫郎的道,说什么也得把这事给定下来。 可惜她去的这日正是快餐店忙碌的时候,门口排着的不是来取香肠的,就是来定香肠的,比庙会还热闹几分。 王春梅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只觉得排到她怕是黄花菜都凉了,干脆拉着盼秋横冲直撞地往里挤。 结果被排队的食客骂骂咧咧地拦了下来,还有脾气暴的食客见王春梅不听,直接伸手拽着她的后脖领子像拖小鸡仔一样将人拖了出来。 王春梅何时受过这种委屈,想她在村里一向是想骂谁骂谁的,没人敢说她一句不好,更别提敢对她动手了。 王春梅松开拉着侄女的手,双手插在腰上,小嘴噼里啪啦一顿疯狂输出,直喷得那食客满脸吐沫星子。被熏得直翻白眼、干呕不停,说不出一个字来。 王春梅还以为对方被自己骂得哑口无言了,得意地理了理领子,朝那食客狠狠啐了一口,就准备接着往里去。 原以为这下该无人敢拦,谁知又冲出来几个妇人。个个膀大腰圆、肩宽背厚,往路当中一站,活像几座敦实的土山,硬生生将王春梅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王春梅本就身材娇小,往这几位跟前一站,气势上先弱了三分。 可她性子泼辣,哪肯认怂。当下柳眉倒竖,张嘴便破口大骂。尖细的嗓音像淬了毒的针,直往人耳朵里扎。 可那几个妇人也不是善茬,当即撸起袖子回骂过去,嗓门又粗又亮。 你一句“搅家精”,我一句“没教养”,从王春梅的言行举止批到穿衣打扮,竟把她说得浑身上下没一处可取之处。 王春梅被骂得气血翻涌、胸口发闷,没一会儿就气短如丝、金星乱冒。末了,她头一歪,眼皮猛地向上一翻,“哐当”一声直挺挺晕了过去。重重砸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旁的盼秋被吓得魂飞魄散,“啊”的一声尖叫出来,哪里还顾得上顾岛的事。 慌得一边哀求路人帮忙叫车,一边跌跌撞撞地找人去喊大夫,忙得脚不沾地,总算将王春梅抬上了骡车,匆匆送往医馆。 最后两人事没办成,反倒平白搭进去几十个铜板的诊金和车费,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王春梅醒来后得知此事,心疼得不得了,将这几十个铜钱的账全算在了景尧头上,嚷嚷着要去快餐店问景尧要钱去。 王盼秋却是说什么都不愿再去了,那日在快餐店门口让她把脸丢了个干干净净。她本就是个年轻姑娘,脸皮薄,正是把名声看的比什么都重的年纪,哪里还肯再去触那个霉头。 她不去,王春梅也没办法自己去跟顾岛相看,只能愤愤的将这事算了。 转眼到了小年,顾景快餐店已不再出售饭菜,只是依旧开着门,为最后一批预定了香肠的食客发放香肠。 忙碌折腾了整整一日,送走最后一位客人、闩上店门时,顾岛早已累得骨头都快散了架。 他瘫在椅上,脑袋歪着,眼皮沉得像坠了铅,连抬根手指的力气都无,活脱脱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丁小猪坐在一旁也是同样的感受,但一想到师傅还特意为他留了些香肠,他又多了一份气力。 他晃了晃顾岛的胳膊,“师傅,我的肠……” 顾岛有气无力地抬起胳膊,指尖懒洋洋朝后一指。丁小猪顺着方向望去,只见后方竹架上悬着一串晒得油光锃亮的香肠。 有辣肠、甜肠、鸡肉肠和淀粉肠,各种口味一字排开,风一吹便晃悠悠轻摆,肉香直往鼻尖钻。 丁小猪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师傅,你对我可真好。” 顾岛瞧着他,毫不留情地泼了盆冷水,“别高兴得太早,那些肠可不光是你的。” 丁小猪怔了片刻,随即瞪大双眼,一脸悲痛道:“师傅,难道你在外面还有别的徒弟!” 顾岛额上竖起三道黑线,稍微用了些劲敲了丁小猪脑袋一下,“你瞎想什么呢,还有李婶子的。” 李秋芬正帮着景尧理账本呢,听着顾岛的话,她大张着嘴吃惊道。 “小顾,怎么还有我的呀?” 顾岛反问:“怎么就没有了?这是员工福利,你跟小猪都得拿着。” 李秋芬抿着嘴,虽早已习惯了顾岛的大方,但一下子被送这么多的香肠,她仍是十分不好意思。 “小顾,那婶子就拿了。婶子那最近腌了些咸鸭蛋,等明儿个我也给你送来一些。” “好,我也尝尝李婶子的手艺。” 李秋芬有些羞赧地摆摆手,“什么尝不尝的,我这都是家常味,小顾你别嫌弃就行。” 第126章 理好账本,丁小猪和李秋芬两人挎着香肠便离开了。 顾岛也与景尧回去歇息,先前连轴转着忙了许多日,这猛地一放松下来,浑身的懒筋似是都舒展开来,骨头缝里都透着股倦意。 接下来两日,两人除了起身吃饭,其余时候便都赖在床上。竟是足足瘫了两天,连动一动的念头都无。 眼看年关将近,再这般闲散下去,年货都要来不及备置了。顾岛这才咬咬牙,硬逼着自己从暖烘烘的被窝里爬起来,拉着景尧一同张罗起过年的物件。 因村里的小院太长时间没回去住了,多少有些不太方便,顾岛便准备这个年就在码头过。 两人先将小院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连墙角的蛛网、阶前的尘泥都不曾放过。 随后又紧锣密鼓地贴春联,朱红的联纸配着墨黑的字迹,一贴上门便添了几分喜气。 院门上也挂起了红彤彤的灯笼,风一吹便轻轻摇曳,暖光映得院落亮堂不少。 景尧手巧,还剪了几幅精致的窗花仔细地贴在窗纸上,活灵活现的。 经两人一番打理,整个小院处处透着热闹喜庆,从里到外都裹着浓浓的年味,瞧着便让人心里暖融融的。 忙完小院的布置,顾岛便转身扎进了厨房,着手筹备过年的饭菜。 他早向李婶子打听清楚了,此地年饭素有吃蒸碗的习俗,图的是“蒸蒸日上”的好彩头。 不过与顾岛家乡讲究的六道蒸碗不同,这里更偏爱八道。 分别是蒸扣肉、蒸酥肉、蒸酥鸡、粉蒸排骨、蒸腊鱼和红枣蒸南瓜、蒸豆腐、蒸甜饭。 因先前忙着快餐店,顾岛没来得及提前腌制腊鱼,这道传统蒸碗便换作了自家晒制的香肠。 余下的食材筹备便顺畅多了,顾岛叫了辆骡车,直奔丁大猪的猪肉铺,一进门便爽快定下半头猪,拜托丁大猪按肥瘦、部位细细剁开。 紧接着又转道卢狮的鸡肆,挑了几只膘肥体健的鸡鸭。特意嘱咐伙计当场处理干净,褪毛去内脏,省得带回院里再费手脚。 最后又往集市上转了一圈,买了些软糯的南瓜、饱满的干枣和饱满的糯米。 回到灶房,顾岛将猪肋排剁成小段,泡清水半刻钟去除其中血水。沥干后,加入葱、姜、料酒、生抽以及少许白糖、胡椒粉抓匀腌制半刻钟。 将糯米、花椒、八角、桂皮、香叶等香料加入铁锅中,不倒油,小火焙烤。 至糯米变黄变脆,散发出香味,捞出放凉研磨成颗粒状。 将其均匀撒入码好的排骨中,双手顺着肌理反复抓揉翻拌。 指尖碾过排骨的肌理,让粉粒密密实实裹住每一寸肉质,连骨缝里都不留空隙,直至每块排骨都裹上一层薄薄的米白粉末,不见一丝裸露的肉色。 此时还需沿碗边缓缓淋入一勺清水,水珠浸润米粉,恰好打湿却不析出汤汁,既能避免蒸制后米粉干硬发柴,又能让米香与肉香在蒸煮中充分交融,待出锅时便多了几分软糯黏润的口感。 如果好吃辣,还可再往里加入些许剁椒,这样做出来的粉蒸排骨又鲜又辣,滋味更甚。 拿出瓷碗,在碗底铺上一层南瓜块。接着码上排骨。水沸后放入锅中,大火蒸制片刻再转小火蒸制半刻钟便好了。 蒸酥肉要取猪身上最嫩的梅花肉,剔除筋膜,切成拇指粗细的宽条。入盆后加葱姜末、盐、料酒与少许生抽,用手抓匀腌渍片刻,让肉条充分吸满咸鲜底味。 接着用鸡蛋、面粉和少许糯米粉调一碗面糊,面糊要调得稠稀得宜,呈淡奶油般柔滑质感。 这样既能稳稳挂住肉条,又不至于厚重结块,避免炸后外皮发硬,掩盖肉本身的鲜嫩。 灶上铁锅倒油,待油温升至六成热,油面微微冒烟时,将裹好面糊的肉条逐条下入锅中。 油花瞬间滋啦炸开,肉条在热油中翻滚,渐渐染上诱人的金黄,外皮也变得酥脆蓬松。捞出沥油时,还能听见油滴滑落的清脆声响。 取一只粗瓷碗,碗底铺一层葱姜,将炸好的酥肉整齐码在上面。淋上些许清亮的高汤,再撒几粒麻香四溢的花椒提味,便可以入笼蒸制。 蒸酥鸡的做法讲究外酥里嫩、鲜醇入味,取一只肥嫩的三黄鸡,斩成大小均匀的块,入盆腌渍半个时辰。 灶上油锅烧至六成热,油面泛起细密油花时,将腌好的鸡块沥干汁水,逐条裹上一层薄干粉,下入锅中。 待外皮炸得焦香捞出,与葱姜、泡发得饱满软嫩的香菇一起码在瓷碗内,再淋少许清冽高汤。无需过多调料,便可入笼大火蒸制。 这几道荤蒸碗做法相似,但因食材的本味以及所放调味的些许不同,最终呈现出来的味道也是有极大的区别的。 例如粉蒸排骨,最外层的米粉软糯带弹,吸足了排骨的余润汤汁。 里面排骨肉也是酥烂不柴,轻抿便脱骨,咸鲜回甘里裹着淡淡的香料馨香。 最妙的是碗底垫着的南瓜,吸尽了肉香与米香,入口清甜软糯。还中和了荤腥,让整道菜油润却丝毫不腻口。 蒸酥肉则带着几分椒麻鲜香,浅金色的薄衣软中带韧,咬下去能尝到高汤浸润后的醇鲜,混着几粒花椒的淡麻,层次丰富。 蒸酥鸡又是另一番风味,外皮还带着油炸后的焦香底色,混着花椒的淡辛,香气扑鼻。 内里的鸡肉鲜嫩多汁,炖得酥烂脱骨。肉香纯粹又浓郁,与外皮的焦香、调料的辛香交织在一起,鲜而不腻,回味十足。 三道素蒸碗更是将清润滋味发挥到了极致,与荤菜的醇厚形成绝妙互补。 红枣蒸南瓜色泽澄亮,南瓜吸尽枣香,甜糯得入口即化。 蒸豆腐白嫩如雪,裹着淡淡的豉香,软滑细腻,一口下去满是豆香的醇鲜。 蒸甜饭最是讨喜,莹润的糯米黏而不腻,裹着红枣的浓甜与葡萄干的微酸,甜得温润不齁。暖意在舌尖慢慢化开,余味悠长。 这八道蒸碗,让顾岛在厨房里足足忙活了一整天。每种都蒸了满满十几碗,蒸腾的热气裹着香气,将小院熏得满是年味。 顾岛留了些自家过年食用,余下的便仔细分装在食盒里,打算明日给石夫子、云大夫几人送去,就当是年礼了。 ----------------------- 作者有话说:好长的一章呀[狗头叼玫瑰] 第100章 贺夫人 那头石夫子也正惦记着顾岛呢, 正犹豫要不要去顾岛那蹭一顿年夜饭。可又怕打扰了小两口的团圆,纠结得不知如何是好。 石管家进来时,就见他枯坐在书桌后。一手握着支狼毫笔, 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墨汁顺着笔锋往下淌,已在泛黄的书页上晕开一小片墨渍。 石夫子却浑然不觉, 眼神怔怔地飘向虚空, 眉峰拧成个小疙瘩,那点儿心思全写在了脸上。 石管家轻步走过去,伸手将笔从他指间抽了出来,了然笑道:“老爷, 心里想去,便去就是了。” 石夫子幽幽叹口气, 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也没提前知会一声, 这般贸然上门,怕是要打扰他们小两口。” 说话时,他眼角偷偷瞥了石管家一眼。那眼神里藏着几分期盼,分明是盼着对方再推自己一把,给个顺理成章的由头, 他便顺势应了。 可偏在这时,石管家却不接话了, 只对着他认同地点点头, 沉吟半晌道:“老爷这话也有几分道理, 不请自来, 确实显得唐突了些。” 石夫子气得胸脯剧烈起伏,啪地一声将书本重重合上,带着几分孩子气地撒气道:“不去就不去!老石, 你去把那香肠给我热上几根,我这会儿就想吃。” 石管家没动,垂眸瞧着他,慢悠悠问道:“老爷,您确定?” 石夫子手上动作一顿,眉梢一挑,带着丝不耐烦:“什么确定不确定,热个香肠还要斟酌再三?” “香肠要是照您这吃法,怕是撑不到过年就见了底。”石管家语气平静,却字字戳中要害。 石夫子:…… 他脸上的气焰顿时去了大半,挠了挠后脑勺,小心翼翼地试探,“不是买了挺多的吗?我也没吃多少呀,怎么就快没了?” 末了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瞪,指着石管家道:“难不成被你偷吃了?” 石管家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哭笑不得的神色,差点没当场喊冤:“老爷,咱当初定的香肠确实不少,但您细想想,您早上配粥要两根,晌午下饭得切三根,下午吃茶还得啃一根甜肠。照您这吃法,能撑到现在已实属不易了。” 石夫子被说得哑口无言,却半点不愿承认是自己吃得多,索性背过身去,装作欣赏窗外的枯枝寒鸦,嘴里小声嘟囔着找补:“这怎么能算我吃得多?分明是你当初买少了,还来怪我。” 第127章 石管家:…… 两人正争辩着,下人走上来通报,说顾岛来了。 石夫子立即站起身来,催着那下人,“小顾来了还通报什么,快快把人领进来呀。” 话音未落,就见顾岛在一个婆子的带领下款款走了进来,手中还拎着个巨大的食盒。 石夫子一瞧见顾岛就心生欢喜,再一看他手里那食盒,更是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疾步上前,毫不客气地从顾岛手里接过食盒,“小顾呀,你看看你东西来了就行了,人还来干啥。” 顾岛:…… 石管家:…… 石夫子哈哈一笑,“我跟你们开玩笑呢。”说着带顾岛往堂屋去。 刚一落座,石夫子就迫不及待地问:“这食盒里装的是什么,腊八饭还是香肠,或者什么新菜。” 顾岛笑,“我做的蒸碗,夫子打开瞧瞧,看你喜欢不。” 石夫子一拍大腿,还没看就嚷嚷着。 “喜欢喜欢,只要你做的,就没有我不喜欢的” 说着便抬手掀开食盖,只见内里整齐码着八个白瓷大碗,每一碗都盛得满溢。 虽是凉的,但那菜肴依旧色泽鲜亮,看着秀色可餐。让人喉头不自觉地滚动,只想即刻尝上一口。 石夫子连说了三个好,连一旁的石管家也按捺不住眼神紧紧黏在碗上,那馋意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既然你来了,我的年礼也不用亲自跑一趟了,我这就让下人去给你取。” 石夫子手一挥,身后一名下人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不过片刻,便快步折返,双臂各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锦盒。盒盖微敞,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物件。 蜜饯果脯、陈年佳酿、精致的笔墨纸砚,还有两匹光泽柔润的绸缎,件件都是实用又体面的好物。 顾岛望着这满当当的礼品,一时愣在原地,脸上满是受宠若惊的神色,忙拱手道:“这……这也太贵重了!” 石父子摆摆手,“什么要不得的,我这一年在你那蹭了不少饭,你不嫌弃我这个老头子,我也不能白占你便宜。这些东西多是别人送我的,我一个老头子哪用得完。分你一些,免得浪费了。” 顾岛听此只能收下,对着石夫子好一番感谢,又说了些过年的喜庆话,这才带着景尧离开。 接着两人又去了卢狮家、云大夫家、刘大山家、常掌柜家等,还不忘给宋夫人和宋湘带去一份。 宋湘曾帮过顾岛一次,虽只是打听消息,但顾岛记着她这份恩情,也专门给她做了一份。 宋夫人则是更多出于想维护与宋家之间的关系,之所以不直接送予宋员外,只因有常掌柜的关系在,他送给宋夫人更显得更为亲近自然,也避开了直接送礼的刻意,少了几分攀附巴结的嫌疑。 宋湘倒是没想到顾岛能给她送来这么一份厚重的年礼,一时间感动得眼眶都泛了红,嘴唇哆嗦着都不知道该跟顾岛说些什么话才好。 最后回去给顾岛寻了好些好东西,让顾岛拿了回去,又在宋夫人和宋员外面前说了顾岛好些好话。 宋夫人本就因顾岛出手相助,帮弟弟重振了家中酒楼生意,心底对他早已存了感激之情。 如今见顾岛年纪轻轻,不仅有本事,心思还这般周到,对顾岛更是又赞赏、亲近了两分。 这日宋夫人邀请几位相熟的好友来家中小聚,还专程将从顾岛那买来的香肠摆了出来。 被邀请来的夫人、小姐,都是这清流镇有头有脸的人物。 几个人围坐在花园里,一边欣赏着刚开的红梅,一边儿品着茶点,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席间忽有位夫人目光被桌角一盘吃食吸引,那物件通体艳红,斜切成薄如蝉翼的片。 日光照拂下,透着琥珀般的晶莹光泽。边缘还泛着淡淡的油润,瞧着新奇又雅致,越看越讨喜。 她按捺不住心中好奇,笑着向宋夫人:“这盘是什么好东西?瞧着这般别致,倒不似寻常菜式呢。” 宋夫人见总算有人留意到这香肠了,眼底笑意更浓,扬声道:“这是香肠,这段时日在咱们清流镇可是风头无两,王夫人竟没听过?” 王夫人闻言一怔,略一思忖便有了印象。似乎听府里下人闲聊过,说镇上近来火了种新奇吃食,名唤香肠。 有猪肉灌的、鸡肉酿的,还有素净的淀粉款,口味更是齐全。辣的、咸的、甜的,很是招人喜欢。 她当初也动过想买的念头,可一听说是码头一饭馆做的,那点兴致便瞬间淡了。 一来她向来瞧不上码头周遭的吃食,只当是贩夫走卒果腹的东西,哪里配得上她的饭桌。 二来在她看来,一个小饭馆能有什么好料。多半是靠着做法新奇、价格低廉,才博得了众人追捧罢了。 可今日竟在宋夫人府中见到这香肠,王夫人心中不由得泛起几分意外,对这吃食的印象也稍稍松动了些,但那份惊讶仍未褪去。 宋夫人将她眼中的不可思议瞧得真切,心底掠过一丝不悦,语气却依旧平和:“这香肠是顾大厨做的,看着寻常,味道却是绝好的。王夫人若是没尝过,不妨试试,保管不叫你失望。” 听到顾大厨,王夫人的眼神一下变了。 “可是宋员外寿宴时请的那位大厨。” 宋夫人对王夫人的反应很是满意,笑着点了点头,“正是,顾大厨的手艺一向是极好的,又有太多的巧思,总能做出些别人做不出来的吃食,这个香肠便是其中一种。我这里切的是辣肠和甜肠,王夫人感兴趣可以尝尝。” 宋夫人再次提出邀请,王夫人欣然应允。她取过一根小巧的竹签,轻轻扎起一片色泽最艳的甜肠,慢悠悠送入口中。 甫一咀嚼,浓郁的肉香便在齿间炸开,肉质紧实弹嫩,带着恰到好处的油脂香气。 内里裹挟的清甜丝丝缕缕漫开,不腻不齁,与肉香交织得恰到好处,满口生津。 她不由得眯起眼,连带着眉梢都染上了几分满足,只觉这滋味远比预想中惊艳,竟让人越品越着迷。 “美味,实在美味!宋夫人可是在顾大厨那买的,现在可还有?” 宋夫人脸上掠过几分惋惜,“是在顾大厨那儿买的,但现在怕是没了。” “为何?”王夫人惊得音调都提高了两分。 “这都要过年了,顾大厨的店已经关门了,这一关还是一个月。王夫人想吃,怕是得等年后了。” 王夫人遗憾地直拍大腿,“我这段时间忙着筹备女儿的婚事,竟都不知这香肠是出自顾大厨之手,生生错过了。” 其他夫人小姐听此,也对香肠来了兴趣,纷纷拿起签子朝香肠扎去,两种味道都尝了后也不由得发出与王夫人同样的赞叹。 “实在美味。” 只有一位夫人依旧面露不屑,柳眉微蹙地看着众人吃得欢畅,端着茶盏轻轻撇着浮沫,语气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讽:“不过是码头边贩夫走卒果腹的腌臜物,你们竟也吃得这般开怀,未免太过不挑了些。 说话的是贺家商行的贺夫人,最近这贺家商行搭上了府城的富贵人家,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贺夫人的腰杆也跟着愈发挺直,平日里说话也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气。 现场的几位夫人、小姐本就有意与贺家攀交,此刻听她这般说,纵然满心不满,也没人敢出头反驳。 只是讪讪地收回准备二次扎向香肠的签子,满脸窘迫地坐着,方才热闹的气氛也瞬间冷了大半。 宋夫人、王夫人却不怕得罪了他,只因两家与贺家商行并无太多生意往来。何况这可是宋夫人办的宴会,她怎能叫贺夫人抢了她的风头。 另外旁人不知的是,她与这位贺夫人本就有一些私仇。 这位贺夫人名叫邓鹤香,她还有另一重身份,那便是醉香楼邓掌柜的妹妹。 而宋夫人身为留香居的大小姐,因为两家的关系,两人在闺房时就不对付。后嫁为人妇后,也没少针锋相对。 今日这宴席,宋夫人原本没邀请贺夫人来,只是邀请另一位夫人时,邓鹤香在旁恰好听到了。那夫人不好意思丢下邓鹤香自己一人前来,便私自做主将她也带了过来。 宋夫人虽心有不满,但也不好当面下那位夫人的面子。原想将邓鹤香看作透明人,不搭理便可,谁知邓鹤香倒先闹起了幺蛾子。 宋夫人的茶杯毫不客气地砰地一声重重磕在桌上,茶水溅起细碎的水花,“贺夫人这话什么意思,这好好的香肠到你嘴里怎么就成了腌臜物了。” 第128章 王夫人也紧跟着道:“贺夫人可别是因为你大哥邀请顾大厨去醉香楼不成,故意在这里报私仇呢。”说完捂嘴偷笑起来。 贺夫人闻言,眼睛一瞪,脸上掠过几分被戳破心思的尴尬。 但她素来好面子,哪里肯轻易服软,当即偏转目光,斜睨着宋夫人,语气硬邦邦地反驳:“王夫人这话可就蹊跷了!不过是个码头小饭馆的厨子,做些寻常吃食,也配让我大哥惦记!” 王夫人取出一方绣着兰草的锦帕,轻轻拭了拭唇角,眼底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是吗,我看邓掌柜可并非贺夫人说得那般。” 说罢,她抬眼望向贺夫人,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眼神里藏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了然,似是话里有话。 贺夫人被噎得一阵气结,死咬着下唇,“王夫人说笑了,我大哥整日忙着醉香楼的生意,分身乏术,实在没有闲工夫惦记这些旁门左道的吃食。时间不早了,我就不跟王夫人聊了。我夫君今个从府城回来,我得回去接他。” 王夫人与宋夫人相视一笑,其他几位夫人倒是纷纷凑到贺夫人身边。 “贺老板要从府城回来了,那是件大事,确实得赶紧回去。” “贺老板这次要是有什么好生意,也可得叫上我们家呀。” 贺夫人本被王夫人怼得心头憋闷,带着几分挫败感,可见席间几位夫人依旧对她神色恭敬、态度未变。那股郁气顿时散了大半,心头竟还浮起一丝畅快。 她微微扬起下巴,脖颈挺直了几分,刻意将音量提高了些许,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与示威,像是故意说给在场某人听一般。 “这都是他们男人家的事,我也做不了主,不过我可以去帮大家问问。大家都知道我家老贺是个实在人,有钱赚,会拉着大家一起的。” 说完还不忘得意地撇了眼王夫人和宋夫人,好像等着两人来求她一样。 王夫人可瞧不上贺夫人这小家子气的模样,坐得稳重如山,一个眼梢都没给他。 宋夫人则一脸看热闹的样子,好像在看戏班子表演一样。 让贺夫人心头很是窝火,袖子一甩,也没心情继续搭理那几位夫人了,气哼哼地走了。 第101章 皮冻 到了家, 贺夫人仍一脸憋屈,便是贺老板归来,也没半分好脸色。 贺老板素来疼惜娘子, 当年他开商行的本钱,全是娘子从嫁妆里挪出来的。可以说没有娘子, 就没有他今日的光景, 他对娘子向来又敬又爱。 见娘子心绪不佳,他笑着上前攥住她的手,“这是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告诉夫君, 夫君替你出头。” 贺夫人捏紧帕子,语气带着委屈, “你说的当真?就是宋夫人与王夫人!她们今日叫我好生出丑, 你去替我好好教训她们一顿。” 贺老板闻言尴尬一笑, 脸上满是为难。宋员外与王员外的名头,整个清流镇无人不晓,他去教训…… 贺夫人见他迟疑,狠狠跺了跺脚,“我就知道, 你个没出息的!” 贺老板讪讪赔笑,将人往怀里揽了揽, “好了娘子, 不气了。我从府城给你带了好东西, 你来瞧瞧。” 贺夫人眼底霎时亮了些, 嗔他一眼,“怎么又给我带东西,上次不是说了少带些, 堆着都用不完。”话虽如此,目光却紧紧黏着他,好奇追问,“这回是料子、簪子,还是别的新奇物件?” 贺老板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得意,“都不是,这回带的可比那金贵多了。是近来府城最时兴的吃食,酒楼里想点上一盘,光有钱都不行,还得拿出些实力人脉来,不然店里的伙计都懒得搭理你。若非你夫君我与府城赵家有些交情,压根买不来这一盘。” 贺夫人愈发急切,“到底是什么?快拿来我尝尝!” 贺老板抬手拍了拍,一旁丫鬟端着托盘上前。他接过盘子,献宝似的凑到贺夫人面前。 “夫人瞧,便是这个,唤作香肠!用猪肉做的,有辣咸两种口味,我都给你带了,快尝尝。” 贺夫人嘴角一抽,这分明是方才宋夫人那摆的,什么顾大厨做的,怎么就成了府城最抢手的吃食。 她满是难以置信地看向贺老板,“你说这是府城最受欢迎的吃食?” 贺老板笃定点头。 贺夫人晃了晃脑袋,凑到盘边细细打量,可怎么看都与宋夫人那盘别无二致。 她只能暗自洗脑,定是那顾大厨不知从哪尝到了这府城吃食,仿照着做了,还谎称是自己独创的。 一定是这样! 贺夫人心绪稍定,她扯出一抹笑问道:“夫君,这香肠是府城哪位大厨做的?” 贺老板:“夫人定猜不到,这香肠并非府城本土之物,反倒起于咱们清流镇。” 贺夫人惊得声音都变了调,“清……清流镇?” “正是,说是咱们镇一位姓顾的大厨自创的。不光有猪肉肠,还有鸡肉肠、淀粉肠,滋味都极好。可惜我去时已经售罄,没能尝到,实在可惜。” 他看向贺夫人,又问:“对了,夫人这几日在城中可有听闻这位顾大厨?究竟是何人能做出这般美味,若是能寻到他,买些送去府城赵家。赵老爷最喜爱这香肠,我若能送上些,明年生意何愁打不开。” 贺夫人越听越慌,后背发凉。 赵老爷爱这香肠,她方才却当众说这是下等人吃的腌臜物,这话若是传到赵老爷耳中,家里的生意岂不是要毁了。 想起好不容易安稳顺遂的日子,若因自己一句话付诸东流,她当真恨不得找块墙撞死算了。 贺夫人的身子不由地发颤,但仍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追问:“你确定赵老爷爱吃的,就是这位顾大厨做的?” “自然。”贺老板颔首,疑惑看她,“夫人难道认得这顾大厨?” 贺夫人勉强扯笑,认得是认得,只是…… 贺老板没察觉她笑容里的勉强,反倒激动攥住她的手,“太好了娘子,你真是我的福星!那顾大厨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咱们赶紧去拜访,多买些香肠,趁年前送去赵家。”说着便要拉她往外走。 贺夫人急忙拦住他,猛然想起方才宋夫人与王夫人说的话,忙道:“那顾大厨在码头开了家小饭馆,已经闭店过年了。要等年后一个月才开门,此刻去也订不到。” 贺老板如遭雷击,失声道:“一个月,竟要这般久!”随即又期盼看向她,“夫人知晓得这般清楚,定与顾大厨相熟吧。能不能去拜托他,再给咱们做些。” 贺夫人神色扭捏,“我……我与他也不算多熟。” 贺老板见状也不勉强,只长叹一声,“罢了,大不了等年后我再想想办法。” 贺夫人看着夫君为家中生意操劳得眼下发青,心疼地捏了捏帕子。 不敢说自己与那顾大厨不仅不相熟,反倒因她大哥还存了些嫌隙。 忽然间,她眼前一亮,“那宋夫人,好像与顾大厨交情不错。” 贺老板闻言一喜,转瞬又蹙眉,“算了娘子,你与宋夫人素来不和,不必为了我的事勉强。” “其实也没那般不和。”贺夫人急忙打断,语气急切,“我方才刚从宋夫人那回来,她性子其实挺好,是我先前总与她较真。我去求求她,说不定这事能成。” 贺老板满心感动,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委屈娘子了。” “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贺夫人回揽住他,当即吩咐下人备上年礼,还特意取出上次贺老板从府城带回的好料子。 那料子流光溢彩,她十分钟爱,本打算留着给女儿做陪嫁,此刻也顾不上了。 宋夫人的闺女与自家女儿年岁相仿,想来也会喜欢这料子。这般送去,宋夫人应该不会计较她方才的冒犯无礼了吧。 若是能再帮她引荐顾大厨,那就再好不过了。 转眼除夕夜至,码头静悄悄的,唯有零星货船泊在水边,缀着微弱烛光。 一旁的巷子却截然不同,满是喧闹欢腾,暖意漫了满巷。 顾岛立在砧板旁,利落切着皮冻。这是他清晨才熬的,沉到井里冻了整日,此刻总算凝得扎实。 他将皮冻切成厚片,整齐码进盘中,调了料汁细细浇上,香气悄悄漫开。 李婶送的咸鸭蛋、宋夫人回礼的鲜羊肉、石夫子捎来的金鲳鱼,他也都一一烹好。再添上前两日备好的蒸碗,满满一桌菜肴,看得人眼花缭乱。 景尧望着满桌吃食,头回对吃饭生出怯意,他声音发颤:“夫君,咱是不是做的有点太多了。” 顾岛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往日独自过年,从不上心年夜饭,都是有什么吃什么。今年身边多了个人,一时激动就失了分寸。可做都做了,只好道:“先吃着,剩了明后日再接着吃。” 第129章 景尧咽了口唾沫,只觉这桌饭怕是要从年头吃到年尾。 顾岛尴尬笑了笑,夹块皮冻到他碗里:“小尧,尝尝味道。” 景尧盯着盘中半透明的物件,里面裹着细细的猪皮条,好奇追问:“夫君,这是……” “猪皮冻,早上熬的那锅肉汤凝的。香得很,试试。” 景尧想起清晨厨房飘来的浓醇肉香,原以为是熬高汤,竟是做这个。 他抬手去夹,皮冻却滑不溜秋,像水里的泥鳅,好几次快夹住时,又从筷间巧妙溜走。 景尧眉梢微挑,添了几分兴致,握筷的手紧了紧,愈发认真。可那皮冻偏与他作对,他越较真,便越难夹住。几番落空,让他生了些脾气。 顾岛在旁看得发笑,见他半天吃不上嘴,笑着夹了一块递到他唇边,“小尧,吃这个。” 景尧望着眼前的皮冻,又瞧着顾岛眼底的笑意,总觉藏了几分调侃。 他胜负欲陡然升起,轻哼一声,端起碗,让皮冻顺着碗边滑进嘴里。泄愤般狠咬几口,带着些得意看他,“这样就吃着了。” 顾岛:…… 只好收回筷子,自己吃了。 之后景尧像是与皮冻结了仇,桌上菜样样都碰,唯独不沾那盘皮冻,刻意孤立它似的。 顾岛更觉他像个孩子,故意逗他,“怎不吃皮冻,可好吃了。” 景尧不吭声,只不满瞪他一眼,嘴硬道:“不好吃,我不喜欢。” 顾岛轻哦一声,笑着伸筷探进皮冻盘,一抵、一戳、一提,皮冻便稳稳被夹起,毫不费力。 景尧看愣了神,才知竟有这般夹法,正想学着试,那盘皮冻就被顾岛端走了。 “既然小尧不爱吃,那我来吧。这皮冻不能剩,放到明天就不好了。” 说罢毫不客气地往嘴里送,一口接一口,转眼半盘就见了底。 景尧急得不行,也顾不上阻拦,伸手将盘子夺回来:“谁说我不喜欢?我只是不喜欢那样夹。” 话音落,他端着盘子,像喝汤般,将半盘皮冻呼噜噜灌进肚子。脸颊鼓鼓的,活像装满松子的小松鼠。 顾岛怕他呛着,赶忙递了杯温水过去:“慢些吃,我跟你闹着玩的,怎全倒嘴里了。” 景尧捂着嘴,含糊道:“你东次半胖了,还开忘笑。” 咽净嘴里的皮冻,满口爽利漫开。这皮冻瞧着普通,吃着却格外香浓,配着顾岛调的料汁,比绿豆汤还爽口。他意犹未尽追问:“还有吗?” 顾岛愣了愣:“有是有,你还吃?” 景尧眼神发亮,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顾岛却没应,干脆利落地拒绝道:“不行,皮冻太凉,吃多了不好,何况还有这么多菜。” 景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满桌吃食,眼花缭乱间,也歇了吃皮冻的念头,慢慢细尝桌上菜肴。 那鲜羊肉被顾岛做成砂锅煲,顾岛怕凉了发腥,特意备了小炉子煨着。红亮汤汁在火上咕噜冒泡,酥烂的羊肉裹着晶亮油脂,萝卜、土豆吸饱了肉鲜,看着便诱人。 舀一勺连汤带肉送进嘴,醇厚汤汁漫过舌尖,淡淡的辣意从喉咙暖到胃里。 羊肉软嫩,带着浅淡膻香,又被香料调和得恰到好处,每一口都回味无穷。 天冷缘故,送来的金鲳鱼格外新鲜,顾岛这次便清蒸了。 鱼肉细嫩爽滑,呈蒜瓣状。入口轻嚼便化开,毫无粗糙感,还带着淡淡的天然奶香,混着葱姜清香,鲜味在口中肆意蔓延。 两人吃得畅快,顾岛还拿出从云娘子那买来的米酒,兴头上与景尧对饮了好几杯。 许是久未喝酒,几杯下肚,他便觉头晕乎乎的,大着舌头道:“小羊,我真的好喜欢你呀。” 景尧脸颊微热,没想到顾岛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怔怔地看了他许久。心头些许怅然,更多的是雀跃与好奇。 他身子前倾,眼神缱绻,似要将顾岛的模样,哪怕脸庞那颗小痣都深深刻进心底。 接着红唇轻启,声音低沉缠绵,像专索人精气的精怪般,带着几分引诱。 “有多喜欢?” 顾岛望着他失了神,半晌才伸出手,尽可能张到最大,笨拙应答:“这……这么喜欢。” 景尧似很满意,笑得愈发灿烂,抬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似奖励般,轻声回应,“我也是。” 顾岛不知听没听见,只傻呵呵瞧着他,猛地往前一凑,嘴唇结结实实印在景尧唇上。 柔软相触不过一瞬便分开,却将景尧的脸烧得比炉火还旺。他双耳嗡鸣、脑子发懵,眼里只剩顾岛那张泛红的唇,再也容不下别的。 而顾岛,竟似全然没察觉自己方才做了什么,依旧一副傻呵呵的模样。 ----------------------- 作者有话说:一个充满皮冻味的吻[奶茶] 第102章 上坟 第二日顾岛醒来时已是晌午, 记忆还停留在饮过米酒、与景尧对坐闲谈的时刻。至于说了些什么、之后又发生了何事,竟半点也记不清了。 他揉了揉发沉发懵的脑袋,刚想下床寻景尧问个明白, 景尧已先一步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温热的汤水。 见他醒了, 景尧脚步快了几分, 将汤稳稳搁在床头小几上,轻声问:“夫君醒了,头可痛?” “不痛。”顾岛目光落在那碗汤上,疑惑道, “这是什么?” “醒酒汤。”景尧端起碗,小勺慢悠悠拨弄着碗中氤氲的热气, 语气故作随意:“夫君可还记得昨夜的事?” 顾岛披了件外套, 靠坐在床上, “昨晚怎么了,我正想问你呢。” 景尧搅汤的动作骤然一顿,猛地抬眼,定定望着他,眼底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顾岛被他看得莫名发虚, 讷讷道:“……怎么了?” 景尧唇边笑意淡了些,添了几分冷意:“夫君这是, 什么都不记得了?” 顾岛下意识缩了缩身子, 只觉屋内温度都陡然降了几分, 他打了个哆嗦, 拼命回想却依旧一片空白,只得小心翼翼试探:“我……我做什么了?” 他好像没有发酒疯的毛病吧,难不成喝多了吐景尧身上了? 这么一想倒觉得有几分可能, 怪不得景尧如此生气。他正准备开口道歉,那碗醒酒汤便砰一声砸在小几上,汤水撒出来,浸湿大半桌面。 顾岛身子一颤,声音里也不自觉抖了起来,“小尧,你……” 景尧却不说话了,只愤愤瞪着他,见他仍是一脸茫然,终无奈叹气。 “算了,你想不起来就算了。”大不了,他就当被狗啃了一回。 他这般轻易揭过,反倒让反倒越发好奇,语气掺了些祈求:“小尧,你便告诉我吧,我到底做了什么?” 景尧冷声道:“没什么,不过是你抱着狗亲了两口。” 话出口才后知后觉不对,这岂不是把自己比作狗了。 他正要改口,顾岛已然满脸嫌恶地连呸了几声,连连摆手:“我怎会亲狗?” 余醉未散的脑袋浑浑噩噩,竟没细想院中何时多了只狗,只顾着捂嘴漱口,连衣衫都未穿整齐,便急匆匆冲去了院里。 景尧气得心口发堵,虽清楚顾岛这般反应并无不妥,换作谁知晓自己醉后亲了条狗,都会是这副模样。 可他依旧忍不住多想,只觉顾岛是在变相嫌弃自己,满心窝火无处发,一甩袖子转身回了房。 顾岛到最后也没弄明白,自己喝多了怎会去亲狗。 更不懂景尧为何突然闹脾气,难道是被他亲狗的举动恶心到了? 他只好钻进厨房,做了几道景尧爱吃的菜,才总算把人哄顺了气。 年初二,两人乘马车去了柳婶子家。车厢里塞满了物件,既有给柳婶子的年礼,也有祭奠原主爹娘的祭品。 到了柳家,柳婶子早已在门口等候,柳叔也在旁陪着。柳大哥、柳二哥带着妻儿回了岳家,院子里显得有些空旷。 不过顾岛来了没一会儿,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因为村里人听说顾岛来了后,不管老的、少的,都跑来柳家给顾岛拜年来了。 大家手里都拎着年礼,鸡蛋、咸鸭蛋、炸丸子,还有亲手缝的鞋垫、纳的布鞋,连自家刚炒好的热菜都端来了,一股脑往顾岛怀里塞。 顾岛想推都推不开,乱哄哄地也分不清哪样是谁送的了。 “大家这是……”他抱着满怀东西,一时不知所措地望着众人。 村民们都笑得和煦,纷纷道:“拿着吧小岛,都是自家寻常物件,不值什么钱。” “是嘞,要不是你给了我们帮工的活计,这年哪能过得这般松快。” “是啊,我家今年割了大块肉,吃着别提多香了。” 第130章 “我给娃添了件新衣,他喜欢得紧,连睡觉都舍不得脱。” “我家还给娃买了糖吃呢。” 听着村民们念叨日子的光景,顾岛也渐渐被暖意裹住,不再推脱,坦然接下这些心意:“既如此,我便收下了,多谢大家伙。” 村民们反倒羞赧起来,连连摆手:“谢啥呀,都是家常东西,你不嫌弃就好。” 送完礼,众人都知趣地散去,特意把地方留给了顾岛几人。 柳婶子瞧着快要将顾岛淹没的物件,笑着打趣:“我还想着多炒几道菜,这下倒省了功夫。” 顾岛也笑:“这样正好,婶子也别忙活了,咱们就这么吃。” “成。” 柳婶子端出一早便炖着的鸡,同村民送来的几道菜一同摆上桌,几人就此热热闹闹吃了起来。 饭后,柳婶子问顾岛,“一会儿去看看你爹娘。” 此地有初二上坟的习俗,顾岛也是特地挑的这日回来。 “好,还得柳婶子带路了。”他都不知道原主的爹娘埋在哪里。 “行,我也好久没去看看秀芬了。” 秀芬是原主他娘。 顾岛回车取来供品与纸钱,景尧紧随其后,柳叔一人留家照看门户,三人一同往后山去。 一路行来,柳婶子絮絮叨叨念起过往旧事。 “小岛你不知道,你娘年轻时可是这一带数一数二的美人,上门求亲的能把门槛踏破。可她偏偏看上了你爹,就因吃了你爹做的一顿席面。那时不少人说她昏了头,谁料后来你爹愈发顺遂,竟去县城开起了馆子。可惜你娘是个没福气的,好日子刚盼来,人就走了。”柳婶子轻叹,目光怅然望着两人。 “还记得你娘在世时我去看她,她拉着我的手掉眼泪,说等不到你成家了。”柳婶子拭了拭眼,又笑起来,“如今好了,你跟小尧待会儿可得好好让她瞧瞧。” 顾岛垂眸沉默,不知如何应答。 他本非原主,不过一缕孤魂借躯而生,真正的少年未及成家便已离世。 原主母亲的遗愿,终究没能圆满。 景尧静走在侧,见他沉郁不语,只当他满心悲戚,悄悄挨得更近,伸手轻轻捏了捏他微凉的指尖。 顾岛察觉后抬眼望向他侧脸,浅笑着示意无妨。景尧却觉他是强撑,握着的手又紧了几分。 到了坟前,顾岛先将坟头杂草细细清理干净,再把带来的供品一一摆到墓碑前。屈膝跪下,引燃了纸钱。 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幸而柳婶子有满肚子话,在旁絮絮念叨着,倒替他解了围。 不多时一捧纸钱便燃尽了,顾岛熄了余火,对着两块墓碑跪得端正。正要磕几个头,景尧忽然上前,并肩跪在他身侧。 顾岛微怔,转头望他,景尧只朝他浅浅一笑,便先俯身磕了下去。 顾岛唇边漾起暖意,也跟着叩首,两人磕完一同起身,柳婶子红着眼眶笑叹:“挺好的,这也算是拜过高堂了。” 顾岛脸颊微微发烫,骤然想起自己与景尧就这般稀里糊涂走在了一起,竟连一场像样的婚礼都没给他。 一想到这么要紧的事竟被自己疏漏,他心底又懊恼又愧疚。 回到柳家,顾岛假借要看柳婶子才搭的阳畦,趁机问了柳婶子婚礼的事。 柳婶子兴奋地拍着手,“这事也怪婶子,你爹娘不在,婶子身为你的长辈,该为你操心的。这婚事可是大事,大户人家讲究三书六聘。聘书、礼书、迎书,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咱们普通人家不讲究这么多,但该有的拜堂也是不能少的。婶子过几日去找人给你算个黄道吉日,看看哪天结亲合适。” 顾岛眼里含着几分期待,“婶子,那我和小尧这事就劳烦你多操心了。” “你就放心交给婶子吧。” 两人回去时皆面带喜色,尤其是顾岛,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朵根了,眼里亮闪闪的,活像在外头捡了银子般。 景尧好奇追问:“这是见了什么,这么高兴?” 顾岛含糊应了两声,只说瞧着菜长得好,心里畅快。 景尧微蹙眉头,虽不信这话,却也猜不透他的心思。只好按捺住好奇,打算回去再细问。 两人又坐了片刻,便乘马车返回码头。 马车停在快餐店门口,顾岛刚扶着景尧下车,就见云娘牵着虎娃也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二人衣着格外喜庆,尤其是虎娃,头上竟别了支女式银簪,模样瞧着格外滑稽。 云娘也瞧见了顾岛,见他盯着虎娃发间的银簪瞧,笑着解释:“这孩子见我戴,便闹着也要,让顾大厨见笑了。” 顾岛摇摇头,还笑着夸赞:“很是可爱。” 