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户的夫郎》 第1章 《外来户的夫郎》作者:十月西施【完结】 文案: 李杨树一直都是小河村的原住居民,被人拖到“大龄”后退亲了,因太过丢人,匆忙之中嫁给了那个战乱后被分到他们村的“贫困”外来户。 战乱后被县里分来的外来户叫萧怀瑾,比李扬树还小三岁,不仅长相俊美,更有一丝不符合村里人的贵气,但实际上他是一个让小河村这小地方人人都惧怕的活阎王。 起初,大家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看着李扬树嫁给了那个活阎王,甚至还在背地里打赌那个活阎王几天会对李杨树动手。 大家还说,外来户穷的只能住茅草屋,李扬树嫁过去指定要吃苦。 但他们没有等到萧怀瑾动手,甚至都没等到两人成亲,就听到萧怀瑾前天给李杨树买蜜饯啦,昨天给李杨树买汤婆子了啦,今天给李扬树买了一身棉衣回来了! 贫困户哪来的钱? 有人眼红有人嫉妒,有人想截胡,甚至李扬树的亲妹子都泛着酸意。 日子不是越过越红火,而是一直红火。 就这么在别人羡慕的眼发红的眼光里,外来户和他的夫郎甜蜜的过了二十年。直到他们的孩子考上了会试,过了殿试,在新科进士游街时,恰好被平西侯夫人看到了。 李扬树成亲后一直都过得很甜蜜,只有一个不能为外人道的苦恼。 尽管已经成亲二十年了,可他的小相公,还是对床上事那么热衷,这对吗? 他都快40岁了!真怕哪天腰断在床上了。 二十年了,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小剧场》 “这位夫郎已有一月身孕。” 萧怀瑾对自己夫郎得意道:“你夫君本事了得吧,成亲当日就让你揣崽了。” ps:败家爷们、贵气、狠辣攻vs俊美顾家农家哥儿受 内容标签: 年下种田文 甜文 轻松 日常 主角视角李杨树互动萧怀瑾配角小河村众人 一句话简介:他是那个贫困外来户的夫郎 立意:无论命运是什么,好好生活才是最成功的 第1章 救人 夏日炎炎,小河村的人总是喜欢在凌晨出来早早地打猪草。 李杨树一家也不例外。 天还在雾蒙蒙时,除他两个还比较小的弟弟妹妹尚在睡梦中,全家都已起床准备劳作。 今年十三岁的李杨树和大他一岁的哥哥李槐树早就已经是家里半个顶梁柱。 这在农村并不少见,农家的孩子懂事早。 “槐小子,你和杨哥儿去打猪草回来喂猪,记得把鸡也喂了,我和你爹今天去一趟镇上卖草药,中午赶不回来,锅里有野菜馍馍,你们中午分的吃。”常秀娘对背着竹筐的李槐树说。 李槐树应了一声。 他们小河村在山脚下,离着石板镇有二十里路,光是来回在路上就要花上近两个时辰。 小河村的村道出去不过四里就能到官道上,若是家里有个驴车还好,去镇上就能快一些。 但他们家没有驴车,他们爹娘就只能走着去镇上,每次还都要背两大背篓的药材,甚是辛苦。 李杨树同样背着一个小竹筐,手持短把镰刀,见今天爹娘不跟着一起打猪草,又想着好吃的甜泡儿。 于是对他哥道:“槐哥,咱今天往山里走走吧,山脚下已经没有什么能吃的地泡儿了。” 李槐树笑笑道:“走吧,就属你馋。” 李杨树转着手中的镰刀哼笑一声,不回应。 两人沿着村子小路向后山走去,小河村紧挨大山,平日村民只敢在山脚和山的外围转悠,除了是那等猎户高手才敢进山,毕竟山里的危险物很多。 李杨树说的往山里面走走,也不过是在外围,危险性相对来说比较低。 两人并没有往山里走很深,常年在山里生活的人都对深山有种敬畏之心,几乎没人随意进深山。 “槐哥,那里有地泡。”李杨树指着不远处。 “那你过去摘,我在这附近割猪草。”李槐树卸下肩膀的竹筐就开始割草。 李杨树自己一个人颠颠地跑过去,心情甚好。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地泡了,外面常年战乱,他们县所属的州府三天两头换主公,赋税日益加重,哪里的日子都不好过,他们小河村靠山还能吃山,相对来说能好很多。 只是小河村的村民将山周围能吃的东西都翻了一遍,举凡能入口的东西,下手慢的什么都摘不到。 上次吃地泡还是盛哥给的,想到刘世盛,李杨树嘴角的笑容愈发明朗,内心甜滋滋的,仿佛被甜泡儿浸透了一般。 今天意外看到一处还没被人摘的地泡当然高兴。 如今是夏末时节,刚下了一场雨,愈发显得山林郁郁葱葱,地泡儿旁边还有肆意生长的野花,晨露仿佛为野花披上了白纱,色彩并不明艳,李杨树弯腰摘下一朵蓝紫色白头翁。 美美在耳边簪上了那个蓝紫色小野花,衬的他俊美的面容愈发柔和。 心里美不滋的李杨树蹲在地上先摘两个自己吃,随即又拿出随身带的粗布帕子在手心展开,将那附近不多的地泡全摘的放手心帕子上。 摘完后小心将帕子包上,拿回去大家都能尝尝。 摘完后起身打算跟他哥一起去割猪草,清晨的山里雾蒙蒙的有种肃穆感,但静谧的山里鸟叫声络绎不绝,又增添了丝丝活泼。 他闭着眼深吸一口带着潮湿的空气,整个人都清明了一般。 转身朝他哥走去时,眼睛还在附近巡梭,企图再找点大自然的馈赠,只是馈赠没找到,他仿佛在河边看到了一个人? 李杨树以为天还未大亮,眼花看错了,于是揉揉眼睛,再次看去,吓他一跳,那里真的是躺着一个人! “槐哥,槐哥!”李杨树压低声音,急切地喊着他哥。 “杨哥儿,怎么了。”李槐树见他这般急迫以为是遇到什么危险了,拎着镰刀匆忙跑到他身边。他们村里有些人在山里遇到过毒蛇,不过几息人就不行了。 虽然在山脚下人活动频繁的地带毒蛇少,但也不是没有,要是遇到毒蛇就糟了。 “你快看,那里有个人。”李杨树的声音依旧压的低,也不知是怕惊扰到谁。 李槐树毕竟是个汉子,胆子要比身为哥儿的李杨树大,手持镰刀,慢慢靠近那人身边。 走进了还能发现那人不远处还有一个小竹篮,竹篮里是一些不大的马齿觅。 李槐树用手里的镰刀把怼了怼地上的人,看身形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见没什反应,这才大着胆子将那人翻到正面,之前侧着躺着没有看清长相,翻过来才发现,这人是山脚下住的一个外来户小孩。 “他是初春战乱平定后被县里分到咱们村的那个小孩。”李槐树认识,这小孩在里正家编户时他刚好见过,主要是这小孩长的实在好看,很难让人忘掉。他们家是村里容貌最好的一家了,李杨树更是拔尖的存在。 没想到这小孩长相更是精致,甚至还透着一丝他们不敢搭讪的尊贵。 李杨树走过来也蹲在地上看,“那他怎么躺这里。” 李槐树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活着,看脸颜色是不是饿晕了。” “不是没可能,昨天李家婶子不就是饿晕了。”