虎娃抿着小嘴,害羞地往云娘身后躲了躲。过了会儿又从兜里摸出两块糖,小步走到顾岛面前,将糖塞进他手里,随即飞快跑回云娘身旁。 那是两块裹在油纸里的麦芽糖,隔着纸包都能嗅到甜丝丝的麦芽香。 顾岛已有许久没吃过这般正宗的麦芽糖了,当即撕开油纸塞入口中,眉眼弯起:“很好吃,谢谢虎娃。” 听闻顾岛喜欢,虎娃激动得跺了跺脚,还想再掏糖给他。 顾岛却不好再吃小孩子的糖,摆手问道:“虎娃这糖在哪买的,告诉我,我也去买几块。” 虎娃抿着唇不说话,只怯生生望着云娘,在她鼓励的目光下才小声道:“庙……庙会。” 顾岛眼神一亮,倒忘了这时节有庙会可逛,连忙追问:“这庙会在哪?” 虎娃舔了舔唇角,又细声说了个地名。 顾岛朝他投去赞赏的目光,云娘也满是骄傲地看着虎娃,转而对顾岛笑道:“今年这庙会确实热闹,卖吃食、演杂耍的都有,还有戏班子唱大戏。我和虎娃逛了整整一日,这会儿腿还酸着呢。顾大厨若有时间,可得去转转。” 顾岛着实有些动心,他眼含期盼望向景尧,见他轻轻点头,这才兴奋对云娘道:“好,我们过几日也去逛逛。” ----------------------- 作者有话说:喝酒误事,喝完酒不记事更误事[坏笑] 第103章 庙会 第二日, 两人简单吃了顿早饭,就直奔庙会而去。 离庙会越近,人流就越多, 车马也愈发热络,竟难得的堵了起来。 车夫掀帘探身, 对顾岛道:“顾大厨, 咱是跟着前面的马车慢慢走,还是你们下去步行。” 顾岛问他:“庙会离得可还远?” 车夫抬手朝前一指:“不远,再步行不到半刻钟就到了。我瞧着今年的庙会可比往年热闹多了,摊子都摆到了这里, 下车正好能沿途瞧瞧。” 顾岛听此便道:“那便下车步行。” 顾岛护着景尧走在道路里侧,两人慢悠悠朝庙会而去。 没走两步, 果见如车夫所说, 路侧已摆满小摊, 鳞次栉比绵延开去。 有卖花灯的,捏泥塑的,吆喝折扇的。 花灯艳彩缀着流苏,泥塑憨态可掬,折扇轻摇生风, 琳琅满目,叫人看也看不过来。 卖吃食的更是不少, 有摊贩支起大锅, 正炸着萝卜丸子。 金黄圆滚的丸子在热油中翻滚, 捞出后用竹签串起六个, 再根据食客口味撒上些许盐巴和辣椒面,一串只收两文钱。 旁侧油锅热气蒸腾,是裹着粗糖的炸油糕。外皮脆挺, 咬开便淌出甜汁。 还有加了红枣的,只是贵上一文。你若要了,摊主便现给你包。被碾得极细的红枣泥裹着粗糖包进黄米面里,丢进油锅不过半刻,便炸得外酥里软,甜香四溢。 顾岛目光扫过,又见一摊豌豆黄。 豌豆黄是一种以黄豌豆混少许糖与清水制成的小点心,在后世依旧颇受欢迎。 做法不算复杂,先将黄豌豆洗净煮至开花酥烂。捞出搅成糊状,滤去粗渣,加白糖拌匀,又小火慢熬至浓稠凝固。 街边这小摊做得虽不及顾岛前世在饭馆吃得精致,豆泥中隐约可见细碎残渣。但胜在价钱实惠,一大块仅需五铜板。入口沙糯清甜,浓郁的豌豆香清润回甘,滋味甚佳。 景尧头一回尝这般糕点,吃完又央着顾岛又给他买了一块,眉眼间满是欢喜。 沿途还有蒸饼松软飘香,驴打滚裹着甜糯豆面,茶汤摊子前更是热气氤氲。 这茶汤并非寻常茶水,乃是以炒熟的糜子面拌入红糖,滚水冲调搅开。再撒上山楂干、葡萄干与白芝麻,汤色醇厚,甜香绵长。 再往前去,还有表演杂耍的。 喷火、耍花枪、赤手探热油、胸口碎大石,引得围观者齐声喝彩,铜板噼里啪啦往场中撒去。 顾岛虽知道些许门道,但仍瞧着新奇,也往那胸口碎大石的汉子身前丢了十个铜板。 第131章 两人接着往前走,愈往深处,人声愈稠,摩肩擦踵。顾岛忙将景尧往身前一带,稳稳圈入怀中。 景尧侧眸看了眼环在腰间的手,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未行两步,一股奇香骤然缠鼻。循香而去,是一家卖煎豆腐的摊子。 摊主是位十四五的小姑娘,专门负责煎豆腐。旁边站着一妇人,做着收钱、递食的工作。 还有个小丫头,坐在妇人后面。虽年岁尚浅,却极认真地将油纸叠成碗状,一一递到妇人手中备着盛用。 铁板上,豆腐被切成一指厚的薄片,平铺在上面,每片都煎得金黄焦亮。 小姑娘熟练地拿起刷子,蘸取酱料细细涂抹在豆腐上。酱料落于炽热铁板,当即滋啦作响,浓醇香气轰然漫开。 接着又撒上辣椒与孜然,待调料渗透,小姑娘执铲手腕轻轻一转,豆腐便稳稳翻了个面,复又涂酱撒料,直至两面裹满鲜香。末了抓一把切碎的绿油油葱花撒上,油光衬着翠色,瞧着便勾人馋意。 那小姑娘性子也大方,见人就吆喝:“铁板豆腐,一文钱两块。” 还专门取出一片,用铲子切成小块,扎上签子放在摊位前,供大家免费品尝。 “大家免费吃,不好吃不要钱。” 这吆喝声果然引得多路人驻足,纷纷凑到小姑娘的摊前,取了签子品尝。几乎每一个尝过的食客都满意地点了点头,要了几块豆腐。 有人要两片,也有人要四片。 不管多少,小姑娘皆热情接待,豆腐切得匀整,盛入油纸包中,再由身旁妇人插上签子递过去。 顾岛也好奇上前尝了一块,豆腐外皮煎得焦香,内里却细嫩软滑。裹上酱汁和干料,入口香辣交织,还带着淡淡酸甜,叫人吃了一口便欲罢不能。 顾岛当即掏出铜板,还想给自己和景尧再买几块。 妇人接过钱,朝小姑娘吩咐一句。小姑娘脆生生应下,转瞬便切好几块豆腐盛进碗中。 此时食客渐多,妇人手中尚有几份未递出,小姑娘便亲自端了那碗豆腐,朝摊前扬声问:“谁的豆腐?” 顾岛应了一声。 小姑娘正要递过去,抬眼瞥见顾岛的脸,骤然面色一变,手里的豆腐险些坠落在地。 “顾……顾大厨!” 顾岛微微睁大眼睛,没想到这小姑娘居然认得他,但是他细细回想了一番,也没认出来这小姑娘到底是谁,便问道。 “你是?” 小姑娘声音发颤:“我是细草。”怕顾岛记不起,又急忙补充,“我是柳村的何细草,我奶奶一只眼睛看不见,多亏顾大厨与柳奶奶不嫌弃,让我奶去帮工。” 顾岛隐约记起,柳婶子好像曾跟他提过,说细草学了做豆腐的手艺,现在在村里售卖。他不免好奇追问:“你原在村中卖豆腐,怎会……”说着瞥了眼铁板。 细草却以为他察觉到了酱料的相似,吓得往后缩了缩,满心忐忑:“今日是庙会,便想来挣些钱。顾大厨,您听我解释,这酱料绝非奶奶透露的,是我照着您的方子自行琢磨改动的,味道远不及您的。” 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生怕顾岛疑心她与奶奶合谋偷了配方,日后不许奶奶再去柳婶子处帮工。 她不提,顾岛还真没注意到这酱料与他那辣椒酱颇为相似,但刚刚他已吃过,两种味道全然不同。 他的酱更鲜更烈,细草这版偏酸甜,辣味也只靠后撒的辣椒面带出。 他含笑道:“我知晓,我已经尝出来了,味道很是不错,你是如何琢磨出这酱料的?” 细草赧然一笑:“这不是来庙会摆摊,想着爱吃的多是孩童,孩子吃不了太辣的,便想着调成酸甜口。” 顾岛闻言竖起大拇指,“你很厉害。” 既能自辟蹊径研发酱料,还能迎合市场进行适当调整,这绝非寻常人能办到的。顾岛望向细草的目光,不觉多了几分赏识。 细草眼中迸出惊喜的光,不敢相信地看向顾岛:“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已胜过许多专业厨子了。” 细草从未得到过如此高的评价,激动得指尖发颤:“谢、谢谢顾大厨。” 这时又有食客上前要豆腐,细草只能打住了话头,快手快脚装好递去。那人接过豆腐便转身欲走,竟毫无掏钱之意,细草连忙拽住他的衣摆。 “你还没给钱呢!” 那人猛地甩肩,挣开细草抓着他的手:“你不是说不好吃不用给钱嘛。” 细草气愤地瞪着他,“可你刚刚试吃时,也没说不好吃。现在买了反倒抵赖,分明是不想给钱!” 男人鼻孔朝天,粗声横道:“我就是不想给,你拿我怎样?” 明摆着看细草这摊位就几个妇孺,吃定了她们好欺负。 细草和高婶子也瞧出来了,高婶子性子软懦,怕惹急了男人伤着细草,忙上前劝和:“细草,要不……就算了吧。” 细草却咽不下这口气,她攥着锅铲冲上前。虽然个头堪堪及男人胸口,眼神却沉定如铁,分毫不让地瞪着他。 男人勾唇嗤笑,满是不屑,随即抬起拳头,戏耍般朝细草晃了晃。 顾岛忍无可忍,正欲上前拉开细草,教训这无赖。未料细草猛地高高扬起锅铲,狠狠朝案上拍下。 “砰”的一声巨响,案板震得发颤,周围一下静了下来。 男人惊得浑身一僵,下意识捂紧耳朵,转瞬又觉丢脸,慌忙放下,凶声呵斥:“你疯了?死丫头,看我——” 话未落地,细草已将锅铲举到他眼前,那锅铲竟被拍得折成九十度弯。 分明是警告,再敢造次,便如这铲子一般。 男人喉结滚动,眼中霎时爬满惧色。 良久,他磕磕绊绊道:“行,算你厉害。”说罢摸出几枚铜板砸在细草身上,转身拔腿就逃。 他走后,细草满意地收起锅铲,捡起地上的铜钱交到高婶子手里。 “婶子收好,下次碰见这种人不用怕,都交给我便是。” 高婶子却未急着接钱,只心疼攥住她的手:“你这孩子,方才那一下得多疼?手没事吧,快让我瞧瞧。” 细草想躲已来不及,高婶子终究瞧见她手上一道不浅的口子,正汩汩渗着血。她看得直掉眼泪,忙找东西要给细草包扎。 顾岛递来一方干净帕子,高婶子感激接过,缠在了伤口处,又将细草推到后边长凳上坐下,语气带了几分命令:“现在你就乖乖在这歇着,只管收钱便好,豆腐我来做。” 细草起身想拒绝,被高婶子硬生生按了回去。 “细草,你若不想惹我生气,便听我的。” 望着高婶子带怒的脸,细草终是敛了声。顾岛怕那男子折返生事,便与景尧留了下来,一同坐在了那长凳上。 他问细草,“你和高婶子?” 细草笑了笑,“高婶子就是教我做豆腐的人。” 高婶子闻言回眸,脸上带几分赧然:“我可没教你,都是你自己凭本事悟的。” 细草神色一正:“婶子,你虽没指点我,却也没赶我走,容我在旁偷学。在我心里,这做豆腐的本事便是你教的。” 高婶子心头微动,转过身去,轻声叹道:“你这孩子。” 顾岛忽又问道:“你方才说酱料是照着我的辣椒酱研发的什么意思?你能尝出我那酱料里都放了什么?” 顾岛那辣椒酱并非寻常酱料,里面还加入了多种调味与香料。 细草动作一顿,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顾岛道:“有什么说什么,无妨。” 细草咽了口唾沫,悄悄打量他神色,见无半分怒意,才低声道:“能尝出些许,但不全。做不出一模一样的,便另做了一款。” 顾岛追问:“你共尝出多少种料?” 细草抬手比了个数,而后凑到他耳边细细说了。 顾岛眼神愈发清亮,几乎脱口而出:“细草,你可愿去我饭馆做事?” ----------------------- 作者有话说:小顾又要收新徒弟了[奶茶] 第104章 小夫郎 细草还未开口, 高婶子已先转过头来上下打量起了顾岛,眼底带着几分审视。好像生怕顾岛是什么人贩子,要将细草骗去辛苦营生一般。 细草也瞧了出来, 心底腾起一缕暖意,笑着跟高婶子解释:“婶子, 顾大厨是我们村的人。他那饭馆也是正经去处, 就开在码头,做快餐生意,名气大着呢。” 第132章 高婶子愣了愣,忽然“哎呀”一声, 手下煎豆腐的动作都停了,满脸震惊地看着顾岛。 “你……你莫就是那个做出香肠的顾大厨?” 顾岛含笑点了点头。 高婶子猛地瞪大了眼, 随即又满眼惊喜地看向细草, 兴奋得说话都磕磕巴巴的:“细草, 这是那位顾大厨,你咋不早说!他是来请你去快餐店做事的话,这可再好不过了,你快些应下才是!” 高婶子本就是县城里的人,对顾岛的快餐店再清楚不过。听说生意红火得不行, 连店里的跑堂,一个月都能挣几百文, 比那些大酒楼给的工钱还要高些。 最要紧的是, 她常听人说顾岛为人厚道, 待店里的伙计素来宽厚体恤。细草若能去那做事, 不单日子能过得顺遂些,也不必在外头受那些不明事理之人的闲气了。 细草心里也是这般盘算,但除了工钱, 她还有个隐秘心思,那就是她想跟着顾岛学厨。 自爹离世、娘改嫁,她凭着瘦弱肩头撑起这个家后,她便渐渐看清一个道理。一个寻常女子想在这世道立足谋生本就艰难,手里再没个过硬手艺更是不行。 故而刚开始她动了学做豆腐的念头,没人教她,她就趁给高婶子送柴,厚着脸皮躲在一旁偷偷学。 卖豆腐确实让她挣了些钱,虽苦些累些,但足够养活她与奶奶。可让她娘回心转意回到这个家,却是不够的。 这时她见顾岛的淀粉肠卖得红火,便买了几根回来,琢磨着能不能仿制些拿去售卖。可尝过后她觉得肠本身的滋味尚在其次,最勾人的反倒是那抹酱料。 她便试着依样调配,抹在煎豆腐上拿去庙会售卖,竟意外受欢迎。 细草原打算,若庙会这几日赚得多,等这结束了,她便在县城支个摊子,和高婶子专卖煎豆腐。日后还能添些煎土豆之类的菜品,不愁赚不到钱。 但她万万没想到,顾岛在发现她仿照自己的酱料后非但不怪她,还邀请她去饭馆工作。 细草自然满心愿意,奶奶本就在顾岛那帮工,每日工钱着实不少。 更让她暗自期盼的是,若能进饭馆干活,或许能求着顾岛多教她些厨艺。 往后纵有变故,哪怕顾岛厌弃她、不肯留她,她也能凭手艺谋生,断不至于让自己与奶奶挨饿受冻。 细草望着顾岛,声音里微微发着颤:“顾大厨,你真要我去饭馆做事?” 顾岛颔首:“是!” 细草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满心心虚:“可…可我偷学了你的酱料。” 顾岛笑了笑:“准确说,那不算偷学。不过是你借着我的酱料底子,琢磨出了新口味罢了。” 细草听得心口怦怦直跳,眼底骤然绽出光彩:“真、真的吗?这是我自己琢磨的酱料?” “自然是。” 细草鼻头一酸,莫名红了眼眶,哽咽道:“顾大厨,谢谢你。我愿意去饭馆干活,但得缓些日子,这段时间我还有些事要忙。” 顾岛刚想问是豆腐摊的事吗,高婶子生怕他变了卦,急忙插话:“小草你别管我,我如今都好了。我这么大个人了能养活自己,哪用得着你操心。” 不等细草应声,她又急急看向顾岛:“顾大厨,她明日就能去!” “高婶子!”细草连忙打断。 高婶子却捂住她的嘴:“细草,你肯收留我和小宝,我已满心感激,断不能再耽搁你的好前程。” 细草红着眼将她的手拽开:“高婶子,什么耽搁不耽搁的。” 高婶子不理他,仍对着顾岛道:“说出来不怕顾大厨笑话,我和闺女如今无处可去,暂住在细草家。前阵子我男人走了,婆婆把我娘俩赶了出来,我都差点带着我闺女投了河,万幸撞见细草。给我们地方住,怕我想不开,日日陪着我。又拉我到庙会一起卖煎豆腐,还执意分我钱。”说着转向细草,语气诚恳。 “细草,你不用担心我,婶子早想通了。你年纪这般小,都活得这么坚韧,婶子又有什么理由再闹死闹活的。何况我还有小宝,就算是为了她,我也得好好活下去。” 小宝上前紧紧攥住高婶子的手,高婶子慈爱地望着她,眼神愈发坚定。 细草望着这一幕满心感慨,眼底也藏着几分对小宝的艳羡,柔声道:“高婶子你能这么想就好。不过你不用觉得亏欠我,只管在我家住着。日后我去了饭馆,我奶还得劳烦你多照看。” 高婶子破涕为笑:“这你就放心好了,大娘就交给我了。” 她看向顾岛:“顾大厨,你放心好了,我家细草绝对是又聪明又能干的,她明个就能去。” 顾岛:“……可是我那饭馆明个也不开门呀,要一个月之后呢。” 高婶子:…… 细草:…… 顾岛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看向细草的眼神也越发满意,收徒的念头陡然明晰:“细草,不知你对厨艺可有兴趣。若愿意,便拜我为师,往后我亲自教你。” 他本打算等细草到饭馆工作些时日,再慢慢观察考量。可今日从高婶子的话里瞧出,细草不单厨艺有天赋,性子更是良善醇厚、知恩图报,便忍不住将心思说出了口。 细草眼里噙着泪,哐当一声跪在顾岛面前,声音发颤却格外笃定:“我……我愿意!” 顾岛忙伸手去扶:“你这是做什么,拜师不必行如此大礼,快起来。” 高婶子却拉住他,眼眶也泛红:“要跪的、要跪的,拜师是大事!细草,快,给顾大厨磕三个响头。” 细草本就实在,闻言当即对着顾岛重重磕了三下。再抬头时,额头已红了一片。 顾岛连忙将她扶起,递过帕子让她擦去额上的灰,心绪翻涌。 “细草,就这么说定了。一月后我饭馆开张,到时你径直来寻我便是。” 细草用力点头应下,眼底满是光亮。 众人见细草顺利拜师,有人真心为这姑娘欢喜,也有人暗生酸意与妒忌。 顾大厨的名声众人皆知,能跟着他学厨,哪怕只学些皮毛,也够在外自立门户开家小馆。当即就有人拉着自家孩子上前,热络地向顾岛推销起来。 “顾大厨,您瞧瞧我家这孩子。打小就机灵,啥东西一学就会,您把他也收了吧,保准不让您失望!” “顾大厨,我家娃打小就爱琢磨吃食,人还孝顺。您收下他,往后定好好孝敬您!” “顾大厨,我家孩子才是真聪慧,还跟着秀才读过一年书,识得字呢!”说着拍了拍孩子肩头,“快,给顾大厨背段三字经!” 那孩子满脸窘迫,挣开父亲的手,红着脸扭头跑远了。做父亲的气得直拍大腿,也顾不上顾岛,急忙拔腿去追。 还有家长拉着孩子就要当场给顾岛下跪,硬是被顾岛扶了起来。 顾岛抬手虚压,等众人静下来才缓声道:“实在抱歉,我刚收了徒弟,暂无再收徒的打算。” 但家长们仍不肯罢休,还想再劝,顾岛已拉着景尧悄悄从旁溜了。直走出老远,二人才齐齐长长舒了口气。 “大家也太热情了。” 景尧含笑望着他:“还不是夫君太过出色。” 顾岛向来听惯夸赞,可景尧这话入耳却格外不同,他微微挺直脊背,扬了扬眉:“那是自然,也不瞧瞧你夫君是谁。” 景尧抬袖掩唇轻笑,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是,顾大厨最是厉害。” 顾岛抿唇,心底陡然泛起几分羞赧。强装镇定牵着景尧,往庙会深处缓步走去。 两人路过一处花灯摊,各色花灯错落摆放,大小各异,瞧着十分精巧。 摊主是个年轻后生,见顾岛望来,连忙高声吆喝:“这位小夫郎来近些瞧,我这花灯质好样全,价钱实在,买了准不亏!” 小夫郎?说他? 顾岛满脸错愕,指着自己,又转头看向景尧。 那摊主没察觉错处,依旧热络招手:“正是呢,这位小夫郎喜欢便过来挑挑。”说着又对景尧笑言,“这位郎君,瞧你家小夫郎看得入神,买一个送他正好。” 景尧憋笑憋得肩头轻颤,眼底满是戏谑地睨着顾岛。挽着他手臂的手顺势滑下,改为紧搂他的腰肢。 顾岛只觉腰腹一紧,身子骤然贴得更近。 景尧清了清嗓子,指尖轻轻挑起顾岛的下巴,嗓音刻意压得低哑:“小夫郎既喜欢,便随我瞧瞧?” 顾岛:…… 怔愣间已被景尧带至摊位前,景尧抬眸问摊主:“可有推荐?” 摊主乐呵呵取出一盏红烛模样的花灯,灯身缀着细腻花瓣纹路:“公子,您与小夫郎选这盏最何时。此灯名唤长明灯,寓意长命百岁、岁岁相守。传闻新婚夜点上通宵不灭,夫夫便能长久不离。” 第133章 景尧眸色微动,低笑一声,转头睨向顾岛:“那夫郎可喜欢?” 顾岛见他演得尽兴,也顺着学起了撒娇模样,抬手在他胸口轻捶了几下,刻意掐着软声道:“夫君喜欢,我便喜欢。” 景尧被这声夫君唤得浑身发麻,似有电流窜过,起了层细密鸡皮疙瘩。心口更是乱了节拍,连呼吸都急促几分。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嗓子灼热发紧,扣着顾岛腰肢的手又用力了些。正想让他再唤两声,摊主却又开口:“你们夫夫俩真恩爱,我这就把花灯包起来!” 景尧:…… 他颇有些无语地望着摊主,对方却睁着圆眼,满脸期盼地回视。 景尧无奈叹气,摆手道:“包起来吧。” 摊主应了声,手脚麻利地裹好花灯,递到顾岛手中。 顾岛付过钱,正要拉着景尧离开,他却站着不动,目光紧凝向对面摊位的一角。 顾岛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轻声问:“怎么了?” 景尧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事。” 可转身离去时,他还是忍不住又回头瞥了眼。虽未瞧出异样,但方才那道紧黏在两人身上的视线,他绝不会看错。 ----------------------- 作者有话说:顾岛:谁曾想这声夫君一喊,就是一辈子[裂开] 第105章 岁贡 转眼年又过了大半个月, 顾岛的快餐店仍未开张,村里的香肠加工厂却已热火朝天地忙活了好几日。 只因费云的信件接二连三寄来,频频催促尽快送些香肠过去。 顾岛与柳婶子商议后, 便提前让香肠厂开了工。 来帮工的人没一个有意见的,都盼着春播前多挣些银钱。毕竟柳婶子早已言明, 天色渐暖后就做不得香肠了, 众人都想趁这寒意未散,抓紧再多赚一笔。 第一批香肠刚晒制妥当,正待送往府城,邵温文与费云忽然寻到了快餐店来。 顾岛瞧见两人是又惊又喜, 忙请进了堂屋。 “你们两个怎么一块来了,不过是送批香肠而已, 何至于这么兴师动众。” “顾兄, 好事!天大的好事呀!” “什么好事, 让你高兴成这样。”顾岛给两人斟了热茶,见两人眉飞色舞的模样,忍不住失笑。 费云端起茶盏顾不得烫,仰头便灌了一口,急慌慌要开口。偏生太过激动, 话语颠三倒四,顾岛与景尧半句也没听清。 邵温文骂了他一句没出息, 将他推开自己讲了起来。言语里虽也难掩激动, 却还算条理清晰:“顾兄, 你做的香肠被知府大人看中, 不日便要同府城的云锦一道送进京去。” 顾岛心头一震,惊得微睁了眼,一时不敢确定邵温文说的进京是不是自己所想那般, 下意识与景尧对视了一眼。 “进京的意思是?” 费云猛地一拍大腿,急声道:“便是作为贡品,代表府城特色呈到陛下面前!顾兄,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你这香肠滋味绝佳,若能得圣上青睐,咱们日后……” 说着他激动地抬眼环视众人,难掩雀跃。 顾岛也按捺不住心头兴奋,眉梢眼角皆染笑意,忙看向邵温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快细细说与我听。” 邵温文清了清嗓子,缓声细说缘由。 原来过年时他随父亲赴知府寿宴,便将这香肠当作寿礼一同呈上。知府大人吃后甚是喜爱,恰逢近日府城有一批云锦要送入宫中,他念及香肠滋味绝佳,便唤来邵温文细问,得知是清流镇特产,当即决意将香肠添入岁贡之列,一并送京。 如今已经登记在册,由贡使加急押送入京了。 二人得了消息满心振奋,便急忙寻到顾岛这里,专程来报这桩喜讯。 除外,邵温文还带着丝抱歉道:“顾兄,知府大人问得匆忙,我没来得及通知你一番,就自作主张答应了下来,你可莫怪罪我。” 顾岛摇了摇头,“无事,这事不怪你。” 邵温文松了口气,又道:“顾兄,我们还有一事相商。这香肠既能入贡进京,不如借这势头在京城开家铺子,专卖咱们府城特产。云锦、香肠,还有你的各色酱料,你意下如何?” 顾岛自然乐意,当即应道:“这是大好事!” 邵温文见他答应,喜不自胜:“好!顾兄放心,此事交予我们便是。年后我俩便动身去京都,定要让这香肠名传天下!” 顾岛听得心头滚烫,转瞬忽又想起什么,微不可察瞥了眼景尧,轻声问道:“你们去京都一趟约莫要多久?还会去收海鲜吗?” 邵温文只当他又念着小鱼干,忙道:“京都来回总得数月。顾兄若要海鲜,我家商船过些时日还会出海,到时让他们给你捎来便是。” 顾岛随意点头,余光扫过景尧,见他听得专注,心中某个猜测悄然落定。 几人又唠了一会儿,邵温文与费云才带着香肠离开,走时给顾岛留下了一地府城带来的新鲜货。 顾岛正收拾着,细草与何老太又背着一筐子东西上门了。 何老太得知顾岛收了细草为徒,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又总觉拜师太过仓促。在家思忖数日,终究放心不下,便拎着物件登门拜访。 其中最金贵的,是一张打理妥帖的狐狸皮毛,毛色莹白光洁,无半分杂色。 听细草说这是她爹在世时在山中猎得的,本打算变卖换钱,未等皮毛收拾妥当,她爹便在山上出了意外。何老太念及这是大儿子生前最后的遗物,越发舍不得转手。 得知细草拜了顾岛为师后,她便翻出这张狐皮,执意要送予他。 在何老太看来,拜师是大事,讲究些的人家要六样礼。她家贫,实在拿不出那么多,唯有这张狐狸毛皮能表些心意。 顾岛知晓狐皮的来历后说什么也不肯收,可何老太性子执拗,非要他收下不可。 顾岛无奈应允,只能将狐皮妥帖收在柜中,暗自盘算日后寻个由头还给细草。 这到底是她爹留下的遗物,当初两人那般艰难都没舍得变卖,他怎好坦然受之。 两人走后又过了几日,贺家商行的贺老板和娘子又来了一趟。 顾岛与这两人并无什么交情,他甚至都不知道贺家商行是哪一个。但两人笑盈盈拎着礼登门,顾岛也不好将人赶了出去。坐下一聊才知道,原是宋夫人介绍来的。 两人来这也不为别的,就为从他这提前买些香肠。 贺老板早就打听清楚了,那做香肠的厂子已经开工了,他这时候上门求买,多加些价钱,顾岛应当不会拒绝。 念在是宋夫人介绍来的,顾岛也没多要钱,照例原价卖给了两个人一些,还赠了些酱料和干料。 两人喜滋滋与顾岛道谢,留下礼品飞快离开了顾家院子。 转眼间就到了顾家快餐店开张的日子,一大早丁小猪、李秋分和新徒弟细草就早早来了。 细草是坐着牛叔的车来的,丁小猪起初看她在车上,还当是蹭车去码头的村民。直到细草跟着车一路来到了快餐店,他这才觉出不对来。 进了院子,他问顾岛,“这小姑娘是?” 顾岛笑笑:“我新收的小徒弟” 然后对细草介绍道:“这是丁小猪,我收的第一个徒弟,你喊他小猪哥就行。” 细草认得丁小猪,当初顾岛还在村里时便收他为徒,那时村里人常念叨,说丁小猪拜了顾岛为师后,每日能得几十文工钱。她瞧着满心艳羡,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顾岛的徒弟。 她又紧张又忐忑地望着丁小猪,轻声唤道:“小猪哥好。” 丁小猪早已愣在原地,压根不知这小徒弟从哪冒出来,更不清楚师傅何时收了人。直瞪着顾岛,眼神竟像瞧着背信弃义的薄情郎一般。 顾岛尴尬笑了笑,简略将收细草为徒的缘由与经过说了一下。 丁小猪听罢,那点不快便散了,反倒对细草多了几分好感,他挠了挠头道:“细草,往后咱俩便一块跟着师傅好好干。你爱有啥不懂的也尽管问我,不用跟我客气。” 听得丁小猪话里的善意,细草满心欢喜,用力点了点头。 随后顾岛又将细草介绍给李秋芬,拜托她闲暇时教细草识字算数,李秋芬一口应下。 方才顾岛提及细草的境遇她也听到了,她自己就是个命苦的,对境遇相近的细草难免多了几分同情与亲近。 再者细草与她闺女年岁相仿,更让她生出几分疼惜。 “细草,往后有事尽管跟婶子说。” 细草应了一声,初来乍到的忐忑不安霎时消散大半。 第134章 说完话几人便开始做饭,今日是开张首日,顾岛决意给食客们备几道硬菜。 正准备开动时,细草从一旁搬来一板豆腐,“师傅,这是高婶子早上才做的,你看能做点啥。” 顾岛看着那豆腐:“细草,做你庙会卖的那煎豆腐如何,由你来掌勺,也给大家露一手” 丁小猪听后激动道:“好呀,我还没尝过细草的手艺呢。” 李秋分也一脸期待地瞧着细草。 细草被众人瞧得有些不大好意思,却也不扭捏,爽朗应道:“既然大家想吃,今天我就做上一盘。”说罢在李秋芬帮衬下,端着一板豆腐去了后厨。 顾岛看向丁小猪:“只让细草动手,你不露一手可说不过去。” 细草闻声从后厨探身出来,眼眸亮得像盛了星光,满眼崇拜地望着丁小猪。 李秋芬也附和道:“是啊小猪,也让细草瞧瞧你的本事,你可是师哥呢。” 丁小猪被那眼神看得满心畅快,骤然生出几分师哥的荣誉感,抓起围裙利落系上:“行,今日我也露几手!” 说罢转身进了后厨,没多久便传出噼里啪啦的切菜声,热闹得很。 顾岛望着后厨忙活的三人,忽觉恍然,自家这厨房怕是得换个大些的了。待会儿他再同景尧进去,恐怕连转身都费劲。 无奈之下,他只得在院中备菜。好在前几日天晴时,为了晒太阳他搭了处草棚,这会儿正合用。 顾岛钻进棚内,景尧已将炉火生起,暖意漫得满棚都是。 他今日预备做两道菜,一道香煎土豆鸡翅,一道冬瓜烧丸子。 取来鸡翅洗净,在表皮划开两刀,加料酒、酱油、少许盐与胡椒,再放入姜片抓匀,静置腌制入味。 趁这功夫拿出土豆,去皮切成半厘米厚的粗条,用清水反复淘洗去净表面淀粉,沥干后再晾上十分钟。这般煎时不易碎裂,还能逼出脆嫩口感。 平底锅烧热,倒少许油润下锅。中火下入鸡翅,煎至一面凝起琥珀色焦香再翻面,慢煎至两面金黄微酥、边缘泛着脆意时盛出。 锅底留少许油,放入蒜末煸出浓香,倒入土豆条,先不急翻炒,耐心慢煎至一面结起薄脆,再用锅铲翻动。 待土豆条染成浅褐,撒少许盐调味,再将煎好的鸡翅倒回锅中,补一勺酱油与虾粉,快速翻炒让每块食材都裹匀酱汁,关火盛盘,趁热吃满是焦香与鲜醇,滋味醇厚。 丸子是顾岛从庙会回来才炸上的,那日庙会瞧见有人卖萝卜丸子,顾岛虽未买,但却默默记在了心头,回来就炸了几大盆。 既有清甜的萝卜丸子、筋道的绿豆面丸子,也有浓郁的纯肉丸。吃到年后还剩下不少,他便想着与冬瓜一起烧了,滋味定然醇厚。 冬瓜拣最嫩实的部位,去皮去瓤后切成两厘米厚的方块,清水轻冲沥干。 起锅放少许油,下葱段、姜片煸出香味。倒入冬瓜块翻炒数下,添足量热水没过食材,加少许盐调味,大火煮开后放入炸好的丸子,盖锅焖煮五分钟。让冬瓜吸饱肉香,丸子也浸透清润汤汁。 开盖收去少许汁水,淋一勺生抽提色,撒少许胡椒粉增鲜,最后撒一把葱花点缀。 做好的菜品汤汁清亮醇厚,冬瓜软嫩入味,丸子鲜润多汁。入口满是温润鲜香,清爽不腻。 他这边刚完成,细草与丁小猪那里也做好了,几人一起将菜端到前面保温柜里。 第106章 开张了 快餐店外早已挤满等候的食客, 闭店这些时日里,众人都是掰着指头等开张,就盼着能好好解个馋。 盼了整月, 铺子总算开门。老食客们满心雀跃,一边候着一边闲谈打趣。 有人问起今日菜式, 等候的人瞬间来了兴致, 你一言我一语报起了菜名。有说红烧肉的,有报炖排骨的,也有惦记腊八饭的。 忽有一道清脆嗓音插进来,霎时勾住了众人的目光。 “我看说不定会做蒸碗。” 蒸碗大家伙都知道, 过年时他们自己家里也会做上一些应个年景,可没听说顾大厨会做呀。 有人问:“你怎知顾大厨要做蒸碗?从哪听来的消息?” 那人见众人都不知情, 顿时得意起来。嗓门不自觉拔高, 带着几分炫耀:“我自然知道!过年时我亲眼见到了顾大厨做的蒸碗, 那滋味,绝了!”最后几个字特意拖长语调,音量又提了几分,生怕旁人听不真切。 原本没留意这边的人也纷纷凑过脑袋,追问:“快餐店过年不是关门了, 你在哪儿吃的?” 那人故作知情人姿态,指着众人笑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过年时, 顾大厨给几位老熟人送的年礼便是蒸碗。足足八大碗, 有荤有素, 每碗都装得满满当当。味道更别提了, 香得能掉牙,可比醉香楼的蒸碗好吃多了!” 众人听得口水都要流下来,愈发急切地催他:“你吃过?快细细说说!” 那人双手揣进袖中, 晃了晃脑袋:“也不算吃,就是有幸在云大夫的医馆闻过一回,那叫个——” 话没说完,就被围观人七嘴八舌怼了回去。 “你这人真是,就闻了一回,说得跟吃过似的!” “可不是,亏我听得这般认真,还以为能知道到底啥味呢!” 那人讪笑两声,忙辩解:“你们听我说,我虽没吃,可云大夫和小娃都吃了啊!听他们说味道好得很,比醉香楼的强多了。我在旁瞧着,那粉蒸排骨、蒸酥肉、蒸酥鸡,个个都香得很。就连素的蒸红枣南瓜,看着都比自家做的好吃。” 有人打趣:“你还好意思拿自家饭跟顾大厨的比?” 那人也不恼,嘿嘿笑起来:“我就随口一说,我这人嘴笨,想不出什么好词,反正就是好吃!也不知顾大厨这次做不做,我还真想尝尝鲜。” 这话倒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大家都暗自期盼。盼着顾岛这回能做蒸碗,也让大家伙解解馋。 就在这时,店门打开了。 众人一窝蜂涌进店内,熟门熟路凑到保温柜前,扫过菜式的瞬间,脸上皆浮起几分失望。 这神情变化没能逃过顾岛的眼,他看向打饭的食客:“怎么了?是对今日饭菜不满意?” 食客们连连摇头,说不上不满意,只是没见到盼着的蒸碗。有人忍不住问:“顾大厨,您啥时候做蒸碗呀?” 顾岛微怔,反问:“你怎知我做过蒸碗?” “方才在门口听人说的,说你过年送人的年礼就是蒸碗,香得很,比醉香楼的还对味!您啥时候能在店里做一回,让我们也尝尝鲜?” 顾岛失笑,没想到送蒸碗的事竟传到了食客耳中。 蒸碗并非不能做,只是成本稍高,放快餐里难免亏本。要做只能归到下午的小炒里卖,他如实跟众人说明。 食客们纷纷摆手:“无妨无妨,顾大厨,不管放哪卖,只要是您做的,我们都想尝!” “是啊顾大厨,您说个日子,我们好提前来排队!” 顾岛见众人这般热情,索性定在明日:“那明日我便做些,想吃的诸位明日下午来便是。” 众人齐声应好,随即排起队安心打菜。 今日的菜色依旧丰盛,顾岛做的鸡翅和炖丸子极受食客们的喜爱。丁小猪的猪肉白菜炖粉条、韭菜鸡蛋、辣炒萝卜和细草的香煎豆腐也同样很受欢迎。 有熟客留意到细草这张生面孔,想起顾岛庙会收徒的事,笑着打趣:“这便是你庙会上新收的小徒弟?” 顾岛含笑点头,向众人引荐:“这是我的徒弟何细草,今日这道香煎豆腐便是她所做,大家有任何意见尽管直言。” 店里已动筷的食客抬眼望向细草,纷纷赞道:“还是顾老板会挑徒弟,这丫头瞧着就机灵,手艺也扎实,我吃着滋味极好。” 也有人笑着提了些细碎要求:“我也爱这口,就是辣味稍欠,下次多添些辣椒便更合心意了。” 但也有人觉得味道刚好:“我倒觉得咸淡刚好,不必调整,就这样继续保持。” 听见众人多是满意,细草悬着的心总算落定。纵有一人嫌辣味不足,她也懂众口难调的道理,并未放在心上。 晌午的快餐不多时便售罄,细草不肯歇,又忙着帮李秋芬收拾碗筷,手脚勤快得让李秋芬瞧着都心疼。 她从细草手里夺过抹布,嗔道:“你这孩子,一大早来就没停过手。快些去歇着,这活本就不该你来做。” 细草有些无措,仍执拗道:“没事的婶子,我不累,我在家都是这么干的。” 李秋芬瞪了她一眼,语气软了些:“在家是在家,这是在外头。收拾的活本就不是你该干的,别都往自己身上揽。要是都让你干完了,我反倒没事做,回头顾大厨赶我走,可怎么好。” 第135章 细草知晓顾岛并非那般人,也懂李婶子是真疼她,想让她多歇。她乖乖放下抹布,听话地去一旁坐着了。 顾岛走上前问:“一上午累不累?” 细草其实已添了倦意,她从未一次炒过这么多菜。可想起络绎不绝的食客,还有对她那道香煎豆腐的夸赞,这点疲惫与满心的喜悦、满足比起来,便不值一提了。 她挺直腰板,底气十足道:“不累,师傅,我还能接着干。” 顾岛望着她,眼底带笑:“那好,等会儿咱们备下午的菜。” 细草蓦地睁大眼睛,诧异道:“啊?这就开始?” 顾岛笑得促狭:“可不是,你方才不说不累么。” 细草一时语塞,她咬了咬唇,刚要起身,顾岛却又将她拽了回去。 “逗你的,我可没这般苛刻。前几日我把西边那间房拾掇好了,你中午去那歇着,下午再一同备菜。” 末了怕她多心推辞,又补了句:“小猪也有一间房。” 细草鼻尖一热,抿了抿唇,轻声道:“谢谢师傅。” 下午的小炒因限量的缘故,前期的备菜比晌午轻快不少。且食客点一道才炒一道,顾岛总算得空,悉心教细草菜式。 一教顾岛这才发觉,这丫头竟格外聪慧。其中要领只说一遍便熟记于心,上手更是利落。让他都不禁连连感叹,比自己当初学厨时出众太多。 一旁的丁小猪在旁瞧着,是越看越挫败。临走时紧紧攥着顾岛的手,苦着脸哀求:“师傅,我跟您这么久,没功劳也有苦劳啊!” 满心怕他有了聪慧徒弟,便要将自己抛开。 顾岛无奈又好笑,拍拍他的头安抚:“放心,只要你踏实肯学,师傅暂且不会丢下你的。” 丁小猪:…… 次日,顾岛如约为食客备好两种蒸碗,分别是蒸酥鸡和粉蒸排骨。 他怕食客来得多不够分,特意蒸了满满四笼,未想刚开张没多久便售罄。来迟的食客满心懊悔,纷纷劝顾岛下次多做些,他无奈只得应下。 过了几日,柳婶子加工的第二批香肠已晒透。这批香肠要随邵温文与费云一同进京,顾岛特意回了趟柳村,亲自帮着一起送到码头,目送香肠上了邵家商船才放心。 没几天,邵温文就寄来已出发的信件。 没多久,香肠成府城抢手吃食的消息也不知怎么在县城传了开来。县城人个个与有荣焉,吃过香肠的人更是红光满面,满心振奋难掩。 毕竟往日向来是县城人追着府城风尚,哪家铺子添了府城新货,众人便趋之若鹜、争相抢购。 在大家眼里,府城来的必定是上乘好物。即便看着与县城物件无差,但只要沾了府城的名头,便多了几分洋气。 谁曾想如今,他们县城的吃食竟能火到府城,让府城人争相追捧。 听闻府城人为吃口香肠,得提前三日预约排队,还未必能得偿所愿。常来顾景快餐店的食客们,也不抱怨排队辛苦了,逢人便炫耀自己比府城大户人家还有福气,自家屋檐下还挂着没吃完的香肠呢。 这日,应着食客们的再三要求,香肠再度在店内开售。依旧是晒透的生肠,来采购的食客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为不耽搁快餐店生意,顾岛索性敞开院门,在门后摆上一张小桌,由景尧负责香肠买卖。 不到两个时辰,香肠便售罄一空,店里的炒菜也恰好卖完。顾岛关了店门来帮景尧搬桌,这时一名身着灰袄的男子含笑走了进来。 起初顾岛只当他也是来买香肠的,抬手冲他摆了摆:“抱歉,今天的香肠已经卖完了。你若想要,得等七日后再来。” 那男子笑意未减,亲昵地走到顾岛身旁,抬手搭在他肩头:“小岛,我不是来买香肠的。你不认得我了,我是阿财啊。” 第107章 陈阿财 顾岛对那男人过分熟稔的动作十分不适, 他动了动肩膀,将男人的手甩了下去。又微微错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语气带着丝生疏道。 “不好意思,我因为一些事失忆了, 不太记得你是谁了。” 阿财愣了一下, 急忙道:“小岛,咋突然失忆了?你出这么大事,咋没给我说呢。” 顾岛见他言辞恳切,眼底流露的关切也不似作假, 心底的防备稍稍松了些,淡淡道:“不小心磕到了头, 便忘了过往的事。” 阿财挠了挠头:“原来是这样!我是陈阿财啊, 你当真一点都想不起来了?我从前就住你家后头的巷子, 不是你村里的住处,是你在县城原先那处宅子。以前咱俩总凑在一块玩,后来你跟着你爹搬回村里,咱俩的联系才渐渐少了。” 他顿了顿,又笑道:“我今来码头给人送东西, 恰巧路过这瞧见你,真是吓了我一跳。我先前竟不知近来县城里名声响亮的顾大厨就是你, 还当是同名同姓呢。不过也难怪, 你爹厨艺本就好, 你的手艺定然差不了。” 顾岛知晓他是原主旧日好友, 态度缓和了些许。只是两人终究生疏,他只淡淡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阿财倒是个心粗的, 半点没察觉顾岛的疏离寡言,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景尧身上,随口问道:“小岛,这是?” 提及景尧,顾岛眼底瞬间漾开几分柔和笑意,语气是藏不住的温软:“这是我夫郎。” 阿财大吃一惊:“夫郎!小岛你不是——” 话未说完,他忽然浑身一僵,宛若被猛兽窥伺,余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连忙转口冲顾岛道喜:“真是恭喜你了小岛,不知不觉竟已成家。我也早成婚了,孩子都四岁了。” 景尧收回骇人的视线,目光落在顾岛身上,带着几分兴味的探究,眼底却暗蕴着一丝危险。 陈阿财走后,景尧翘了翘唇,直截了当:“夫君以前,一直什么?” 顾岛脊背骤然绷紧,忙高声喊冤:“小尧,你听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如今心里只有你一个。” 景尧哦了一声,指尖轻点他的鼻尖:“夫君可别骗我。” 顾岛莫名起了层鸡皮疙瘩,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会不会,我哪里敢骗你。” 之后几日,陈阿财又来了几回。 都是顺路来码头送东西,便到顾岛的快餐店吃顿便饭,一来总要跟顾岛攀谈片刻,聊一聊过去两人之间的事,倒是让顾岛对原主多了几分了解。 这日,陈阿财一踏进快餐店,便笑着冲顾岛道:“小岛,咱们从前玩得要好的几个兄弟,打算过几日聚一聚,你要不要来?” 顾岛有些迟疑,他与原主的好友本就生疏,并没什么赴约的念头。刚要婉拒,陈阿财已先一步开口:“小岛,他们也好久没见你了,个个都念着你。不过是吃顿饭,耽误不了你多少功夫。大家就是想瞧瞧你如今过得怎么样,也放心些。” 这话一出,顾岛到了嘴边的拒绝反倒说不出口了。 “那行吧,什么时候?” 陈阿财当即笑开:“就三日后下午,到时我来接你,想你也不认我家的路了。” 顾岛尴尬笑了笑:“好。” 见他应下,陈阿财乐呵呵地离开了。 景尧望着陈阿财远去的背影,又看向仍一脸纠结的顾岛,低声道:“既然不愿去,为何不拒绝?” 顾岛面露难色:“他都那般说了,回绝反倒过意不去。” 景尧轻叹,攥住他的手:“你总这样,旁人多劝几句便不好意思推辞。食客多提些要求,你也事事应下。” 顾岛回握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大家都不容易,些许小事,能应便应了。” 景尧凝望着他,神色渐沉,添了几分认真:“那你呢?只顾及旁人,倒忘了自己。