李杨树点点头附和道。 这年头,不仅吃野草野菜,就连能吃的树皮都啃,就差没吃土。就这他们小河村的情况还能算好一些的,听远处来的流民说有些地方还吃人。 李杨树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冷硬的野菜饼,这是他的朝食,还没舍得吃呢。 果然他刚拿出来就见李槐树皱皱眉头:“你没吃朝食?” 李杨树心虚道:“我还不饿,要不先给他分一点。” 如今只要是能入口果腹的东西,那必然是无比金贵的,且不说之前外面战乱,赋税加重,家家户户余粮都不多。 就算如今战乱结束,朝廷也说了要给他们适当降了赋税,但今年干旱,地里的麦子一直收成不好,过几天就要秋收了,还要上缴税收,若是家里情况好一点,下一年还能靠余粮勉强撑过去。若是不好,只怕是卖儿卖女才能过得下去。 李槐树也不忍见死不救,“你等会回去多吃个野菜馍馍,这个野菜饼给他吃吧。” 躺着的小孩悠悠转醒时只觉人中部位很痛,晕晕乎乎地看到上方两颗脑袋,也听不清他们再说什么,嘴唇蠕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李杨树把自己的水袋递过去,他哥托着那小孩的脑袋给喂了些水,又将野饼掰碎,一点点喂给那人。 见那人能吃能喝,两人也放下心来,好歹是有救了。 一个野菜饼吃到一半,那小孩就缓过了劲。坐起身,拿着剩余的野菜饼对两人道谢:“感谢你们救我,以后有什么帮忙的我一定在所不辞,我就住在山脚旁的小树屋。” 李槐树摆摆手,能让一个半大小子帮什么忙。 第2章 李杨树:“我是李杨树,你叫什么。” “萧怀瑾。”他手中还握着一半的野菜饼,如今粮食金贵,他想将剩下没吃完的还给眼前两人,但他实在是饿狠了。于是一边心里备受煎熬,一边死死捏着野菜饼。 “你这名字可真好听,你赶紧吃完啊,要是噎得慌我这里还有水。”李杨树在一旁看的着急,这人都饿晕了还不赶紧吃。 其实李杨树还想说一句‘你长的真好看’。但他已经是有少年心事的人了,便不好在这么大刺啦啦的言行无状。 萧怀瑾看了一眼李杨树,是个健康精神的俊哥儿,在如今这乱世下,能养的出健康精神的孩子是非常不容易的,何况还是两个。 于是沉默地将剩下的野菜饼吃完,其实也就成人巴掌大的饼,没一会就吃完了。 “这是地泡儿,甜甜的,给你吃。”李杨树将方才摘的地泡抓了一把给他。 李槐树拉着李杨树起身,对萧怀瑾道:“你赶紧回家去吧,我们还要割猪草。” 萧怀瑾将手中的地泡儿一股脑全塞嘴里,连忙站起来含糊道:“我帮你们一起割。” “还是别了,你方才晕倒,正是需要静养时,等日后的吧。”李槐树连忙回绝,要不又晕了怎么办。 萧怀瑾走了后,李槐树和李杨树割完猪才回家,回到家中也不过才是辰时初,两个弟弟妹妹还没醒。 两人分头喂猪喂鸡。 趁着太阳还未出来,两人又多跑了两趟割猪草,平时多割猪草备用,也要给冬天贮备。 两人割了三趟猪草,已经到了巳时,算是很热了,这时为了不中暑,最好就是不出门。 李杨树和李槐树将割的多余的猪草摊开在院子中间晾晒,这些干料是给冬天准备的,冬天没有青饲料,就用这些干饲料拌着麦麸喂猪。 家里两个弟弟妹妹也已起床。 弟弟是个汉子,今年十岁,妹妹才不过八岁。 李槐树带了一顶草帽又出了门,快要秋收,爹娘不在他就时不时会去地里转转。 李杨树张罗着给弟弟妹妹弄了点吃的,也不过就是温水泡野菜馍馍,再放点盐,多少是个滋味,对于小孩来说也好下咽。 剩下的地泡儿也给他们两人分的吃。 只说萧怀瑾这边,他吃了一个野菜饼和一把地泡儿之后有了点力气,晕眩的症状好了许多。 --- 第2章 亏心事 但他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如今当务之急是先填饱肚子。 他手上提着一篮子马齿觅,并没有朝他家走去,而是在下山的路上拐了个弯又进了山,挖了些笋子这才回家。 他“家”也不过是用树枝树叶搭建出来的一个类似帐篷的简易树屋,刚好卡在山凹处,也不怕刮风下雨的。 还是村长里正找人帮他建好的,没有门窗,只有一个厚重的草帘子遮在门口充当门。 他将草帘子用门口的一根粗树枝顶在一边,这样家里才能透光,也不用每次都费劲顶着帘子进进出出。 从门外看进去倒也干净的紧,只有一个木板床,床上堆了厚厚的干稻草,萧怀瑾平日就是以稻草为被。 床边有一口破旧的木箱,里面有一个包袱,从包袱的边缘缝隙能看到包袱里有一件华贵的衣物。 他从家里拿出一个粗瓷海碗,将摘的马齿觅洗一部分装到碗里,然后放到门口非常小的简易灶台上,灶口刚好能放下他的这个粗瓷海碗,用打火石点了火开始煮野菜汤。 若不是这打火石是他一直随身携带的,不然连个热水都喝不上了。 除了打火石,他随身携带的还有一把锋利匕首,是他爹的战利品,在他八岁生日时作为礼物送给送给他了,他一直都贴身带着。 以前怎么都不会想到,他一个曾经生活优渥的少爷如今都会用匕首削柴了。 一锅野菜汤煮好后,混了个水饱。 他今年十岁,在去年十二月时被人贩子拐了,只是战火不断,人贩子也看管不力,他趁乱跑了,恰好这时迎来战乱结束的消息,他在县城的组织下被安排落户在了小河村。 本来十岁的小孩应该是有人代为监护的,但如今家家户户都吃不饱,都不想有拖油瓶,只能让他自立门户,村长里正偶尔照顾一下。 战火纷飞的时代,家破人亡的不少,包括他,刚开始来这里时他每每到晚上泪水不由自主就湿了他的眼眶,如此哭了快一个月,他才慢慢适应了小河村的生活,在简易树屋里也睡的香甜。 县里给他发的口粮不多,所以他每天只吃一顿,过的紧紧巴巴。 就算如此,弹尽粮绝的那一天还是来了。 暂时吃饱了的萧怀瑾没工夫伤春悲秋,他没有田地没有粮食来源,只得提着篮子又进山了,眼看着夏末就要过去了,他必须要多攒点食物,不然他在这个村子的第一个秋冬怕是撑过不去了。 李杨树把自己弟弟妹妹喂好后就坐在堂屋前纺线。 他们家条件在村子里算是比较好的,也是大户,有三间瓦房,两间茅草棚,就连院子都是土墙围起来的。 村里住茅草屋的人家不少,院子也不过是篱笆围起来的。 两个弟弟妹妹在院子里玩,门是闩上的,并不担心两小的跑出去。 李杨树如今纺线很熟练,手底下很利索,一边看着弟弟妹妹玩,手下的活计也不停。 时不时还眯眼看看晴朗的天空,蓝色的天空飘着几朵亮白色的云,煞是好看。 他爹娘年前去镇上时遇到有士军打过来了,他们那次差点就回不了村了。 但幸运的是,听说打过来的那个将军是个及其体恤百姓的,不仅没有发生大规模的骚动,还安慰了百姓,甚至每人发了一捧粗粮,放他们归家。 