这顿饭,你分明不愿去。” 顾岛一时语塞,只低声道:“可……” 景尧打断他,语气笃定:“没什么可不可的,你的心意才最要紧的。往后若不知如何拒绝,便推到我身上,说我不许便是。” 顾岛弯着眼看他:“那别人说你是个横夫怎么办?” 景尧白了他一眼:“横就横呗,我可不在乎这些。” 顾岛凑他更近了些:“那我也不能老拿你顶锅,我下次肯定拒绝。” 景尧笑了下,又问他:“他叫你去哪里吃饭?” “他家。”说完抬眼看景尧,“怎么了,有问题吗?” 景尧一时不知如何言说,只直觉这陈阿财透着几分古怪。他也不瞒顾岛,径直将这份疑虑说了出来。 第136章 顾岛沉吟片刻,也觉出几分异样。 他不敢说县城人人皆知自己的名声,但大半人总归听过他的名字。 若陈阿财真是原主旧友,听闻这熟悉姓名,再配上大厨身份,早该来码头确认才是。而非时隔多年偶然路过才认出,实在不合常理。 “小尧,那陈阿财,究竟想干嘛?” 景尧摇了摇头,眼下线索太少,他一时也猜不透端倪。 顾岛轻叹:“罢了,过几日我去他家一趟。他若有鬼,总会露出马脚。” 景尧满心不安,担忧地望着他:“我陪你一起去。” “不行。”顾岛想也没想便拒绝,“小尧你身子不好,我自己去就好。况且他只请了我一人,你若同去,怕是会让他心生防备,不肯轻易暴露目的,反倒要多费功夫周旋。” 景尧思忖片刻,也觉有理,只得点头应下。 可到了吃饭那日,景尧还是悄悄跟在顾岛身后,一同去了县城。 陈阿财家在县城一处老巷里,到了门口,他特意指向前方的小院:“小岛,你从前就住这。” 顾岛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第一眼便瞧见院里那棵枣树,他记得原主村里的院中也种着一棵,心底莫名漫起几分亲近。 陈阿财见他看得出神,笑着道:“小岛,你虽失了忆,但对这院子仍有些熟悉吧。” 顾岛点头,确实如此。 “可惜这院子早被人买走了,不然你买回来多转转,说不定能想起些什么。” 顾岛知晓便是买回来也未必能记起过往,只淡淡笑了笑,未多言语。 “走,小岛,我们进去。” 陈阿财引着顾岛进了身后的小院,步入堂屋,桌上已摆好几道凉菜。一妇人闻声从灶房走出,瞧见顾岛时神色微异。陈阿财轻咳一声,她急忙漾出抹笑意:“这……这是顾兄弟吧,快、快坐。” 陈阿财指着妇人道:“小岛,这是我媳妇。” 顾岛唤了声陈嫂子,将带来的礼递过去。陈嫂子接过,含糊道了谢便匆匆回了灶房。 “我媳妇性子腼腆,怕见生人。”陈阿财与顾岛解释。 顾岛摆摆手:“无妨。” 两人刚坐下没多久,便有几人结伴而入,一见顾岛,皆是满脸喜色,纷纷上前拍他肩膀。 “小岛,陈阿财说找着你了,我们还不信,没想到真的是你!” “可不是嘛小岛,谁能想到你如今成了县城有名的大厨。早知道是你,我早跟人炫耀了。” “行了,这一路上你都没少嘚瑟,还准备咋炫耀。” 几人嘻嘻哈哈地围在顾岛身边,热情得他一时招架不住。陈阿财见他面露无措,连忙替他解围:“你们先坐下歇着喝口茶,我不是说了嘛,小岛出了点事失忆了。你们这样围着他追问,都要给他问懵了。” 众人这才记起陈阿财先前的嘱咐,又关切问起顾岛失忆的缘由。 顾岛只说自己不慎绊跤磕到了头,其余便不再多言。 众人也未多想,纷纷落座。 不多时,陈嫂子端着热菜上桌。全程默不作声,只垂着头,菜齐后又匆匆退回灶房。 顾岛看向陈阿财:“嫂子和孩子不过来一起吃?” 陈阿财笑容僵了瞬,随即道:“我媳妇性子内向,就让她在厨房吃吧,不用管她。”说着便热情招呼众人动筷,又拎出一壶酒,给众人满上。 顾岛想起上回喝多失态的模样,对酒水避之不及:“我就不喝了,我喝多容易出事。” 陈阿财顿了顿:“出什么事?你以前酒品好得很啊。”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是啊小岛,咱们几个就属你酒品稳。” “今兄弟几个聚在一起全因为你,你不喝也太说不过去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劝酒,顾岛被缠得没法,只好举起酒杯。 可杯沿刚要碰到唇,他忽然想起景尧此前的叮嘱,又缓缓将酒杯放下,语气沉了几分:“抱歉,我如今确实不能喝。”话落,心不由得悬起半截,生怕扫了众人的兴。 众人面面相觑,气氛骤然沉寂,陈阿财见状打圆场:“没事没事,不喝就不喝了,咱们喝。” 说着他举杯一饮而尽,又拿起顾岛的酒杯将酒倒进自己杯里,起身道:“我去给你换壶热茶,你喝这个就行。” 顾岛笑着点头致谢。 陈阿财拎着空茶壶进了厨房,推门便见媳妇搂着孩子瑟缩在角落。他将茶壶搁在灶台,上前摸了摸孩子发凉的手:“不是让你带孩子在厨房吃,怎么没动筷?” 陈嫂子捂着胸口,声音发颤:“阿财,我心慌得厉害,咱要不就算了吧。” 陈阿财语气骤然激动:“都到这一步了,怎么算!难道要看着咱孩子真被人卖了!” 陈嫂子带着哭腔:“可我这辈子从没干过这种缺德事啊。” 陈阿财眼神冷了几分:“不用你动手,我来。本就是我惹的祸,自然我来平。” 说着他从口袋摸出个纸包,将里面的东西都倒进茶壶里,灌满热水摇匀,端着走了出去。 第108章 捉奸 陈阿财拎着茶壶往堂屋去, 望着里头含笑静听众人闲谈的顾岛,心底涌上一丝愧疚。可瞥见趴在窗边望他的儿子,他咬牙狠了心, 迈步继续上前。 忽觉手肘一麻,五指骤然松开, 茶壶坠落在地, “啪”的一声摔得粉碎。热茶溅了满地,连鞋面都浸湿了。 堂屋里几人听着声响,扭头来看,顾岛第一个上前关切问:“没受伤吧” 陈阿财攥着发麻的手肘, 满脸茫然地摇了摇头。回过神来,满心懊悔。 那包药粉已全部倒完, 这下该如何是好。 陈嫂子也闻声走出, 她神色古怪, 眼底藏着丝窃喜,又裹着几分绝望。她沉默转身,拿扫帚清理干净,又匆匆躲回了厨房。 陈阿财领着顾岛回了堂屋,满脸歉意:“不好意思啊小岛, 家里就这一个茶壶还让我摔了,要不你还是喝点酒?” 顾岛摇头拒绝:“不用, 我不渴。” 陈阿财悄悄攥紧袖口, 尴尬笑了笑。 众人接着吃喝, 一壶酒很快见了底, 桌上的菜也吃了大半。除了顾岛,其余人都晕乎乎的,说话也颠三倒四。顾岛见状便想告辞, 陈阿财察觉到他的心思,急忙开口:“大家好不容易聚一回,不如待会儿去玩两把?” 其他人立刻附和:“行啊,好久没玩了!” “走走走,现在就去!”说着便上来拉扯顾岛。 顾岛明白他们说的玩两把是什么意思后,当即挣开手:“不了,我不去,先回了。”说罢便朝外走。 陈阿财上前拽住他,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小岛,就咱兄弟几个玩会儿而已,没事的。今大家都是为了你才聚在一起的,方才你酒都没喝,这会儿又不肯玩,也太扫兴了。” “是啊小岛,你可别不给大家面子。” 顾岛望着陈阿财几人,眉头微蹙,愈发觉得他目的不单纯。他本想脱身,转念又想,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不如索性一次弄清楚。 他转头看向陈阿财,笑得坦荡:“好啊。” 顾岛应下,陈阿财本该雀跃,心口却猛地一跳。他扯出抹僵硬的笑,语气微顿:“行,那咱们这就去。” 几人当即朝赌坊去,陈阿财始终紧挨着顾岛,好像生怕他半路逃走。直至踏入赌坊,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赌坊里叫嚷声震耳欲聋,骰子撞击木碗的脆响混着汗味、酒气缠成一团,闷浊得像浸了油的棉絮压在胸口。 顾岛刚跨进门,眉峰便狠狠蹙起,眼底掠过一丝嫌恶。 行至一张大桌前,陈阿财用胳膊撞了撞他:“小岛,你压大压小?” 顾岛扫过赌桌,又深深看向陈阿财,直看得他眼睫轻颤、喉结不安滚动,才缓缓收回目光。 “压小。” 陈阿财趁他不注意抹了把额上的虚汗,强作镇定:“压小好,我也压小。” 顾岛掏出一串铜板,稳稳丢在赌桌上。 摇骰子的是个瘦高汉子,待众人压定赌注,喝了声:“买定离手。”指尖灵巧地摇起骰子。 砰的一声,装骰子的木碗重重砸在木桌上,周遭的人霎时像被注了鸡血,双目圆睁、面红耳赤地嘶吼起来。 喊声有高有低,连阿财几人也跟着声嘶力竭地嚷着。 那汉子扫过满场红眼的人,慢悠悠掀开木碗,沉声道:“小。” 压小的人顿时欣喜雀跃,有的当场蹦跳起来,嘶吼得愈发癫狂。 第137章 压大的却如丧考妣,只差跪地哭号,偏又不肯收手,摸出更多铜钱拍在赌桌上:“来,再来!我就不信了!” 陈阿财攥紧与顾岛赢来的银钱,眼底翻涌着异样光彩,急促问道:“小岛,这把赢了,要不接着压?” 顾岛漫不经心点头。 “押大押小?”陈阿财追问。 “小。”顾岛语气平淡。 陈阿财喜不自胜,当即把钱全掷进标着小的区域。就这样连玩数把,顾岛几乎场场皆赢,仅错了一回。 跟着顾岛来的几人都狂喜不已,有人攥住他的胳膊,激动嚷道:“小岛,你今个运气也太旺了!咱再玩几把,趁机多赢些银钱!” 顾岛神色平淡,毫不犹豫回绝:“不了,我不玩了。” 他何时有过这般逆天运气,这赌局分明有问题,是故意诱他入局。 说罢他转身便要走,陈阿财急忙拽住他:“小岛,这么好的势头,再玩几把再走啊!” 顾岛甩开他的手,冷声道:“陈阿财,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但我没兴趣再陪你演下去了。” 陈阿财声音发颤,满眼不敢置信:“你……你都知道了?” 顾岛一言不发,径直往外走。 方才摇骰子的汉子上前一步,拦在顾岛身前,冷声道:“小哥,咱这可没赢了钱就走的道理。” 话音未落,又有两个汉子围上来,三人呈掎角之势,将顾岛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顾岛心头暗叫不妙,他实在没料到这赌坊竟如此大胆,敢公然拦他去路。 乔装躲在一旁的景尧也察觉情势不对,再也顾不上其他,拨开人群便要冲上去护住顾岛。 忽而不知从何处冒出三个男人,景尧还未反应过来,那三人已出手将赌坊的汉子尽数撂倒在地。 景尧急忙上前,想趁乱带顾岛离开,可在看清那三人面容时,却骤然僵在原地。 那三人倒未留意景尧,一人扯住顾岛,一人拽过陈阿财,另一人在旁大声骂道:“好你个负心汉,娶了我家小夫郎,还敢跟别的男人出来鬼混,今日我定要好好教训你!你这奸夫也别想跑,今日非得拿你出口恶气!” 骂声里,两人被拖拽着往外走,抓着陈阿财的汉子更是动起了手,两拳砸得他眼冒金星。 陈阿财脸色惨白,慌乱辩解:“大哥,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奸夫,我跟小岛只是兄弟!” 抓他的人全然不听,一掌狠狠拍在他脑门上,陈阿财当即耳晕目眩。 “混账,还敢狡辩!我亲眼见你俩从房里出来,又混到赌坊,不是偷奸是什么!” 围观众人听得目瞪口呆,全都闭紧嘴巴、竖起耳朵,还自觉给几人让出一条路来。 赌坊有人想上前拦阻,反倒被看热闹的人堵在后面,怎么也挤不进来。 陈阿财苦着脸哀求:“大哥,你们真误会了,我是有婆娘的!” 那男人横眉倒竖瞪着他,怒喝:“好得很!家里有婆娘还在外面乱搞,罪加一等!”说罢抬脚就往他腿上踹去,陈阿财双腿一软栽倒在地,最终被两人像拖死狗似的拽了出去。 顾岛也想开口辩解,但不知为何却发不出声来,身子也阵阵发软,只能被人半搀半扶着带离赌坊。 几人出了赌坊老远,直到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这才停了下来。 顾岛打量着幽深小巷,心底不安愈发浓烈。 忽然,拽着他的手骤然松开,他身子一软,像条泥鳅似的顺着墙根滑落在地。 陈阿财更惨,竟是被人直接丢在墙角。他抱头缩身,一路挨揍早已吓破了胆,竟连呼救都不敢,只拼命往墙缝里缩。 顾岛没法只能自救,他一边紧盯着那三人动静,一边飞速思索脱身之法。 就在这时,三道身影呼地一下全围到他身边,抻着脖子,上上下下细细打量起了他。 “老二、老三,你们说,二少到底看上这姓顾的哪点了?”一脸络腮胡子的壮汉蹲下身,几乎要将脸贴到顾岛鼻尖上,恨不能将他从骨头缝到皮相都瞧个通透。 “谁晓得呢,瞧着弱不禁风的,风一吹都能倒。”个头最矮、瘦得像只猴的汉子率先应答,眼底的嫌弃明晃晃的,半点没藏着,“关键是脑子还不好使,那么粗浅的骗局都能把他诓进赌坊,还没我半分机灵呢,是不二哥?” 被唤作二哥的男人皱眉瞪了两人一眼,压着嗓子道:“别胡说,这里头说不定另有隐情。” “隐情?能有什么隐情?”老三满脸不信地撇了撇嘴,压根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老大直起身,捻着胡子故作深沉,半晌才慢悠悠道:“我倒觉得老三说得在理,这小子啊,怕是真没什么脑子。至于怎么就入了二少的眼,八成是仗着这张脸。” 说着,他伸手指向顾岛,啧啧有声:“你们瞅瞅,这脸白得跟个姑娘家似的,细皮嫩肉的,说不定二少就好这口呢。” 老三一听,立刻凑到顾岛脸前,眯着眼仔细端详起来。老二则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糙得像砂纸的脸颊,又懊又悔。 顾岛瞧着三人奇怪的动作,听着他们没头没脑的议论,悬着的心反倒稍稍落地。 只因他未从三人身上察觉到半分恶意,想来定不会伤他。等他们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抓错了人,多半会放他离开。 只是,要等到何时才能发现?自己又什么时候又才能恢复?这般想着,顾岛的心又不由自主地揪紧了。 他倒不是忧心自己的处境,只是惦念着景尧独自在家,见自己迟迟不归,会不会急得坐立难安。 正胡思乱想之际,巷口的拐角处,忽然映出一道熟悉的身影,是景尧。 顾岛瞳孔猛地一缩,嘴唇翕动想喊出那个名字,喉间却依旧发不出半点声响。 就在这时,那三人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被称作大哥的壮汉眉头一拧,率先转身迈步上前。 顾岛心头一紧,生怕他对景尧不利,竟也顾不上自己仍有些无力的身躯,拼了命地往前挪动。扑到那壮汉身上,用牙死死咬住对方的裤腿,非要绊住他的脚步不可。 壮汉果然被拽得顿住了步子,顾岛急得满脸涨红,拼命朝景尧使眼色,示意他快走。 可景尧却像是没瞧见一般,径直穿过三人,弯腰将瘫在地上的他小心翼翼地扶了起来。 “夫君,你没事吧。” 顾岛张了张嘴,对着景尧无声比了个我没事的口型。 景尧眸色倏地一沉,抬手屈指,在他脖颈处轻轻一点。顾岛只觉喉间那股憋闷感骤然消散,像是被堵住的泉眼重新疏通,久违的声音瞬间回笼。 “快跑!”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沙哑。 可景尧却纹丝不动,稳稳扶着他站直身子,目光淡淡扫过面前三人。 “你们……” 他话音未落,那三个方才还咋咋呼呼的汉子,竟齐齐躬身抱拳,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二少!” ----------------------- 作者有话说:恭喜小岛荣升二少奶奶[害羞] 第109章 赵帮 回到小院后, 顾岛仍未从那声二少中缓过神来。 他怔怔地望着景尧,以及他身后三个陌生的汉子。 景尧略显窘迫地轻咳一声,上前一步替他引见:“这几位是我以前的兄弟。满脸络腮胡的叫张炮, 我们都喊他大炮。这位是李三,他医术很好。最边上那个精瘦的, 名唤关二毛, 大伙儿都叫他猴子。小岛,你也这么喊他们便是。” 三人咧嘴露出几分憨厚的笑,冲顾岛友善地颔首。顾岛也跟着点了点头,目光在他们身上打了个转, 开口问道:“你们……也是赵帮的人?” “没错,咱哥仨都是。”大炮瓮声瓮气地应道。 景尧闻言, 倏地睁大了眼, 满是意外地看向顾岛, 随即又转头扫向大炮三人,眉头微蹙:“是你们跟小岛提的赵帮?” 三人见他神色不对,顿时慌了神,齐齐摇头摆手,连声否认:“没有没有!我们啥也没说!” “不是他们说的, 是我自己猜的。”顾岛淡淡开口,替他们解围。 景尧猛地看向他, 心头狠狠一震, 慌忙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竟不敢与他对视, 只低着声艰涩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自邵公子出现后。” “这么早?”景尧惊得脱口而出,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眼, 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那回你问邵公子何时返程……是在试探我?” 顾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小尧,你一直不肯对我说实话,我心里总悬着一块石头,只能自己慢慢去查。后来我也打听到了一些赵帮的消息,听说那帮派现在好像……并不是什么——” 第138章 话未说完,便瞥见景尧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眼底漫上的痛楚几乎要溢出来。顾岛心头一软,终究是没忍心把那句刺人的话说出口。 他连忙转了话锋,看向一旁局促不安的大炮三人,温声问道:“你们怎么也离开赵帮了?莫非是帮里出了什么变故?” 听见这话,刚沉浸在悲戚中的景尧也回过神来,抬眸望向三人,眼底满是探寻。 三人沉沉叹出一口气,脸上满是郁色,七嘴八舌地开口:“二少,你是不知道,如今的赵帮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自打大少坐上帮主的位置,一切就都变了,他也变了!” “他还诓骗我们去做水寇!我们不肯,他就把我们关起来。兄弟们没法子,这才拼死逃了出来!” “骗你们去当水寇,这话是什么意思?”景尧心头一紧,忍不住急切追问。 李三看向他,语气沉重:“二少,你还记得之前帮里的货船总遭水寇劫掠的事嘛。你消失后,大少拿出所谓证据,说那些水寇都是你勾结的,货船被劫也是你一手策划。后来你见事情败露,卷了帮里的钱财跑了!” “胡说八道!”景尧猛地攥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眼底翻涌着怒意与屈辱,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老二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后来他还蛊惑兄弟们,说那些商船为垄断整条水路,想把咱们赵帮赶尽杀绝。他哄骗帮里的弟兄跟着他去劫掠商船,我和大炮察觉不对,想把真相告诉其他弟兄,谁知竟先被他发现了。他将我们关了起来,我们是趁着他带人出去劫掠商船的空档,打晕了看守才逃出来的,不然怕早就没命了。” “可不是嘛!”老三心有余悸地附和,脸上满是后怕,“我怎么也想不到,大少竟是这样的人!帮主当年一手创下的赵帮,竟被他糟蹋成了这副模样,跟那些打家劫舍的水寇又有什么两样!”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景尧,急急问道:“对了二少,当年你是不是也发现了他的阴谋,才迫不得已跑的?” 景尧望着三人,缓缓摇了摇头,目光转而落在顾岛身上,沉默片刻,才哑着嗓子开口:“师傅去世那天,小极哥叫我喝酒,酒里被下了毒。”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顾岛更是握紧了景尧的手。 景尧没敢看他,最终还是让他知道了,他接着道:“不过幸好我及时察觉,并未吃下多少。他见下毒之事败露,便想直接杀了我。我身上带着毒,浑身提不起半分力气,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能拼了命仓皇逃命,一路逃到这里。至于勾结水寇一事,我从未做过。” “二少,我们怎么可能相信你会勾结水寇!就算帮里真有内鬼,那也绝不可能是你啊!” “就是!当时我们还为了这事跟大少吵了一架了!”说到这老三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哎哟!难不成大少就是那时候起,就盯上咱们几个了?” 老二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现在才反应过来?” 老三摸了摸后脑勺,嘿嘿傻笑两声。 老二倏地转过身,眉头拧成个川字,满眼焦灼地看向景尧:“二少,你身上那毒可解了?快伸胳膊,我给您瞧瞧。” 景尧淡淡颔首:“无碍,已经好了。” “那哪成?”老二急声劝道,“你就让我诊诊脉,不然我这心总悬着。” 一旁的大炮也帮腔:“是啊二少,让老二瞧瞧吧,咱大家伙也能彻底放心。” 景尧不再推辞,将手腕往桌上一搁,袖管顺势拉到手肘,露出一截莹白腕骨。老二倾身凑近,指尖轻搭在他脉门上,凝神屏息诊了半晌。 老三最捺不住性子,抻着脖子追问:“怎么样、怎么样,二少没事吧?” 老二猛地松了口气,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朗声道:“放心!脉象沉稳有力,比咱哥几个都壮实!” 连一旁沉默的顾岛,也悄悄松了紧绷的肩膀,眼底的忧色尽数散去。 景尧收回手,接着问:“你们是什么时候到这的?又怎么会跑去那鱼龙混杂的赌坊?” 老三挠了挠头,率先开口:“一个月前就到了。” 景尧闻言,眉峰微挑,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们一眼:“这么说来,上次庙会悄悄跟在我身后的,也是你们三个了?”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我们来的时候恰逢岁末,听说城里办庙会热闹,便想着去凑个热闹。谁知刚挤进去,就瞧见你和这姓顾的……”老大话说到一半,迎上景尧骤然冷下来的目光,后半截话瞬间噎在喉咙里,硬生生改了口,“就……就瞧见你和顾大厨正逛庙会呢!” 说着还忍不住偷瞄了顾岛一眼,声音越来越小:“还听见你喊顾大厨夫……”他说着,偷偷给身旁两个兄弟使眼色,想让他们也出来说两句,帮他分担一下之后的怒火。 可那两人却默契地装起了木头,一个梗着脖子望天,仿佛天上有什么稀世奇景。 一个耷拉着脑袋瞅地,恨不得在地上看出朵花来,愣是没一个接话的。 老大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一横,索性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把话说完:“听见你喊顾大厨夫君,我们仨当时都吓了一跳!一时好奇,就跟了你们一段路。” 夫君二字入耳,景尧的脸颊霎时漫上一层薄红,连耳根都烫得惊人。 他轻咳一声,慌忙移开视线,故作镇定地转移话题:“所以,自那之后,你们就一直跟着小岛,还跟着他去了赌坊?” 大炮:“我们仨就是觉得,二少你这终身大事也太草率了!想着帮你把把关,瞧瞧这顾大厨到底靠谱不靠谱,便暗中观察了他些时日。今正巧撞见他跟人出去喝酒,末了还拐进了赌坊,我们怕他惹上麻烦,便跟着进去了。咱可没别的坏心思,后来顾大厨被人堵着不让走,我们仨不也冲出去帮忙了嘛。” 老三在一旁连连附和,语气里满是得意:“可不是嘛!多亏了老二想出的这好主意,演一出捉奸的大戏,半点力气没费就把人给带出来了。要我说,还是老二这脑瓜子灵光!” 顾岛坐在一旁,嘴角抽了抽,愣是没挤出一句话来。 人确实是被顺利带出来了,可他的名声算是毁了。 景尧听完前因后果,倒也没再多计较。正如他们所说,这捉奸的法子虽说粗笨又荒唐,却胜在省时省力,能直接将人带离赌坊那是非之地。 那赌坊里的打手,虽说武艺稀松平常,可真要纠缠起来,难免也是桩麻烦事。 “你们做得很对。” 得到景尧的表扬,三人顿时跟三伏天里喝了冰镇蜜水似的,从头到脚都透着股舒坦劲,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你们的来意我已清楚,”景尧话音一转,语气沉了下来,“眼下,该算算另一笔账了。” 他抬眼,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直直落在一旁蜷在地上、抖如筛糠的陈阿财身上。 第110章 真相 “陈阿财, ”景尧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一字一句砸在地上, “你先是下药,再是设赌局, 到底想干嘛?谁派你来的?” 说完不等陈阿财回答, 就自顾自道:“是应同,对吧。”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刺破了陈阿财最后一层侥幸。 他怎么会知道? 下药的事知道, 应同也知道! 陈阿财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抽了去,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尽数褪尽, 惨白得像张纸。 他张了张嘴, 想问景尧是如何知晓的, 猛地脑海里闪过方才那些对话。 赵帮!他们是赵帮的人! 那个看着温润的小夫郎,还是赵帮的二少! 赵帮的名头,陈阿财在赌坊里早有耳闻。那可不是赌坊那些只会耍横的打手能比的,那是真正在刀尖上舔血、见过血光的狠角色! 这念头刚落,陈阿财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骤然一热, 竟是吓尿了。 他瘫在地上,喉咙里挤出呜呜的哀鸣, 像只待宰的牲畜般, 眼里尽是绝望与沉沉的悔意。 景尧见威慑的效果已达到, 不动声色地冲老三递了个眼色。 老三立刻心领神会, 大步上前,一手狠狠薅住陈阿财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 另一手粗暴地扯出他嘴里塞着的臭抹布,语气凶狠:“该说什么,不用我教你吧?” 陈阿财得了开口的机会,身子还在不住发颤,但头已经忙不迭地点起来。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辩解求饶:“我知道、我知道!都是应同逼我的,我也是没办法啊!应同拿我儿子威胁我,逼我把你骗去赌坊! 第139章 我见你心思细,不好哄骗,本想将你灌醉了带过去,可你偏偏不喝酒,我没法子,只能给你下了点迷药。小岛,我真的没办法啊!我要是不照做,他就把我四岁的儿子卖了抵赌债!我就这一个儿子,他才四岁啊,他不能被卖掉啊!” 顾岛听得又气又笑,语气里满是嘲讽:“是你自己把儿子赌出去的,转头要我替你还赌债,现在还想让我放过你?” 陈阿财脸上的哭相瞬间僵住,闪过几分心虚与尴尬,但又很快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哽咽着辩解:“我也不是故意的!我有时候恨得真想把自己这双手剁了,可……可我实在下不去手啊!” 说着,他就挣扎着往顾岛脚边爬,想要求情。却被老三眼疾手快地拎住后领,像提小鸡似的拽了回来,摔在地上。 “小岛!看在我们过去相识一场的情分上,就饶我这一次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陈阿财趴在地上,对着顾岛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红印。 顾岛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抱歉,我这人脾气再好,但这种背后使阴招的事,也绝不会原谅。” 说罢,便干脆地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 大炮见状,弯腰捡起地上的抹布,狠狠塞回陈阿财嘴里,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陈阿财双腿乱蹬,脚尖在地上划出两道凌乱的痕迹,喉咙里溢出的呜咽声沉闷又绝望。 “等等。” 顾岛的声音骤然响起,陈阿财浑身一僵,绝望的眸子里猛地窜起一丝微弱的希冀,挣扎的动作都缓了几分。 顾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泛着冷意:“当初你是不是也是这样骗我去的赌坊。” 陈阿财心头发颤,见状连忙剧烈摇头,摇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什么,忙不迭地点头,眼神里满是急切的辩解意味。 顾岛瞧着他这副自相矛盾的模样,抬了抬下巴示意大炮取下抹布。抹布刚一离嘴,陈阿财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气息急促地哭喊起来。 “小岛,不是我!真不是我!但我知道是谁害你的,是王二狗!后面是他忽悠你去赌坊的,事后他还拿了一大笔银钱,在我们跟前好一通炫耀,说那是办事的赏钱!” 顾岛眉头紧蹙,指尖泛凉。 身旁的景尧轻轻攥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稍稍安抚了他的戾气,转而对着陈阿财沉声道:“你细细说来,若有半句假话,后果你知道的。” 陈阿财咽了口干涩的唾沫,不敢有半分隐瞒,语速飞快地老实交代:“当时你跟你爹已经回村了,发过誓再也不碰赌,见着我们这些老相识都绕着走。可后来你爹病情加重,你走投无路来跟我们借药钱。小岛,真不是我不借你,我实在是拿不出银子啊! 最后是王二狗主动借你的钱,后来他跟我们喝酒时说漏了嘴,说那钱就是个诱饵,故意引你去赌坊的。之后的事我就不清楚了,只知道他从应同那拿了几十两好处费,还请我们吃了顿好酒。但兄弟们都觉得他算计人太狠、丧良心,后来就渐渐跟他断了往来。小岛,我知道的全都说了,一字不差!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我再也不敢了!” 顾岛还没出声,一旁的大炮早已听得火冒三丈,当即揪过陈阿财,把抹布重新塞回他嘴里,啐了一口唾沫,怒声骂道:“你还有脸说别人算计狠,你自己现在不也在算计兄弟。没皮没脸的东西,看老子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话音落,大炮拽着陈阿财就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沉。没过多久,柴房里便传来木棍抽打皮肉的闷响,半晌才渐渐平息。 大炮折返屋内时,景尧正与顾岛解释:“应同是房老板身边的人。”当初二人在码头茶馆密谋的想来应是此事。 “我想就是他,我爹的死,恐怕……” 话音未落,顾岛眼底便漫上几分痛意,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的钝痛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 景尧见状,忙将他扶到椅上坐稳,指尖按着他泛白的额角轻轻揉着。 大炮大步上前,瓮声瓮气地嚷道:“什么房老板、屋老板的,哪来这么多弯弯绕!不行我这就去把他绑来,咱当面撬开他的嘴问个清楚!” 景尧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房老板若这么好绑,我早将他绑来审问十回八回了,轮得到你在这里说大话?” 老二上前一步:“二少,先前你孤身一人,如今有我们三个帮忙。将房老板绑出来的确麻烦,但咱们潜进房家,当场将他扣下审问,倒也不算难事。” 这话一出,几人眼底瞬间亮了几分。大炮当即拍着老二的肩膀放声叫好:“老二可以啊!还是你脑子转得快,比我靠谱多了!” 老二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抬眼看向景尧,眼底满是期待,静等他拍板定夺。 景尧沉吟片刻,也觉此计可行。 先前他曾潜入过房家,对府中布局早已了然于心。如今再加上大炮三人相助,这事多半能成。 他转头看向顾岛,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顾岛不知如何作答,只望着景尧轻声问:“会不会太危险?” 他不愿因自己的事,让景尧刚重逢的三位兄弟陷入险境。 景尧尚未开口,大炮已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嚷道:“这有什么危险的!就算那房家是龙潭虎穴,我大炮也能来去自如,绝无半分差池!” 老三紧随其后:“算我一个!我功夫虽不及大哥,轻功却数一数二,到时我给咱打头阵探路。” 老二也举手应道:“还有我,我擅长用毒,若是房老板不招,看我怎么收拾他。” 顾岛不知三人所说是真是假,目光不由落向景尧,满是依赖。 景尧朝他递了个安心的眼神,轻轻颔首。顾岛心头这才稳了几分,抬眼对三人道:“我能不能跟着一起去?” 三人皆是一怔,齐刷刷看向景尧,等着他拿主意。 景尧眉头微蹙:“你——” 话未说完,顾岛便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定:“有些事,我想亲口问他。” 景尧定定看了他许久,眸中闪过几分复杂,最终还是松了口,点头道:“好,我带你去。” 顾岛双眼微睁,语气里满是诧异:“你带我去?你也会……” 景尧垂眸,薄唇轻抿,算是默认。 顾岛:…… 那先前那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柔弱模样,是咋回事? 大炮全然没察觉两人间的微妙,直截了当道:“要去就得抓紧!咱们今日在赌坊闹了这么一通,恐怕已引起了房老板的注意。再让他发现姓陈的不见了,必定会严加防备,到时候就难办了。” 老二:“既然如此,不如就今晚动手,一鼓作气把这事了断。” 景尧看向顾岛,顾岛轻轻颔首。几人不再耽搁,当即动身,朝着房家宅院而去。 第111章 顾家饭馆 房岭斜倚在太师椅上, 双脚浸在温热的木盆里。一旁的小丫鬟屈膝跪着,正小心翼翼往盆中续着温水,不敢有半分怠慢。 应同坐在一旁, 神色忐忑:“主子,他们今日都去了赌坊, 可……可被几个捉奸的带走了!” “被谁带走了?”房岭猛地睁眼, 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应同喉结上下滚动两圈,声音小了两分:“捉……捉奸的!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许是认错了人,连那姓顾的带陈阿财, 一并给带走了!” “废物!”房岭勃然大怒,一脚将木盆踹翻。木盆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两圈, 水洒得到处都是。倒水的丫鬟吓得尖叫出声, 当即瘫趴在地上, 连抬头的胆子都没有。 应同也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从凳子上滑落,双膝跪地,额头抵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喘。 “什么捉奸, 哪有这么凑巧!偏偏赶在这时,还偏偏将他俩认错带走了。” 应同道:“小的也是这般想, 可底下人回禀, 那三人功夫极高, 一看就是练家子, 他们根本拦不住。小的总觉得,这等人,绝非顾岛能结识的。” 房岭听罢, 不由得沉眸深思:“那你觉得,是什么人?” 应同闻言松了口气,终于敢将低垂的脑袋抬起:“主子,小的猜测约莫是哪家大户人家养的打手认岔了人,误将二人掳走了。不过此番倒也证实,那顾岛虽失了忆,赌性却半点未改。待小的寻回他俩,咱们略施小计,便能将那香肠方子拿到手。” 说着,他不顾地上水渍,膝行着爬到房岭面前,语气愈发急切,“主子,听说那香肠已经入京。若是咱们能得到那方子,日后的荣华富贵,简直不敢想象!” 第140章 房岭眼中光芒愈发炽盛,连指尖都因激动而不住轻颤。 他垂眸俯身,双目死死锁着应同:“你当真确定这法子可行?那顾岛绝非寻常古怪,连卢家都栽在了他手里。” 应同咬牙道:“主子,富贵险中求。即便不成,咱们还有姑爷撑腰,怕他一个码头小厨子?” 房岭沉吟片刻,终究抵不过那滔天诱惑,猛地一拍桌案:“好,就照你说的办!该怎么做,你全权安排。” 应同顿时转忧为喜,躬身应道:“主子放心,这回小的亲自盯着,绝不再出半分差错!” 二人商议妥当,应同便躬身退了下去。丫鬟将地上水渍收拾干净,端着木桶也一并退了出去。 房岭独自坐在屋内,一想到那入过京的香肠方子若是能到手,仅凭这一张方子,便足够他享用一辈子富贵,不由得心头滚烫,恨不得放声大笑。 他再也坐不住,背着手在房内来回踱步,只觉这辈子从未有过这般畅快得意。 行至床边时,后颈忽然传来一阵锐痛。他刚想抬手去揉,身子便骤然一软,无声无息地瘫倒在床上,连半点挣扎的声响都未曾发出。 下一刻,一侧的窗户被悄无声息推开。四五道黑影相继翻身而入,动作利落如猫。 房岭惊得目瞪口呆,想喊人,两片嘴唇却重如千斤,怎么也张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道黑影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双眼越睁越大,待看清来人面容时,眼珠子险些从眶中瞪落,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大炮笑眯眯上前,摸出一根粗麻绳,几下便将房岭死死缠成了一团,活像条动弹不得的长虫。 老二则从怀中摸出一粒黑褐色的药丸,迎着房岭惊骇欲裂的目光,塞进他嘴里。又抬手扼住他下颚,逼他咽了下去。 “房老板,可知你刚吃下的是什么?”老二语气阴恻,似笑非笑,“那叫万肠穿,不出片刻,你便会肠腹绞痛如刀割。不到一个时辰,烂肚而亡。信不信,等会儿你自会知晓。” 话音落,他笑盈盈找了把椅子坐下。果然没过多久,房岭便面色惨白如纸,额间冷汗涔涔滚落。身子蜷缩在床上,剧烈翻滚。喉间溢出压抑的痛哼,抽搐不止。 幸好那张木床质量好,只发出几声轻微的吱呀响,传不到屋外去。 房岭疼得浑身痉挛,冷汗浸透衣衫,恨不得咬舌自尽方能解脱。 就在这时,老二又摸出一粒药丸,不由分说塞进他嘴里。不过片刻,那钻心蚀骨的腹绞痛便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方才撕心裂肺的痛楚,不过是一场惊魂噩梦。 老二望着房岭眼中劫后余生的侥幸,眼中带着几分兴味:“房老板,别以为这是解药,不过是暂缓疼痛的药丸罢了。”他俯身逼近,“接下来我问你几件事,老实交代,就给你真解药。若是敢有半句虚言,你就等着肠穿肚烂、痛苦而亡吧。” 房岭望着几人阴鸷的神色,浑身发软,止不住地点头,连半分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老二冲大炮颔首示意,大炮抬手往房岭颈后轻轻一敲。房岭喉口一松,便要呼救,说时迟那时快,一柄寒光凛冽的小刀已先一步架在了他的脖颈上。刀刃再往前逼半分,便能轻易割破那层脆弱的皮肉,血溅当场。 老三浑不觉自己动作的危险,依旧噙着笑看向房岭。只是那笑意落在房岭眼里,却比隆冬寒雪更刺骨,比索命阴差更狰狞可怖。 “房老板,你当真要喊?”话音未落,刀刃又往颈间陷了一分。薄嫩的皮肤瞬间被划开一道血痕,鲜红的血珠顺着刀刃缓缓渗出,凉意混着痛感直钻骨髓。 房岭倒抽一口凉气,浑身僵如寒石,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声音发颤地讨饶:“不敢了、不敢了,我再也不喊了!” 这时顾岛才缓步上前,沉声道:“房老板,我要你把如何盯上我家饭馆,又怎么害死我爹的事,一一如实说来。” 房岭立刻堆起满脸冤屈,辩解道:“顾大厨,您可搞错了,我哪敢害您爹啊!不过是去府上求个焖锅秘方就走了,半分没敢为难他。” “是吗?”顾岛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尾音刚落老三手中的刀便又往房岭颈间去了去,原本细细的血痕瞬间被扯宽,鲜血顺着刀刃汩汩淌下,浸湿了衣领。 房岭疼得龇牙咧嘴,声音都变了调:“顾大厨,真冤枉啊!