如今他们淮安府在朝廷新派来的知府的管理下,也是日渐欣欣向荣。 他们这里的情况比以前倒是好了很多,听说今年灾年还打算减免一些赋税。 “这下好了,这世道总算是安定下来了,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咱们老百姓跟着吃了不少苦。”常秀娘背着空了的竹筐,坐在树荫下从怀里拿出一个粗布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咱们快些回家吧。”李壮山同样背着一个大竹筐,站在不远处。 “嗐,做什么这么着急忙慌的,好不容易把货物卸了,让人松快松快,你也过来坐会儿。”常秀娘拍了拍旁边的石头。 李壮山怀里揣着方才卖了草药的银钱,这会恨不能直接飞回去。 这次他们卖的银钱比较多,二两五钱,主要还是归功于昨天李壮山逮住的那条毒蛇,只是一不小心打的有点半死不活了,不然能卖的更高。 两人在石板镇一个桥的旁边坐着歇脚。 眼前来来往往的人表情都洋溢着高兴和轻松,小摊小贩也多了。 两人歇够后,去杂货店买了些盐和酱油,顺带在肉铺割了一小吊肉,这才回家。 回到村子也不过才下午申时过半,两人正好遇见掉着大烟袋的村长唉声叹气地从小麦地那边走来。 “村长。” “是李家的啊,你们这是去镇上了?”村长在树上磕了磕烟杆。 “是啊,往后不再打仗了,这世道安定了,我们就把之前攒的大半年的草药拿去卖了。”常秀娘笑吟吟道。 李壮山将背着的竹筐卸下来递给常秀娘,说:“秀娘你先回去,我和村长聊聊。” 常秀娘转身先走了,村长和李壮山坐在村头树下的树墩上聊了约莫一刻钟。 就在两人还在感慨世道艰辛之时,突然就看见村路那边又拐进来一个外面回来的人,见村长和李家的在村头说话,立马喜气洋洋地凑过来大声道:“村长!马上好事就要传来了。” 村长吸一口手中的烟杆,随后慢悠悠道:“张家小子,是甚么好事让你这般着急忙慌的。。” “今年终于能放开肚子吃粮食了!” 村长错愕:“什么?你说的什么意思。”今年是个灾年,上缴了赋税哪里还能吃饱肚子。 “哎呀!你们不晓得啊,我表舅爷的孙女婿的姨父在县令家当随从,说是新皇登基,给偏远地区收成不好的县减免五成的赋税,其中就包括咱们这个县,过几天政令就要传过来了。” 村长匆匆忙忙去里正家了。 李壮山也带着震惊的表情回家了。 晚饭时,他们一家六口围坐在堂屋的方桌前吃饭。 尽管张家小子说他们这边今年免赋税,但没亲耳听到衙门的人说,他们还是不敢放开了吃。 今天的晚饭依旧是稀米汤,野菜馍馍,腌菜,清炒马齿笕,焯水后凉拌的灰灰草,清炒春菜,除了腌菜是一小盘,其余都是大盘。 春菜是自家种的,马齿觅和灰灰草都是山脚下挖的,虽然吃的清淡但每一盘都分量很足。 配着野菜馍馍和稀饭,倒也能填个肚圆。 第3章 这已经吃的算很好的了,还能有馍馍吃,太多家里吃的只是水煮野菜,甚至米汤都见不到几颗米。 “秀娘,你说那张家小子的话可信吗,难不成真给咱们减赋?”李壮山还是有点不太信。 自他出生就没听过哪一年给减赋的。 “不好说,反正也就几天的事,咱们等等看。” 一家子吃完饭,收拾好堂屋之后各做个的活计,常秀娘在厨房洗碗,李壮山和李槐树去后院清理猪圈去了,两个小的蹲在院子阴凉处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谁也没留心到李杨树悄悄藏了一个野菜馍馍。 这会天还不算太晚,勉强太阳还很亮,于是李杨树挎着小竹篮对着厨房高声道:“娘,我去山脚下转转,挖点野菜回来。” “也别太晚,如今野菜已经很少了,挖不到多少就赶紧回来。”常秀娘在厨房边洗碗边说。 李杨树应了一声就出去了,掩上大门时心还在扑通扑通跳。 第一次做这种‘亏心事’。 他想到早上那个饿晕的小孩,很好看,有点于心不忍想接济一下。他也知道粮食紧张,所以这事做的他心惊胆战,生怕被父母发现了。 李杨树提着竹篮直奔山脚,一路上都提心吊胆,生怕被村里人看到。 若是被人看到,难免会被人在背后说闲话。 但他到了山脚下只看到了萧怀瑾说的树屋,没有看到人。 确实很简陋,只此一家,看来就是他家了,但是没有人在。 李杨树等了一会便不等了,他将野菜馍馍用树叶包起来放在那个简易灶台上就走了。 他不忍心见这么好看的人活活饿死,他们家还算宽松,他偷偷接济一下应该没事。 何况他爹刚还说了,朝廷要给他们减免一些赋税,以后肯定不会再比现在更难了。 萧怀瑾从山上回来刚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认出那是早上救他的那个哥儿李杨树。 不解他找他是何事,难道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吗?带着疑问的萧怀瑾挎着篮子走到自己家门口,打算放下篮子追过去问问。 刚走到门口就发现了简易灶台上的东西。 萧怀瑾蹲在地上打开绿叶,发现是一个野菜馍馍。 他抬头愕然地望着李杨树离开的方向。 两天后村里的人都开始在地里收割麦子了,这决定着下一年的口粮,就连拾遗穗这种事如今家家户户都在做,可见粮食之紧。 无论是男人女人还是哥儿,都在地里忙的腰没直起来过,家里的小孩也在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去地里给劳作的家人送水送食。 如此收了没日没夜收了整整两天。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当铺 “可算是收完了,今年的收成比往年要少一半,这可如何是好,希望减赋税是真事。”常秀娘站在堂屋前,看着满院子的小麦有点愁。 他们有六亩地,往年收成好,除开上缴的,剩余的粮完全足够他们一家人的嚼用。 李壮山在院子里正用叉在翻晒小麦,听秀娘那么说他也心里没底,但总归不是很慌,他们还有一些家底,实在不行就去镇上买米买面。 “李老三,别翻麦子了,快点去村头,村长和里正有事交代。”隔壁赵大力站在他们院门口对李壮山说。 李壮山将手中的叉靠放在墙上,便往院门口走边说:“没说什么事吗。” 赵大力:“还能什么,税吏过几天就到了,肯定是缴税的事,也不知道今年这光景还怎么过得下去。” 赵大力是个约莫四十的汉子,黝黑的脸庞,因常年皱眉致使额头间有一道竖纹,连年的战乱让他家早已揭不开锅。 李壮山却是想到之前张家小子的话,随口安慰道:“说不定会有转机,走,过去看看村长和里正要说什么。” “如今夏朝一统天下,当今圣上体恤咱们百姓,今年的税收比往年少缴五成,半个月后税吏就到咱们小河村了,咱们还是跟往年一般,在税吏来之前家家户户准备好,我和里正会提早三天统一称重。” 村长的一番话刚落下,村民就吵吵闹闹议论开来,村长心情也甚好。 李杨树跟着家人晒麦脱麦粒,如此热火朝天又干了将近半个月,将准备好的口粮上缴后,发现余粮竟是不少。 常秀娘破天荒的给大家煮了干饭犒劳,甚至还用之前做的罐罐肉炒的菜。 一家六口都吃的满嘴油渍甚是满足。 “今年可算是能过个好年了。”吃过饭的一家六口坐在院中夏凉,常秀娘坐在杂房门口整理秧苗,一脸轻松地说道。 李壮山坐在屋檐下编手中的篾片,头也不抬地说:“等种好秋稻再去一趟镇上,把剩下的干药卖了,之后在腾出时间进山一趟。” 李槐树拿着一把斧头在草棚前将柴劈的虎虎生风,飞溅的木屑打到一旁玩耍的两个小的,顿时引起一阵不满。 李槐树只得停下手中的活计,去他们父母的房间,在柜顶摸出一个攒盒,从中拿出两个麦芽糖,一人分给一个,这才哄得两小的又喜笑颜开。 而李杨树则是在厨房熬煮猪食,方才听到他爹娘要去镇上,他也想去,但是他不能说,不然两个小的也想跟着去。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盛哥哥了,他是他娘的娘家隔壁村里的小孩,比他大三岁,今年十六了,一直在镇上求学,听说打算等开恩科的时候就下场试试。 他两的亲事在他刚满十二岁就定下了,是他娘眼疾手快替他定了这么好一个人。 每次刘世盛休沐有空的时候都会给他带一些镇上的新奇玩意,有时候也会送一些野物,比如之前的地泡儿。 他也想去镇上和他说说话,想知道他读书累不累。 少年的愁思都化在一锅热气腾腾的猪食中了,高声朝着李槐树道:“哥,猪食好了,你去喂吧。” 一桶猪食不轻,李杨树也能提的动,但喂猪一事在他家向来只有汉子的份,没有女人和双儿的事。 “我来吧。”李壮山放下手中的篾片,进厨房提着猪食去了后院。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 “娘,你们去镇上啊。”到了李壮山夫妻两人去镇上的那天李杨树还是忍不住暗戳戳的想问问,他能不能跟着。 可是大人又哪里能看懂他那点矫情的心思,只道:“对啊,现在就走,你和你槐哥好好看家,别让两小的太皮了。” 李杨树张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萧怀瑾前段时间看到了村里人在紧锣密鼓地收粮食,看到赋税减轻大家的余粮增多,他心里也不可避免有点着急。 他也想给自己多存点粮食好猫冬,最近去山里除了笋子,已经快挖不出什么东西了。 将笋切片全放在他家门口前的空地上晒干,之后装进一个口袋中放在床头,半个月他才攒了这么一小袋菜干。 晒菜干的做法还是村后一家距离他不远的一个奶奶教的。 那个奶奶也是见他可怜见的,给他说了一些生活技巧。 这样下去不行,萧怀瑾暗自想道。 他将那口破箱子里的包袱拿出来,打开包袱,里面放着的是他之前穿的衣服,和一双鹿皮靴,本来留着只是一个念想。 但是由于生活的压力,使得他的心智快速成长,念想什么的都不如活下去重要。 这身衣服他知道不便宜,他打算去镇上当了,再给自己买点口粮。 他虽然十岁,但由于从小身体好,个子也长的快,看起来像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出去也不会有什么人欺负。 于是背着包袱带着就出门了。他记得从镇上到小河村的路,当初来的时候是县衙的人将包含他在内的五个流民雇了个牛车送过来的。 从镇上驾牛车到小河村也就不到半个时辰,按照脚程他可能会走一两个时辰。 所以今天他早早就出发了,万一回来晚了赶夜路就不好了。 他全身除却匕首也就这一个包袱值钱的家当,之前也没想过被人偷的事,现在回想过来,还好这村里的风气比较好。 匕首一直随身携带,也不可能卖,毕竟是个保命的物件。 在路上他还看到了一对夫妻背着两个大背篓,背着的东西似乎不轻。 似乎也是小河村的人,可这和萧怀瑾没有关系,他就一个小包袱,少年又不知累,脚下走的飞快,没一会就超过了那对夫妻。 “掌柜,我需要当东西。”走了一个多时辰,萧怀瑾可算赶在辰时之前到了镇上最大的当铺。 做在柜台后的掌柜手中正拿着一个玉件在搬弄,见是一个穿着短褐的粗衣小子。 遂漫不经心道:“当什么,死当活当。” 在大家族里长大的孩子当然知道活当和死当,于是想也不想道:“死当,一套衣物还有一双鹿皮靴。” 这身衣服值多少银子他并不是特别清楚,只知道应该不会下五十两。毕竟他曾经在他娘那无意中看到他的份例,一套最便宜的衣服也在五十两了,更别提这双鹿皮靴,做工精巧华贵。 第4章 包袱打开后老板摸着手中的衣物,稍稍坐直身体,狐疑地看着面前的小子,不由道:“哪偷来的?” 萧怀瑾没想到他竟然这般污蔑人,不由气的面色涨红,咬牙道:“我的!” 掌柜嗤笑道:“你?”随后眼皮上下扫视,满眼都在说你这满身穷酸味能有这等衣物? 萧怀瑾深吸一口气,硬是展露出不符合年龄的沉稳:“我只问一句,能不能当?” 掌柜翻看手中的衣服,尤其重点检查那个靴子,比了个二,“你要死当的话就是这个数。” 萧怀瑾瞳孔猛缩,他以为掌柜说的是二两,这人竟欺负他至此。 到底是个半大小子,脾气还控制的没那么好,以前本就是一个张扬的人,半年内竟尝遍人间的冷暖。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摸出匕首架在掌柜脖子下,用尚在变声期独特沙哑的声音说:“你再说一遍。” 掌故的没想到遇到一个疯子,于是赶忙道:“你要是觉得二十两少了咱们还可以再商量,你这是什么意思,快拿开刀子,休要伤了我。” 萧怀瑾没想到他说的竟然是二十两,是他理解错了。 不过掌柜说还可以再加? “二十八两。”萧怀瑾道,他只是随口说了一个吉利点的数,没想到掌故的竟然痛快的答应了。 交易后的两人都觉得自己捡漏了。 二十八两对于目前的萧怀瑾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省着点花,足够他过七八年舒服日子。 他颠沛流离这么久,早已明白黄白之物真正的价值,知晓两三两银子足够一年的嚼用。 以前二三十两不过是他随手打发下人的赏钱罢了,往事如烟,现状残酷,还是要好好活着向前看。 但若是萧怀瑾的娘在这,必定会提着他的耳朵骂败家子,一身八十两的九成新上等云锦衣物、一条十两的腰带、一双一百二十两的鹿皮靴子竟然只卖了二十八两。 萧怀瑾心情不错,趁着时间还早,他去了一趟城西卖日用杂货的街道,夏末开始慢慢冷了,他还没有被褥,需要给自己买一床被褥。 