你爹的死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我就是图点财,要他的命有什么用!” 老三看着他这副丑态,嗤笑道:“你这话倒有意思,都说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抢人秘方、断人生计,跟索命又有什么两样?” 房岭一怔,见糊弄不过去,急忙喊冤:“顾大厨,不是我!真不是我要找你爹的,是你爹当年那个徒弟李太,是他撺掇我的!” 他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地接着说:“起初我只想要你家那酒楼,对你家那招牌菜是一点心思都没有。后来李太主动找我,说他会做你爹的招牌菜焖锅,让我请他做主厨。我想着您爹的焖锅名气大,请他肯定不亏就应了。可他做的味道,跟您爹做的总差那么点! 我见上了当,自然不能饶了他 。这时候他又说是你爹藏了秘方没教他,只要我能拿到秘方,他就能给我做出一模一样的味道。那时候酒楼生意因为焖锅变味一落千丈,我就动了心。我知道你爹不会平白给出秘方,就找了王二把你灌醉看管起来,再让李太带我找到你爹。我骗他说你又赌输了,拿秘方才能换你平安。您爹疼你,当即就把秘方给了我。我拿着秘方就走了,李太留下来跟你爹单独说了几句话。您爹肯定是被他害死的,真跟我没关系!” 他喘了口气,又急着补充,语气里还掺了几分委屈:“再说那秘方,我也看了。就五个字,‘羊排吊一刻钟’,这算哪门子秘方,我都怀疑自己被李太给骗了!何况——” 房岭偷偷撇了顾岛一眼,见他面色未再黑下去,壮着胆接着说:“何况事后你跟疯了似的,还将我打了一顿!” 顾岛攥紧拳头,心头混沌骤然清明,前因后果瞬间串联成线。 原来原主并非一味耽于吃喝赌乐之徒,他虽曾深陷赌窟,可将父亲一手创下的顾家饭馆败落殆尽,看见父亲因此忧愤成疾、卧病在床后便幡然醒悟,决意洗心革面、浪子回头。 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那些人如饿狼环伺,窥伺着顾家仅剩的根基,不惜拿父亲的救命钱诱他入局。 待原主幡然惊觉不对,跌跌撞撞奔回家中时,看见的唯有父亲冰冷僵硬的尸体。 父亲到死,都以为原主仍是那个嗜赌成性、执迷不悟的顽劣少年。而原主也认定是自己亲手将父亲推向黄泉,含恨而终。 此后自暴自弃,浑噩度日,活成了人人不齿的模样。 可这一切的悲剧,只源于一个根本算不上秘方的秘方。 羊排吊一刻钟,这哪里算得上什么秘制调味,不过是后厨寻常可见的一道工序。但凡用心观察、潜心钻研,怎会无从得知? 那徒弟李太偏偏败在这一步,究其根本不过是急功近利、心浮气躁,从未在厨艺上过下苦功。只偏执认定师傅藏了独门秘方不肯相授,才让自己做不出那道招牌焖锅。 顾岛的头愈发痛了,景尧快步上前想扶他,他却摆了摆手,声音发哑:“没事,歇会儿就好。” 景尧哪里放心,转身倒了杯热茶,不顾大炮三人诧异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将茶水一点点送进他嘴里。 温热的茶水入喉,熨帖了翻涌的不适,顾岛抬眼冲景尧扯出一抹虚弱的笑:“真没事了,别担心。” 景尧眸底的担忧丝毫未减,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发凉的额头:“还有别的要问的吗?” 顾岛看向蜷在一起的房岭,看得房岭浑身一颤,又开始不住求饶:“别杀我!顾家饭馆我还给你。现在都成两层的酒楼了,虽比不过醉香楼气派,可你也半点不亏啊!” 老三闻言觉得划算,立刻催大炮:“快去拿纸笔,让他写上,再签字画押!” 大炮应声走向书桌,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才在最底层抽屉里摸出两张纸。起身时胳膊一扬,不慎撞到桌上的玉貔貅。貔貅底座一转,身后书架上竟弹出个巴掌大的暗盒。 大炮眉峰一蹙,缓步走过去,见暗盒里只放着一个陈旧的本子。他想着这本子既能藏到这里,能是什么好东西,便顺手拿了出来,准备拿给老二瞧瞧。 他刚转身,房岭瞥见那本子,脸色骤然煞白。竟连脖颈上的刀都顾不上了,猛地挣扎着要起身去夺。 第141章 老三怎会让他得逞,手腕一沉死死将他按在地上。 “那本子到底写了啥,让他急成这样?”老三挑眉问大炮。 大炮挠挠头:“这我哪知道。”他这人一看字就晕,说着丢给了老二。 李三接过来翻开,越看脸色越沉。他一言不发将本子递到景尧与顾岛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赌坊的账本,上面记的东西,不简单。” 顾岛与景尧对视一眼,接过账本细细翻阅,越看心头越沉。 这哪是什么赌坊账本,竟是赌坊多年来贩卖人口的罪证记录。密密麻麻的名录里,既有贫苦妇人,也有稚弱孩童,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顾岛猛地想起陈阿财卖子的惨状,攥紧账本走到房岭面前:“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一直靠设赌局坑人,再趁机贩卖人口?” 房岭瞳孔骤缩,浑身僵硬,死死咬着牙不肯承认。可瞥见身边虎视眈眈的几人,又想了想自己小腹肚中那随时能取他性命的毒药。终是浑身一垮,点了点头。 “这事我可没沾手!这账本是我让闺女从姑爷那偷来的。我留着是为了日后有个把柄,好防他一手!” 顾岛挑眉,眼神里满是不信:“那可是你姑爷,你会这么老实交代?” 房岭暗暗撇了撇嘴,满肚子怨气翻涌而出,嘟囔着埋怨:“姑爷又怎样?他压根没把我当老丈人看!我那水灵灵的闺女,嫁给他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他半点不珍惜,对闺女不好也就罢了,连我这老丈人也不肯带一把!他干着一本万利的勾当,分我杯羹能掉块肉。要是当初他肯拉我一把,我也犯不着盯着你爹那间小饭馆。到头来折腾一场,还得原封不动还你!” 顾岛:…… 他压下心头的荒谬感,冷声追问:“那剩下的账本在哪?” 房岭肩膀猛地一缩,吓得脸色发白:“这我哪知道!这账本是我闺女好几年前冒着性命偷来的,就这么一本旧账,不然早被那孙子察觉灭口了!”他抬眼看向顾岛,眼神里满是疲惫与哀求,“你想知道的,我全一五一十说了,解药……能给我了吧?” 他早已看清局势,这些人全听顾岛号令。不管顾岛从哪找来的帮手,若得不到顾岛的原谅,他今日断然活不成。 “想要解药不难。”顾岛语气淡漠,字字清晰,“一会儿我们带你和账本一起去县衙,你方才怎么跟我们说的,就原封不动跟县太爷说。等事情查明定罪,解药自然给你。” 房岭吓得魂飞魄散,身子往后一缩,结结巴巴道:“你、你这是要干什么?让我把他们全供出来?我、我不敢!我那女婿性子暴戾,还跟县——” 他话到嘴边,扫了眼在场众人,索性破罐子破摔,咬牙道:“他还跟县丞大人交情极深!你们就算把我送进去,县太爷也未必敢处置此事!” 景尧侧眸看向顾岛,语气沉稳:“小岛,他说的不无道理。” 顾岛却忽然勾起唇角:“那我若有办法,让他不得不处置呢?” 话音落下,几人齐齐瞪大双眼,满脸震惊地看向他。 ----------------------- 作者有话说:终于拿回顾家饭馆了,马上就开酒楼![加油] 顺嘴问一句,这几章的剧情大家是不是不爱看,还是我没写好,收益暴减。本来赚得就不多,这两天连杯奶茶钱都没有[裂开] 第112章 歌谣 离开房间后, 几人分道而行。老大与老三扛着房岭,带着账本直奔县衙,景尧、顾岛和李三则折返快餐店。 走进堂屋, 景尧眉宇间仍凝着担忧:“小岛,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置?县令大人刚上任不久, 我们摸不准他的态度, 这般贸然行事,会不会……” 顾岛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先润了润干涩的嗓子,才缓声道:“贩卖人口可是重罪, 若这事在县城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便是县令有意压下, 怕也不行了。何况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那县丞在县城盘踞多年, 县令初到此地,想必也早已受其掣肘、束手束脚。若有机会趁机除了他,你说县令大人会不会做?” 景尧眼前一亮,豁然开朗:“小岛,还是你想得透彻!” “那咱们现在就把消息散出去!”李三也觉此计可行, 不由得对顾岛另眼相看。 两人当即就要往外走,顾岛却伸手将他们拽住:“别急, 单凭我们几个, 根本没法在短时间内把消息传得满城皆知。” 景尧一愣:“你的意思是找人帮忙?可眼下, 咱们还能找谁。” 顾岛站起身:“刘大山。” 景尧猛地记起上回刘大山帮忙散播卢家消息的事, 顿时面露喜色,可转瞬又忧心道:“小岛,这事有些凶险。刘大山, 他可愿意?” 顾岛眼底也掠过一丝不确定,却还是沉声道:“我也说不准,先去问问便知。” 等老大和老三赶回来,几人快速商议妥当,当即悄悄潜进城,寻到了刘大山的住处。 刘大山正睡得酣沉,忽然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惊醒。 一睁眼,就见床头探着几个黑影,吓得他魂飞魄散,还以为是牛头马面来索命,当即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咔嚓一下跪了下去,连连磕头求饶。 “别抓我、别抓我!我才二十多岁,还没娶妻生子,也没看到我弟弟考中秀才!两位大人饶命,就放过我这一回吧!” 顾岛见他误会,忙伸手拽了拽他:“大山,是我。” 刘大山身子一僵,眨巴着惺忪睡眼仔细打量,看清来人后才猛地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心有余悸道:“顾大哥,你这是要吓死我啊!” 顾岛歉然一笑:“实在对不住,深夜前来,是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刘大山见他神色凝重,当即收敛了后怕,急声问道:“怎么了顾大哥,出什么事了?” 顾岛简明扼要把事情说了一遍,末了补了句:“大山,这事凶险。你若觉得难办,不用勉强。” 刘大山一边往身上套衣服,一边摆了摆手:“顾大哥说的什么话!你平日里帮我那么多,这会儿正是用我的时候,我怎能袖手旁观?不就是传些消息吗,大不了传完我带着小乞丐躲去城外破庙,他们想抓我,没那么容易!” 说话间,他已麻利穿好衣裳,一翻身跳下床,蹬上鞋子:“顾大哥,你说这消息要怎么传?” “大山,我编了段顺口溜,你教给小乞丐们,让他们沿街传唱就行。” 顾岛将路上临时编好的顺口溜念了出来,黑暗里刘大山眼睛亮得发烫,嘴唇跟着顾岛的语调翕动,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 “顾大哥,这事交我你尽管放心!我知道那些小乞丐夜里都住在哪,现在就去教他们背,天一亮就带他们进城传开!”话落转身就要往外走。 顾岛伸手拦住他:“不跟小山说一声?” 刘大山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没事,以前为了抢个好主顾,我整日天不亮就出门,小山早习惯了。” 他干这中人的活,利钱虽高,却既要嘴皮子利索,更要有副好身板。从前为了抢主顾,他好几次都差点跟人动手。 可自从在快餐店帮着送餐后,倒是不用再这般拼命了。不是瞧不上那点钱了,而是大家都知道了他跟顾岛亲近,不少老食客为了多尝几口特色菜,每次有个租佃、买卖的活都会先找他。 如今他两头挣钱,赚得盆满钵满。 顾岛听了,便不再多言,只将手里的布兜递过去。 刘大山接在手里,只觉沉甸甸的,还飘着浓郁的肉香,当即问道:“这是啥?” “之前蒸的肉包子,你带给他们,算是预支的工钱。事情成了,我再补赏他们。” “还是顾大哥想得周全!这肉包子一送过去,不用我多费口舌,他们保准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离开刘大山家,顾岛便带着人直奔石夫子府上。 上次卢大爷的事之所以能办得又快又利落,全靠石夫子带着书院众人前去围观。 夫子一行人虽未插手县衙断案,可往堂外一站,便已无形中给了县令莫大压力。 顾岛正是想到这一层,才打算再求石夫子搭把手。 想起方才刘大山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这回顾岛不敢再带人翻墙而入,只让众人候在一旁,自己上前轻轻叩门。 片刻后,门内传来响动,一位老者握着蜡烛走了出来,小心谨慎地将门拉开一道细缝,借着烛光仔细朝外打量。 顾岛正想开口自报家门,老者看清他的模样,当即把门敞开,笑着道:“哎呀,这不是顾大厨嘛。深更半夜的,怎么突然来了。” 第142章 说话间,他一边侧身让众人进门,一边朝屋后高声喊道:“小二、小二!快去请老管家来,就说顾大厨深夜到访!” 话音刚落,房里便跑出来个十一二岁的小厮,揉着眼睛,鞋子都没穿稳,趿拉着就朝后院跑去,脚步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顾岛踏入前厅时,石管家已端坐等候。见他进来,当即起身问道:“顾大厨,这般深夜前来,可是有急事?” “晚辈有一事相求,需劳烦石夫子出手相助。”顾岛拱手道,神色凝重。 石管家觉出事情非同小可,也不多问,拍了拍他的肩头:“你稍候,我这就去请夫子。”说罢转身快步往后院去了。 片刻后,石夫子便随石管家而来。顾岛将县丞勾结赌坊、贩卖人口的事一一禀明,石夫子越听脸色越沉,猛地拍案而起,怒声斥道:“混账东西!身为朝廷命官,竟敢与赌坊沆瀣一气,干出这伤天害理的勾当,简直枉为人臣!” 他看向顾岛时,眼中余怒未消,语气却愈发坚定:“小岛,此事不用你求,老夫管定了!我倒要看看,那县丞有多大能耐,敢在这县城里一手遮天!” “多谢夫子仗义相助!”顾岛起身深深作揖,郑重拜谢。 石夫子摆了摆手,语气急促:“客套话不必多说,你既有谋划,便速速去办,不要要在我这耽搁时辰。”说罢转头看向石管家,“老石,随我去书房,我修书一封,你即刻找人连夜送出。” “好!”石管家应声,快步跟上石夫子的脚步,往书房而去。 —— “县丞坏,隆大毒,赌局坑人没活路; 欠赌债,卖骨肉,家破人亡哭断肠; 官匪勾连黑心肠,百姓遭罪泪涟涟!” 县城主街上,一群小乞丐手牵着手,蹦蹦跳跳地沿街而行。 清脆的歌谣伴着稚气嗓音大声传唱,调子朗朗上口、句句押韵,很快便吸引了路人目光。 有孩童觉得新鲜有趣,蹦着跟在后面学唱。几位路人听着入耳,招手将领头的小乞丐唤到跟前,随手塞给他两枚铜板,让他唱慢些,好仔细听个明白。 小乞丐得了赏钱,喜不自胜。将铜板宝贝似的塞进胸前缝的小口袋里,清了清嗓子,嗓门又大又亮地把歌谣重唱了一遍。 起初那路人只当是孩童戏语,听着新鲜。可越往下听,脸色越白。 歌谣里唱的分明是县丞与赌坊隆老大沆瀣一气,故意设赌局坑害百姓,逼得人家卖儿卖女、家破人亡! 那人浑身一僵,吓出一身冷汗,再也不敢让小乞丐唱下去。生怕被官府的人听见,误以为是他散播的消息,平白招来牢狱之灾。 他慌忙裹紧衣裳,左右张望了两眼,然后快步小跑着离开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小乞丐不明所以,蹦跳着回到伙伴身边,手拉手继续沿街传唱,清脆的调子越唱越响。 唱得口干舌燥,便掏出随身的水葫芦灌上几口,再摸出香喷喷的大肉包子啃两口,瞬间又浑身是劲,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大炮跟在不远处,一边留意着街上的动静,一边暗中护着几个小乞丐,谨防有人前来闹事。 县城另一头,乔装打扮的刘大山也正领着几个小乞丐,沿街放声传唱。 撞见孩童路过,他便掏出几个冬瓜糖递过去,哄着孩子们跟着学。若是学得快、唱得响,再额外塞一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 又有糖又有肉包子,瞬间把附近的孩子全吸引过来,围在刘大山身边叽叽喳喳,扯着嗓子跟着背歌谣。 刘大山也大方,分糖从不论个数,抓上一把就往唱得最卖力的孩子口袋里塞。肉包子也分得极匀,一人一个,绝不偏心。 孩子们吃得满嘴流油,劲头更足,唱得愈发响亮,清脆的调子顺着街巷飘出老远 离开县城,歌谣也顺着村路在各村快速传开。 老二李三赶着牛车,车辕旁坐着个瘸腿小乞丐,外侧靠着何细草。 细草当地敲一声锣,高声吆喝一句“卖豆腐咯——” 小乞丐便跟着放声唱一段歌谣,一吆喝一传唱,配合得严丝合缝、格外默契。 牛车在村路上哒哒前行,清脆的歌谣混着卖豆腐的吆喝声,一路飘进家家户户。 有想买豆腐的人家,端着碗快步走出来,问细草:“姑娘,这豆腐怎么卖?” 细草扬声道:“两文钱一块!家里有娃的,只要能背下我这歌谣,一文钱就能拎走一块!” 那妇人听后眼睛一亮,面露喜色:“姑娘说的是真的?我家可有好几个娃,要是都能背下来,是不是能买好几块一文钱的豆腐。” 细草笑着点头:“不管多少个娃,只要能背下来,一文钱一块豆腐,绝不食言!” 妇人激动得脸颊发红,转身就往院里跑。把窝在灶台旁烤红薯的几个孩子全揪了出来,拽到细草跟前,急声嘱咐:“好好学、好好背!背会了买豆腐,娘给你们炸豆腐丸子吃!” 几个孩子一听炸丸子顿时双眼放光,围着小乞丐,一字一句跟着学唱。 这歌谣本就简短,又朗朗上口、句句押韵,没一会儿工夫,三个孩子就背得滚瓜烂熟,张口就能唱得丝毫不差。 细草手脚麻利地切了三大块豆腐,稳稳装进妇人带来的大盆里,又扬声冲围观的村民喊道:“大伙儿还有谁家孩子要背的?要是没有,我可得赶去下一村啦!” 众人一听她要走,顿时急了,纷纷上前拦人:“别走别走!俺家还有娃呢,这就给你喊来!” “俺家有七个娃,脑子灵光得很,个个都能背!你先歇会儿,等俺们!” 至于歌谣里唱的县衙与赌坊的龌龊事,众人压根没往心里去。 他们村离县城远着呢,村里又都是同宗同族,向来一家有事百家帮。就算真有动静,也未必能波及到这,自然无所畏惧。 另外一边,丁小猪也带着丁婆娘,以同样的方式传播着歌谣。 县城书院内,一众学子也已无心上课,聚在课堂里激烈议论,个个义愤填膺,拍案振臂、怒声疾呼。 “咱们县城竟出了官匪勾结、贩卖人口的龌龊勾当!我等虽无功名在身,却饱读圣贤书,岂能坐视不理!我已写好呈词,欲递交给县令大人,有谁愿与我同去?” 话音刚落,不少学子都举起手臂,应和之声此起彼伏,响彻书院。 有人高声提议:“不如在呈词上签下我等姓名,再按上手印,联名递呈,方能彰显我等诚意与决心,效果必定更佳!” 众人纷纷附和称好,当即落座,提笔在纸上郑重签名、按印。 片刻间,一张布满姓名与黑手印的联名呈词便已拟好。 提议之人小心翼翼收好呈词,一众学子紧随其后,浩浩荡荡朝着县衙而去。 还未走到书院门口,几位夫子已迎面而来,稳稳挡在学子们身前。 学子们面面相觑,带头写呈词的学子上前一步,语气坚定:“夫子,此事关乎百姓安危,我等执意前往,望夫子莫要阻拦!” 最前头的丁夫子听闻,当即抬手一巴掌拍在那学生后脑勺上,语气沉厉却满是护犊。 “糊涂!此事牵涉官匪勾结,凶险着呢。要去也该是我们这些做夫子的打头阵,哪有让你们这群半大孩子往前冲的道理。” 说罢,他猛地转身,率先朝着县衙方向走去,其余几位夫子紧随其后,神色凝重却步履铿锵。 第113章 押送府衙 “大人、大人, 不好了!书院的夫子们领着数百名学子,此刻正在衙门外击鼓,说是要递呈词!” 县令闻言, 下意识地瞥了身旁的石夫子一眼,随即猛地一拍桌案, 冲那慌慌张张的衙役呵斥道:“还愣着做什么, 还不快将诸位夫子请进来!” 衙役连声应下,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不多时,便引着几位夫子缓步而入。至于那些年轻学子,则尽数候在门外。 夫子们摸不透这位新县令的脾气, 唯恐带着一众学生一同闯衙,反倒惹恼了大人。 几位夫子一进大堂, 瞧见早已在此的石夫子, 脸上并未露出半分讶异, 只是规规矩矩地朝着县令躬身行礼。 礼毕,为首的丁夫子便开门见山,语气恳切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决:“大人,我等今日前来,是为县丞与赌坊合谋拐卖人口一案!” 县令抬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 又命衙役搬来几把椅子,待诸位夫子落座, 这才缓缓开口。 “诸位夫子来得正好, 我正与石夫子商议此事。昨夜, 我已传令将县丞、隆老大, 还有那赌坊一干人等,全数打入了大牢。” 第143章 此言一出,堂内的夫子们皆是一惊, 脸上满是错愕。 谁也没料到,这位县令竟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动作竟如此之快。 回过神来后,一众夫子看向县令的目光里满是敬佩,口中的溢美之词更是如滔滔江水般倾泻而出。 县令脸上不禁掠过一丝得意,他之所以能办得这么快,全多亏了昨日那位神秘好汉。 昨日深夜,那好汉竟将人证、物证一并丢在了县衙后院,他的书房外。起初他当是来了毛贼,正欲喊人抓捕。那人丢下东西,飞檐走壁,毫不留恋而去。 待人走后,他哆哆嗦嗦出门查看。 这一看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地上放着的竟是他暗中查了许久也毫无头绪的县丞与赌坊隆大石合谋拐卖人口的铁证!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竟是隆大石的老丈人! 那老丈人一见县令,当即吓得魂飞魄散,也不用衙役们多问,便哭天抢地、连滚带爬地将县丞与隆大石如何勾结、如何拐卖妇女孩童的丑事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半点都不敢隐瞒。 “等会儿我便亲自提审几人,至于最终如何定罪,还需禀告知府大人,由知府大人定夺。”县令话音落,余光睨了身旁的石夫子一眼,见他微微颔首,悬着的心顿时落了地。 他转念又想,知府大人似乎是石夫子门生,说不定石夫子早已将此事修书告知了知府。届时知府见他办案这般雷厉风行,定能留下个干练的好印象。 果然不出他所料,不过短短四日,知府大人的快马文书便已送至县衙。责令县令将人犯押解至府衙,由府衙亲自审理。 县令见状喜不自胜,连夜将手头的人证、物证一一整理妥当。次日天刚大亮,便命人将一众案犯打入囚车,浩浩荡荡地送往府衙去了。 押送当日,消息早已传遍街巷,沿途挤满了闻讯赶来围观的百姓。 最前头的囚车被竹帘遮得严严实实,车栏上插着一面白底黑字的提审犯官旗,透着几分肃杀。 百姓们望着那辆囚车,个个恨得咬牙切齿,却碍于两旁佩剑的官差,只敢远远地盯着,没人敢高声言语。 后头的囚车却是另一番光景,隆老大、房岭、应同和赌坊一众恶徒,十几人硬生生挤在一个狭小的车厢里,脖子、手脚全用粗铁链锁着。 囚车辘辘前行,铁链摩擦着木栏,发出屈辱的吱呀声响 两名官差踱步走在囚车最后,手里的鞭子时不时抽在车厢上。 鞭声一响,囚车里的人便发出一阵凄厉的哀嚎,慌不迭地往前挤,都想离那要命的鞭子远些,好少受些皮肉之苦。 这一通拥挤,可苦了最里头的隆大石和房岭。 两人一个是主犯,审讯时被打得皮开肉绽,浑身血迹斑斑。 本就疼得钻心的伤口,被铁链一勒、旁人一挤,顿时又裂开了口子。鲜血汩汩往外渗,疼得隆大石眼前发黑,险些翻着白眼晕死过去。 另一个作为人证,虽没受什么严刑拷打,但脖颈处一道狰狞的伤口,被这个一挤又开始抽搐的疼起来。 想着腹中还揣着一颗随时能要他性命的毒药,房岭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换作往日,赌坊这帮人纵使挨了骂,也只敢憋憋屈屈地认怂,半句话不敢顶撞。 可如今不同了,这一遭押去府衙,是生是死尚难预料,岂还能再任由你随意打骂! 当下便有人红了眼,扯着嗓子回骂起来,污言秽语劈头盖脸地砸向房岭,恨不得将他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挨个问候,离得近的更是直接动了手。 这帮打手虽没什么正经武艺,却最晓得打人哪里最疼,专挑腰眼、肋下这些皮肉嫩,一碰就钻心的地方招呼。 房岭脖颈上的伤口也没被放过,有人伸手狠狠一抓,疼得他龇牙咧嘴,额上青筋暴起。 房岭打不过那些人,满腔怒火没处发泄,便一股脑全撒在了只剩半口气的隆大石身上。 反正不管怎么审,他是活不成,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当即扑上去,对着隆大石又打又掐,嘴里骂骂咧咧,状若疯魔。 “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怎会去抢顾家的馆子。我不抢那馆子,顾岛能找上门寻仇。若不是被他报复,我能被灌下这要命的毒药,跟你一起这般丢人现眼地游街示众!” 房岭越骂越觉得委屈,那贩卖人口的龌龊勾当,他半分好处没捞着,反倒落得这般下场。 想着想着,他竟悲从中来,呜呜咽咽地哭出声。手上捶打隆大石的动作越发狠戾,专挑对方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招呼。 不过很快,隆大石就还起了手。 他纵然有伤在身,也无法容忍往日对自己俯首帖耳的房岭,如今骑到他头上撒野。 够不着脖颈的伤口,便干脆往下三路招呼。一把攥住对方的要害,手腕狠狠一拧。 房岭的脸色瞬间煞白,紧接着又泛出青黑,嗷的一声惨叫冲破喉咙,凄厉得让周遭众人都跟着一哆嗦。 囚车里的其他人见状,顿时齐齐夹紧了双腿,下意识往后一缩。也不敢再往里挤,生怕自己也遭了这阴损的一招。 围观的百姓瞧着囚车里这一出狗咬狗的闹剧,只觉得心头畅快无比。 一边指着囚车将几人骂得狗血淋头,一边高声替县令老爷拍手叫好。喝彩声此起彼伏,险些掀翻了半条街。 顾岛坐在临街茶馆的二楼雅座里,与景尧、大炮几人慢条斯理地吃着茶点。目光落在囚车里房老板那副狼狈惨状上,只觉一直积压在胸口的那团东西,在这一刻尽数消散了。 顾岛抬眼望向窗外,方才还飘着几片乌云的天空,不知何时骤然放晴。 几缕金灿灿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将脚下的青石板路照得流光溢彩,恍若撒了一地碎金。 他蓦地站起身,唇边漾开一抹释然的笑意:“好了,不看了。小尧,要不要随我去瞧瞧咱们的新酒楼?” 景尧抬眸看他,眼底盛着与他同频的轻快,朗声应道:“好啊。” 几人径直朝着客香来的方向走去,远远便瞧见酒楼外围了不少人,正是客香来先前的厨子和伙计。 两个月前客香来生意一落千丈,应掌柜便断了众人的月钱。伙计们虽满心惦记着工钱,可忌惮房老板背后的隆老大,愣是没一个人敢开口讨要。 只盼着酒楼生意能好转些,再去提工钱的事。谁曾想没等来转机,反倒先等来了房老板和应掌柜锒铛入狱的消息。 众人心里头既觉解气,又忍不住心疼那几个月的血汗钱。 后来听闻这客香来,原是房老板用阴招从顾大厨手里坑骗来的。如今已物归原主,他们便动了些旁的心思。 既然酒楼都还给了顾大厨,那他们的工钱,是不是能向顾大厨讨上一讨。就算讨不到也无妨,能留下来继续在酒楼干活,也是桩美事。 谁不知道顾大厨的本事,就码头那家小小的快餐店,日日门庭若市、座无虚席。连城里首屈一指的醉香楼,都得暗生羡慕。 他们若是能跟着顾大厨做事,别说拖欠工钱。怕是每月到手的银子,都得比从前翻上两番不止。 这般盘算下来,一众伙计便约好了,日日守在客香来门口,只盼着能遇上顾岛。 皇天不负有心人,今日总算叫他们给蹲到了。 一众伙计见状,当即呼啦啦地涌上前,将顾岛围在中间,七嘴八舌争抢着开口。 “顾大厨!我先前在客香来干了好几年跑堂,迎来送往的门道熟得很!” “顾大厨,我是后厨的砧板师傅,刀工利索得很,萝卜能切出花来!” “顾大厨,我记性最好!满菜单的菜名倒背如流,还会编些顺口的吆喝词,我这就给您来一段!” 一见着顾岛,众人竟把讨要工钱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一个个满脸热切,只盼着能被顾大厨看中,好继续留在这酒楼里做事。 就在这乱糟糟的当口,李太毫不客气地拨开人群挤了进来,熟稔地拍了拍顾岛的肩膀,大笑着开口。 “小岛,这么些日子没见,你可真出息了!听说这客香来如今又回了你手里,真是再好不过!这饭馆本就是师傅一手建起来的,还是叫顾家饭馆,看着才顺眼!” 他顿了顿,又煞有介事地道:“不过你可得知道,经营酒楼可不是闹着玩的,跟你先前开的那小馆子比起来,要操心的事多了去了!我瞧着你怕是没经手过这些,不熟路。要不这样,我来帮你打理。你不用跟我客气,我是师傅的唯一弟子,论辈分跟你哥也差不离。咱俩之间,不用分什么你我!” 第144章 顾岛似笑非笑地抬手,将李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拍了下去。 他没把李太一并扭送县衙,不过是抓不到实打实的把柄,送去了也定不了他的罪。 可这绝不代表,这笔账就这么一笔勾销。 李太看着自己被拍得泛红的手背,脸上满是错愕,不敢置信地看向顾岛:“小岛,你这是做什么?论辈分,我怎么说也算得上你半个哥哥了!”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连忙苦着脸辩解,“我知道了,你定是还在怨我在客香来干活的事!可我也是没办法啊,小岛,我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子的生计都压在我肩上,你就体谅体谅哥哥,别揪着这点小事不放行不行。” 顾岛见他都这般光景了,还能厚着脸皮扮可怜,心底的寒意更甚,也懒得再跟他虚与委蛇,当即冷声质问。 “李太,别在我面前装糊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暗地里干了些什么勾当。为了谋夺那所谓的秘方,你撺掇房老板设局陷害我爹,最后害得我爹含恨而终。” 这番话掷地有声,一众伙计听得目瞪口呆。齐刷刷地瞪大了双眼,看向脸色发白的李太。 这李太仗着独一无二的焖锅手艺,在客香来里向来眼高于顶。无论对后厨的厨子,还是前厅的伙计,都颐指气使、呼来喝去。 众人心里头早就憋着一股怨气,却碍于他的手艺和房老板的偏袒,没一个人敢轻易得罪。 先前听说客香来要物归原主,众人心里头还暗暗发酸,忍不住嘀咕这李太的运气实在是好。 就算酒楼易主,凭着他是顾大厨亲爹唯一弟子的身份,往后的饭碗总不会愁。 可这会儿听顾岛这话,众人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里头怕是藏着天大的猫腻! 霎时,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目光里满是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直勾勾地盯着场中二人。 顾岛也没打算让看热闹的众人失望,索性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李太那点腌臜事尽数抖落出来。 “李太,我爹当初瞧你还算伶俐,收你为徒,掏心掏肺地教你手艺,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自己学艺不精,反倒怨我爹藏私留了一手。当年你上门的时候,我爹已经卧病在床,你可有半分悔意?没有!你不仅没有,还在他病榻前恶语相向,硬生生把他气得含恨而终!” 最后那句话,其实是顾岛的猜测。 他料定,定是李太在病榻前说了什么狠话,才让原主的爹怒火攻心,撒手人寰。 果然这话一出,李太的脸色瞬间变了。 方才那副温顺可怜的模样荡然无存,面庞猛地扭曲起来,看着竟有些骇人。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就告诉你。顾岛,你也别怪我对那老家伙心狠。他待我,又何曾有过半分真心。我一个土生土长的县城人,肯屈尊拜他一个乡野厨子为师,已是给他天大的脸面!他凭什么攥着顾家饭馆不肯撒手,又凭什么心心念念要留给你!你小子整天游手好闲、吃喝玩乐,连灶房的门都没踏进去几回,你配吗!” 顾岛被他这番厚颜无耻的话气笑了,挑眉反问:“那是我顾家的产业,凭什么要给你?” 李太面目骤然狰狞,非但毫无愧疚,反倒理直气壮地嘶吼:“给你?你懂什么经营!与其眼睁睁看着饭馆在你手里败落,不如让我接手,把它发扬光大,我这是在帮你们顾家!” “帮?”顾岛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戳穿他的伪装,“你不过是嫉妒!嫉妒我爹一个乡下厨子,能凭着一手厨艺在县城站稳脚跟,开起饭馆。而你,自诩高人一等的县城人,辗转数家酒楼打工,却始终无人赏识重用。你愤世嫉俗,觉得全世界都在针对你,我爹好心收留你,反倒成了你的眼中钉、肉中刺!李太,你早已无可救药!” 这番话字字诛心,狠狠戳中了李太的痛处。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疯狗,面目扭曲地咆哮:“轮得到你来教训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顾岛懒得再与他纠缠,只淡淡摇了摇头,转身径直朝着客香来的大门走去。 他抬眼望向门楣上那块刻着“客香来”的牌匾,鎏金的漆字被风吹得有些斑驳,心中一时思绪翻涌。 大炮和老三快步上前,两人合力将牌匾卸下,随手往门前的青石板上一掼。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牌匾应声裂成两半。 顾岛凝望着碎裂的牌匾,转过身,朝着聚拢过来的路人拍了拍手,朗声道。 “诸位,这客香来从今往后,便更名为顾景楼,由我顾岛接手经营!还望各位广而告之,待酒楼开业之日,必有好礼相送!” ----------------------- 作者有话说:收拾完了,也要开酒楼了,好长的一章[墨镜] 第114章 坦白 没过几日, 府城的判牍文书便传了下来。 那县丞勾结赌坊、诱掠良民贩卖为奴,又贪墨枉法、收受贿赂,数罪并罚之下, 不仅被革去官职、追缴全部赃款财物入官,更拟了绞监候的重罪! 赌坊坊主隆大石身为同谋, 依律杖八十, 流放三千里。 一众从犯各减主罪一等,俱受杖一百、徒三年之刑,且逐个枷号于闹市示众。 至于那些被拐的良民,官府已下令逐一核查寻访。 凡有亲属可依的, 尽数遣送还乡。无依无靠的,则由官府妥为安置。 消息传开, 县城里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有人将这桩案编成了戏剧, 搭起戏台日日演唱。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也赶制了新的唱本, 一段段讲得绘声绘色。 即便连听数日,众人依旧意犹未尽。每日里茶楼座无虚席,听众们纷纷掷下赏钱,再三央着先生再讲一遍。 满城尽是欢庆声浪,偏李太与王二的日子, 过得如同置身冰窟。 只因两人的所作所为,都在顾岛的帮助下传得满城皆知。 县城百姓听闻这两人竟也是赌坊的爪牙, 顿时群情激愤。无论老少, 撞见他们便啐骂不止。 更有那些被赌坊害得家破人亡的, 但凡逮着机会, 就把他俩揪到墙根下狠狠打一顿。 不过几日,两人被折腾得魂飞魄散,连大门都不敢踏出半步。 可饶是如此, 祸事依旧没放过他们。 不知是谁,连夜往两家门前泼了粪水,腥臭之气弥漫街巷,熏得人几欲作呕。 李太最后实在熬不住,趁着夜色,拖家带口仓皇逃出了县城。 王二见了,也想学他跑路。不知是被吓破了胆,慌不择路间竟一头摔进了城外的水沟里。在又冷又臭的泥水里泡了整整一夜,次日清晨被人发现时,已是气息奄奄。 这日,顾岛特意乘马车回了趟柳村。 一是想将房岭伏法、拿回酒楼和秘方的事说与原主爹娘知晓,好让二老在下面也痛快痛快。二是带了件原主的旧衣衫,预备埋在二老坟冢中间,也好让他们一家三口在九泉之下团聚。 马车刚进柳村,便见乡亲们夹道相迎。 顾家饭馆重归顾岛之手的消息,早已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有人真心为顾岛欢喜,有人眼红艳羡,自然也少不了暗藏嫉妒的。 譬如曾想撮合侄女与顾岛的李婆娘,此刻悔得在家拍腿捶胸,哭天抢地地念叨侄女没福气。 又如惯爱背后嚼舌根的李赖子,先前没少编排顾岛的酸话。 如今倒好,逢人便吹嘘自己险些成了顾岛的徒弟,也要进了那顾景楼干活,却绝口不提顾岛压根没搭理他这茬。 还有曾想赖掉酒席钱的葛老头,更是懊恼得直拍大腿,只怨自己当初有眼不识泰山。 想当初,他家可是村里第二家请顾岛做大席的。若不是当初耍无赖闹那么一出,好歹能结个善缘,说不定如今也能让儿子去顾景楼谋份差事。 自打儿媳和城里的二叔公闹翻了脸,袁家杂货铺的生意便一日不如一日,如今更是惨淡得门可罗雀。 从前,他三催四请,儿媳都不愿回村里住,现在倒是跟着葛良,和孩子在村里长住了下来。 老两口起初还挺高兴,觉得总算不用再受村里人倒插门的冷嘲热讽,可谁曾想这一家啥活不干,都是回来吃白食的。 尤其是那儿媳,整日把自己当作金枝玉叶的大小姐。地里的农活半点不沾,家里的琐碎杂事更是懒得伸手,全指着他们老两口伺候。 一天胃口还好得很,隔三差五便要煮鸡蛋、杀小鸡打牙祭。老葛头抠了一辈子的人,哪里招架得住,速速把儿子撵去城里赚钱去了。 好在儿子能写会算,好歹寻了个账房的活计。但因铺子小,工钱给的不是很高。还得时不时贴补县城的老丈人,一家子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 第145章 顾岛刚下马车,便被村里人围住了。好在众人没像上次那样都挤在他旁边,倒叫他暗暗松了口气。 他虽猜不透大家围在这里的缘由,却还是满脸和气地拱手向众人问好。 乡亲们见他这般亲和,顿时受宠若惊。先前的拘谨尽数散去,纷纷往前凑了两步,七嘴八舌地同他攀谈起来。 待听闻顾岛此番回村,是为了上山祭拜爹娘,便不再叨扰。纷纷侧身让开道路,连声招呼着他先往山上去。 这次顾岛已经认路,便没再去惊动柳婶子。何况他还有些话要单独说给景尧听,于是便牵着景尧的手,径自往山上去。 到了坟前,顾岛照旧摆上祭品,焚香祭拜,将这几日房岭伏法、拿回酒楼的事低声说给二老听。 祭拜完毕,他掏出那件原主的旧衣衫,在两座坟茔中间挖了个浅浅的土坑,小心地将衣衫埋了进去。 景尧蹲坐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眼神里满是不解。 顾岛回身握住他的手,语气郑重,指尖却微微发颤,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忐忑:“小尧,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景尧见他这般神色,也敛起了眼中的疑问,神色认真起来。他轻轻回握住顾岛的手,用了些力气,给了顾岛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小尧,我……其实不是原来的顾岛。” 景尧愣了一下,眨巴两下眼睛,没太明白话里的意思:“夫君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岛的手猛地一颤,掌心沁出了薄汗。他不敢再去看景尧的眼睛,一颗心悬在半空,全然不知这番话说出口,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是景尧惊恐地躲开,再也不肯同他亲近,还是…… 他不敢深想,只知道爱一个人,最要紧的是坦诚。 他不愿,也不能再对景尧有半分隐瞒。 “小尧,我其实是来自很多年以后的人,也叫顾岛。一场意外之后,我就莫名其妙来到了这里,占了这具身子。真正的顾岛,在脑袋被撞伤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在了。