还有牙具!他受不了不刷牙的日子了,当然还有铁锅,不能整日拿着个破碗做饭,既然要在小河村好好活下去,少不得要给自己打算这些。 蹲在一个摆摊卖背篓的行商面前,打算给自己先挑个背篓,这样好装货物,毕竟还要买米面不方便带。 要不咋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如今不过半年,他已经学会怎么生活了,果然人的潜力还是无限了。 萧怀瑾背着一筐子的东西,打算回家时看到镇子楼门不远处有摆摊卖吃食的,其中有个油酥饼的香味非常突出。 手握巨款的萧怀瑾想都没想就抬脚走过去。 第4章 晚嫁 李杨树没事就在家中纺线,他已经攒了很多线了,就等着他娘冬日闲下来带着他一起去姥姥家织布。 农村家家户户都自己纺线织布,纺线机家家户户都有,唯独织布机是个大家具,不是家家户户都能买得起的。 她娘的娘家有一个上辈人传下来的织布机,平日亲戚之间没事都是排着队用。 他爹娘今日回来的有点晚,他哥还在地里拔草,他不得不在家里看着两个小的,但他纺线纺的有点累了,于是便开着门,坐在门口纳凉。 隔壁的赵小花看到,跑来和他一起玩翻手绳,赵小花这姑娘只比他小一岁,平时两人关系不远不近,没有别人玩的情况下两人才凑一起。 李杨树并不是很喜欢赵小花,嘴太碎。 瞧,她又在说东加长西家短了,李杨树漫不经心地听着,翻花绳的手不停歇,还催促她:“你赶紧翻。” “你到底听没听见我说的啊。”赵小花愤愤地将他手中的绳子打散。 “听见了,不就是说新来的外来户很穷住的破树枝屋子嘛,其他的外来户都沿着河边不远处起房子了。” 李杨树将手上的绳子扔个赵小花,闲适地靠坐在树干上,眯着眼看树影中偷出来的一丝调皮的阳光。 “你这人忒没意思,我回家吃饭了。”赵小花的背影都透着对李杨树的不满。 他知道她在不满什么,爱说闲话的人总想让人一道跟她指指点点,不然跟她就不是一伙的。 可李杨树从不惯她那毛病,这也是两人关系一直淡淡的原因。 不过李杨树不在意就是了。 正打算起身回家,就看到不远处一个坐在路边树墩上的人,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萧怀瑾见只剩他一个了于是背着他那个装满货物的背篓走向他。 李杨树有点惊讶,不知道他在这里做什么,但是明显萧怀瑾是冲着他来的。 他下意识左右张望一番,发现没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毕竟他是有婚约在身的人。 “这个给你,谢谢那天你给的野菜馍馍。”萧怀瑾将手中油纸包的东西递过去后就走了,他看到李杨树的张望行为了,以为他也是不想大庭广众下和他这种外来户接触。 毕竟刚还听到了他隔壁那个姑娘一直在嫌弃他,李杨树虽然没跟着一起说,但也一直默默听着。 李杨树有点惊讶,以至于错过萧怀瑾的神色。 油纸包的是十个成年人巴掌大的油酥饼,已经凉了,但闻起来还是很香。 搞不懂他哪来的钱买这些,但是看他背着一筐子东西,想来生活已经不拮据了。但无端收到这么多酥油饼,李杨树还是有点不安。 他记得小时候吃过一次,那时候他爹三文钱卖了一个酥油饼,他们全家人分着吃的。 十个酥油饼三十文,都足够买两斤上好的肉了,就算谢他的野菜馍馍,可这也太贵重了。 于是脑子一热,顾不得有没有人看见就追上要走的人,拉着他道:“这也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萧怀瑾冷脸道:“就当救命之恩吧。” 李槐树回到家后就看到李杨树和两个弟弟妹妹坐在堂屋凳子上,三人看着桌子上的东西一直在吞咽口水。 还是小弟李桐树率先看他,立马从板凳上跳下来,蹬蹬蹬跑到院子里急忙拉着李槐树进堂屋。 “这是怎么了,别拽,先让我洗把手,刚从地里回来太脏了。”李槐树将手中小锄头先用水洗干净靠放在院子墙根下,随后洗手。 还没来得及擦手就又被心急的李桐树拉近堂屋。 刚进堂屋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一眼就看到堂屋桌上的东西,笑道:“咱爹娘回来了,怎的买这么多酥油饼。” 李杨树:“不是,槐哥你还记得咱两在山中救了一个饿晕的人吗,就是他给的。” 李槐树更惊讶了,他一个外来户,当初都快饿晕了,如今哪里来的钱买酥油饼,还买这么多送给他们。 李杨树:“我说了不要,他说就当救命之恩了。” 李槐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两个小的早就想吃了,可是李杨树拦着不让。 直到李槐树开口,“既然给了就吃吧,再贵也不值当什么。” 两小的一人一个吃的美滋滋的。 但是李槐树没说的是,他得抽空去看看那孩子,若是真过的还行,这件事就这么着吧,毕竟救民之恩不让还,人家还肯定会一直记着。 李壮山夫妻两回来听到他们说的经过后,也是和李槐树一样的想法。 “行了,别纠结了,吃吧,就算让还回去你爹我也能买得起,改天我去看看那小子,你们就别管了。”李壮山摆摆手道。 之后李壮山独自一人真的去了一趟山脚去看萧怀瑾,没让李槐树他们跟着。 见萧怀瑾就是那日在路上碰到背着包袱的小孩也觉得意外,看他将自己的树屋打理的井井有条也不住连连点头。 甚至他还在屋前的空地上开垦了一片地,目前光秃秃的还什么都没有种。 李壮山还从家里拿了一些种子送与他。 萧怀瑾一个人把日子也过上了正规,几年内再也没和李家有什么交集。 倒是李杨树经常听到萧怀瑾的壮举。 最近几年家家户户的日子都过的比较好,冬日太阳好时,村里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闲话。 村里和李杨树交好的一个小哥儿宋生生就要出嫁了,他们一起玩的同龄伙伴今日都在他家。 赵小花盘着腿坐在炕边,唾液横飞地学着前段时间一个被萧怀瑾揍的鼻青脸肿的人遮遮歇歇地回家了,“看我看我,他当时就这样。”说着还举起胳膊挡在自己脸前,眼睛四处扫视。 学完她自己哈哈一笑,引得周围人都笑道:“你学的这么生动,难不成被你看了个现行。”。 赵小花说的起劲都没耽误嘴里磕着的瓜子,朝地上随口利落地吐出瓜子皮,“嗐,我听我娘说的,许是她亲眼看见的。” 李杨树背着她,正在陪着宋生生绣荷包,听着赵小花说的,不由朝正在做针黹的宋生生翻了个白眼。 第5章 宋生生笑的一脸柔和,将炕中间的一盘干果碟子朝李杨树身前拉了下,还道:“你也多吃点。” 被眼尖的赵小花看到了,“呦呦呦,生生,你这就不公平了,我们这么多人,你就只让李杨树吃,不顾我们死活?” 这话说的!李杨树转身就想跟她吵架,但现在是宋生生的好日子,就不想和她起冲突,硬是忍了下来。 反倒是旁边一个女孩笑道:“瓜子都堵不住你的嘴啦,你还要怎么吃,炕下的瓜子皮都是谁吐的呦。” 赵小花撇撇嘴没在生事,不过她的嘴真的是一刻不得闲。 这不又开始说了,还是萧怀瑾的事。 “听说他前段时间砍了一个隔壁村的混混。”赵小花瓜子嗑的有点渴,提着桌上的茶壶想给自己倒杯水,“生生啊,这茶壶里没水了。” “没水不会自己去倒,你坐在炕边,走几步路能懒死你还是怎么着。”李杨树放下手中的荷包忍无可忍。 赵小花哼得一声,也不说自己渴了。 “快点说他咋就把那个混混砍了,本村混混被他打了个遍他竟然还欺负到别村头上去了?”听到有人追问。 赵小花又抖着腿开始说。 她道:“谁说不是呢,你知道现在人都怎么说他吗。” 在一众好奇的眼神中,赵小花抿了一口见底的茶水,喝了一嘴的茶叶沫子,朝地上‘呸呸呸’吐了两口,这才说:“土太岁,现在大家都叫他土太岁。” “没想到这个外来户这么凶神恶煞。” 赵小花唏嘘道:“谁说不是呢,白瞎了那张好脸和那么好听的名字了。” “你个妮子,你是不是看上人家,怪道竟说的是人家的事。”其中一个和赵小花稍微要好的一个女生指着她打趣。 “我撕烂你的嘴,叫你胡说,谁能看上那种破落户,何况我已经许了人家!让你在这污我清白。”赵小花压着那个女生就闹。 宋生生出嫁那天对于李杨树来说是岁月里平平无奇的一天。 他和宋生生是同岁,两人都十八岁,按理说宋生生已经是晚嫁,就连小他一岁他看不上的赵小花都许了人家,开春后就发嫁。 可是他的盛哥哥却说要等他考上秀才再成亲,他说要让他风风光光做秀才的夫郎。 可是他并不执着于他是否是秀才啊,眼看着今年过了他就十九了,下面的弟弟已经定了人家就等他嫁出去后将新娘子接进门呢,不然会被村里人说大麦不黄小麦黄,这像什么样子。 “杨哥儿,梅姐儿,把那些纺线都带着,今天难得织布机空闲一天,咱们就在外家住一晚上。”常秀娘和娘家那边约好了今天要用织布机。 三人走着去隔壁下河村,两个村不远,走出村道后顺着官道走不到二里路就到了。 “哎呦,我的两个乖宝来了,不和你们聊了,我得回家给我乖宝做饭去。”隔着老远李杨树的姥姥就看到他们三了。 第5章 退婚 常秀娘带着两个孩子上前笑着和村头树下坐着的那帮人一一打招呼。 李杨树和李梅树跟在后面叫人,两人都落落大方的,丝毫不扭捏。 几人走远了,坐在树下的那些人就开始说了。 “秀娘那二哥儿,我看……”一个纳鞋底的夫人用眼神示意不远处的一家,撇着嘴摇摇头,剩下的话大家都不言而喻。 “你可别瞎说,那家不是最近正在张罗婚事了吗。”其中一个老婆子和绣娘的娘关系密切,反驳了一句。 “嗐,其实……算了算了不说了。” “你这人,好没意思,起了个头,你又不说了,快放下你的鞋底,继续说。” 那妇人放下鞋底,左右看看发现没有别人,身子前倾,靠近那些人,压低声音道:“听说那家被他恩师的女儿看上了,如今给他们儿子说亲的是那个恩师女儿,不信你们看着,要不了几天,这边就会上门讨要当初的信物。” 众人见是这种事,都不欲沾惹上身,纷纷散了个干净。 那妇人翻翻白眼,收拾自己的针线筐也回家了。 “娘,快别忙活了,我们都是吃了才过来的,杨哥儿把背篓拿过来。”常秀娘在背篓里拿出两吊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还有一包梅花糕,一包云片糕,再加上一坛浊酒。 “来就来了,每次都带这么些东西,这还没到过年呢。”张淑花又是高兴又是嫌弃她这个女儿每次来都乱花钱。 “不贵,放心吧,这坛子酒是给我爹的,你看着点他,每天别让喝太多了。”常秀娘笑道。 不是她这么客气,而是这家里不只是她娘当家,家里还有和她爹娘一起生活的大哥大嫂。 每次来不提一些东西,时间久了,经常用他们家东西,会让人心生怨怼的,到时候反而不美了。 李杨树从来到下河村起,心思就飞了。 他姥姥家距离刘世盛家不远,他想找他问个清楚,要不要成亲说个明白,这么上不上下不下的到底算什么。 可是他不能,他是未出嫁的哥儿,这般上门去问,只会让人说他们家没规矩。 李杨树的心不在焉常秀娘都看在眼里,这也是她带着两人来她娘家织布的原因,顺带让他娘去探听一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明明两人都是正经定的人家,可如今这算个什么事。 因为他们这事都耽搁了李桐树娶亲。 如今李杨树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今年整十八了,说不好听点都二十了,翻过年就二十一了,哪家哥儿能留到这个年岁,就算和刘家那边退亲了,杨哥儿都找不到顶好的了。 李杨树小时候长相秀丽俊美,有种雌雄莫辨的美,长大后倒是长开了,愈发有棱角了,没有了哥儿的柔和,倒也不是难看,如果是个汉子,那是顶顶俊美的人物。 而且个头也是比很多汉子都高。 可他偏偏是哥儿,好的一点是李杨树晒不黑,这么多年还是白生生的,也算是俊俏。 耽误不得! 常秀娘越想越恨,恨不得和刘家拼个鱼死网破,这个婚事是她给杨哥儿定下的,没成想到头来竟是害了杨哥儿。 晚上娘三就在姥姥家偏房歇下了,常秀娘去她爹娘房间问她娘白天出去打听的事。 却听见张淑花在房间里低声破口大骂,“他们那嘴可真是难撬的蚌壳!不要脸的一家子,要不是他们隔壁罗家的那个长舌妇,恐怕咱们还被蒙在鼓里,他们竟是要和杨哥儿退婚!那个刘世盛要娶他恩师的女儿,真是贱的没边了,想悔婚怎么不早说,硬是把咱们杨哥儿拖到这会,出门摔死他们一家不要脸的夯货。” 常秀娘听到又气又急,推门急道:“什么!娘,你说的可是真的?他们家……竟敢如此?” 张淑花:“秀娘,你先别急,这事说大不大,不合计好吃亏的是咱们,便是他们铁了心的要退婚,咱们也不能阻挡,如今听那边的意思是想要回当初订婚的那二两银子,说是其余的零碎就不要了。” 常秀娘咬牙切齿道:“想退婚又不想损失,做梦!就算给他们退回去,我也得用那些钱将他们脸面砸个干干净净!” 常老头是个比较沉默寡言的人,这次也是被气的想冲出门和那家人干一仗。 反倒是常秀娘冷静了下来:“爹,别冲动,我已经有了定数,这等背信弃义的人,的亏没和他们结亲,以后我会为杨哥儿找个好的。” 他们三谁也没看到窗外闪过的人影。 “杨哥,你去哪了,快点上炕睡觉。”李梅树早早就躺在热乎乎的炕上了,见李杨树低着头从外面回来,招呼一声。 “嗯”李杨树的声音有点闷,不过声音太短李梅树没注意到,夜晚也看不到李杨树那湿润黑亮的眼眸。 