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匪夷所思的事,但是——” 听着他声音里的颤栗与不安,景尧忽然抬手捂住了他的嘴。眸中那一闪而过的惊讶早已褪去,依旧是平日里那般盛满了温柔笑意的模样。 “我就说呢,从前那般登徒子模样的人,怎的一夜之间就变了性子。原是这样,我还以为是被我的爱感化了呢。” 景尧略带调侃的语调,将顾岛原本的不安、忐忑、紧张与恐慌全部抚平,他怔怔地看着景尧:“你……你不害怕?” 景尧轻轻摇了摇头,眉眼弯成了月牙:“怕这个做什么?你又不会吃了我。” 顾岛霎时笑出声,眼眶却微微泛红,没忍住一把将他紧紧搂进怀里。 脸颊在景尧温热的脖颈间蹭了又蹭,像只终于寻到归宿的小狗,贪婪地用体温汲取着对方的爱意与温暖。 “小尧,太好了……真好,你没嫌弃我。” 景尧被他蹭得发痒,忍不住低笑出声。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声音软得像一汪春水,满是宠溺与包容:“傻话,怎么会嫌弃。能给我讲讲你的事吗,什么都好。” 顾岛缓缓退出他的怀抱,指尖微微蜷缩,目光飘向远方的山峦,渐渐陷入了绵长的回忆里。 “我十三岁那年,爹娘就没了。后来便在亲戚家辗转过活,这家待两日、那家住三天,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长大了。”顾岛的声音淡得像山间的雾,说到后面还牵了牵嘴角,那抹笑落在景尧眼里,却比深冬的寒风还要刺人。 “大学毕业后阴差阳错学了厨,拜了师傅,后来还开了家餐厅。如今再回想起来,竟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景尧没说话,只是伸手将他轻轻搂进怀里,半晌,才闷闷地开口,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你怎么……不问我的事?” 顾岛抬眸看他,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他抓起景尧的手,低头在他指节上轻轻一吻,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我想等你自己准备好了,再亲口说给我听。” 随后指尖轻轻摩挲着景尧温热的掌心,“小尧,你不必有半分压力。我只是想把我的过去,完完整整地交给你。” 景尧心头猛地一震,眼底情绪翻涌如潮。他抿了抿唇,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那我也想把我的事说给你听,你……可愿意?” “当然愿意!”顾岛的声音没有半分迟疑。 景尧缓缓低下头,过去的回忆似乎令他很痛苦,原本舒展的眉峰也紧拧起来。 “我七岁那年,就进了赵帮。我娘原是个姬妾,曾无意救过赵帮老帮主的性命,后来她把我托付给老帮主,让我跟着他离开。我万般不愿,她以死相逼,我才不得不跟着走了。进了赵帮,老帮主收我做了徒弟,待我极好,不仅管我吃穿用度,还倾囊相授一身武艺。他答应我,只要我能打赢他,就带我回去找我娘。为了这个念想,我没日没夜地拼命练功。十六岁那年,我终于一招险胜师傅。他也信守承诺,放我回去寻娘。可我赶回去才知道,早在我走后没多久,我娘就已经自尽了,那人连尸骨都没为她收。” 说到这里,景尧的声音戛然而止,巨大的痛苦攥住了他的心脏,他死死攥着胸口的衣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白得吓人。 顾岛心疼得无以复加,连忙将他揽进怀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抚。 过了许久,景尧才缓过气来,声音沙哑地继续往下说。 “我到现在都不明白,她为何不等等我,等我带她走。也可能她确实等不了了,我给她立了一座衣冠冢,杀了那负心汉,回了赵帮。不久后,师傅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我原本盘算着,等师傅百年之后,就离开赵帮,云游四方。可小极哥不知为何,竟对我起了杀心。 小极哥是师傅的亲生儿子,我刚入赵帮的时候,他待我极好,如亲兄长一般。可随着年岁渐长,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淡了许多。但我从未想过,竟会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那是师傅临终前的最后一日,他单独把我叫进房里,嘱咐我留下来帮小极哥管理赵帮。念及师傅的养育之恩,我只能无奈应下。可刚走出房门,就被小极哥叫去喝酒,也就是那一次,他在酒里下了毒。” 顾岛听得心头一沉,攥紧了他冰凉的手:“他是不是觉得,老帮主想把帮主之位传给你,而非他这个亲儿子,所以才对你起了杀心?” “……我不知道。” 顾岛沉吟片刻:“只怕真是如此。他定是觉得,老帮主偏心于你,将帮派大权交托给你,却不肯传给他这个亲生儿子。所以他才在接手赵帮之后,肆意胡作非为,硬生生把一个好好的赵帮,折腾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景尧猛地攥紧他的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语气里满是焦灼:“小岛,我必须回去一趟,不能再由着他这么胡作非为下去……” “可你回去又能如何?就算加上大炮他们三个,怕也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景尧急得喉间发紧,刚要开口辩驳,却被顾岛打断。 “小尧,我知道你不想违背对师傅的承诺,但我只想让你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就不能为了我,自私这一回吗?” 景尧蓦地低下头,心头狠狠一颤。 这话,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自记事起,他学会的第一件事便是迁就退让,谨小慎微。 娘还在的时候是这样,进了赵帮依旧如此。 纵然师傅待他如亲子,小极哥早年也对他亲厚。他却始终谨记自己的身份,从不敢有半分逾越,生怕行差踏错,惹人厌烦。 “小尧,我不是不让你去,我们可以另想办法。”顾岛放缓了语气,温声提醒,“你还记得吗?赵极横行霸道,却唯独从不招惹邵家的商船。” 景尧倏地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你的意思是……” “我猜这里面定有蹊跷。”顾岛笃定道,“赵极连他父亲毕生心血的赵帮都能毁得一干二净,怎会真的在乎什么生前恩情,怕是邵家手里攥着他的把柄,他才不敢轻举妄动。你别担心,我这就修书一封给邵兄,问清楚缘由。” 第115章 招聘会 自那日彼此剖白心迹后, 顾岛与景尧的情意愈发深厚,整日里形影不离,宛如一对双生儿。 这般腻歪的模样, 直惹得大炮三人叫苦不迭。但凡瞧见二人同框的身影,便即刻脚底抹油溜得老远。生怕稍慢一步, 就要被两人喂一嘴的狗粮。 转眼间, 顾景楼的装修已近尾声。 因当初房岭对这酒楼还算用心,整体装修上虽称不上精致绝伦,却也中规中矩。 第146章 所以顾岛并未大动干戈,只将几处不合理的设计, 悄悄改得更贴合后世的实用之道。 而这改动的重中之重,非后厨莫属。 顾岛依着后世餐厅后厨的布局精髓, 对后厨来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大革新。 先是根据食材处理、烹饪、上菜的顺序, 将后厨划分为数个功能分明的区域。 食材处理区紧挨着后门, 方便新鲜食材的运入、厨余垃圾的清运。 出菜口则正对着大堂中央,伙计们传菜、上菜,效率陡增。 最后,便是烹饪区的灶火排布。 顾岛分门别类设了蒸灶、炒灶、汤灶,如此一来, 即便饭点忙碌,厨子们各守其位, 也不必再为争抢火源而手忙脚乱。 除了后厨, 大堂地面也被顾岛翻修一新。 他命人将原本有些坑洼不平的地面打磨得平整光滑, 又特意定制了数辆小巧轻便的推车, 专供伙计们传菜使用。 一切准备得差不多了,酒楼伙计的招聘事宜也顺理成章被顾岛提上了日程。 为给之后的开业造势,顾岛特意将这场招聘办得声势浩大。 红彤彤的招聘启事贴满了县城的大街小巷, 他还在店门口搭了台子,搞起了现场招聘。 满城百姓哪见过这阵仗,争相围观,议论声此起彼伏。只因顾岛开出的招人条件,实在是闻所未闻的奇葩。 寻常酒楼的跑堂伙计,能招揽食客便足够了。他却偏要要求人家记性出众、口齿伶俐,最好还能识文断字。 更别提大堂主管的任职要求,简直严苛得离谱。既要能言善写,又得精通算学。众人私下里都打趣,怕不是得请个秀才老爷来才能胜任。 围观人群先是瞠目结舌,继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可待看清末尾标注的工钱与待遇后,却又齐齐敛了声息。 只因顾岛给出的酬劳,实在是高得吓人。 寻常跑堂,月钱足足八百文。除此之外,每月还会评选优秀跑堂,另有红包奖励。 大堂主管月俸四两白银,主厨与账房先生更是高达五两。 主厨若是能研发出新菜式,每月更有额外提成可拿。 除此之外,顾景楼还为每位伙计备下了春夏冬三季工服,每季两套。 逢年过节不仅有节礼相赠,年末更有丰厚年礼与红包。 更诱人的是,店里承诺每年为伙计涨一次工钱。只要勤勉肯干,还能往上晋升。 这般优渥的薪资待遇,在这小县城里,不对,哪怕是放到府城,那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一时间,满城百姓无不为之眼热。管他是否符合要求,全都一窝蜂地往顾景楼涌去,争着抢着要报名。 还有人奔回家中,将自家儿女、族中年轻后生也翻找出来,连拉带拽地带到顾景楼门口。生怕慢了半步,便错失了这等千载难逢的好机缘。 招聘当日,顾景楼外早已人山人海,众人摩肩接踵、挤挤挨挨,几乎将整条街都堵了个水泄不通。 原本还有些冷意的天气,竟被这鼎沸的人声与攒动的人潮烘出几分暖意,好些人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黏在门前那方高台上,既好奇顾岛会拿出怎样的法子选人,又暗暗揣度着,究竟是哪家的幸运儿能拔得头筹,谋得这份羡煞旁人的好差事。 就在众人等得焦躁不安之际,终于有身影自酒楼内缓步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刘大山,他身上裹着件簇新的薄祅,一手挎着面亮锃锃的铜锣,一手攥着根鼓槌,脸上的笑纹堆得喜气洋洋。 自打顾岛那家快餐店歇业,刘大山便没了代购的营生。先前中人的活,他也做得有些腻味,索性出来自立门户,除去租赁、买卖,还负责打探消息,做些杂事。 顾岛听说后,便成了他的第一位主顾,请他来主持招聘大会。 这还是刘大山头一回做这般露脸的营生,可他素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此刻被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团团围住,他非但半分不怯场,反倒愈发从容。 只见他咧嘴一笑,先冲台下众人扬手打了个招呼,随即手腕一扬,铜锣被鼓槌敲得哐哐作响,声震四方。 “多谢各位乡亲父老,特意来捧场咱们顾景楼的招聘会!这天寒地冻的,我也不多啰嗦,现在,我宣布,顾景楼招聘会,正式开始!” 话落,重重一槌敲在铜锣上,哐的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锣鼓声里,顾岛领着石夫子、丁夫子一行人,缓步登上了台。 这几位夫子,都是顾岛特意登门请来的贵客。今日招聘考核的试题,就出自他们之手。待会儿收上来的卷子,也由他们当场评阅定夺。 待众人在台上坐定,刘大山又扯着嗓子,将几位夫子的身份、此番坐镇的缘由细细说了一遍。 台下众人听罢,齐齐倒抽了一口冷气。 方才他们还三五成群地打趣,说不过是招个酒楼伙计,竟搞得比科举应试还要郑重其事。谁承想,顾景楼当真把书院里的夫子都请来了! 这般阵仗,反倒叫一众应聘者的心安稳了不少。 有几位夫子坐镇评判,这场招聘定是公道正派,断然不会有人靠着歪门邪道浑水摸鱼。 “咱们先招聘跑堂,现在有请参加跑堂招聘的人登场。” 话落,大炮便领着两队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进来。这些都是经过初筛的人选,若是没这道关卡,此刻涌入的怕还要多出数倍。 围观人群的目光,也齐刷刷地黏在了这支队伍上。 这群来应聘跑堂的汉子哪里料到,不过是谋个端盘子的营生,竟能有这般露脸的排场。一时间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走路都开始同手同脚。 人群里也混着不少应聘者的家属,瞧见自家孩子在里面,当即扬着嗓子喊起名字,一边使劲挥手,一边不迭声地喊着加油的话。 还有眼尖的,认出了队伍里的熟人,忍不住高声嚷道:“哎!你不是在醉香楼当差吗,怎么跑到这来了。” 被认出来的那人赧然一笑,他是专门告了假来的,只因顾景楼给的工钱实在诱人,便想着来碰碰运气。 这时候也没时间解释那么多,只匆匆冲熟人扬了扬手,算作回应,然后紧跟着队伍向前去。 两队人在大炮的带领来到台子下,按着先前排定的次序,轮番登台献艺。 有人张口便是一段顺口溜,口齿伶俐、一气呵成。 有人则打着快板,将菜名背得抑扬顿挫,调子轻快又不失趣味,惹得台下众人连连拍手叫好。 更有那手脚利落的,先是翻了几个漂亮的后空翻,博得满堂彩。紧接着又取来几只空碟子,稳稳当当地摞在小臂上,顶着碟子在台上转了好几个来回,碟子愣是纹丝不动。 待两队人尽数表演完毕,台下的观众早看得目瞪口呆、纷纷咂舌。 这哪里是酒楼招跑堂,分明是赶庙会看杂耍!这般身怀绝技的好手,竟来谋个端盘子的差事,实在是屈才了。 顾岛瞧着,心里也是这般想的。果然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别看跑堂只是端茶送水的活计,干得久了,也能琢磨出旁人没有的绝技。 只可惜在如今这世道,众人多瞧不上跑堂的营生,只觉得是个人都能干的粗活。却不知想把这差事干到极致,叫客人个个宾至如归,背后要下多少苦功夫。 台上的众人表演完毕,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在顾岛身上,等着他发话。有人紧张得指尖发颤,死死攥着袖口,连手心都浸出了汗。 顾岛也不拖沓,当场就宣告了最终结果。 榜上有名的人欢呼雀跃,有的直接在台上蹦跳起来,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喜色。 落了选的如霜打的茄子,一个个垂头丧气。还有那不死心的,竟悄悄凑到刘大山跟前,偷偷往他手里塞碎银子,想求他通融通融。 刘大山哪里肯收,当即板起脸,把银钱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 这边顾岛早已吩咐景尧,将录用人的信息登记在册,还让人抬来几匣子点心。 那是他特意定制的入职礼,每块点心的酥皮上都印着顾景楼三个小巧的字。 捧着点心,新伙计们欣喜若狂,有人激动得眼眶泛红,攥着顾岛的手久久不肯松开。直到景尧投来一记清冷的目光,才惊得一哆嗦,慌忙松了手。 便是落了选的人,顾岛也没让他们空手而归,每人都领了份小礼品。揣着东西,众人脸上的失落也淡了几分。 台下看热闹的众人瞧得眼红,心里酸溜溜的直泛妒意。早知道没选上也有东西拿,当初初筛的时候他们就稍微用点心了。 第147章 两队人马退下后,接下来是应聘大堂主管和账房先生的。 这两个岗位要求颇高,既要能说会写,又要精通算学,因此应聘者寥寥,拢共也不到十人。大炮引着众人往酒楼大堂去,一人一张桌子各自落座。 桌上早已备齐了笔墨纸砚和算盘,只需在一炷香内答完卷上试题即可。 一楼的窗扇早被尽数打开,店外看热闹的百姓,能将堂内应试之人的一举一动瞧得清清楚楚。 众人见状,也跟着敛声屏气,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扰了里头人的思路。 便是孩童也懂事地捂紧了小嘴巴,坐在父亲肩上安安静静地瞧着。 不过片刻功夫,一炷香便燃到了尽头。大炮上前将卷子尽数收齐,整整齐齐地呈到几位夫子面前。 趁着夫子们伏案阅卷的空档,另一项更受瞩目的比试,已然紧锣密鼓地拉开了帷幕,正是顾景楼主厨的招聘。 顾岛早让人在酒楼门口垒起了几座临时灶台,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还有各色新鲜菜蔬,早已备得一应俱全。 几位应聘主厨的师傅,一人占了一台灶,点起火、架上锅便麻利地忙活起来。 霎时间,切菜声、颠勺声、油星滋滋声混作一团,浓郁的香气一缕缕飘散开,直往围观人群的鼻子里钻,惹得好些人暗暗咽起了口水。 不多时,几位师傅的菜便相继出锅,热气腾腾地被端到台上,呈到顾岛与几位夫子面前。 这时,夫子们也已将卷子批改完毕。刘大山把一沓考卷拢作一叠,快步送到顾岛手边。顾岛扫过卷面,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又将卷子递还给他。刘大山把纸仔细叠好揣进怀里,等着稍后一并宣布结果。 顾岛拿起筷子,与几位夫子一道细细品尝分到自己盘中的四道菜肴。 可惜头一批上场的厨子,竟没有一人的手艺能入他的眼。他惋惜地摇了摇头,吩咐刘大山再唤第二批应聘者上来。 至于剩下的菜肴,也没半点浪费,被李秋分分成小份,一一分给了围观的百姓。 众人哪料到瞧个热闹还能尝到现成的好菜,当即兴奋地往前涌,都想抢上一份。 幸好老二、老三带着镖局的人手在一旁维持秩序,不然这般拥挤的势头,怕是连台子都要被挤塌了。 第二批上场的依旧是四人,顾岛还在里面瞧见了一张熟面孔——江义,曾是客香来的帮厨。 前几日他来寻过顾岛,说自己也想参加顾景楼的招聘,问顾岛介不介意他曾在客香来干过。 得到顾岛不介意的答案后,又期期艾艾地说他之前一直是帮厨,能否参加主厨的竞选。 顾岛依旧说可以,还特意嘱咐他,需得准备一道最拿手的菜来应试。江义闻言,千恩万谢地离去了。 今日真的在应试主厨的队伍里见到他,顾岛心里不免生出几分好奇,想瞧瞧这位半路转行的帮厨,能端出怎样一道惊艳众人的菜来。 ----------------------- 作者有话说:条件太好了,我也想去顾景楼打工[爆哭] 第116章 麻辣香锅 只见他取出半只鸡, 仔细褪净鸡皮,改刀切成均匀小块。置入瓷碗中,加少许淀粉、细盐、黄酒, 伸手抓匀揉透,静置腌制入味。 接着取来土豆、茄子, 滚刀切成大小适中的块。 锅中倒油烧至六成热, 将食材下锅微微过油,炸至表面金黄焦脆,捞出沥去余油。 灶上留少许底油,葱姜蒜片与干辣椒段下锅, 小火煸炒出鲜辣香气。 随即加入一勺豆瓣酱,再放入一块深红色酱料。 顾岛瞧着形似辣酱, 质地却比寻常辣酱浓稠许多, 黏腻地裹在勺边。 那酱料一入热油, 一股麻辣交织的奇香瞬间蒸腾而起,直冲鼻腔。旁边掌勺的几个厨子猝不及防,纷纷呛得咳嗽出声,有人慌忙捂住口鼻,矮着身子往后躲, 只想离那灼人的烟气远些。 他却浑不在意,依旧面无表情地翻炒着, 眉峰未动分毫, 仿佛那呛人的麻辣烟气与自己毫无干系。 待锅中炒出浓艳红油, 腌制好的鸡肉块便被利落丢入锅中, 只听“呲啦”一声响,油脂飞溅间,香味愈发醇厚霸道。顺着灶间的风漫开, 缠上每个角落,半点不留空隙。 灼得人不适,可底下裹挟的肉香与酱香,又勾得人忍不住踮脚向前凑,喉间不自觉泛起馋意。 鸡肉很快褪去生红,裹上一层诱人的辣红油光。炸好的土豆、茄子块紧跟着下锅,与鸡肉一同快速翻炒,让每块食材都均匀沾染上酱汁。 翻炒片刻,便开始调味。 少许盐提鲜,一勺酱油增香,淋入几滴藤椒油再添几分麻意,最后撒一把孜然与白芝麻,翻炒均匀,这道菜便被呈到了顾岛和几位夫子面前。 众人竟是心照不宣,筷子齐刷刷地朝着那道菜伸了过去。便是平日里最忌辛辣的几位夫子,也没能抵住这股诱人的香气。 第一口下肚,有人辣得嘶哈连声,拍着桌子喊要茶水。有人嘴唇霎时红胀起来,眼眶也泛起湿意,手里的筷子不由得停在了半空。 顾岛与景尧倒是颇能吃辣,只一口便觉酣畅淋漓。筷子翻飞,吃得停不下来。 吃到酣处,顾岛忽然品出些门道来。这道菜的滋味,竟与后世的麻辣香锅有几分相似。而方才添的那勺辣椒酱,口感更是神似记忆里的火锅底料。 他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当即放下碗筷,起身离席,快步走到了那帮厨跟前。 “你叫何名?” 帮厨神色紧张道:“江义。” “你刚刚加的酱料我能看下吗?” 江义被顾岛这突如其来的要求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来不及细想,手忙脚乱地便将那酱料罐子递了过去。 顾岛接过罐子,凑近鼻尖轻轻一嗅。 醇厚的猪油香混着辣椒的辛烈、花椒的麻爽,还有数种香料的独特气息交织缠绕,丝丝缕缕钻入鼻腔。他心里约莫有了数,却并未点破,只抬眼看向江义。 “这是你自己炒制的?” 江义连忙点头,指尖微微发紧,忐忑地追问:“顾…顾老板,可是这酱料有什么不妥?” 顾岛朗声一笑,语气里满是赞许:“并无,非常美味。对了,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江义脸上瞬间绽开喜色,脱口便道:“大杂烩!” 顾岛闻言,一时语塞。 江义瞧见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住,声音也跟着低了几分,小心翼翼地问:“怎……怎么了?是这名字不好吗?” 顾岛并未直言这名字也太粗陋了,只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依我看,不如叫麻辣香锅,你觉得如何?” 江义闻言,眼睛骤然亮起。 这大杂烩本是他随口起的名字,自己也知上不得台面。但奈何腹中没什么墨水,实在想不出更贴切的名号。 此刻听顾岛这般一说,只觉这名字好,既响亮好听,又直接明了地吐出这道菜的风味,忙不迭点头应下。 他正想张口问问,自己这是不是算应聘上了,却见顾岛已然转身,大步走回了台上。 一旁有厨子凑上来道喜,拍着他的肩膀笑道:“恭喜你啊兄弟,我看这回你是稳了!” 有人满脸艳羡地接话:“这顾景楼的月银可是五两,比别处高出不少呢!况且你这菜是独门手艺,往后定还有额外的提成拿!” 江义听着众人的话,脸上泛起几分羞赧的笑意,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顾岛身上,满是期待。 很快,第三批、第四批厨子轮番上场。待全部品鉴完毕,顾岛最终敲定了两位人选。 一位自然是凭着独创菜式崭露头角的帮厨江义。另一位名叫金汤,他烹制的虽是酒楼里已有的寻常菜式,可味道却尤为出众。刀工精湛老道,火候更是拿捏得恰到好处,挑不出半分错处。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念出的那一刻,江义再也绷不住,滚烫的泪水霎时夺眶而出。 遥想当初在客香来做帮厨时,他满心指望靠着这道自创的大杂烩,能求个主厨的位置。 怎料那李太非但不认可,反倒污蔑他这菜是偷学焖锅改的。还带头孤立、排挤他,甚至想强夺他的方子。 他性子怯懦,不敢同李太硬碰硬,正琢磨寻个机会离开,客香来便易了主,李太也落了个举家而逃的下场。 如今,他总算是熬出了头,苦尽甘来了。 这边,账房先生与大堂主管的任命也一并宣读完毕。 最后登场的是切菜工与帮厨的考核,更是看得众人连声叫好,直呼过瘾。 只见那圆滚滚的土豆,在切菜工手里不过寥寥数刀,竟化作一只憨态可掬的兔子。 第148章 红萝卜经巧手雕琢,或成娇艳的鲜花,或成昂首的雄鸡,件件栩栩如生,引得围观者啧啧称奇,看得目瞪口呆。 招聘落幕,顾岛也没忘了最重要的宣传一事。 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抬手拍了两拍。随即,大炮与丁小猪两人合力,抬着一口沉甸甸的大锅稳步上前。 锅里正是顾岛从李太手中要回的,原主父亲传下的焖锅秘方。他稍作改良,今早特意做了一锅,专等着此刻让众人尝鲜。 紧随其后,江义按着嘱咐烹制的一大锅麻辣香锅也端了上来,锅盖早被掀开。 霎时间,一边是麻辣鲜香的热辣气息,一边是醇厚绵长的清淡焖香,两种截然不同的香气在空气中交织弥漫,勾得围观人群瞬间骚动起来,纷纷抻着脖子往前挤。 顾岛见状,忙拿起一旁的锣鼓敲了两声,待场子稍稍静下,才扬声笑道:“大家不要急!这两锅菜,都是我们顾景楼特意为大家准备的福利。大家排好队,每人都能领上一份,想吃哪样,全凭自己选。我这里多说一句,麻辣香锅是地道的重辣口,吃不得辣的乡亲可别逞强。焖锅则是清淡挂的,老少皆宜。” 话音刚落,人群顿时又热闹起来。 有人径直奔向麻辣香锅的队伍,嗜辣之心昭然若揭。有人则稳稳站到焖锅那一头,偏爱这份温和滋味。 还有那贪心的,两种味道都想尝尝,正左右犹豫间,两边的队伍已然排得老长。 他也顾不上再挑拣,索性闷头扎进离得最近的一队里。先排上再说,总比两样都落空得好。 待前头排得差不多了,丁小猪便同细草、李秋分一起,手脚麻利地装起菜来。 一只粗瓷小茶碗,浅浅舀上半碗递过去。好些人刚领到手里,还没走到收碗的地方,就已经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酱汁都要舔上一舔。 不管是醇厚鲜香的焖锅,还是麻辣过瘾的香锅,都让人吃得意犹未尽,恨不能再讨上一碗。 可顾岛早有言在先,一人只能领一份。便是有心再排一次队,瞧着前头望不到头的队伍,也只能悻悻作罢。 顾岛瞅准时机,立刻同刘大山一道,扯开嗓子做起了宣传。 “诸位没吃够的,先别急着扫兴!等咱们顾景楼正式开张,这改良版焖锅和麻辣香锅,日日都有的卖!大伙儿要是感兴趣,现下就去旁边领张折扣券,开业当天点菜,一律八折优惠,焖锅和香锅也能享受!不仅如此,凡到店就餐,还能参与抽奖,十五份免单券等着各位。我们顾景酒楼,请您免费吃饭!” 话音刚落,围观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呼啦啦就朝着发券的地方涌去,险些酿成了哄抢。 这场试吃加发券的热闹,直闹到日头西斜、天色擦黑才散场。 无论是来应聘的伙计,还是单纯来看热闹的百姓,皆是乘兴而来、尽兴而归。走在路上逢人便夸,直说这一趟来得值当。 比赶庙会还要热闹不说,既能免费尝到这般美味,还能领到八折优惠券。只等着酒楼开业,便能去大快朵颐。 唯独城里其他酒楼、饭馆的老板们,背地里把顾岛狠狠骂了一整晚。 尤其是醉香居的邓掌柜,自打听闻顾岛拿回那酒楼后,心里就咯噔一下,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顾景楼还没开张,不过招个伙计,竟让顾岛折腾得比科举放榜还要热闹。 又是免费派发吃食,又是放折扣券,这人怎的如此能折腾! 更让他气急败坏的是,自家店里的伙计竟也参加了招聘,挖墙脚都挖到他头上了。这简直是骑到他脖子上撒野,叫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邓掌柜越想越心惊,照这么下去,再过些时日,这县城里还有他醉香居的立足之地吗,怕是要沦为他顾景楼的陪衬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次日天刚蒙蒙亮,便派人悄悄去请县城里其他几家酒楼的掌柜,连带着几家生意还算红火的饭馆老板,都一并叫到了一处。 往日里,邓掌柜何曾正眼瞧过这些小门小户的饭馆。毕竟醉香居在县城里,称得上一句当之无愧的第一酒楼,这些小馆子哪里配与他平起平坐。 可眼下,邓掌柜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常言道,人多力量大,只要能联手扳倒顾岛,便是与小饭馆为伍又算得了什么。 “诸位!” 见人已到齐,邓掌柜嚯地站起身,语气沉郁得像是压着千斤重担,“想必大伙儿都听说了,那顾景楼,眼瞅着就要开张了!那顾岛本就不是省油的灯,先前在码头开的那家快餐店,我敢断言,在座不少人的生意,都被他悄无声息地抢去过!” 说到这,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瞧见好些掌柜的脸上都露出咬牙切齿的痛恨之色,他才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往下说。 “如今他这酒楼还没开张呢,不过招个伙计,就折腾得满城风雨,半城的百姓都知道了顾景楼的名头。真等他正式开门迎客,诸位不妨想想,连我这醉香楼都得被他抢去大半生意,更别说你们这些规模小些的酒楼、饭馆了,怕是离关门大吉也不远了!” 这话一出,席间顿时炸开了锅。诸位掌柜纷纷拍着桌子,义愤填膺地骂开了。 “这顾岛,简直是咱们县城的祸害!开酒楼就规规矩矩开,整这些花里胡哨的手段做什么!”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他那些歪点子都是从哪冒出来的。前阵子那场招聘会,我家那混小子都跑去凑热闹,回来把人家夸得天花乱坠,气得我一宿没睡好!” “他先前开快餐店就没安分过,如今跑到县城里来,怕是往后,真没咱们的好日子过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我这酒楼近来生意本就惨淡,他再这么一搅和,我看我迟早得去喝西北风!”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末了,齐齐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满屋子都是愁云惨雾。 邓掌柜见众人越说越丧气,连忙将话题拉回来:“诸位也不必如此悲观!那顾景楼尚未正式开张,咱们未必没有反击的余地!” 他把人召集过来,是为了商议对付顾岛的法子,可不是听这群人唉声叹气的。 众人闻言,眼睛微微一亮,瞧他胸有成竹的模样,连忙追问:“邓掌柜这话,听着像是有了主意。” 邓掌柜捋了捋颌下的山羊胡,脸上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不才倒是琢磨出一个拙计,就是不知管不管用。” “邓掌柜但说无妨!” “您老是什么身份,想出的计策,定然是高招!” 众人七嘴八舌地附和着,满是殷切。 邓掌柜被捧得心头舒畅,这才缓缓开口:“依我之见,咱们不如在城里结成一个小商会。第一,要求县城所有酒楼、饭馆统一定价,不得随意打折让利。如此一来,既能保住咱们的利润,又能掐断顾景楼靠折扣吸引食客的路子。第二,咱们联手跟城外的菜农、渔户和肉铺签下长期供用合约,加价一成,将每日的新鲜菜蔬、河鲜猪肉尽数买断!常言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任凭那顾岛有通天的本事,没了食材,我看他拿什么做菜迎客!” 众人听罢,当即眼前放光,纷纷拍案起身叫好。 “还是邓掌柜高明!这法子实在妙!” “邓掌柜发话,我们听你的便是!” “没错没错,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邓掌柜抬手往下虚按了按,脸上笑意盈盈,话锋却转了方向:“看来大伙儿都愿意跟着我干了,那这商会会长之位——” 话音未落,底下已是一片附和之声。 “自然是邓掌柜来当!还有谁比您更合适?” “这商会本就是您牵头的,我们哪敢跟您争抢!” “我举双手赞成!” “我也支持邓掌柜!” 邓掌柜听得心花怒放,嘴角险些咧到耳根,连声道了三个“好”:“那我邓某就厚着脸皮,委居这个会长之位了!现在我分派一下差事,王掌柜、刘掌柜,你们二位负责去搅乱顾景楼的宣传,叫他们的声势弱下去。张掌柜、程掌柜、李掌柜,你们仨就去联络城外的菜农、渔户和肉铺,务必把那长期合约签下来!” 说罢顿了顿,语气愤慨:“咱们今日联手,并非是要刻意打垮谁,全是为了守住咱们祖辈传下来的,苦心经营多年的家业啊!” 话落,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朗声道:“我先干为敬,诸位随意!” 第149章 众人见状,也纷纷举杯,豪气干云地一饮而尽! ----------------------- 作者有话说:邓掌柜依旧死性不改[墨镜] 第117章 合作 邓掌柜几人计议既定, 又推杯换盏喝得酩酊大醉。醉眼朦胧间,满脑子都是顾景楼败落求饶的场景歌。只可惜,他们这满肚子的算计还没来得及施展, 就先猝了。 邓掌柜那头,酒意尚未褪尽, 妹妹邓鹤香便风风火火地闯进门, 一开口就直截了当劝他别犯糊涂。 邓掌柜扶着发胀的脑袋,满脸费解,自家妹子几时竟管起酒楼的营生来了。 “妹子,这里面的门道你不懂。不这么做, 咱这醉香楼撑不了多久的!” 邓鹤香重重叹了口气,急得在屋里团团转:“哥, 你别想糊弄我!我跟着贺郎也学了些经商之道, 岂会看不明白。顾景楼开张, 是分了咱们的生意。但咱们醉香楼是县城老字号,哪能轻易就被挤垮。你何苦去招惹那个顾岛,那人可不是好惹的啊!” 这话入耳,邓掌柜酒意霎时醒了大半。他凑近几步,压着嗓子急问:“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内幕消息?” 邓鹤香警觉地扫了眼四周, 确认下人都退了出去,才俯身在他耳边低语:“这事还没传开呢, 是贺郎从府城赵老爷那听来的。顾岛做的香肠入了京, 呈到了上面。” 邓掌柜浑身一颤, 声音都跟着发飘, 他颤巍巍抬起手指,往头顶方向虚虚一点,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你说的上面……是那个?” 邓鹤香凝重地点了点头。 “这……这……”邓掌柜倒抽一口凉气, 惊得舌头都打了结。半晌才猛地一拍大腿,妒忌地险些咬到舌尖,“这顾岛怎这般好命!天底下的好事,竟都叫他占尽了!” 邓鹤香心底何尝不这般感慨,犹记上回见顾岛时,他还守着码头那座小破院,不过短短时日,竟在县城开起了酒楼。 可转念一想,她又迅速释然。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更何况往后,她说不定还要借着顾岛的东西去讨好赵老爷,哪能由着兄长这般去招惹人家。这般思忖着,她定了定神,又铆足了劲继续劝道。 “哥,依我看,那顾大厨绝非池中之物,往后定有大造化。咱们巴结都怕来不及,何苦去给他使绊子?” 邓掌柜闻言,当即从鼻子里嗤出一声冷笑:“让我去巴结他?简直笑话!” 邓鹤香知道他这死要面子的劲又上来了,无奈叹了口气,循循劝道:“哥,你忘了咱爹临终前是怎么交代你的?” 这话一出,邓掌柜霎时陷入了回忆。想起已故多年的老父亲,他眼底渐渐泛起了湿意:“爹当时攥着我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好生经营醉香楼,一定要把这祖业传下去……” “可不是嘛!”邓鹤香趁热打铁,“你如今非要跟顾岛作对,这分明就是违背咱爹的遗愿啊!” 邓掌柜眼睛猛地瞪圆了:“这叫什么话!爹只说要守住醉香楼,可没说不许我对付顾岛!” “哎呀!”邓鹤香急得直跺脚,“你好好想想,这些日子跟顾岛作对的人,都是什么下场?” 邓掌柜闻言一怔,凝神细想起来。卢家、房老板……一个个名字在脑海里闪过,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哥,这下不用我多说了吧?”邓鹤香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你要是真把醉香楼折腾没了,将来九泉之下,看你怎么面对咱爹?” 邓掌柜:…… “可这醉香楼,是我辛辛苦苦,费了好大劲才弄到县城第一酒楼的位置,屁股还没坐热呢,就被他硬生生抢了去!”邓掌柜捶着大腿,语气里满是不甘。 “哥,什么第一不第一的!等京里的消息传开,借你个胆子,你还敢跟人家争这个名头?” 邓掌柜被这话戳中了软肋,肩膀霎时垮了下来,蔫蔫道:“行吧行吧,我让他还不行嘛。可妹啊,我这心里头,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见兄长松了口,邓鹤香长舒一口气,眉眼舒展了些,跟着替他琢磨起主意来:“其实咱们也未必非要跟他争,为啥不反过来跟顾岛合作。让他匀些客流过来,岂不是两全其美。” 邓掌柜闻言,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我当你想出什么高招了,竟说这些梦话!那顾岛是傻的吗,能把到嘴的客人往咱们这儿推?” 邓鹤香也不恼,耐着性子给他分析:“哥,你好好想想,顾岛那酒楼说是酒楼,可无论是大小还是装修,都比咱醉香楼差远了。他如今在县城的人气多旺你又不是不知道,先前开快餐店就天天排长队,这酒楼一开,食客只会更多。到时候,就他那点地方,能坐得下这么多人?再说了,人一多就嘈杂。那些有点身份的客人,怕是还嫌他那地方上不了台面呢!” 邓掌柜听得一头雾水,皱着眉道:“难不成,你还想让他家的客人坐到咱们这儿来?凭啥啊,还要把我那些上好的包间让出去?想得倒美!” 邓鹤香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着安抚道:“咱们自然不能白忙活,得讲条件!凡是从顾岛那边引过来的客人,在大堂吃饭,必须点上咱家一道菜。要进包间,就得点最少两道特色菜。哥,你瞧瞧这个法子,行不行?” 邓掌柜眼睛倏地一亮,这法子倒不是不行。要是真能这么办,那顾景酒楼的生意越红火,他岂不是赚得越多。 “妹子,你如今可真是出息了,懂得比我这个当哥的都多!” 邓鹤香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嘴角扬着笑:“那是自然!我跟着贺郎学了不少门道,他总夸我聪慧通透呢。” 话音刚落,邓掌柜又皱起眉,面露犹疑:“可这等好事,那顾岛能答应?能让咱白白赚他的钱?” “他为何不答应,他又不亏,这分明是互利共赢的买卖!”邓鹤香拍了拍胸脯,“哥,你要是实在没底,我陪你一起去,咱俩好好跟顾岛说道说道!” 邓掌柜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行,咱俩一块儿去!” 两人赶到时,顾岛正忙着在酒楼里给员工培训。 账房先生、大堂主管,就连后厨的厨子和前厅的跑堂都聚在一处,一个个听得全神贯注。 好些人手头还攥着个小本子,在纸上欻欻地记着,生怕漏了只言片语。 邓掌柜一眼瞧见这阵仗,惊得半晌合不拢嘴。 随后,他没忍住嗤笑一声,只觉得顾岛这是在瞎胡闹。开酒楼又不是办学堂,竟还给伙计们正儿八经地上起课来了。 这么一想,他先前那点忌惮顿时烟消云散,只觉得自己纯属小题大做。 顾岛厨艺再好,终究不过是个乡野厨子。顶多开过一家小饭馆,真要论起经营酒楼的门道,怕是两眼一抹黑。 他挺直了胸脯,对身旁的妹子道:“你说得还真没错,我先前确实犯不着跟顾岛较劲。就他这么折腾,这酒楼怕是不等我出手,就得自己先黄了。” 说罢,他得意地低笑起来,正想扭头讨妹子一句认可,却发现身边空空如也。 他四下张望,见邓鹤香不知何时竟溜到了大门外,正扒着门框听得入神。 邓掌柜冷哼一声,迈着笃定的步子走了过去,也想听听顾岛到底在讲些什么歪理。 若是里头有什么错漏之处,他正好当场指出来,也好叫对方见识见识老字号掌柜的本事。 可谁知刚听了两句,他就彻底愣住了。 好课!这可真是难得的好课啊! 邓掌柜不过听了半晌,心头便忍不住叫出了声。 顾岛哪里是在讲什么课本,分明是在讲实打实的酒楼经营之道! 从食客接待的察言观色,到后厨烹饪的流程管控,桩桩件件都讲得头头是道、言之有物。饶是邓掌柜经营酒楼多年,也忍不住听得频频点头,不知不觉就入了迷。 直到顾岛的声音停下,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抬眼一瞧,正对上顾岛和满堂伙计投来的目光。