李杨树上炕后裹着被子睡在另一侧,中间空出他娘的位置。 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李杨树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是这种结果,其实已经隐隐有预感了。 早在年头,原本还频繁交换物品的两人,突然就冷了下来,不是李杨树要冷的,而是刘世盛单方面不再见他了。 难道以前的关心喜爱都是假的吗。 他不敢开口说话,呼吸都是轻轻的,生怕泄露一丝喉咙里隐藏不住的泣音。 他早该想到的,早该及时发现的,若是年头就发现的那时候还能勉强说一声十七岁,找个好人家还是有可能的。 他以后就只能找老男人了吗,越想越绝望,李杨树躲在被子里将枕头洇湿了一大片。 常秀娘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都不知道,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发现他娘隔着被子悄悄拍着他,就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般。 李杨树更加哭的不能自已,还不敢出生,只能默默流泪。 就这么睡着了。 “杨哥儿醒醒,咱们回去了。”次日一早常秀娘叫醒李杨树和李梅树。 “啊,我们今早不是还要再织布吗。”李杨树哭了半晚上,睡醒眼睛有点红肿。 第6章 常秀娘猜到那事可能被他听见了,见他又是这幅样子,不由心中大痛,牵强地扯起嘴角,笑道:“不织了,今天你二舅娘过来用织布机,咱们回家去吧,啊。” “他们家真是这般意思?”常秀娘回到家后将这事给李壮山说了。 “不得好死的一家子,照我说咱们将那二两银子去兑成铜板,到时候用来砸死一家。”常秀娘显然是气狠了。 “那就落得个咱们家人胡搅蛮缠了,到时候杨哥儿和梅姐儿还怎么说亲。”李壮山想的比较深。 常秀娘:“那你说怎么办!” 李壮山:“先退了吧,后面找机会报复。” 常秀娘胸膛上下起伏久久不能平息。 退婚虽然面上不光彩,但这种事都是讲究个你情我愿,如今他们闹事反而显得自家人扒着人不放。 常秀娘:“听说那刘家小子明年还要下场考县试,万一考中秀才咱们就不好报复了。” 李壮山呷一口浓茶,道:“他考了这么多年,这次就能中?而且就算中了也不过是个穷秀才。” 常秀娘忧心忡忡:“那好待也是秀才啊,咱们杨哥儿你说怎么办。” 李壮山:“咱们再好好寻摸寻摸,花银子找个好媒婆也使得。” 常秀娘:“让媒婆寻摸也行,咱们要求也不多,年纪不要大的,人要勤快能干家里能过得去就行了。” 李家杨哥儿被隔壁刘家退亲这事村里很快就传遍了。 赵小花就在隔壁,还专门跑到李杨树房间,咋咋呼呼道:“你被退亲啦?天杀的呦,他们家怎么这么作恶。” 嘴上看着为李杨树抱不平,可眼里只有八卦的火苗。 “发生啥事了,你们以前好成那样了,我还见他给你送地泡儿来着。”刘世盛给他送过不少东西,唯独送这个地泡儿被赵小花看到了,时不时就拿出来取笑他。 如今这件事又被说出来,只是这么甜蜜的一件事如今却变成一把刀刺向他。 李杨树正在缝补外衣,并不搭理她。 “你也真是的,怎么这么傻,就死守着他硬是等到这个年纪,你比我还大一岁,我开春就要嫁了,你可怎么办啊。”赵小花说着就要上炕,还问:“你这没备瓜子吗。” 人怎么可以讨厌成这样? 李杨树放下手中的衣服,直视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赵小花闹了个好不痛快。 不让她说?捂嘴?她偏偏要说,不仅说,还要在村口说! 她叫了自己那帮差不多的姐妹,聚在村口下叽叽喳喳,对李杨树和刘世盛的事情指指点点。 恰好被路过的萧怀瑾看到了。 萧怀瑾如今十五岁,身型颀长,那张脸简直是照着小时候等比例放大的,美的雌雄莫辨。只是脸色常年阴沉,让人不敢靠近。 赵小花当然也看到了萧怀瑾,其实她对萧怀瑾感觉很复杂,少女怀春时看到萧怀瑾,但是他却是一个破落户,她就算想嫁那人,她父母都不会同意她嫁的,嫁过去是要吃苦的。 萧怀瑾至今都没有一个好住处,以前住在一个小山凹里搭的简易树屋,后来在村长的帮助下盖了两间像样的茅草屋,这几年一直住的都是茅草屋,身上穿的衣服虽然没有补丁,但是常年就两身衣服来回换,就差在脑门上顶着生活窘迫四个大字了。 看到萧怀瑾后,赵小花说的更来劲了,声音都大了些许,被萧怀瑾听到了。 李杨树,那个五年前救过他的哥儿被人退婚了?萧怀瑾皱眉心想。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媒婆 萧怀瑾有心探听,脚下也走的慢,竟是听了个明白。 原来是被人故意拖到年纪大才退的婚,如今十八了,过完年就十九了,虚岁二十一,在农村可以说是非常不好找夫家了。 萧怀瑾最近也有了娶妻的念头,他今天去了一趟镇上正是去找媒婆,以前说的决定好好生活那就绝对不是空话,他也想过过媳妇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最近几年他攒了点钱,买了两亩地,但还没敢起瓦房,毕竟所花费的肯定不少,若是起瓦房那指定又一朝回到赤贫线,所以还是在茅草屋里凑合住着。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几年也倒是过的比较好。 今天去镇上,那媒婆一看到他的样貌就没口子的夸,还说肯定给他找个样貌相当的。 他说:“是个贤惠姑娘就行,不要哥儿。”他习惯了安静的生活,不想找个叽叽喳喳的,而且本心来说他觉得姑娘比较适合他。 令他没想到的是媒婆很快就有了信,媒婆亲自上门找他,看到他住在村后的茅草屋里也是有点惊讶,不过见过大世面的媒婆可没这么容易被吓到。 于是里里外外看了一下,坐在茅草屋的堂屋,喝着萧怀瑾给她倒的热茶。 对萧怀瑾道:“我可是给你千挑万选才选出来这么一个,就是……” 媒婆笑的突然有点心虚,但还是说道:“人保证绝对贤惠,家里上面一个哥哥,已经成家了,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家里条件相当好,住的三间大瓦房,十亩地,还养的猪,家里还有一辆驴车。” 萧怀瑾淡淡道:“挺好的,多大。” 媒婆扇着手中的团扇,轻巧道“嗐,比你大三岁你介意吗。” 十八岁吗,这个倒是不介意,莫名他就想到了李杨树。 萧怀瑾摇摇头。 媒婆喜笑颜开:“那就这个了?