邓掌柜顿时老脸一红,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搁,窘迫得不行。 “我……那个……” 支支吾吾了半天,他也没想出个像样的理由解释偷听的行径,只得一把将身旁的妹子拽了出来:“顾大厨,不对,顾老板!是我妹子,她找你有点事!” 被强行推出来的邓鹤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旋即转向顾岛,脸上堆起几分讨好的笑意:“顾老板,我们确实有件事想跟你商议,不知你现下方便吗?” 顾岛挑了挑眉梢,却没应声邓鹤香,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邓掌柜身上:“邓掌柜,依我看,要寻我商议的,该是你吧。” 第150章 那眼神清亮锐利,仿佛能将邓掌柜心底的那点小心思尽数看透。 邓掌柜莫名打了个寒颤,总觉得顾岛像是早就洞悉了什么。他定了定神,想着此行的目的,索性也不再遮遮掩掩。 “顾老板明鉴,确实是我有桩事,想和你好好商量商量。” 顾岛闻言,朝满堂伙计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下去歇息。而后便领着邓掌柜二人,转身往楼上走去。 三人刚落座,景尧便端着茶水走了进来,借着奉送茶的由头,也顺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顾老板,”邓掌柜率先开口,“我先在这祝您开业大吉!” 顾岛唇角噙着一抹淡笑,颔首道:“多谢邓掌柜。” 邓掌柜心里隐隐觉出一丝不对劲,可一时又说不上来是哪不对,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顾老板,就冲您这手艺,开业当日定然是门庭若市、熙熙攘攘、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一连串成语砸下来,差点没把他憋得喘不过气。 “总之就是大排长龙,生意爆火!” 顾岛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慢悠悠地接了一句:“然后呢?” 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反倒把邓掌柜问懵了。他偷偷觑了身旁的妹妹一眼,声音不自觉地弱了几分:“然后……然后您这酒楼怕是容不下这么多食客。若是拒之门外,刚开业就驳了食客的面子,总归不大妥当。所以我琢磨着,倒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我们醉香楼可以接待你这坐不下的食客,醉香楼场地宽敞,两家酒楼离得也近。” 他顿了顿,又连忙补充:“我们不额外收食客什么费用,只要那些食客在我们那点上几道菜就行。” 说着,邓掌柜抻着脖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顾岛的神色,试探着问道:“顾老板,您觉得这法子可行?” 顾岛并未回应,反倒露出一副恍然的神色,慢悠悠道:“原来邓掌柜是为这事而来,我还当你是来谈包揽菜农的事呢。” 这话一出,邓掌柜顿时脸色大变。身子猛地一晃,险些从椅子上栽下去:“这……这你怎么会知道?!” 顾岛笑而不语,只淡淡丢了一句:“自然是有人告诉我的。” 邓掌柜死死攥住椅子把手,心脏怦怦直跳。那天参与商议的人在他脑海里挨个过了一遍,却怎么也猜不透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 为了稳妥,他特意避开了所有和顾岛沾亲带故的人。尤其是常茂实那类人,怎么还是传到了顾岛耳朵里。 正满心疑窦间,顾岛又慢悠悠开口:“邓掌柜,别猜了,猜着了也没用。横竖你今日不也找上门来求和了,纠结是谁告的密,又有什么意义。” 这话直戳肺管子,说得邓掌柜面红耳赤。 顾岛这分明是在点他,如今的他,和那个告密之人也没什么两样。可事实摆在眼前,他竟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邓掌柜轻咳一声,装作没听懂话里的刺,厚着脸皮把话题拉了回来:“顾老板,那您看我方才提的提议,可行?” 怕顾岛还记着之前的恩怨,他又连忙补了一句,姿态放得极低:“顾老板,我今日是真心实意想跟您合作。先前是我糊涂,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多多海涵。可别因为那些不值当的过往,断了咱们两家互利共赢的好机会啊。” 邓鹤香也在一旁帮腔,语气恳切:“是啊顾老板,我哥这次是真心实意想跟您合作。先前那些糊涂事,都是他鬼迷心窍、被猪油蒙了心才做出来的,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您要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要不……您打他两下出出气也行!” 邓掌柜听得这话,眼睛霎时瞪大了一圈,脸上血色都褪了几分。 他偷偷觑了觑顾岛的身板,虽不算魁梧,却也筋骨结实,半点不瘦弱。就自己这身子骨,挨他两下,哪里扛得住? 可转念一想,这一切都是为了醉香楼,挨两下打又算得了什么。 他心一横,豁出去似的挺起胸脯,双眼一闭,一副任打任罚的模样:“顾老板,您……您来吧!” 顾岛被他这模样逗得失笑,摆了摆手道:“邓掌柜倒也不必如此。与醉香楼合作,倒也不是不行。” 诚如邓掌柜所言,他这顾景楼的铺面终究还是小了些,二楼的雅间也远不及醉香楼那般精致讲究,比起这县城老牌酒楼,确实差了一截。 若是遇上些讲究排场、看重环境的食客,怕是真要挑三拣四。 如此看来,两家合作确实是互利共赢的好事。顾景楼既能兜住所有客源,不至于流失,也能给醉香楼带来些客流。 不过…… 顾岛话锋一转,神色敛起了几分,语气也郑重起来:“碍于邓掌柜之前的种种行径,有几件事,我还是得提前说清楚才行。” 第118章 商会 “对于这类食客, 邓掌柜可想好了,得点上几道醉香楼的菜,才许他们在楼里入座?” 邓掌柜来之前早和你妹妹商量妥当, 当下便把暂定的章程说与顾岛听。 “若是坐在大堂, 单点两道菜就成, 素菜也无妨,我们醉香楼还会赠送免费茶水。要是想进二楼雅间, 就得点满三道菜,或是两道荤菜。顾老板觉得这样可行?” 顾岛沉吟片刻,觉得这法子倒也妥当。毕竟此番不仅借了醉香楼的场地,连伙计也是用的人家的。 “那酒楼的伙计, 会不会因为是我顾景楼过来的, 就慢待了?” 邓掌柜连连摆手,恨不能拍着桌子立誓:“绝对不会!我们醉香楼在县城开了几十年, 向来童叟无欺, 哪曾有过怠慢食客的情况。但凡有食客到您跟前说我们区别对待、服务不周,您只管来告诉我。谁敢这么做,我立马就开了他!” 顾岛对邓掌柜这干脆利落的态度还算满意, 颔首道:“行,邓掌柜,那咱们还是立个字据为好,省得日后再生出什么口舌之争。” “到底是顾老板考虑周全!” 景尧转身取来纸笔, 二人当即拟了份字据, 将合作的条条框框都写得明明白白, 各自签字画押,一式两份收好。 邓掌柜把字据宝贝似的揣进怀里,却没急着告辞, 只捻着胡须,脸上堆着笑,眼神里还透着几分巴结,直勾勾地望着顾岛。 那目光看得顾岛心里直发毛,忍不住开口问道:“邓掌柜这般瞧着我,可是还有别的事?” 邓掌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搓着手赔笑道:“顾老板,方才您给伙计们上的那课……” 顾岛挑了挑眉,明知故问:“是你刚刚在门外偷听的那个?” 邓掌笑容一僵,讪讪道:“顾老板就别打趣我了!我是真心觉得您讲得实在好!不知我能不能也来旁听旁听?回去也好照着您的法子,好好教教我手下那帮伙计。” 顾岛方才讲的都是后世餐厅的管理之道,后厨备料要如何标准化,饭点前后台要如何高效配合联动等。 这般理念,在如今怕是闻所未闻。教给邓掌柜倒也无妨,顾岛素来乐见同行间的良性发展,于市场、于自身,都是件好事,只不过…… “邓掌柜,我这课可不能白上。”顾岛说着,伸出两根手指捻了捻,眉眼间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这些时日,他又是翻新酒楼,又是置办宅院,银子流水似的花出去。若能从邓掌柜这捞回一笔,倒也算是意外之喜。 邓掌柜一点就透,当即肉痛地摸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拍到顾岛手上。 顾岛挑眉,有些讶异今日的邓掌柜竟如此爽快,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对方急急说道:“顾老板,不光我一个,犬子邓品也想跟着旁听,不知可否通融一二?” 邓品是邓掌柜的大儿子,早早跟着邓掌柜进了醉香楼学管事。可惜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在这酒楼经营上偏生不开窍。 邓掌柜一心盼着儿子能长进些,如今难得遇上这么好的机会,自然要一并带上。 五十两银子,多带一个人也无妨,顾岛爽快点头应下。 邓掌柜顿时眉飞色舞,连连作揖:“多谢顾老板!我就知道,顾老板绝非池中之物。那我明日便带犬子前来叨扰,还望顾老板多多指教!” 邓掌柜前脚刚走,隔壁房间就闪身钻出来个男人。若是邓掌柜此刻还在,定能一眼认出,这正是那日同他们一道喝酒的喜来酒楼李掌柜。 方才邓掌柜与顾岛的对话,他在隔壁听得一字不落。心中不由暗骂,好个两面三刀的邓成! 昨儿个还拉着他们几个同行歃血为盟似的,说要联手对付顾岛。那话说得情真意切、豪气千丈,转头就巴巴跑来给顾岛送礼讨好。 第151章 亏得他机灵,今早酒醒后越想越觉得这事不靠谱,天刚亮就匆匆赶来给顾岛通风报信。否则要是让邓成抢了先,自己指不定就要被顾岛记恨上,落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不过转念一想,这邓成虽说行事龌龊,脑子倒是转得快。他怎么就没想到借顾景楼的东风,给自家酒楼引流呢。 李掌柜心里飞快地盘算了片刻,当即拿定了主意。这桩好事,说什么也得插上一脚! 他家酒楼离顾景楼也不远,虽说排场比不上醉香楼那般气派,但他可以把门槛放得更低些啊。醉香楼要两道菜才能坐大堂,他这只要点一道菜就能入座,这还能没客人来。 醉香楼管免费茶水,他不仅照样奉送,还额外加赠一份精致小吃。这般优厚的条件,不信食客不买账! 思及此,李掌柜脸上堆起满面春风的笑意,脚步轻快地朝顾岛走了过去,将自己的想法小心翼翼地和盘托出。 顾岛思忖片刻,想起李掌柜那家酒楼也算有些口碑,正好能兼顾不同消费水平的食客,便干脆利落地应下了。 李掌柜喜不自胜,捏着刚签好的字据,脚步都轻快得差点飘起来,几乎是一路小跑着离开了顾景楼。 与两家酒楼达成合作的消息,顾岛半点没藏着掖着,直接让刘大山敲着铜锣,在县城里大张旗鼓地宣传开来。 酒楼之间还能这般联手合作,在这县城里可是闻所未闻的新鲜事,一时引得满城百姓津津乐道。 顾景楼的老食客们,一个个都乐开了花。他们早前还愁开业当天抢不到座位,这下可算放心了。 占不到顾景楼的位置,便去醉香楼、喜来酒楼坐着等,不过是多添两道菜的事,正好还能尝尝别家酒楼的招牌菜,简直一举两得。 食客们欢天喜地,县城里其他酒楼的掌柜们却一个个气得面色涨红,在家中拍着桌子大骂邓成背信弃义。 怪不得这几日寻不到他的人影,合着是悄没声地跑去跟顾岛投诚了! 骂归骂,众人心里却都跟着打起了小算盘。纷纷往顾景楼赶,也想与顾景楼合作。 可惜还是来晚了,在他们之前,常茂石就已先一步找到了顾岛这里,对着顾岛又气又叹。 “顾兄,这么大的好事,你怎的就想不到我。是我客香来比不上醉香楼的排场,还是我常茂石比不上邓成那糟老头?” 顾岛被他这气急败坏的模样逗笑,心下暗道邓成虽说年长些,倒也算不上什么糟老头。 但这话若是说出口,怕是要把常茂石气得跳脚,便只笑着安抚:“常兄别急,这合作的主意本就是邓掌柜提出的,我若是越过他先同你联手,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常茂石听罢,脸色总算缓和了几分,悻悻地坐回椅子上,叹了口气:“唉,有时候也不得不服,邓老头的脑瓜子,确实比我活络几分。”他话锋一转,抬眼看向顾岛,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顾兄觉得我那客香来如何?我近来正琢磨着,在楼里请些乐师、歌姬,添些弹曲跳舞的热闹。” 酒楼里增设歌舞表演?顾岛闻言,眼中顿时掠过一抹兴致。 “常兄怎么想起来搞这些了?” 常茂石赧然一笑,挠了挠头:“说出来不怕顾兄笑话,还不是被你这顾景楼闹的。你这酒楼还没开张,就搅得满城风雨,我这心里也跟着生出几分危机感。论厨艺,我自知比不上你,只能另辟蹊径,从别的地方下功夫了。” 顾岛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当即点头:“你这主意倒是新颖,那我便把你也算进这合作里。你记得提前多宣传,务必让全城百姓都知道,留香居有免费的歌舞表演可看。” 常茂石见他应下,顿时一扫先前的郁气,信心倍增,拍着胸脯道:“好!我这就去托人张罗此事!” 常茂石刚走没多久,余下的一众掌柜便一窝蜂地涌了进来。 顾岛寻思着三家酒楼的合作已是恰到好处,再多便容易乱了章法,只好拱手作揖,婉言将众人都回绝了。 被拒的掌柜们一个个捶胸顿足,懊悔不迭,恨自己没能早些找上门来。 正唉声叹气间,忽然有个掌柜眼睛一亮,高声道:“顾老板!前几日我们县城几家酒楼凑在一起,刚成立了个酒楼商会,依我看啊,这商会会长的位置,非您莫属!” 顾岛闻言,惊得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何德何能,哪里担得起这般要职。” 那人却梗着脖子,说得理直气壮:“怎么担不得?谁不知道顾老板您不仅厨艺冠绝县城,经商更是一把好手!且不说那卢家卤鸡铺子,单是后来的快餐店,再到如今这还没开张就名动全城的顾景楼,哪一桩不是做得风生水起。您要是不愿当这个会长,我们这商会,怕是真找不出第二个合适的人选了!” 其余掌柜们听罢,皆是眼珠子一转,瞬间就明白了这人的如意算盘。 这商会会长听着风光,实则肩上担着责任。往后他们哪家生意不景气了,便能光明正大地喊一声会长,找上门来求助。 届时顾岛就算心里再不情愿,看在身份的份上,也总得帮着出出主意。 众人如今也彻底想通了,与其费尽心思跟顾岛较劲相争,倒不如抱团取暖,跟着他一块儿把县城的生意做得红火,共创繁荣。 于是乎,掌柜们纷纷附和起来。 “是啊是啊,顾老板,我们都觉得您担得起!” “顾老板您是有真本事的人,我们往后还得多向您讨教呢!” “顾老板,您就当发发善心,先暂且应下这个职位,帮帮我们这些老伙计吧!” 至于先前那个邓会长,早被他们抛到九霄云外的犄角旮旯里,连提都没人提一句了。 顾岛沉吟再三,终究还是婉拒了会长之职。他只觉这职位责任太过沉重,自己眼下忙着顾景楼的诸事,实在抽不出多余精力。 不过他也答应一众掌柜的,日后若是再有合作的良机,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各位。 掌柜们见状,也不好再苦苦相逼,只得满脸失望地告辞离去。 回去之后,将邓成痛骂了好几日,暗暗发誓往后再也不信这老小子的鬼话。 第二日一早,邓成果然领着大儿子邓品,准时来顾岛这听课。不光他,常茂石和李掌柜也领着各家掌勺厨子齐齐赶了过来。 只因顾岛担心几家合作酒楼服务水准不达标,到时坏了自家食客的就餐体验,索性将几人都叫来了。 只是这听课的人里头,唯独邓掌柜是掏了五十两银子的。 偏偏邓成对此一无所知,还以为常茂石和李掌柜也同自己一般,花了大价钱来听课。 他一边心里暗爽,总算不是自己一个狠出一笔。一边又忍不住心急,多了两个竞争对手,往后怕是又要多几分压力。 是以听顾岛讲课的时候,邓成格外上心,还特地跟店里伙计借了纸笔,将那些经营门道、管理诀窍,一字一句都工工整整地记了下来,生怕漏过半点精髓。 常茂石和李掌柜见这老小子如此拼命,也不由得生出几分紧迫感,当下打起十二分精神,竖起耳朵凝神细听,恨不能将顾岛说的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咽下去,再搬回家慢慢琢磨。 眼瞧着员工培训圆满收尾,顾景楼也终于迎来了开张大吉的日子。 开张前一日,顾岛收到了一封来自京城的回信,正是邵温文寄来的。 那日与景尧彻底坦白心迹后,他便修书一封寄往京城,特意询问关于赵帮的种种事宜。 经过一个月,总算收到了回信。 信里,邵温文先提了京城铺子的近况。说托着香肠的名头,铺子生意火爆得不行,连带其他货品也跟着热销,他和费云正合计着再盘个铺面,开分店。 至于顾岛打听的赵帮之事,邵温文坦言自己并不知晓详情,只偶然听父亲提过几句。待他归家之后,再细细打听清楚。 除此之外,邵温文还给顾岛带来一个天大喜讯! 第119章 天下第一肠 顾景楼开业这天, 当真是人山人海,比前些时日那场轰轰烈烈的招聘会还要热闹几分。 除去顾岛的一众老食客,还有那日招聘会尝过焖锅、麻辣香锅的人, 都攥着八折优惠券, 在铺子门外翘首以盼。 更有不少府城来的客人, 特意赶了早过来凑这份热闹。醉香楼二楼的雅间里,邓鹤香正陪着丈夫, 与赵老爷、赵夫人一同品茗闲谈。 贺老板满脸堆笑,拱手对赵老爷说道:“赵老爷您尽管放心,今个在这照样能尝到顾景楼的招牌菜。我家伙计已经去门口排队了,等顾景楼一开门, 立马就给您把菜点上。” 第152章 赵老爷闻言, 抬手捋了捋颔下的短须,眼中满是讶异:“哦?竟还能在别家酒楼, 点到顾景楼的菜?” 贺老板笑得得意, 朗声回道:“可不是所有酒楼都有这福气!放眼整个县城,也只有三家酒楼有这资格,我这妻兄的醉香楼, 便是其中之一。” 邓鹤香连忙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正是!若不是我和哥哥与顾景楼的顾老板交情深厚,哪能拿到这般难得的资格。” 赵老爷微微颔首,饶有兴致地追问:“那你可知这位顾老板, 究竟是何许人也?瞧着不仅厨艺精湛, 这经商的手段, 更是不一般啊。” 邓鹤香见赵老爷对顾岛颇感兴趣,连忙接话道:“这顾老板今年才二十四岁,却已是个极出色的人物。赵老爷您是有所不知, 前几日他办那场招聘会,那叫一个声势浩大,半个县城的人都跑去看热闹。就连我哥哥也总在我跟前念叨,说顾老板是个不可多得的经商奇才呢!” 赵老爷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捻着胡须缓缓开口:“我还听闻,这位顾老板与府城邵家颇有渊源。合作的对象,还是邵家那个从前最不被看好的小儿子。如今那小子沾了顾老板的光,竟在京城开起了铺子。听说生意红火得很,没几日便站稳了跟脚。” 赵老爷说着,语气里竟莫名透出几分酸意。他与邵老爷子是多年的老相识,打年轻时起就爱暗中较劲。到老了也没消停,还要比谁的儿孙更有出息。 赵家三个儿子,个个都争气。 一个经商有道,把家业打理得井井有条。一个苦读多年,早已考中秀才功名。还有一个尚在学堂,也时常得夫子夸赞聪慧上进。 再看邵家那两个儿子,长子倒是稳重聪慧,挑得起大梁,唯独这个小儿子,整日里游手好闲、吃喝玩乐,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没少让邵老爷子操心。 后来邵老爷子实在气不过,索性把他撵出家门历练,谁曾想竟是因祸得福,让他结识了顾岛这么个贵人,反倒闯出了一番名堂。 赵老爷想到这,忍不住喟叹一声,只觉世事难料,这当真是时也,命也。 顾岛与邵家合作的事,贺老板夫妇倒是早有耳闻,可邵家那位小公子竟把生意做到了京都,还做得这般风生水起,他们却是头一回听说。 两人听罢,眼底不约而同地掠过一丝艳羡。 这位顾老板可是土生土长的本县人,他们竟没能早早发现这尊宝藏,反倒让府城的邵家抢了先,实在是懊恼不已。 不过转念一想,二人又很快释然了。 就算他们早早搭上了顾岛的线,怕也没法将生意做得如邵家小公子那般风光。毕竟他们不过是小门小户,哪比得上邵家财雄势大,能给自家子弟撑腰。这般想来,倒不如趁着眼下的机会,好生巴结赵老爷才是正经事。 贺老板连忙陪笑道:“赵老爷这是说的哪里话!您赵家的铺子在京城不也做得有声有色。几位公子更是个个出类拔萃,日后的前程定然不可限量啊!” 赵老爷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借你吉言,但愿如此吧。” 几人正说得热闹,一个伙计匆匆推门进来回话。 “老爷,顾景楼已经开门迎客了!咱们派去的人排在前头,估摸着再有半刻钟的光景,就能送来了。” 赵老爷一听这么快就能尝到鲜,顿时喜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好,好!你赶紧再去盯着,菜一做好,务必第一时间给我端上来!我倒要好好尝尝,那焖锅和麻辣香锅到底是何滋味!” 赵老夫人在一旁听得这话,忍不住嗔怪道:“我听人说,那麻辣香锅辣得厉害。你素来吃不得重辣,待会儿可得悠着些,别逞能。” “夫人放心!”赵老爷拍着胸脯保证,“我就浅尝一口,尝尝鲜罢了,断断不会多吃的。” 贺老板连忙凑趣道:“老夫人尽管放心,有我在这儿盯着呢,保管不让赵老爷多碰一口。” 邓鹤香也跟着帮腔,眉眼弯弯:“就是就是!我们两个人,四双眼睛盯着,还能看不住赵老爷不成?” 赵老夫人被二人这话逗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好好好,那便劳烦你们二位,帮我一同盯着他些。” 几人谈笑间,时间过得飞快。不多时,就有伙计在门外轻叩门板,高声回话:“老爷,菜到了!” 贺老板当即起身去开门,只见一个伙计推着辆及腰高的三层食车进来,食车上每一层都摆得满满当当。最上头那层,正是焖锅。 焖锅被盛在一只精致的青瓷锅里,锅下还架着个小巧的炭炉,炉子里铺着星子般的炭火,尚未点燃。 伙计先将炭炉端到桌上,用火折子点着,待炭火燃得旺旺的,这才稳稳当当把青瓷焖锅搁了上去。 “赵老爷,贺老板,这便是顾景楼的招牌焖锅了,各位可要蘸料?” 赵老爷闻言一愣,好奇问道:“蘸料是什么?” “是顾老板的独家秘制蘸料,配着焖锅吃,滋味更佳。” 赵老爷一听独家秘制四字,眼睛当即亮了,忙不迭道:“要!自然是要的!” 赵老夫人和贺老板夫妇也纷纷点头,都说要蘸料。 伙计应了一声,转身从食车下层取出四只白瓷小碗,碗里盛着芝麻色的浓稠酱料,依次摆到几人面前。末了,又端出个小巧的瓷罐来,罐子里是红油浸润的辣椒片,看着红亮诱人。 “这是提香的辣椒,不算甚辣,主要是增香解腻,各位老爷夫人可要添些?” 赵老爷又忙不迭点头要加,伙计便用小勺子给每人碗里添了些许,这才将食车上余下的菜肴一一摆上桌,躬身退了出去。 伙计刚退下,赵老爷便迫不及待凑到蘸碗边轻嗅了嗅,一股浓郁的芝麻香混着淡淡的椒香扑面而来,他当即转头冲赵老夫人笑道:“夫人,你快闻闻这蘸料,满鼻子都是芝麻的香气!” 赵老夫人依言凑近闻了闻,笑着点头:“还真是,闻着就馋人。”她说着拿起筷子轻轻搅匀碗里的酱料,挑了一点送入口中,霎时眼前一亮。 “老爷,这酱料当真不错。闻着芝麻香就够浓了,吃起来更是满口醇香,竟半点芝麻的苦味都没有,也不知顾老板是怎么调出来的。” 赵老爷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原本要探向焖锅的筷子霎时拐了个弯,先挑了点酱料尝了尝,入口的瞬间便发出了和赵老夫人一样的赞叹。 “不错不错,不愧是顾老板的独家秘制!别说配焖锅了,我瞧着就是拌水煮菜,我都能多吃两碗。” 贺老板夫妇听得心痒,也各自尝了一口,当即连声称赞起来。 “果然是顾老板的手笔,名不虚传!” “这蘸料的滋味当真独一无二,也就顾老板能想出这般绝妙的方子!” 说话间,焖锅咕噜噜冒出细密的小泡,一股勾人的浓香裹着热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赵老爷再也按捺不住,率先伸筷夹了颗丸子放进碗里。 第一口他没蘸酱料,就这么空口吃了。丸子肉质紧实弹牙,鲜香味直透舌尖,越嚼越有滋味。 第二口他夹了片香菇,特意往蘸料碗里滚了一圈。香菇裹上了一层红油和芝麻酱,色泽红亮诱人,看得人直咽口水。 入口先是红油辣椒带来的淡淡辛香,接着是芝麻酱醇厚不腻的咸鲜,最后是香菇本身的清甜,混着焖锅熬煮出的复合香气,三种味道在舌尖层层递进,叫人吃得眉飞色舞,直呼过瘾。 赵老爷吃得兴起,筷子根本停不下来,直到贺老板在一旁笑着提醒:“赵老爷,您可别忘了,咱这儿还有麻辣香锅没尝呢!” 赵老爷这才如梦初醒,原来自己光顾着焖锅,竟把另一道招牌菜抛到了脑后。连忙端起茶杯漱了漱口,准备再战。 来之前,他就听人说,这麻辣香锅并非顾大厨的手艺,而是他新请的厨子自己琢磨出的新菜式。 听说那厨子先前在客香来做事,不知怎的始终没得到重用,一直只做帮厨的活计。直到来了顾景楼,才真正坐上了主厨的位置。 他还听闻,就连县城书院的一众夫子,尝过这道菜后都赞不绝口。 想着赵老爷举筷朝麻辣香锅伸去,只见锅里食材丰富,各色鲜脆蔬菜、筋道干豆腐、嫩滑鸡肉,还有切成小块的金黄玉米,满满当当堆得诱人。 这新奇的搭配,赵老爷还是头一回见,当即夹了块鸡肉送入口中。 鸡肉早已去了皮,吃起来格外鲜嫩弹滑。入口果然如传言那般,又香又麻又辣,只一口就辣得赵老爷嘶哈出声,却又舍不得停下。 只因这辣味实在勾人,明明辣得人舌尖发烫,偏生让人越吃越上瘾,当真是古怪得很。 第153章 赵老爷索性夹起菜往蘸料碗里一滚,裹上酱料后,辣味顿时消减了几分,反倒添了一缕醇厚的芝麻香,滋味愈发绝妙。 桌上其余几道菜,也样样吃得赵老爷眉开眼笑。他连连感叹,今日这一趟,当真是来得值! 而顾景楼内,满堂食客亦是这般心满意足的模样。 大堂里,跑堂的伙计推着食车穿梭往来,个个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谄媚也不敷衍。无论食客提出什么疑问,他们都耐心细致地一一解答。 上菜时,还会细细报上菜名,介绍一番菜式特色。随后又贴心询问食客是否带了八折券,要不要参与快餐活动。 这快餐活动是顾岛为了提高翻台率特意想出的法子,食客若是参与,伙计便会在桌上摆上一炷香,待菜品全部上齐后点燃。只要能在一炷香燃尽前吃完离席,就能再领张八五折优惠券。 这活动引得不少食客踊跃参与,尤其受那些手头不算宽裕的食客欢迎。 就像大堂角落里那一家子,本是被孩子缠磨得没法,又舍不得浪费手里的八折券,这才咬着牙进了顾景楼。 他们也不敢多点,只叫了一小份焖锅和一道素菜,一家子分着吃。 孩子先前还因没吃到麻辣香锅撅着嘴,此刻得了这张八五折券,顿时眉开眼笑,满心盼着下回爹娘能带着他再来解馋。 酒楼外同样是人声鼎沸,好些人攥着号牌,在门口翘首等着叫号入座。 因顾景楼翻台极快,众人脸上倒也不见半分不耐,只是闻着楼里飘出来的阵阵勾人香气,肚子忍不住咕咕作响。 有人实在按捺不住,便朝着旁边高声吆喝的伙计走了过去。 “去你们那,也能点顾景楼的菜?” 那伙计登时满脸堆笑,热情地拉住他介绍:“那是自然!客官您放心,我们跟顾景楼可是正经的合作关系。您想吃顾景楼的哪道菜,只管跟我说,我们在里头的伙计会直接帮您下单,菜做好了就给您端到我们酒楼去!我们酒楼里还有歌舞表演看呢,您只需点我们家两道菜就行,荤素不限!” 话音刚落,又有个伙计挤上前来,急声道:“客官,去我们酒楼吧!我们这只要点一道菜。” “客官,来我们醉香楼啊。我们醉香楼环境雅致,还有免费茶水奉送呢。” 那食客沉吟片刻,最终还是选了留香居,正是冲着那歌舞表演去的。 留香居的伙计见拉到了客人,得意地冲另外两个伙计抬了抬下巴,便喜滋滋地引着人往自家酒楼去。 两人刚走没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震天的敲锣打鼓声。回头望去,只见钦差大人骑着高头大马,手捧一方覆着红绸的匾额,正朝着顾景楼的方向而来。 他身后跟着县令大人与一众衙役,街上的百姓见状,纷纷自觉地退到两旁,让出一条通路。 有眼疾手快的伙计,当即一溜烟地往后厨跑去报信。 顾岛此刻正在后厨忙活,一听钦差和县令大驾光临,瞬间想起了邵温文那封信,忙不迭地换了件体面衣裳,领着景尧等人快步迎了出来。 钦差大人见他上前,朗声道:“你便是顾岛?圣上尝过你制的香肠,龙颜大悦,特御笔亲题匾额,赐名——天下第一肠!” 第120章 肠香千里 覆在匾额上的红布被轻轻掀开, 五个苍劲雄浑的大字赫然入目。顾岛见状,当即俯身叩拜,身旁围观的百姓也纷纷跟着跪了下去。 此时醉香楼二楼的雅间里, 赵老爷正酒足饭饱, 半倚在椅背上消食, 忽听得外面一阵喧天的锣鼓动静。 他只当是顾景楼又在搞什么新奇的促销活动,生怕错过了热闹, 忙不迭将伙计喊了进来,问道:“外面这是闹哄哄的,出了什么事?” 那伙计激动得满脸通红,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顾…顾景楼出大事了!” 赵老爷吓了一跳, 原本松弛的身子猛地坐直, 急声追问:“出什么大事了?莫不是出了乱子?” 贺老板夫妇也被这动静惊得心头一紧,齐刷刷地盯着伙计, 等着他往下说。 “刚刚…刚刚钦差大人领着人来了!说…说…”伙计兴奋得舌头都打了结, 半天没把话说完整。 赵老爷听得心焦,连声催促:“说什么了?你倒是快讲啊!” “说顾老板做的香肠,深得圣上喜爱, 特意御笔亲题了匾额,赐给顾景楼!” 这话一出,雅间里几人顿时面色大变。 赵老夫人最先回过神,声音里满是惊叹:“这…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老爷, 咱们也快去瞧瞧吧。圣上的亲笔题字, 这辈子能见上一眼, 都是福气。” 赵老爷亦是这般心思,当即一拍桌站起身来。几人也顾不上收拾,匆匆忙忙便朝着顾景楼的方向赶去。 刚下楼, 就撞见邓掌柜也正脚步匆匆地往外赶。 邓鹤香连忙快走两步,追上去拽住哥哥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道:“哥,你这是也要去顾景楼看热闹?” 邓掌柜满脸通红,激动得额头都冒了汗,那神情,竟像是圣上御赐的匾额是要送往醉香楼一般。 他攥着妹妹的胳膊急急问道:“妹子!你上回跟我说的那档子入京的事,是不是就是这个。” 邓鹤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她当初说的入京,不过是字面意思。圣上赐字这事,她可是半点风声都没听过。 可瞧着哥哥这激动的模样,邓鹤香也懒得过多解释,只含糊道:“这事先不提,哥,我早就跟你说过,千万别去招惹顾老板。你看,我这话没说错吧” 邓掌柜脑袋点得像捣蒜似的:“是是是!还是我妹子有远见,消息灵通!往后你说东,哥绝不往西,再也不敢由着性子乱来啦。” 几人赶到顾景楼门口时,这里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皆是和他们一样,想瞻仰圣上墨宝的百姓。几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从人群里挤了进去。 进店一看,钦差大人早已离去,只剩县令大人和顾岛正站在堂中说话。 “顾老板,恭喜恭喜啊!真是为我们清流镇争光添彩!”县令望着顾岛,眼中满是与有荣焉的喜色,又笑着问道,“不知顾老板打算将这幅御赐匾额,悬挂在何处?” 顾岛环视了一圈酒楼,抬手朝着正对大门的那面墙指去:“大人觉得此处如何?” 县令颔首称赞:“甚好甚好,正对大门,再合适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顾岛笑道,“不如本官今日也露上一手,为你也题一幅字?” 顾岛闻言受宠若惊,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大人厚爱!我这就去为大人取纸笔,届时便将大人墨宝,一同悬挂在那面墙上!” 县令听得喜不自胜,待笔墨纸砚悉数奉上,当即提笔蘸墨,笔走龙蛇,四个遒劲大字跃然纸上——肠香千里! 顾岛立刻唤来大炮、老三,让他们把圣上御赐的牌匾和县令题的字一并挂到墙上。 大炮激动得手脚都有些发颤,挂匾时小心翼翼,指尖捏着木框边角,生怕碰坏了分毫。 县令望着自己的墨宝紧挨在御匾下方,脸上红光满面,笑着对顾岛道:“说起来,本官到现在还没尝过顾大厨做的香肠呢,不知今日有没有这份口福?” “自然有。”先前做的香肠还剩不少,顾岛忙请县令上二楼雅间落座,自己则亲自去后厨切了满满一盘,又端上焖锅、麻辣香锅等几道招牌菜。 县令也不客气,还特意邀了顾岛坐下一同用膳。 而此刻的一楼大堂,却是一片鸦雀无声。 满堂食客都怔怔地望着墙上的牌匾,又抬眼瞧瞧二楼雅间的方向,一个个惊得说不出话来。 有个食客忍不住碰了碰身旁的人,小声道:“那……那真是圣上御笔题的字?” 旁边人连忙点头,声音压得极低:“那还有假?钦差大人亲自送来的,你还敢质疑。” 那人慌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哪敢啊!我就是不敢相信,我竟然能和圣上的字待在同一个地方吃饭!” 旁边人跟着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哎!圣上喜欢的是顾大厨的香肠,那香肠我也吃过啊!我家现在还剩两串呢!这么说,我岂不是和圣上吃的是同一种东西?” 那人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结结巴巴道:“我……我也吃过!这……”他懊恼地一拍大腿,“哎哟!早知道我就慢点吃,好好品品这让圣上都龙颜大悦的东西!” 接下来在顾景楼用餐的食客,都出奇地安静,连咀嚼的动作都放轻放缓了几分,好像生怕惊扰了墙上那方御赐牌匾似的。 第154章 那些先前去了别家合作酒楼就餐的人,不管是已经吃完的,还是正吃着的,都专程折返回来,就为了亲眼瞻仰一眼那幅圣上墨宝。 还有些没叫到号的,也不愿再在别处落座,说什么也要挤到顾景楼里,吃上一顿沾着御赐荣光的饭菜。 就连赵老爷也不急着回府城了,特意寻了家客栈住下,打算次日专程到顾景楼里好好吃上一顿。 谁料第二日与他抱着同样想法的人很多,天刚蒙蒙亮,顾景楼门外就排起了长龙。等赵老爷好不容易吃上,天色都已经擦黑了,只能又在清流镇多住了一夜。 赵老爷离开之后,顾景楼得了圣上御赐牌匾的事,依旧被县城里的百姓津津乐道。 消息还很快传到了乡下,不少村民进城赶集卖货,都要特意绕到顾景楼来,就为了瞧一眼那方御匾。这般热闹的光景,足足持续了半个月,才渐渐淡了下去。 这日,刚过晌午热闹的饭点。顾岛总算得了些空闲,在窗边悠闲晒起了太阳。 年后的天气一日暖过一日,晌午的日头晒得人暖洋洋的,不少人都热得褪去了棉袄。 就在这时,柳婶子和柳二哥赶着一辆牛车,慢悠悠地到了顾景楼门口。 其实顾景楼开业那日,柳婶子就想来凑凑热闹,可听儿子说起招聘会那天的人山人海,愣是被吓得没敢来。 直等过了半个多月,听说楼里的人少了许多,这才姗姗来迟。 两人刚一进门,柳婶子就扬着嗓门喊起来:“小岛、小岛,快……快让我瞧瞧。” 顾岛见是他们,连忙起身迎了上去,笑着问道:“婶子、二哥,你们来了,你这是要瞧什么呀?” 柳婶子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说我要瞧什么?”说着,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却满是掩不住的自豪,“自然是圣上御笔题的那匾,还有县令大人写的字,快领我开开眼!” “小岛,也让我瞅瞅!”柳二哥也激动得满脸通红,跟着附和道。 顾岛笑着应下,引着二人走到正对大门的那面墙前:“婶子、二哥,您瞧,就是这个。” 柳婶子和柳二哥抬眼望见那两方牌匾,当即扑通一下跪了下去,嘴里念叨着:“我的老天爷啊,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亲眼瞧见圣上的字。还有县令大人这字,虽说认不全,可瞧着就好看。” 顾岛赶紧将两人扶起,又笑着把两幅字的含义细细解释了一番。柳婶子听着,嘴里不住地低声重复,一连说了三个“好”字,随后转过身紧紧攥住顾岛的手。 “小岛啊,你可真是有大出息了。不仅把你爹的饭馆拿了回来,还……还能得圣上的青睐!你爹要是泉下有知,定然会为你骄傲的!”柳婶子说到后头,眼里早已噙满了泪水,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顾岛连忙扶着柳婶子坐下,柳二哥也跟着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 柳婶子刚坐稳,便笑着开口:“小岛,你托我帮你寻的黄道吉日,我可给你找着了。” 顾岛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忙追问:“是哪一日?” “下个月就有个好日子,再往后三个月,还有个更好的。那算命先生说了,三个月后的那个日子,最合你俩的生辰八字。你俩若是在那天成亲,往后的日子定能过得和和美美,甜甜蜜蜜。”柳婶子絮絮说着,又问,“小岛,你看哪个日子合适,三个月后会不会太晚了些?” 顾岛心里也觉得三个月后有些迟,他巴不得明日就是良辰吉日,能早早把亲事定下。可成亲终究是两个人的终身大事,他总得上心些,跟景尧好好商量商量。 “婶子,这事我还得跟小尧合计合计。等我俩定下日子,还得劳烦您多费心操持。” “你放心!婶子就爱管这些热闹事!”柳婶子拍着胸脯应下,又想起什么似的,眉开眼笑地说,“对了,婶子还给你捎了些春笋,你快出来瞧瞧,个个都鲜嫩着呢。都是昨儿个才上山挖的,新鲜得很。” 顾岛闻言,转头看向柳二哥,随口问道:“是和牛叔一块儿送来的吗?怎么没瞧见牛叔的人影?” 柳二哥闻言愣了一下,低声回道:“没…没叫牛叔,是我自己赶着牛车来的,我前几日刚置了辆牛车。” “可不是嘛!”柳婶子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自豪,“你快出去瞧瞧,那牛犊壮实着呢,足足花了婶子十几两银子!不过这钱花得值,既能拉人带货,农忙时还能犁地,顶顶实用。” “那可得恭喜婶子和二哥,家里添了这么个好帮手!”顾岛笑着拱手道贺。 柳二哥听了,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那三十两银子,哪里是他能拿出来的,全是他娘掏的。 他娘如今管着顾岛的酱料、香肠作坊,比他赚得多。 几人说着话走到门口,顾岛一眼便瞧见牛车上堆得满满的春笋。柳婶子随手捡起一个递过来,眉飞色舞地说:“小岛你看,今年这笋长得多好,又大又圆,瞧着就喜人!” 顾岛接过春笋掂了掂,只觉鲜嫩饱满,心中顿时一动。 他近来正琢磨着给酒楼添几道新菜,此刻看着这满车春笋,一个绝妙的主意已然在心头生根发芽。 都说三月三,荠菜春笋赛仙丹,眼下正是吃春笋的好时节。 春笋的吃法更是多样,炒、炖、蒸、煨、焖、凉拌样样皆宜。无论哪一种做法,都是春日里最清爽鲜美的一口滋味。 “柳婶子,您能不能帮我在村里多收些春笋。就要这种品质的,越多越好。” “这有什么难的!春笋这东西,三天不挖就老得嚼不动了。这几日村里人家都跟扎在山上似的,挖回来的春笋堆了半院,正预备切片晒成笋干慢慢吃呢。你要是开口收,大伙儿指定乐意卖,保管能收上来不老少。”末了又好奇追问,“你是要拿这春笋做菜?” 顾岛笑着点头:“正是!婶子,不拘数量,只要品质好,有多少您就帮我收多少。” 柳婶子当即应下。自天气转暖,香肠的生意便停了,如今加工厂里只做些咸菜、酱料和淀粉肠,她正闲得发慌,刚好能揽下这差事。 “等收齐了,我就让你二哥给你送过来。反正家里添了牛车,往县城跑几趟也方便得很。” 两人说好了,顾岛便唤来伙计,把牛车上的春笋全部搬去后厨,柳婶子也告辞离去。 后厨里,一众厨子望着满地鲜嫩的春笋,心里约莫都猜到了顾岛的心思。 待他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围上来问道:“掌柜的,这是要拿春笋做新菜了吧?” 顾岛颔首一笑:“你们里头,可有谁会做春笋的菜式?” 众人闻言,有的点头,有的则摇了摇头。 顾岛见状,朗声道:“不会的也无妨,回去好好琢磨琢磨。但凡能琢磨出像样的新菜,必有重奖。” 这话一出,几位厨子的神色瞬间激动起来。 要知道,顾岛给的新菜奖励,可远不止几两碎银那么简单。就像江义那道麻辣香锅,每月都会按销售额分一笔红利出来。 不过半个月的光景,江义就凭着这道菜赚了几十两银子,羡得其他厨子眼红不已。 “老板放心!我定好好琢磨,准给咱们顾景楼添一道响当当的新菜!” “师傅,算我一个!我也回去绞尽脑汁想想!” 看着众人这般斗志昂扬的模样,顾岛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给大家提点了几句思路,末了补充道:“烹饪方式不拘一格,大家只管放手去做,尽情发挥便是。” -----------------------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圣诞节快乐 第121章 春日宴 鼓励完众人, 顾岛也挽起袖子加入了收拾春笋的行列,手下动作不停,脑子也在飞快运转着, 一个计划油然在他脑中升起——春日宴。 主打春笋, 将推出一桌子花样翻新的春笋菜品的春日宴。 不过顾岛向来是爱折腾的, 哪肯就这么平平淡淡地推出活动,定要闹出些响亮的动静才罢休。 不过片刻功夫, 一个大致的计划就在他脑海里渐渐成型。 他手上的动作不由更快了几分,将春笋拾掇妥当,洗净双手后便快步冲上楼。生怕灵感溜走似的,将脑中的计划一字不落地誊写在纸上。 笔刚放下, 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去刘大山家。 第155章 刘大如今把自家屋子改造了一番, 将他那中人的营生挪到了家里头。先前收留的那帮小乞丐,如今也被他尽数收编, 就住在刘家, 专替他跑腿送信、打探风声、散播消息。 顾岛找上门时,刘大山刚送走一位客人,瞧见他来, 当即满面喜气地将人请进了屋里。 刘大山这铺子刚开张,本正是万事开头难的节骨眼。多亏上次顾岛办招聘会,请了他去主持大局。这才让县城里的人都晓得,还有这么一家中人铺子。 如今不少商铺办活动, 都乐意请刘大山去凑个热闹、撑撑场面。他也趁势卖力推销自己, 不过短短半个多月, 便攒下了一小批稳定客源。 而在他心里,顾岛始终是最尊贵的主顾。 两人在屋里落了座,一个小男孩端着茶水应声进来, 抬眼瞧见顾岛,脸上立刻漾开了喜色。 “顾老板!” 顾岛略带诧异地朝他看去,只觉这孩子有些面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小男孩连忙主动开口:“顾老板,我先前去快餐店,替大山哥给你送过消息的。你不仅给了我一碗饭吃,后来还给我买了一双新布鞋呢。” 说着说着,小男孩的眼眶泛了红。不过是跑一趟腿的小事,顾老板却待他这般好,长这么大,还从未有人这般疼惜过他。 顾岛这才恍然记起,眼前的孩子正是当初那个小乞丐,只是如今早已脱了旧日模样。 脸上添了不少肉,瞧着白白净净的,一看就知道这些日子被照顾得十分妥帖。 “原来是你啊,在这里过得可好?” 小男孩抬手抹了抹眼角,咧嘴笑道:“好,过得可好了!大山哥待我们都好得很,给我饭吃,还给我们添置了新衣服、新鞋子。” 顾岛听了这话,也由衷地替这孩子感到高兴:“那就好。” 小男孩又感激地朝顾岛点了点头,这才懂事地退了出去,将屋里的空间留给了顾岛和刘大山二人。 “顾大哥,你今日登门,可是有什么事要托我去办?” 顾岛将自己构思的春日宴说与刘大山听,刘大山听罢,当即拍着大腿连声叫好。 “顾大哥,你这脑袋里的好主意怎么就跟泉眼似的,汩汩往外冒呢!” 顾岛腼腆地笑了笑,这些不过是后世随处可见的营销手段,他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大山,我需要你帮我把春日宴的消息散播出去。就说宴会上不仅有各式各样的春笋菜品,还会举办一场春笋主题的评选活动。诗词、画作、绣品、雕刻,只要跟春笋相关的都能报名参加。另外,这次不设专门的评委,来赴宴的每一位食客都是评委,由他们票选出最优秀的作品。获胜的作品,将摆在圣上御赐牌匾旁边。” 刘大山光是听着,就激动得面色涨红:“顾大哥,这消息我要是传出去,到时候评选的场面,怕是要比上次的招聘会还要热闹两分!” 毕竟能和圣上、县令大人的墨宝同处一室,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 刘大山说着,心里竟也痒痒的,暗自琢磨起自己有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手艺,也好去凑个热闹,搏一把。 “大山,这事就劳烦你多费心了。”顾岛说着,掏出定金递了过去。 在商言商,刘大山也没跟他客气,爽快地接了过来,拍着胸脯向顾岛保证:“顾大哥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保管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辞别刘大山,顾岛又径直去了县城的书院,想请夫子们鼓励院里的学子也来参加这场春日宴的评选。 他知道石夫子资助了不少寒门学子,便特意说明,届时会拿出一笔颇为丰厚的奖金。学子们若是能拔得头筹,也能减轻些求学的负担。 石夫子一听这话,脸上顿时漾开了笑意。 读书本就是件耗钱的事,更别提日后还要为考取功名奔波。纵然他倾囊相助,有时也难免捉襟见肘。能有这样的机会,既能帮学子们分忧,又能激励他们勤学苦练,实在是再好不过。 石夫子:“小岛,你尽管放心,我定会让院里的学子们积极参与!” 其他几位夫子也纷纷点头附和,心里也暗暗盘算着,等春日宴开席那日,定要去凑个热闹,瞧瞧这场盛事的光景。 刘大山办事效率极高,不过短短几天,顾景楼要办春日宴的消息就传遍了县城和周边村落,惹得众人满心好奇。 大家正纷纷猜测顾景楼这次又要捣鼓出什么新奇菜色,顾岛的活动公告便已张贴了出来。 公告上明明白白列着菜名,油焖春笋、春笋炒腊肉、凉拌春笋、脆皮春笋酿肉、春笋煎蛋,还有腌笃鲜。 这几道菜里,唯有腌笃鲜是顾岛亲手掌勺,其余皆是顾景楼厨子的手艺。既有他们自己琢磨出的新做法,也有传承下来的老式春笋菜式。 就拿油焖春笋、春笋炒腊肉和春笋煎蛋这几道经典菜来说,顾景楼的厨子都做了巧妙改良。 油焖春笋是厨子江义的手笔,与传统做法大不相同的是,他在菜里加了自己秘制的调料。不过事先特意改良了配方,减掉了不少香料,只为突出春笋本身的鲜甜。 除此之外,他还添了些许白糖和醪糟,为春笋平添了几分清甜,也中和了食材本身的涩感。 春笋炒腊肉则出自金汤之手,他将腊肉切得薄如蝉翼,煸炒得外皮微微翻卷,焦香四溢。 春笋先焯水去涩,再下锅同腊肉一同翻炒,这样做出来的春笋吸足了腊肉的熏香,却又不至于过于油腻,入口鲜香爽口,油而不腻。 脆皮春笋酿肉是丁小猪想的,灵感源自顾曾岛做的豆腐酿。 他将春笋旋切成厚薄均匀的薄片,往里填入精心调好的肉馅。 这肉馅里除了新鲜猪肉,还混了香菇丁、虾肉丁和海带丁,鲜味直接翻了几番。 最后裹上一层薄藕粉下锅油炸,炸得外皮金黄酥脆,内里却鲜嫩多汁。一口咬下去,口感层次格外丰富。 春笋煎蛋则是细草的手笔,这道菜的巧思全在摆盘上。 她把蛋液搅匀煎成圆润饱满的蛋饼,再将青笋切成翠竹模样的细长条,一根根错落有致地铺在蛋饼上,竟拼凑出一幅以金黄为底、翠意盎然的翠竹图。 这道菜刚一出炉,就引得顾景楼的伙计们纷纷叫好。 顾岛瞧见了也十分惊喜,连连夸赞细草手艺精巧。 细草却腼腆解释,自己在一众厨子里头年纪最小、学厨时间也最短,想在菜式上做出新意,只能另辟蹊径。 顾岛听后更是心生感叹,自己真是捡到宝了。他甚至觉得,让细草在后厨埋头炒菜有些屈才,这孩子分明是块能往酒楼管理方向培养的好料子。 县城众人对这场春日宴,更加盼得望眼欲穿。 春笋这东西,家家户户每年春天都要吃上几回,可像顾景楼这样,能把普普通通的春笋做出花来的,还真是头一回见。光是瞧着公告上那一道道新奇菜名,就叫人忍不住垂涎三尺。 除了诱人的菜品,那场春笋主题评选大赛更叫众人心里痒痒,满是向往。 毕竟获胜的奖励实在诱人,不仅有丰厚奖金、酒楼折扣券可拿,作品还能陈列在圣上与县令大人的墨宝之下。 这般荣耀,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风光!消息一出,大伙儿立刻奔走相告,热闹非凡。 “哎,你听说没?顾景楼又要搞大动作了!” “老李啊,我记得你捏泥人的手艺可是一绝,就不琢磨着捏个春笋摆件去凑凑热闹。万一选上了,那可是天大的脸面!” “亲家嫂子,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你针线活顶呱呱。顾景楼那比赛连绣品都收呢,你赶紧绣个春笋图去参赛,得了奖有钱拿不说,绣品还能在店里展示,多有面儿啊!” “王秀才,这次顾景楼的比赛你可得去!你那一手好诗,去了指定能拔得头筹!” 一时之间,前往顾景楼报名的人络绎不绝,店门外竟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另一边,顾岛也没闲着,开始装点起了顾景楼。 他特地定制了一批印着翠色竹纹的布料,又托柳二哥雕了几个大小不一的春笋木雕,错落有致地摆在酒楼各处。 经这么一拾掇,整座酒楼竟显得像雨后的森林一般,既清爽宜人,又透着几分雅致的意趣。 他还订做了一批嫩绿色的小围裙,上面绣着春笋与翠竹的图案,给店里的跑堂一人发了一条。 伙计们往身上一围,春日宴的氛围顿时又浓了几分。 此外,模样精巧的春笋形糕点也已准备妥当,食客只要点上任意两道春日宴的菜品,就能获赠一份。 第156章 春日宴举办的前一天,所有通过初筛的参赛作品都已尽数陈列在店内。 字画、绣品齐齐悬挂在墙上,泥塑、雕刻这类摆件则被顾岛细心摆放在置物架上。 每件作品前都放着一只小巧的木桶,起初众人都猜不透这木桶的用途,直到点完菜才恍然大悟。 原来,食客只要点上一道春日宴的菜品,就能从跑堂手里领到一根竹签,可将竹签投进任意一件心仪作品前的木桶中。 等春日宴落幕后,顾岛会亲自清点所有木桶里的竹签数量,届时再公布最终的获胜作品。 有人偏爱那首咏春笋的诗,字里行间尽是破土而出的生机; 有人钟情于那幅山人挖笋图,笔墨间满是山野间的质朴意趣; 还有人对墙上那方绣着青竹春笋的手帕爱不释手,针脚细腻得惹人赞叹。 除此之外,那些春笋模样的泥像、木雕,也引得众人频频驻足。 为了给心仪的作品多投上几支竹签,不少人干脆日日往顾景楼跑,专点春日宴的菜品。 好在这些菜不仅食材新鲜,滋味更是一绝,就算连着吃上几日,也没哪个食客喊腻。 大家反倒满心惋惜,生怕春日宴一散,就再也尝不到这般地道的春笋美味了。 顾岛这场春日宴办得声势浩大,连府城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 如今的清流镇,在府城早已小有名气。旁人一提及,总要补上一句,就是圣上御笔题了天下第一肠的好地方。 而顾岛作为“天下第一肠”的创始人,在府城更是名声在外。 听说他竟把普普通通的春笋,做出五六种花样繁多的菜式,不少府城人特意慕名而来。 尝过之后,无论是菜品的滋味,还是顾景楼的服务、装潢,都让他们赞不绝口,直说这酒楼就算摆在府城,也是独一份的好。 府城的一众酒楼掌柜听了,心里既妒忌又不服气。 有那心思活络的,悄悄跑到顾景楼打探一番,回去后依葫芦画瓢,照搬了春日宴的路子,还改了个名头叫春笋宴,也大张旗鼓地办了起来。 借着府城里头独一份的新鲜劲儿,倒也真吸引了不少食客。 ----------------------- 作者有话说:搞活,还是得看小顾[墨镜] 第122章 求婚 这场春日宴热热闹闹地办了整整一个月, 待最新鲜的那批春笋尽数尝遍,才宣告圆满落幕。 没过两日,获奖作品的名单便张贴了出来。 县城书院一位学子画的《山人挖笋图》拔得头筹, 还有一幅出自乡下农妇之手的青竹春笋绣帕也榜上有名。 按照先前的约定, 这两件作品都被顾岛郑重地挂在了县令大人的墨宝下方, 两位获奖者也顺利领到了应得的奖赏。 发奖这天,顾岛特意将二人请到了顾景楼, 亲自下厨为他们备了一桌春日宴,再当面将奖品递到他们手中。 两人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尤其是那位农妇,显然没料到自己随手绣的帕子竟能获奖, 还能与圣上、县令的墨宝同处一室。 领奖全程, 她的眼圈都是红红的,满是不敢置信的欣喜。 颁完奖, 顾岛也清闲下来, 心里头便开始盘算和景尧成亲的事。 他打心底里盼着能有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因此成亲这事对他而言格外郑重。就连跟景尧商量婚期,他都觉得该先好好准备一番, 不能太过潦草。 思来想去,他特意找了丁小猪,想问问对方当初是怎么跟媳妇儿求的婚。 谁料丁小猪比他还茫然,挠着头问:“师傅, 求婚是啥意思啊?” 顾岛一时语塞, 顿了顿才解释道:“就是你当初是怎么跟心上人开口, 说要成亲过日子的。” 丁小猪听罢,歪着头回忆了片刻,脸上露出几分腼腆的笑意:“师傅, 当初哪是我提的呀,是俺婆娘先瞧上我的。她说见我第一眼就觉得我身板壮实,好养活,人又勤快能干。转头就托了媒婆上我家提亲,问我愿不愿意跟她过日子,还说要把她爹那手做大席的绝活传给我。您说俺婆娘待我多好,我当时想都没想就应下了。” 顾岛听完,默默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还是按自己的法子来吧。 他转头去了银铺子,定制了一对素圈戒指,还特意嘱咐掌柜的,在戒指内侧刻上他和景尧两人的姓氏。 银铺老板从没见过这般别致的款式,啧啧称奇了好半晌,不过看在顾岛给的价钱实在丰厚的份上,当即应下,手脚麻利地赶起了工。 不过五日的功夫,那对素圈就做好送来了。顾岛拿在手里反复摩挲,越看越喜欢。 挨到下午,他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景尧爱吃的菜,又去沽了一壶上好的酒,这才慢悠悠地派人去把景尧叫了过来。 “夫君,你今儿怎么神神秘秘的?”刚一进门,景尧便笑着开口问道。待看清桌上满满当当摆着的全是自己爱吃的菜,眼底更是漫上了几分惊喜。 顾岛含笑将他拉到桌旁落座:“有件事想同你说。” 景尧挑了挑眉,正凝神等着他的下文,却见顾岛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枚银环,忽然单膝跪了下去。 景尧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扶,顾岛却轻轻摆了摆手,抬眸望着他,语气郑重:“小尧,说来咱俩相处这么久,竟还没正式成亲,这些时日委屈你了。今日,我想正式向你求婚,你可愿意嫁给我?” 景尧的嘴唇微微翕动,一时有些语塞。 他怎么也没想到,顾岛这些天的反常,竟是在偷偷筹备这些。他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顾岛的鼻尖,眼底漾着柔波:“什么委屈不委屈的,你给我的,早就够多了。” “我还想给你更多。”顾岛凝视着他的眼睛,目光里满是深情,“你可愿意?” 景尧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没有半分犹豫。顾岛当即举起银戒,牵过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将戒指套进了他的指根。 “小尧,在我原来的那个世界,成婚是要戴戒指的。这叫婚戒,寓意着套牢对方,一生一世都不分离。” 景尧低头,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冰凉的银环,口中反复呢喃着一生一世四个字,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顾岛,故意嗔道:“怎么只有一个,难道就只许你套牢我,我就不能套牢你吗?” 顾岛闻言,笑着亮出自己的右手,他早已提前将另一枚戒指戴在了手上。 景尧却皱了皱鼻子,带着几分不满道:“我的戒指是你给我戴的,你的却是自己戴的,这可不公平。” 话音落下,他便将顾岛手上的戒指轻轻褪了下来,又扶着顾岛坐到自己方才的位置上。随后,他学着顾岛方才的模样,认认真真地单膝跪地,抬眸望着他,一字一句,语气格外郑重:“那你,可愿意被我套牢,一生一世?” 尤其是一生一世四个字,他说得格外用力。一双眼睛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顾岛,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表情。 顾岛的眼底盛满了笑意,声音里满是雀跃:“我愿意!” 银戒应声重新套回顾岛的手指,景尧却没有急着收回手。他将自己的手与顾岛的手贴在一起,两枚素净的银环,也随之紧紧依偎在了一处。 过了好一会儿,顾岛将景尧扶起身,温声开口:“小尧,那我们选个什么日子成亲。我托柳婶子帮着看了两个吉日,都挺不错的。” 景尧笑着睨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托柳婶子看的日子,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顾岛嘿嘿一笑:“就你头一回陪我去上坟那会儿。” 景尧微微一怔,仔细回想起来,那都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原来顾岛早在那么久以前,就已经开始暗暗筹划两人成亲的事了。一股暖意霎时涌上心头,胸口又酸又胀,软得一塌糊涂。 “往后再有这种事,不准再瞒着我了。” 顾岛忙不迭用力点头,又接着道:“两个日子,一个是下个月,一个是三个月后。小尧,你觉得哪个更合适?” 景尧一听下个月这三个字,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他心里觉着下个月太仓促,可三个月又嫌太久,一时竟有些拿不定主意,左右为难。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伙计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掌柜的,楼下有两位公子找您,一位姓邵,一位姓费。” 两人对视一眼,倏地同时站起身,顾岛扬声道:“快请他们上楼!” 四人围坐在饭桌旁,邵温文与费云望着满桌的好酒好菜,当即眼前一亮,笑着打趣:“顾兄,莫不是算准了我们今日要来,特意备下这般盛宴。” 第157章 顾岛没好意思说自己刚正和景尧商量成亲的事,只调侃:“刚和小尧准备动筷,你们就踩着点来了,倒是会挑时候。” 两人相视一笑,也觉得自己来得正巧。费云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怀念:“顾兄,你是不知道,我俩在京都这几日,日日都惦记着你做的菜。” 邵温文跟着附和:“可不是嘛!京都的酒楼饭馆不算少,可那些吃食,总觉得跟你这的比起来,差了些滋味。” 话音刚落,伙计正好送来了筷子,顾岛连忙招呼二人:“那你们快尝尝,看看还是不是你们走时的那个味。” 两人正有此意,也不客气,当即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边吃边冲顾岛竖起大拇指:“就是这个味,这些日子可把我俩给馋坏了。” “京都的酒楼,个个装修得雅致堂皇,可论起味道,还是顾兄你更胜一筹!” 顾岛和景尧也笑着拿起筷子,四人热热闹闹地饱餐了一顿。等伙计将餐桌收拾干净,端上茶水点心,几人才慢条斯理地聊起这几个月的光景。 费云率先切入正题:“咱们如今在京都已经开了两家铺子,主打货品还是香肠,顺带卖些小咸菜、辣酱之类的杂食。眼下香肠的库存都快卖空了,我打算再运些淀粉肠、鸡肉肠和玉米肠过去,借着圣上御笔亲题天下第一肠的风头,好好把咱们铺子的名声打响。” 说着,他从衣兜里掏出一本账本和几张银票,一并递给顾岛:“这是这几个月你的分成,账本你也过目瞧瞧。” 顾岛接过银票,随手夹进账本里,转身递给了景尧。景尧十分自然地接了过去,熟稔地翻看起来。 费云见状,忍不住打趣:“原来家里是夫郎管账呢!” 顾岛笑了笑,算是默认。 费云又想起一事,连忙补充:“对了,那些酱料和干料也得多做些,京都的铺子早就供不应求了。还有好些酒楼找上门来进货,只因咱们产量太少,我都没敢应下。” “那好办,等我明日回趟村子,让他们扩大生产。”顾岛沉吟片刻,忽道,“说起来,咱们这些货品,还没个正式的名号呢!” 费云闻言一拍大腿:“可不是嘛!人家来店里买,都只喊辣酱、干料,我竟一直没留意这茬。顾兄,这些方子都是你琢磨出来的,你给起个名字吧!” 顾岛转了转眼珠子,心里有了主意:“不如就叫清流调味吧。” 费云琢磨了一下,当即点头称好:“这名字好,等我回去,就把招牌给挂上,省得日后有人冒充咱们的货品。” 交代完京城铺子的事宜,邵温文这才说起顾岛托他打听赵帮的事。 “我一回府便去寻了父亲,赵帮的内情果然如顾兄所料 。哪里是什么生前恩情,不过是家父攥着赵极的一桩秘事,他这才投鼠忌器,不敢动我邵家的商船罢了。” 第123章 秘事 顾岛与景尧对视一眼, 二人不约而同地微微前倾了身子,神色皆是一凛。 “什么秘事?” 景尧率先追问,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邵温文往二人身边凑了凑, 刻意压低了嗓音:“那赵极, 根本不是赵帮老帮主的亲生儿子, 是他当年抱养来的。” “这不可能!” 景尧猛地瞪大了眼睛,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我在赵帮待了这么久,从未听过半点风声!” 顾岛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声安抚:“小尧,先听邵兄把话说完。” 景尧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点了点头, 目光依旧紧紧锁在邵温文脸上,就听对方继续说道:“家父说, 二十多年前, 他领着商队外出走货,在春田县泉水村短暂休整时遇见了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孩。那孩子的母亲是被土匪掳去糟蹋了身子,才怀了他, 家里人嫌弃这孩子的来历,待他极其刻薄。家父瞧着不忍,便留了些米糊,嘱咐那家人好生喂养。后来商队启程时, 他听村里人闲聊, 说那孩子被一个好心人抱走收养了。家父当时只当是件寻常善事, 没放在心上,径自离开了村子。谁料刚出村没多远,就遇上了一伙劫道的土匪, 恰好救下了一个背着襁褓的男人 ,那人正是赵帮的老帮主,襁褓里的婴儿,便是如今的赵极。老帮主感念救命之恩,曾对家父许诺,日后但凡邵家有需,可去赵帮寻他,他必倾力相助。只是自那以后,家父与老帮主便再无交集。直到赵极继任帮主,开始四处劫掠商船,家父这才亲自找上门,将那桩旧事捅了出来。赵极忌惮身世曝光,这才不敢再打邵家商船的主意。” 一番话落下,景尧只觉脑中嗡的一声,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怔怔地坐着,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邵兄…… 你说的这些,可都是真的?” 邵温文神色笃定:“夫郎若是不信,尽可去那泉水村走一趟。此事过去不过二十余年,村里的老人多半还记着。” 景尧紧紧咬着下唇,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一时间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邵温文话锋一转:“还有一桩事,我觉着也该说与你们听听。不过这只是家父的猜测,你们姑且当个闲话听罢了。” 顾岛与景尧对视一眼,眸中皆是几分疑惑,却都没出声,只静等着他往下说。 “家父说,当年他找上门将那桩身世秘事捅破时,赵极脸上竟半分惊诧都没有,反倒镇定得很。家父便疑心,这赵极恐怕早就知道自己并非老帮主的亲生儿子了。” 这话一出,顾岛与景尧皆是瞳孔骤缩。 顾岛惊的是赵极城府之深,竟能将这等秘事藏得滴水不漏,而景尧则是猛地想起了一件旧事。 他双手倏然攥紧,指节泛白,脸上神色愈发惶惶不安,连一旁静坐的费云都瞧出了异样。 “小夫郎,你……可是想起了什么?”景尧是老帮主亲传弟子的事,顾岛早已在信中告知邵温文,费云自然也心知肚明。 景尧猛地抬眼,一双眸子瞪得溜圆,怔愣了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发颤:“确有一事。那年师傅还未病重时,我去给他端药,在厨房撞见小极哥往药碗里加了些什么。我当时问起,他只说是买来的补药。我那时没往深处想,如今细究起来,只觉处处透着古怪。” 顾岛心头一紧:“你的意思是……赵极给老帮主下了药?” 景尧茫然地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苦涩:“我不知道……” 他话音渐弱,眼底漫上一层湿意,“若真是如此,师傅的死,岂不是也与我有关?我当初若是多留个心眼,多问一句,师傅或许……或许就不会……” 话未说完,顾岛便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语气沉缓而笃定:“别胡思乱想,你又不是未卜先知的神仙,怎会事事都看得通透。分明是那赵极狼子野心、居心叵测,这一切与你半点干系都没有。” 景尧眼圈一红,终是垂下头,没再言语。 一旁的邵温文见状,忍不住沉声叹道:“顾兄,你们若想对付此人,怕是有些难。他连待自己视若亲子的老帮主都能下此狠手,又何况是你们这些外人。” 谁知顾岛却缓缓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光:“不,正因为他对老帮主下了手,这件事才好办了。” 邵温文顿时明白了顾岛的打算,眸光一凝:“你是想拿他给老帮主下毒的事做文章?” 费云和景尧不约而同地看向顾岛,眼神里满是急切的探寻。 顾岛缓缓点头,语气沉稳:“不错,但此事要成,必须先找到他下毒的铁证,如此才能一击制胜。” 说着,他将目光转向景尧,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小尧,我记得你给我说过,老帮主的身子骨一向硬朗,怎会突然一病不起?他具体是何时病倒的?当时诊出来的是什么病症?” 景尧眉头紧锁,努力回想,脸色也随着记忆的浮现愈发凝重,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是我去看我娘回来后,师傅就开始不对劲了。起初只是精神不济,他总说自己没大碍,不肯请大夫来看。等后来病重,再请大夫也回天乏术了。难不成,赵极是趁我不在时开始给师傅下毒的。可师傅生病时,老二明明来诊过脉,也没瞧出半点中毒的迹象啊!” 顾岛沉吟片刻,当即便让人把老二三人唤了上来,仔仔细细盘问了一遍老帮主生病前后的情形,可三人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景尧猛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光亮:“我想起来一件事,自打师傅身子不适之后,赵极手上就多了一串红珠子。他当时还跟人说,那是他特意托人寻来的,能保至亲平安顺遂。” 第158章 老二闻言,也紧跟着点头附和:“我也记起来了,不过自打老帮主过世,你离开赵帮后,那串珠子,我就再也没见赵极戴过了。” 话音刚落,几人的脸色齐齐沉了下来,满室的空气都仿佛凝了几分。 大炮性子最急,按捺不住道:“难不成……那猫腻就藏在那串红珠子里?” 顾岛眸光沉沉:“也有可能,那串红珠子,本身就是毒。” 众人皆是一愣,齐刷刷看向他,顾岛缓缓补充:“你们可知朱砂,此物既可打磨成珠玉做饰,本身却带着毒性。” “不可能!”李三当即摇头反驳,语气笃定,“若是中了朱砂之毒,我不可能看不出来!” “可若是掺在日常的餐食汤药里,日日微量,慢慢累积呢?” 众人闻言,脸色霎时大变。大炮气得啪地一拍桌子,怒声骂道:“好个赵极,好狠的心思!老帮主就算不是他亲爹,好歹养了他二十多年,待他如亲子一般,他怎能下此毒手,真是个狼心狗肺的畜生!” 老三也攥紧了拳头,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咬牙切齿道:“老帮主在世时多疼他,把整个赵帮都交到他手上,他还有什么不满的。我现在就想冲回赵帮,一刀宰了这个忘恩负义的混球。” 两人越说越怒,当下便摩拳擦掌,恨不能立刻便杀回去,将那赵极碎尸万段。 李三连忙抬手按住两人,沉声道:“你们先别急,掌柜的话还没说完呢。” 两人这才悻悻收了火气,齐齐看向顾岛。 “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赵极下毒的铁证。” 说着,他目光转向景尧:“小尧,你可还记得,赵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戴那串红珠子的?” 景尧眉头紧锁,仔细回想片刻:“好像是我预备动身去找我娘的前几天,他手上就突然多了那么一串珠子,可那段时间他明明一步都没离开过赵帮啊!” “他没离开,不代表没人替他跑腿。”李三忽然开口,语气斩钉截铁,“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段时间李癞子出了一趟门!” 大炮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李癞子那小子跟赵极形影不离,他平白无故出去一趟,指定是替赵极办事去了!难不成那串珠子,就是他给买回来的?” “极有可能。”李三颔首附和,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赵极心里有鬼,自然不敢亲自出面去买朱砂手串。就算旁人知道李癞子买了这东西,也只会当是寻常饰品,谁能猜到他竟是要用来下毒。” 顾岛闻言,话锋一转看向李三:“李三,那李癞子的身手如何?” 李三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也就三脚猫的功夫,撑死了比我强上那么一星半点,跟大炮、老三比起来,差得远了。” “如此说来,你们三人联手,可有把握将他拿下,撬开他的嘴问出朱砂的来龙去脉?”顾岛追问。 李三挑了挑眉,脸上满是自信:“这有何难。” 老三更是胸有成竹,紧跟着补充道:“我还知道这小子在外面养了个相好的,每隔一个月必定要去那里一趟。咱们直接去那地方守着,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大炮听得这话,当即朗声大笑,连连拍手叫好:“好,就这么办!” 李三却仍有迟疑,眉头紧锁道:“可就算咱们拿到了铁证,凭咱们这几个人,想对付赵极还是太难。” 大炮急了,嗓门陡然拔高:“这有什么难的,咱们把证据摆到帮里弟兄面前,让大家都知道是他害死了老帮主,还哄着众人劫掠商船害大家背骂名,弟兄们怎么可能还愿意跟着他干!” 李三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你忘了二少当初离开赵帮后,赵极是怎么编排他的。说他勾结匪寇、暗害同门。咱们几个突然失踪,他必定早就在帮里给咱们泼了脏水。如今咱们贸然出现,一上来就指证他谋害老帮主,弟兄们凭什么信咱们。” 大炮愣了愣,仔细一想,顿时急得抓耳挠腮:“那……那这可怎么办?” 李三按住他,转头看向顾岛,语气恭敬:“掌柜的,您有什么主意?” “赵帮四处劫掠商船,清流镇经济大受影响,县令大人难道就不想除了这颗毒瘤?” 老三眼睛一亮,立刻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咱们联合官府一起动手?” “单凭我们不够,加上官府,胜算就大了。”顾岛颔首。 李三仍有顾虑:“可官府之前从来没掺和过赵帮的事,这次凭什么愿意出手帮我们?” “这个我知道!”邵温文急忙插话,“我之前曾听人提起过,府衙里缺善水战的兵,再加上不熟悉赵帮的内部情况,所以一直不敢轻举妄动。” 顾岛挑了挑眉,目光扫过景尧、大炮几人:“但你们既熟悉赵帮内情,又擅长水战,何况咱们手里还握着他谋害老帮主的铁证。换作你是县令大人,这样的机会,你愿不愿意出兵?” “愿意!当然愿意!”大炮激动得直拍桌子。 顾岛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当即开始分配任务:“大炮,你带老二、老三先去设法抓住李癞子,务必从他嘴里撬出赵极买朱砂的实证。小尧,你跟我走一趟,咱们去见县令大人,说服他出兵相助。” 几人纷纷点头应下,第二日一早,大炮三人便收拾好行囊,搭上邵家的商船,连夜南下而去。 不过月余时间,便有消息传了回来。那串朱砂手串的确是李癞子替赵极买来的,另外那串手串并未消失,此刻正藏在李癞子相好的家中。 原来当初李癞子受托去买手串时,确实不知赵极的真正图谋,只当是他买来佩戴把玩。 后来瞧出些许端倪,他心里怕得发慌,唯恐赵极害了老帮主之后,会转头来灭自己的口。这才趁机将赵极丢弃的手串捡了回来,偷偷藏在了相好那里,留作一条后路。 而另一边,顾岛这边也终于说动了县令大人。他当即与景尧一道,领着官府调拨的人马,浩浩荡荡地朝着赵帮的据点进发而去。 第124章 赵极 船行江上, 水波漾漾。景尧坐在舱中,心头又是激荡又是惶然,指尖都微微发颤。 顾岛见状, 握紧了他的手, 俯身凑到他耳边低声宽慰:“别怕, 我早与县令大人谈妥了,只要是没沾过血腥的帮众, 审讯清楚后便会放他们离去。” 景尧抬眸望他,眼中满是感激。当初他万般不愿将顾岛卷入这场风波,到头来,终究还是连累了他。 顾岛看穿了他的心思, 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背:“小尧, 别胡思乱想。咱们都要成亲了,你的事, 不就是我的事。” 景尧闻言, 忍不住撇了撇嘴,故意扬起下巴逗他:“什么成亲,八字还没一撇呢, 日子都没定下来。” 顾岛挑了挑眉,眼中漾起几分笑意,索性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景尧的耳廓:“哦?那依你看, 哪个日子最合适。” 清冽的皂角香混着顾岛身上的气息, 霎时间将景尧包裹住。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 惹得他耳尖发烫,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他猛地转过身,反手攥住顾岛的手腕, 目光灼灼,一字一句,仿佛在心中演练了千百遍:“待我们回去,便成亲。” 顾岛望着他泛红的脸颊,朗声一笑,重重应下:“好!” 船只日夜不歇地全速疾行,不过半月光景,便抵达了赵帮盘踞之地。顾岛甫一靠岸,便与大炮三人顺利汇合。 一别一个半月,三人瞧着都沧桑了不少。尤其是大炮,胡子拉碴、衣衫沾尘,透着几分不修边幅的狼狈。 “掌柜的,你可算来了!”大炮一见顾岛,当即迎了上来,语气里满是急切,“都快把我急坏了!咱们明天一早就动身去列屿村,打那赵极一个措手不及!” 列屿村,便是如今赵帮的老巢。原本只是一座僻静的海中小渔村,被赵极占了后,倒成了藏污纳垢之地。 谁知顾岛却缓缓摇了摇头,否定道:“不,咱们明晚再动手。” “啊?为啥要选晚上?”大炮满脸不解,挠了挠头,“白天人看得清楚,不是更方便行事吗?” 顾岛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大炮听得眼睛越睁越大,末了猛地一拍大腿,眼前骤亮:“好,好主意!还是掌柜的你想得周全,够聪明。” 转眼到了第二日深夜,月色暗沉,海风微凉。几人趁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列屿村进发。 可刚驶到村子附近的海域,就见对面驶来数艘快船。船上人影攒动,每人身后都背着弓箭,手里要么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要么攥着钩镰、登船斧之类的工具,来势汹汹。 第159章 李三眸色一沉,低声道:“看来他们发现李癞子失踪后,早就加了防备,连夜间都布了岗哨。” “防备又如何?”大炮握紧了腰间的刀,语气悍然,“咱们这边人多势众,还怕了他们不成!” 两拨船只在开阔的海面上遥遥对峙,稳稳停住。大炮一步跨上船头的木箱,抄起扩音的大喇叭,扯开嗓子就喊:“对面的弟兄们听着,我是大炮。你们都被赵极那小子骗了,他……” 话还没说透,就被对面一个洪亮的声音狠狠打断。那人探着身子,指着大炮怒目圆睁:“大炮,我把你当兄弟,你就是这么对我们的。先是谋害帮主,如今竟敢勾结官府的人来打我们!” 大炮当场愣住,随即气得脑门发紧。 谋害赵极?分明是赵极想害他们! 他攥紧拳头,对着喇叭吼回去:“放屁!明明是赵极那孙子想害我们,还把我和老二、老三关了起来!” 喊完,他又冲着对面的船怒声嚷嚷:“赵极!你这龟孙子敢出来污蔑我们,有胆子就站出来跟我对质!别像个缩头乌龟似的,躲在后面不敢吭声!” 话音刚落,就见对面船舱后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肩头斜披着一张油光水滑的虎皮,步伐沉猛,走起来虎虎生风。 “大炮,”赵杰站定在船头,声音沉沉的,“就算你心存害我之意,我仍把你当兄弟。我知道你跟小尧关系好,定是为了他的事来寻仇。但小尧勾结匪寇,这是千真万确的事。你如今带着官兵打过来,是半点不顾咱们兄弟的情分了?” “呸!”大炮狠狠往海里啐了一口,气得浑身发抖,“赵极你这孙子,真是满嘴胡言、颠倒黑白!明明是你想害我们,还哄骗弟兄们劫掠商船,赚这伤天害理的黑心钱!你个诡计多端的……” 后面的骂声还没出口,手里的喇叭就被从身后走来的景尧一把夺了过去。 赵极瞧见景尧,脸色骤然一变,满是惊怒与难以置信。赵帮的其他人更是目瞪口呆,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他们都以为景尧当年畏罪潜逃后,再也不敢出现在赵帮人面前,没想到今日竟会带着人找上门来。 一时间,众人目光复杂,有惊疑、有困惑,还有几分探究,齐刷刷地直勾勾盯着景尧,连大气都不敢喘。 景尧握紧手中的扩音筒,声音清亮而坚定,穿透海面的风,传到对面每一艘船上:“帮里的弟兄,要么是看着我长大的,要么是跟我一同在赵帮打拼过的,该知道我的性子。我景尧,岂是那种为了一己私利,勾结匪寇、背叛兄弟的人。” 话音落下,对面的人群陷入一片死寂。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低头沉默,没人应声。 当初赵极说景尧勾结匪寇时,他们心里不是没有过怀疑。可那会儿证据就摆在眼前,再加上景尧连夜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便渐渐信了赵极的话。如今亲眼见到景尧,听他这般坦荡地质问,心底的疑虑又重新冒了出来。 景尧将众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眼神愈发锐利,再次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沉怒:“我当年并非畏罪潜逃,而是被赵极下了毒,一路追杀,走投无路才不得不离开赵帮!” “什么?!”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对面炸开。众人哗然,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原本紧绷的气氛顿时乱了套。 赵极脸色铁青,环视了一圈躁动的手下,拳头死死攥紧。他猛地指向景尧,厉声喝问。 “小尧,你勾结匪寇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如今带着官兵来围剿弟兄们,还颠倒黑白说我陷害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爹好歹养了你十几年,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养育之恩的。” 提到师傅,景尧的面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神里淬着冰:“赵极,你也配提师傅。最对不起师傅养育之恩的人,分明是你!师傅虽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却将你从襁褓中养大,手把手教你武功,把赵帮的未来都托付给你。可你呢?你竟然暗中给师傅下毒,害死了他。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还算是人吗。” “你……你在胡说什么!”赵极被他戳中痛处,神色有一瞬的慌乱,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强装镇定地嘶吼,“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你娘是泉水村的,你爹是个无恶不作的土匪。你戴的那串红珠子根本不是什么护身符,是实打实的朱砂串,是李癞子替你跑腿买的。你每次偷偷刮下点朱砂粉,掺进师傅的饭食汤药里,师傅的身子骨,就是被你这么一点点糟蹋垮的!” 景尧的话音刚落,就见李三揪着一个人的后颈,像拎小鸡似的把人拖了上来。 那人正是李癞子,此刻浑身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活像个粽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痕,显然没少挨揍。 老三上前对着他屁股狠狠踹了一脚,厉声喝道:“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都给老子说清楚!” 李癞子身子一哆嗦,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地求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帮主让我去买的那串手串。他说看旁人戴着新鲜,自己也想弄一串玩玩,我才……我才给他跑腿买的啊,后来……” 他偷瞄了一眼赵极铁青的脸色,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不敢往下说。 老三见状,按着他后颈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语气阴恻恻的:“怎么,不敢说了?你那相好的,还有你那宝贝疙瘩儿子,你是不打算要了。” “别!别伤害他们!”李癞子脸都白了,哭丧着脸大喊,“我说!我什么都说!” 他猛地转过头,冲着对面赵帮的弟兄们高声嚷道:“有一回我回来得晚了,亲眼瞧见帮主从朱砂手串上刮下粉末,撒进老帮主熬药的罐子里了。我说的句句是真!后来帮主把那手串扔了,我瞅着不对劲,怕他回头杀人灭口,就偷偷捡回来藏在相好家里,一直留到现在啊!” 李三闻言,立刻从怀里掏出那串朱砂手串,举到火把底下晃了晃,好让对面的赵帮弟兄看得一清二楚。 那手串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暗沉的红,珠子表面还有着明显的刮痕,一看就是被人反复刮磨过的样子。 赵帮的弟兄们见状,个个瞠目结舌,死死盯着那串手串。眼尖的人早已看清了珠子上的磨损痕迹,霎时间脸色大变,人群里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响,看向赵极的目光,彻底变了味。 赵极喉结狠狠滚动了两圈,下颌角绷得像块绷紧的弓弦,额角青筋都在隐隐跳动。 “大家别被他们骗了!”他猛地拔高声音,目光如刀般扫过躁动的人群,字字都带着煽动,“他们早就被官府收买了,这些话全是编出来挑拨离间的,就是为了方便官府把咱们一网打尽!弟兄们,千万别中了他们的圈套!” 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有人应声附和:“帮主说得对,这帮人就是故意挑咱们内斗,好坐收渔翁之利。” “都醒醒!想想帮主平日里待咱们怎么样,哪回少了大家的好处。你们宁愿信这些叛徒的鬼话,也不肯信一起刀头舔血的帮主吗。” 霎时间,方才沸沸扬扬的议论声硬生生压下去大半,不少帮众脸上的惊疑,渐渐被犹豫和动摇取代。赵极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眼神挑衅地剜着景尧,满是志在必得的得意。 “赵极,你才是赵帮最大的叛徒!”景尧目眦欲裂,声音都因极致的愤怒而发颤,他往前跨出半步,胸口剧烈起伏,“你真以为这帮主之位,是你费尽心机抢来的?” 他死死盯着赵极骤然煞白的脸,狠狠剖开真相:“老帮主断气前,攥着我的手,反复念叨你的名字。他从来没想过让我当帮主,不过是求我留下来,帮你一起打理赵帮事务。” 说到这里,景尧顿了顿,看着赵极不敢置信,浑身发抖的模样,补了最狠的一刀,语气冷得刺骨:“你处心积虑地下毒、栽赃,费尽心机争来的东西,不过是他早就给你备好的囊中之物。你说你,蠢不蠢。” “你胡说!”赵极像是被人狠狠剜了心口一刀,表情瞬间扭曲得狰狞,他大口喘着粗气,双目赤红如血,状若疯魔地咆哮,唾沫星子溅了一地。 景尧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一句比一句狠:“你怕的从来不是我抢你的位置,是怕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土匪的种!” 他故意加重了“土匪的种”四个字,看着赵极脸色惨白如纸,继续道:“老帮主待你如亲儿子,你却觉得他迟早会嫌弃你的出身,迟早会捧着我这个干干净净的养子,取代你的位置,对不对?” 第160章 “你下毒的时候,是不是一边手抖,一边在疯了似的想。只要他死了,就没人知道你的底细,没人敢看不起你了。” 景尧猛地抬手,指向身后那面缝着赵字的船帆。夜风卷着帆角猎猎作响,粗粝的布纹上,老帮主当年一针一线缝出的针脚,被火把照得发红,像淌着血。 “你对着这面师傅亲手缝制的船帆,问问你自己的良心!”他的声音带着泣血般的悲愤,穿透呼啸的海风,震得每个人耳膜发疼,“这些年,他教你习武、带你处理帮务,哪一点亏待过你。你亲手杀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嫌弃你出身、真心想让你继承一切的人!” “现在你坐在这个帮主位上,夜里睡得着吗。你摸着那张用他的血换来的帮主椅,你坐得稳吗!” 景尧字字诛心,每一句都像重锤狠狠砸在赵极的软肋上,逼得他节节败退。 他忽然死死揪住心口的衣襟,面色煞白如纸,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咚地一声跪倒在船头,双目失神,口中只是不停喃喃:“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赵帮的弟兄们见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脸上的犹豫更重了,一时间人心浮动,面面相觑,竟不知到底该信谁的话。 赵极身边的走狗见状,心知不妙,急忙跳出来厉声喝道:“二少,我们大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要这般血口喷人!你勾结官府谋害赵帮还不够,非要置大少于死地才甘心吗?” 喊完,他猛地回头,冲着身后的帮众声嘶力竭地吆喝:“弟兄们,都给我抄家伙上。想想帮主平日里待咱们的好处!如今官府的人都杀到家门口了,咱们要是再不拼命,就只能等着被人宰割了!” 一众帮众被他这么一激,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刀枪棍棒,神色凝重,剑拔弩张。 更有人将箭搭在弓弦上,引火点燃箭尾,举弓瞄准对面的船只,只待一声令下便要万箭齐发。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关头,忽听得海面上传来震天的号角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的海平线上,密密麻麻的船队正破浪而来,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裹挟着雷霆之势,朝着列屿村的方向压境。 船上的火把连成一片火海,映红了整片夜空,仿佛要将这苍茫的海面尽数吞噬。 那些刚要动手的赵帮众人瞬间僵在原地,手中的武器险些脱手,个个瞠目结舌,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 “这……这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这么多官兵,咱们……咱们哪里打得过啊!” 就连方才还叫嚣得最凶的走狗,此刻也慌了神,瞪大了眼睛望着那望不到头的船队,声音都发起抖来:“这……这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这么多官兵。” 景尧冲着对面的船队振臂高呼,声音穿透喧嚣的海风,字字恳切:“弟兄们,我引来官兵,绝非是要加害大家,不过是想让大伙都听听真相,辨个是非黑白!我早已向县令大人求情,只要主动投降,经核查后没沾过血腥的,一概无罪释放!我虽离开赵帮一段时日,但自认此生都是赵帮的人,更是大家同生共死的兄弟!” 大炮紧跟着扯开嗓门附和,粗声粗气的嗓音格外有穿透力:“没错!弟兄们,我大炮啥时候骗过你们。跟我熟的都知道,我这脑子,就算想蒙人,也编不出半句瞎话!” 老二、老三也齐声劝道,语气里满是痛心:“大家伙都好好想想!当初老帮主在的时候,咱们赵帮是何等风光。怎么偏偏赵极一上任,就逼着大伙去劫掠商船,闹得怨声载道。天下商船千千万,难道每家都亏欠了咱们不成?” “还有,大家伙还记得老帮主生前常挂在嘴边的话吗。”老三的声音带着哽咽,“咱们赵帮是侠士出身,一辈子凭一个义字走天下!可你们瞧瞧,现在做的都是什么勾当。如今外头都骂咱们是水寇,你们对得起老帮主吗。” 终于,人群里起了骚动。有人按捺不住,高声朝景尧喊道:“二少,你说的可是真的?只要主动归降,没杀过人就能无罪释放?” 景尧目光灼灼,斩钉截铁道:“我拿这条命跟弟兄们保证!只要现在放下武器,游到我们的船上,既往不咎!” 话音落下,那人沉默片刻,猛地将手中的弓箭往甲板上一掷:“好,二少,我信你一回!劫掠这事,本就不是咱们赵帮该做的!” 说罢,他纵身跃入海中,朝着对面的船只奋力游去。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越来越多的帮众丢下兵器,接二连三地跳进海里。任凭赵极的走狗如何嘶吼拉扯,都拦不住这溃散的势头。 毕竟,对面那望不到头的船队摆在眼前,打是万万打不过的,何苦要白白送命。不如游过去接受审查,若是没杀过人,便能重获自由。 可等这些人湿漉漉地爬上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哪里有什么密密麻麻的官兵,那些船只竟多半是空的。甲板上不过扎了些稻草人,点了几束火把,借着夜色和海风,硬是造出了千军万马的声势。 等赵极回过神来时,船上已稀稀拉拉没剩几个人。 景尧带着人,踩着木板稳稳跳上了船。 此刻的赵极早已慌了神,平日里的狠戾气焰荡然无存,十成的武功,竟连五成也使不出来。 不过三两回合,便被景尧三下五除二制住,死死按在了甲板上。 赵极瘫在地上,面色灰白如纸,双眼空洞无神。他死死盯着景尧,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方才说的……都是骗我的,对不对?他根本没想过让我做这个帮主,他心里偏爱的从来都是你!他总在人前夸你聪慧,夸你武功练得比我好……你就是在骗我,骗我的……” 他喃喃自语着,到最后,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哭腔,像个被人抢走了糖的孩子,满是不甘与绝望。 ----------------------- 作者有话说:解决完赵极了,明个大婚,让小岛看清谁才是真正的小夫郎[墨镜] 第125章 大婚 “吉时吉日大吉昌, 手举金鸡在高堂。白头偕老,福寿安康!1” 喜庆的祝祷声里,柳村顾家院外被挤得水泄不通, 男女老少笑闹声此起彼伏。 今是顾岛大婚的日子, 别说本村人都来凑这份热闹, 就连十里八乡的外村人也闻风赶来,都想亲眼瞧瞧这位从村里走出去的厉害人物。 说起这顾岛, 早年的名声可不算好听。不过是个游手好闲的小混混,还嗜赌如命。不仅败光了家里的祖业,就连老爹也活活气死了。那会儿村里人都摇头叹气,说这小子算是彻底毁了, 这辈子怕是翻不了身。 谁料世事难料,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烂在泥里时,顾岛竟像是一夜之间幡然醒悟。洗心革面, 一头扎进了厨艺里, 踏踏实实琢磨起了锅碗瓢盆的营生。 这一干,可就闯出了天大的名堂! 不过短短一年光景,他就在县城开起了酒楼, 生意红火得挤破门槛,更难得的是,竟还得了圣上亲笔题字的赏赐,这可是寻常人几辈子都盼不来的荣耀。 如今听说这他要大婚, 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赶来了, 挤在顾家门口, 都想看看这顾岛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不然怎会有这般通天的本事。 众人一窝蜂地往前凑,踮着脚尖、抻着脖子往院里望。终于, 瞧见一个身穿大红喜袍的身影,胸前别着一朵艳红的大红花,俊俏的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喜色,正满面春风地站在院中。 众人心想,这应该就是顾岛了吧。瞧着跟咱们也没什么两样,既没长三头六臂,也不是什么奇形怪状,怎么就这么有本事,能闯出那么大的名头来。 正琢磨着,就听喜娘亮着嗓子高声喊:“撒糖咯——” 这一声喊,瞬间让喧闹的人群炸了锅!尤其是半大的孩子们,更是像脱了缰的小马驹,嗷嗷叫着往喜娘身边涌,生怕慢了一步抢不到。 大人们也瞬间把方才的疑惑抛到了脑后,这年头,甜东西金贵得很,想吃上一口可不容易,哪有心思再琢磨别的,先抢着糖才是正经事! 大家伙儿一股脑地往喜娘那边挤,你推我搡,热闹得不行。 这么一挤,反倒在人群中间留出了一条窄窄的道来,正好让顾岛牵着一身红妆的景尧,稳稳当当地走上了等候在门口的喜轿马车。 原本顾岛是打算把景尧背出门的,在他的认知里,新娘子上婚车,总该是由丈夫背着去的。 谁知他试了好几次,愣是没能把景尧背起来,最后只能无奈作罢,改成了牵手同行。 待马车的红帘子轻轻落下,顾岛翻身坐上了前头的高头大马,迎亲的队伍便朝着县城的顾景楼出发了。 第161章 走在最前面是两队吹鼓手,锣鼓喧天,唢呐齐鸣,热闹的声响传遍了半条街。 还有几个梳着总角的孩童,手里拎着系着红布的竹篮,走几步便往路边撒一把喜糖,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围拢过来哄抢,一路走,一路都是欢声笑语。 这般热热闹闹地行了许久,终于到了顾景楼前。 马车稳稳停下,顾岛翻身下马,又快步走到马车旁,亲自掀帘扶着景尧下了车。两人相视一笑,十指紧扣,并肩朝着酒楼里走去。 县令大人、石夫子、柳婶子、邵温文、费云,还有县城里其他酒楼、饭馆的掌柜们,也都悉数到场,早就在顾景楼里候着了。一见两人并肩进来,满堂宾客顿时齐声起哄,闹得喜气洋洋。 喜娘先前便料到,顾老板大婚,请来的定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可万万没想到,连县令大人都亲自赏脸前来。她一时紧张得手心冒汗,连接下来要唱的喜词,都险些忘在了脑后。 定了定神,她才亮开嗓子高声唱道:“喜烛放亮光,才俊配英郎;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夫对拜、送入洞房!2” 两人循着喜娘的唱和,一丝不苟地拜完了礼数,又特意转向县令大人与柳婶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柳婶子看着眼前两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满脸动容,眼眶早就红了,握着两人的手,久久舍不得松开。 县令大人则笑得合不拢嘴,拿出备好的贺礼,递到两人手中。 在他心里,顾岛可真是个难得的福将!先前凭着一道香肠,让他们清流镇在圣上面前露了脸。后来又帮着剿灭了为祸一方的赵帮,给他添上了一桩实打实的政绩。 如今他虽上任不久,却接连办下两件大事。前番扳倒了勾结赌坊、拐卖人口的贪腐县丞,后又剿灭了横行海面的水寇。知府大人前几日还特意捎信过来,明里暗里地暗示他好好干,日后升迁定然少不了他的份。 县令大人想到这儿,心头便止不住地欢喜,看向顾岛与景尧的目光,也越发的灿烂。 “百年好合!”县令大人恭喜道 顾岛笑着应下,牵着景尧的手便往二楼的书房去,打算换身轻便的衣裳,好出去给宾客们敬酒。 这边酒楼里,伙计们正引着宾客们陆续入座。 县令大人、石夫子、丁夫子、邵温文这些贵客,都被请进了二楼的雅间。其余乡邻和酒楼的熟客,则坐在一楼的大堂里。 这般安排,既不怠慢了贵客,也让大堂的宾客们不拘谨,两边热热闹闹的,倒比挤在一处要自在得多。 顾景楼后厨,也是一天忙碌,烟火气腾腾地漫了满屋子。 这场婚宴,新郎顾岛自然没法亲自掌勺,后厨的担子便落在了顾景楼一众厨子肩上。不仅如此,醉香来、留香居等几家相熟酒楼的厨子也特地赶来帮忙,众人挽着袖子各司其职,切菜的、掌勺的、备料的,干得热火朝天。 唯独细草,这次没掺和烹饪。反倒挑起了大梁,负责统筹整个后厨的运作,安排上菜的顺序和节奏。 这些日子,她早瞧出顾岛有心把她往酒楼管理的方向带。这份器重让她受宠若惊,心里既感激又忐忑,生怕自己办砸了差事,只能铆足了浑身的力气,把顾岛交代的每一件事都做得妥妥帖帖。 例如这回,便是她头一回独当一面管理后厨,指尖都因激动和紧张微微发颤,可分派起活来,却是有条不紊,半点不乱。 “细草姐!”一个伙计挤到灶台边,嗓门洪亮,“掌柜的他们一会儿就要出来敬酒了,这热菜啥时候能上啊?” 店里的伙计大多比细草年长,但因都知道她是顾岛的亲传徒弟,也瞧得出顾岛的有意栽培,便个个对她敬重有加,一口一个细草姐喊得格外亲热。 细草冲那伙计比了个稍等的手势,快步走到丁小猪跟前,语气干脆:“小猪哥,热菜还得多久?” 丁小猪今儿是掌勺主力,他掂了掂锅里滋滋作响的食材,头也不抬地应声:“马上就好!” 细草点点头,又不忘叮嘱一句:“摆盘上点心,可不能输给醉香楼那帮人,我瞅着他们的菜都快炒好了。” 丁小猪闻言,斜眼瞥了瞥隔壁灶台醉香楼的厨子,一股不服输的劲儿霎时涌了上来,当即扯着嗓子朝自家厨子喊:“都加把劲!醉香楼的动作可比咱们快多了,今儿在咱们顾景楼的地盘,绝不能让他们先端上第一盘热菜!” 厨子们一听,顿时热血上涌。 可不是嘛,主场作战,岂能落了下风。一时间,铁铲翻炒的叮当声更响了,锅勺挥舞得虎虎生风。就连旁边切菜的帮工也受了感染,菜刀起落得噼里啪啦,案板上的食材切得又快又匀。 细草见状,满意地勾了勾唇角,转身又走到醉香楼厨子的灶台前,语气带着几分俏皮的催促:“几位师傅,你们的热菜啥时候能好啊?” “快了快了!” “我们顾景楼的菜,可都开始摆盘了。”细草笑着补了一句。 那几个厨子一听,连忙扭头朝丁小猪那边望去,见果然有人正拿着雕花萝卜、翠绿香菜点缀盘子,顿时急了,连忙加快了颠锅的速度,冲细草保证:“放心!马上就好!” 转身细草又走到留香居厨子面前,说了同样一番话,待所有厨子都加快了手下的动作,这才重新回到伙计身边。 伙计已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每次催菜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惹了厨子不高兴,一铲子能挥他们头上。 细草姐不过短短几句话,就把事办成了,伙计佩服得五体投地。 细草:“你放心告诉主管,一会儿热菜就能上去,让掌柜的不用担心,直接出来敬酒。” 伙计诶了一声,赶紧去了前面。 恰在此时,顾岛与景尧手牵着手走了出来。两人都换了身轻便的衣衫,褪去了喜服的厚重,更显眉目清朗。 他们从二楼雅间开始,挨桌挨席地敬酒。 宾客们见了这对新人,免不了打趣几句俏皮话。纵然顾岛自认脸皮厚实,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下来,耳根子也悄悄泛起了红。 一圈酒敬下来,景尧尚能稳住,顾岛却先扛不住了。他整个人软绵绵地倚在景尧身上,脚步虚浮,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景尧无奈又好笑,单手稳稳扶着他,转头叫来细草,低声叮嘱了几句酒楼后续的事宜,这才半扶半搀着顾岛上了马车,回了两人的家。 自打回县城开酒楼后,两人便在城内置了处精致的院子。此刻院里也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守在门口的小丫鬟见两人回来,连忙转身进了屋,将早已备好的热水端了出来,送进了卧房。 “夫郎,您先洗洗手擦擦脸吧。”小丫鬟将水盆搁在桌上,又贴心问道,“要不要熬碗醒酒汤?” “劳烦你煮一碗吧。”景尧温声应道。 小丫鬟连忙摆手,红着脸往后退了半步:“什么劳烦不劳烦的,俺来这就是伺候主子的,您以后可别这么客气了。” 说罢,她便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心里头美滋滋地念叨着。 这回可算是进了好人家,不仅没逼着签死契,主子们待下人还这般和善客气,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进了灶房,小丫鬟手脚麻利地熬好一锅醒酒汤,端着汤碗快步往卧房去。 刚掀开门帘,就瞧见景尧正握着一方温热的抹布,动作轻柔地给顾岛擦拭脸颊,那双平日里透着锐气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 小丫鬟看得脸颊微微发烫,心跳也跟着漏了半拍,生怕惊扰了房里的光景,连忙低下头,小声唤道:“夫郎,醒酒汤熬好了。” 景尧低低应了一声,将毛巾放回水盆里,刚要开口吩咐,小丫鬟便机灵地抢话道:“我把盆端出去” 说罢,她放下醒酒汤,端起桌上的水盆,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将房门轻轻带上,把满室的温存都留给了屋里的两人。 待丫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口,景尧的嘴角才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他端起那碗醒酒汤,用勺子轻轻搅了搅,待汤面的热气散得差不多了,又先舀了一勺尝了尝温度,确认不烫口了,才扶着顾岛的肩,一勺一勺地喂他喝下去。 一碗汤下肚没过多久,顾岛便觉得脑袋里的闷痛感轻了不少。他微微睁开眼,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委屈巴巴地嘟囔:“小尧……我那酒里……不是让你兑水了吗?” 景尧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是兑了,不过就你这酒量,就算兑的是白开水,也得喝成这副模样。” 第162章 顾岛一时语塞,心里只剩满心的懊悔。 他这酒量也太菜了,早知道就该让景尧直接用水量,好歹留几分力气撑过这洞房花烛夜。 “小尧,我还是浑身没力气,你说一会儿能好吗?” 景尧垂眸看他,:“为什么这么在乎一会儿能不能好?” 顾岛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耳根子都泛着热,磕磕绊绊地嘟囔:“今、今儿个……不是洞房花烛夜吗?” 景尧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发烫的耳垂,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勾人的意味:“没事,你没力气,我有就够了。” “你、你有?”顾岛的脸更烫了,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喉结狠狠滚动了两圈,心里竟莫名生出几分期待。 原来小尧,喜欢这样的吗? “也……也行。”他嗫嚅着应下,略微期待地轻轻闭上双眼,纤长的眼睫却不受控制地轻颤着,又忍不住偷偷掀开一条缝,看向俯身靠近的人。 只见景尧缓缓褪去外衫,身子贴了下来。 温热的唇瓣带着淡淡的果酒香气,让本就醉意未消的顾岛,又昏沉了两分。 等混沌的意识稍稍回笼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 作者有话说:12的喜词都是百度的,稍微修改了一下 本来写了点那啥,个人认为已经很克制、浅尝辄止了,但还是被审核卡了,最后无奈删除,迟迟到现在才发出,大家将就看吧[爆哭] 另外给大家说一个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的消息,明天就是完结章了 第126章 我叫你夫君 第二日顾岛醒来时, 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都透着酸痛,尤其是那羞于启齿的地方,更是稍一动弹就疼得龇牙咧嘴。 他闭着眼回想昨夜的一幕幕, 脸色黑沉得能滴出水来, 眉头拧成了疙瘩, 心里把景尧狠狠数落了八百遍,恨不能把人揪过来好好收拾一顿。 就在这时, 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景尧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了进来。 瞧见顾岛已经醒了,他的眸子瞬间弯成了月牙,语气里满是笑意:“夫君, 你醒啦。” 顾岛揉着酸痛的腰腹, 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论起来,该是我叫你夫君才对吧。” 景尧把粥碗搁在床头的柜子上, 顺势俯身凑近, 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瞧着他委屈巴巴道:“夫君说的这是什么话,莫不是……嫌弃小尧了?” 顾岛心里憋着气, 可对上景尧这张脸,尤其是他只对着自己露出的这副模样,到了嘴边的狠话竟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只能重重叹口气,摆了摆手:“你……算了算了。” 景尧立刻眉开眼笑, 凑上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声音低低的, 带着几分歉意:“对不起,昨天……有点没控制住。” 说着,手就探进了被窝里, 精准地掐住了顾岛的腰。 顾岛吓了一跳,还以为他又要胡闹,脸色霎时白了几分,结结巴巴道:“你、你、你要干什么?!” “自然是给夫君揉腰呀。”景尧眨了眨眼,故意拖长了语调逗他,“难道……夫君是想别的?” 顾岛:…… 他耳根子瞬间红透,急忙摆手道:“没、没有,你赶紧揉,轻、轻一点。” “遵命!” 景尧到底是练过武的,手上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轻不重揉得人通体舒泰。没一会儿功夫,顾岛就舒服得昏昏欲睡,眼皮子直打架。 可景尧却没让他睡过去,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夫君,先漱漱口,把粥喝了再睡。” 顾岛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只能任由景尧半抱半扶地将自己撑起来,稀里糊涂地把一碗粥喝了个精光,又被他重新塞回被窝里。 等顾岛再次醒过来,日头已经偏西。这顿晚饭,依旧是景尧端到床边伺候他吃的。这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足足过了三天,顾岛才觉得身子骨缓过劲来,能撑着下床走动了。 这日,大炮三人带着赵帮那些已被无罪释放的弟兄,齐齐上门来了。 按规矩,成亲第三日本该是回门的日子。可景尧家中已无亲眷,大炮他们便自认是景尧的娘家人,今日特意来热闹一番。 一行人个个手里拎着贺礼,刚进院门就扯开嗓门嚷嚷:“二少、掌柜的,我们来瞧你们啦!” 景尧闻声从屋里走出来,无奈地朝他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儿,小岛才刚起身,你们倒是来得够早的。” 几人一听顾岛才刚醒,当即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眼底都憋着坏笑。 进了屋,丫鬟端上热茶点心,众人坐着闲聊了好半晌,顾岛才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虽说身子已舒坦了不少,但他走起路来,步子仍有些别扭。 他一进门,大炮几人瞬间就瞧出了端倪,当即挤眉弄眼地交换着眼神,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等景尧转身去灶房安排晚饭,屋里便彻底没了顾忌。众人立刻凑上去,将顾岛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关切”起来。 “哎哟喂,掌柜的,你这可不行啊!”大炮一脸嫌弃地上下打量着他,啧啧出声,“你瞧瞧我们二少,那叫一个生龙活虎。再瞧瞧你,都第三天了,怎么还蔫蔫的没精神头。” “就是就是!”老三连忙附和,心里头忍不住犯嘀咕,这顾岛看着这模样,到底不能给二少幸福哟。 他一本正经道:“掌柜的,你得多补补身子才行!” 人群里忽然冒出一句:“我知道一个壮阳的秘方,听说特好使!掌柜的,你要不要试试?” 这话一出,满屋子瞬间安静了,众人齐刷刷扭头看向说话的人,眼里闪烁着熊熊的八卦之火。 那人正是赵帮的老吴,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慌忙伸手捂住嘴,可惜已经晚了。大家伙当即转移目标,一窝蜂地围上去追问。 “老吴,快说说,什么秘方?” “你这秘方是从哪儿淘来的,莫不是跟哪个相好的试过,效果咋样?” 老吴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支支吾吾地摆手:“你们……你们别瞎说!我……我可没试过!就是听旁人随口提过一嘴!” 众人齐齐挑眉,伸手指着他,那一脸“我们才不信”的模样,摆明了是不买账。 老吴被缠得没办法,猛地一拍桌子,拔高了嗓门:“这秘方,你们到底还听不听了?!” 众人闻言,齐刷刷扭头瞥了眼坐在一旁,脸已黑成锅底的顾岛,随即异口同声地大喊:“听!怎么不听!” 老吴见状,当即松了口气,清了清嗓子,便将那秘方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着倒是挺像那么回事的。”李三摸了摸下巴,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顾岛,一本正经道,“掌柜的,我明就去抓药,给你煮上一剂试试。” “一剂哪够啊!”大炮立刻摆手,嗓门响亮,“依我看,起码得连吃半个月,才能见着成效。” “半个月顶什么用。”老三不甘示弱地接话,斩钉截铁道,“少说得吃一个月,好好补补才行!” 话音未落,几人又七手八脚地围上来,你推我搡地打趣顾岛,七嘴八舌地争论着到底吃几个月才合适。 顾岛坐在椅子上,嘴角扯出两声干笑,心里头简直憋屈得要冒烟。别说吃一个月,就算吃上百八十天那也不行。 因为在上面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他! 众人正闹得不亦乐乎,景尧走了进来。瞧着满屋子人说说笑笑的热闹光景,他眉眼不自觉地弯起,漾着温和的笑意。 “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几分。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好意思把方才那档子事说出口。 景尧见状,微微挑了挑眉,心里隐隐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他目光扫过笑得一脸猖狂得意的大炮等人,又落在顾岛那堪比锅底的黑脸上,心里的好奇更甚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追问,李三就抢先一步开口,硬生生转移了话题:“二少,咱们啥时候开饭啊?” 景尧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失笑:“怎么这么着急吃饭?” 李三扭头看了看身后一众弟兄,脸上的神色收敛了几分,多了些许郑重:“吃完饭我们还有些话想跟你说。” 一听这话,景尧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环视了一圈屋里的弟兄,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什么事,弄得这么郑重?” 众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老吴率先开了口,语气诚恳:“二少,我们哥几个出来了,总不能老在你这儿白吃白住。大家伙儿合计好了,还是想回去干老行当。不过你放心,绝对不是赵极那混账搞的歪门邪道,就是踏踏实实跑船送货,赚干净钱。” 第163章 景尧没应声,转头看向大炮三人,目光带着询问:“你们也去?” 大炮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局促,又透着几分真切的向往:“二少,我……我也想去。” 生怕景尧和顾岛多心,他急忙又补了一句:“我不是不爱在掌柜的这儿干!就是……就是喜欢在船上待着的日子,自在,舒坦!” 景尧静静地看着三人,没有半分阻拦的意思,只淡淡开口:“那行,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几人见景尧应下,心头先是一喜,可转念想到这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又隐隐添了几分愁绪。 “等赵极和帮里那几个作恶的弟兄被处斩后,我们就走。”大炮叹了口气,语气沉了几分,“他们虽坏事做尽,但好歹兄弟一场,怎么也得给他们收尸,不然我这心里,实在过不去。” 景尧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默默起身回了房。片刻后,他拿了几张银票出来,拍到李三面前。 “这你拿着。咱们赵帮先前的船都被官府收缴了,你们既要重操旧业,没船怎么行。这钱不算多,够买个二手的了。” 二手船的价钱也不算便宜,李三垂眸看了看面前的票子,又抬头看向顾岛,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不太想接。 顾岛刚要开口劝他收下,景尧却先一步出声:“拿着吧,这本就是你们该得的钱。” 这话一出,屋里众人皆是一愣。 景尧缓缓解释道:“师傅临终前,还留了一笔钱,就为了日后赵帮有事能救急。这笔钱,我原本就打算留给你们。我只求你们答应我一件事,别忘了师傅素日的教导。” 众人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好些人的眼眶都泛红了。他们抹了抹眼角,语气郑重地跟景尧保证。 “二少,你放心!我们一定踏踏实实做事,绝不辜负你和老帮主的期望!” 月余之后,便是大炮几人启程离开的日子。 他们买了艘不大不小的货船,船桅上依旧挂着那面老帮主亲手缝制的赵字旗,风一吹,旗角猎猎作响。 大炮几人并肩立在船头,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朝着岸边的景尧与顾岛挥了挥手。 随后,那艘船便载着他们,缓缓驶向水天相接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巧的是,邵温文与费云也选在这天返回京都。待所有货物都搬上船,两人便来与顾岛道别。 “顾兄,我们这便启程了。”邵温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回回去,定要在京都多开几家铺子,把咱们的清流酱料卖遍全城!说起来,真盼着你什么时候也去京都开家酒楼,那我们可就更称心了。” 顾岛闻言,转头看向身侧的景尧,眼底满是笑意:“小尧,你可愿意去京都走走?” 景尧挑了挑眉,语气轻快:“去转转也无妨。” 顾岛笑得更开怀了,握紧了他的手,转头冲邵温文二人道:“这么说来,倒也不是不行。” 两人顿时喜不自胜,连忙道:“那可说定了!我们在京都等着你们!”说罢,便转身上了船。 顾岛望着两人远去的身影,唇边噙着笑意,轻轻呢喃出声。 “京都见!”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说:完结啦,非常感谢大家一路的陪伴[求你了] 这本书数据不好,写到五十多章,改了好几个书名才堪堪入v。v后情况稍微好了些,但每天赚得也很少。中间还碰上眼睛旧疾复发,角膜受损,靠着语音识别一点点把剩下的内容写完了。 更文期间作者真的很焦虑,也想过要不要弃了,是评论区里大家的鼓励和期待,让我咬牙坚持到了最后。真的,特别特别感谢你们。 遗憾的是,故事最终还是有了删减。原本计划里,小岛会去府城闯荡出一番天地,他和小尧还会收养一个孩子,组成热闹又温暖的小家庭。这些没能落笔的情节,是我心里的一点小遗憾。也觉得很对不起一直追更的大家,更对不起故事里的小岛和小尧。 不过,我的笔触虽暂时止步于此,但小岛与小尧的故事还会继续。那些没能落笔的烟火日常、朝暮同行,就留给故事里的他们,也留给屏幕前的你们,慢慢去遐想吧。 最后祝大家新年快乐,天天开心,早日发大财! 评论再抽十个宝子送红包,上次入v说送十个结果根本没几个人评论,都没送出去,哈哈哈哈哈 另外,对作者感兴趣的也可以点进专栏给个小收藏,平日里就爱写点种田文、美食文、爽文,鞠躬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