我牵线你们见见。” 萧怀瑾之前说过自己找的是姑娘,所以先入为主,以为媒婆给他找的就是姑娘,于是点头同意。 媒婆离开萧怀瑾家直接去了李家,这趟媒要是做成了,多省事,两人就在一个村,省的她前前后后地跑,而且照她看,那李家小子陪萧怀瑾绰绰有余,毕竟家里条件那么好,虽然长相有点不是特别配,但是也不差了。 “哎呦,你们是没见那小伙子,长的那叫一个俊俏,而且家里家外干活的一把好手,屋子都是他自己打扫的干干净净,有两亩薄田,两间屋子,屋子前还有一大片菜地,你家哥儿要是过去那指定饿不着,重点是年纪比你们家哥儿还小三岁。”媒婆用手重重地比了个三。 常秀娘高兴道:“竟是这般好,那家人不介意年岁吗。”虽然田产薄了点,但是为人勤快能干,过日子么,过着过着就有了。 媒婆惬意地品了一口粗茶:“我问了,人家不介意,只说找个贤惠人家。虽说那汉子家只他一人,但那汉子可是一个很能顶事的人,这一家之主不就得有个样子么。” 常秀娘这才放下心:“那可真说着了,我家杨哥儿那可是顶好的品格儿。” 李壮山:“这趟媒做成了,我们给您包个大封。” 媒婆笑意盈盈,“你们就放心吧,保准给你们做成。” 和李家约定好时间,就等媒婆带着男方上门相看了,借着男方上门做活的借口,实际是年轻男女相看一番。 媒婆还怕两家人在村中有什么误会,说和之前特意探听了一番,发现两家并无交集,这才放心说的这媒,不然说媒不成反成仇也不好。 虽然萧怀瑾在名声上稍微有点不好听,但媒婆观他并不是那等凶神恶煞之人。 萧怀瑾为了相看,还特意去镇上给自己做了一身精致的直裰,越发显得整个人俊俏,直裰这种制式的衣物,自他十岁后就再也没穿过了。 买了一斤肉并两包点心和一坛酒,虽然媒婆没说送礼,但是上门还是多少带点是个意思。 到了相看这日,萧怀瑾将自己收整利索,提着一篮子准备的礼物跟着媒婆出村。 李杨树家在村头第二家,出村的必经之路。 只是没想到媒婆走着走着竟上前敲李家的门。 萧怀瑾疑惑地看着媒婆,里面的人开门后,媒婆转身朝着萧怀瑾笑道:“进来吧。” 这下不仅是萧怀瑾沉默了,门内开门的李壮山也沉默了。 恰好赵小花出门泼脏水,这一看可了不得,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眼神透着‘贫困破落户上李家门提亲了?’ 若萧怀瑾今日不进这个门,或是进了这个门双方没有看上,可能不出半日,村里就会传‘破落户都看不上李杨树’,可他若是进了这个门,且两人都互相可以,那又会传‘李家哥儿嫁不出去只能嫁破落户了’。 萧怀瑾脑补了一下,不由低骂一声,‘生平第一次想打女子。’ 事已至此,先进去看看吧,事后再找媒婆算账,说好的姑娘变成哥儿。 “萧家小子,院里那片麦秸晒干了,你去和李家的桐小子做活去吧。”媒婆进门就指派。 说是上门干活那就必须做个样子,大门敞着就算来往的人看见也不会说什么闲话。 萧怀瑾一言不发将手中的篮子递给李壮山,随后拿着靠在墙上的木叉和李桐树将麦秸堆在一起。 第7章 李壮山和常秀娘带着媒婆在堂屋坐下,桌上还放着萧怀瑾提的篮子。 这次媒婆上门竟是连口热茶都喝不上。 常秀娘拉着媒婆,怒视:“这就是你说的好媒!” 媒婆也是不解,这怎么不好了,道:“又俊有年轻,还能干,怎么不好了。” 李壮山都没话说了,媒婆说的也没错,可就是哪里不得劲,要说萧怀瑾名声不好,可看着倒不像那样的人。这就是媒婆说的很能顶事。 能不顶事吗,一个人打遍附近的地痞流氓。 他算是见识到什么是媒婆嘴了。 媒婆见他两都不说话,竟是起身去厨房找李杨树,笑道:“杨哥儿,你给你弟弟他们送两杯茶水去吧,看把两人热的。” 李杨树方才已经偷摸看了,这会他已经没有害羞,只剩慢慢的尴尬了,这是什么事,但是再想想,好像萧怀瑾也不是不行,他以前和他哥还救过萧怀瑾呢。 李杨树也不知道自己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出去送水,“桐弟,你们喝点水。” 他用一个小托盘端了两杯茶水。 “哎,过来了,萧哥咱们喝点水吧。”李桐树放下手中的铁锹对萧怀瑾说道。 “好。”萧怀瑾将最后一点麦秸秆堆好,放下手中的木叉,这才朝李杨树走去。 方才在堆麦秸杆时他就已经分析过了,说是要娶妻,但是他也没个章程,所以才找的媒婆,打算让媒婆帮自己找的那一刻他就放弃幻想以后妻子的样貌,安心等着就是。 但现在得知给他说的不是妻子而是夫郎后,萧怀瑾的脑子立马就浮现出他两一起干活一起进山一起过日子的画面,竟然还行,他不排斥,尤其这还是他的‘恩公’,娶自己的恩公哥哥他是乐意的。 李桐树先从托盘拿了一杯茶水,剩下的一个李杨树下意识用手端起来,另一手下垂提着托盘。 萧怀瑾只能从李杨树的手中接过杯子,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手指碰到了李杨树的指腹,惊得李杨树立马缩回自己的手。 “抱歉。”萧怀瑾以为唐突了他。 “没事,你们先聊,我去收拾厨房了。”说完李杨树就走了,临走前和萧怀瑾对视上了,立马垂眸低首走了。 萧怀瑾心里藏鬼,眼神也闪烁不定。 李桐树倒是在旁边瞧了个分明。 晚上李桐树就悄悄对他爹娘说:“我看两人八九不离十。”如今李桐树也是快十六的人了,定亲了,说话越发每个顾忌。 常秀娘在李桐树背上打了一巴掌,“还说起你哥哥来了,回去睡觉去。” 两人都没有拒绝,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之后萧怀瑾在媒婆的带领下准备了一对大雁去纳采,交换了生辰八字。 纳吉过后他就开始着手准备聘礼了,聘金他准备了五两,并两匹葛布、一匹细麻布,两石稻子、一对鸡鸭、两根银钗、一把镰刀、一担糕饼还有两坛桃白酒。 已经算得上是农村顶尖聘礼了,这是让李家没想到的。 结果送了聘礼,纳征完之后萧怀瑾迟迟没有请期。 萧怀瑾倒是不着急,还想着找村长划一块宅基地,打算盖房子,想着盖好之后再成亲。 但是李杨树不想再等了,如今两人也算过了明路了,他催着他爹李壮山就去萧怀瑾茅草屋问问。 李壮山只得和萧怀瑾拐着弯提了一下,先成亲再盖房也行,只要保证以后两人日子能过好就行。 其实李壮山是不怕萧怀瑾敢欺负李杨树的,他们李家人在村里生活多代人,若真是发生什么事,他们家汉子集合起来没有二十也有十八个了,堵上门将他揍个半死不在话下。 萧怀瑾还是想听听李杨树的意见,毕竟他娶的是李杨树,不能委屈了人家。 李杨树来到山脚下他的那个茅草屋见他。 第7章 请期 李杨树自五年前之后再没和他有什么交集,这里还是第一次来这边,两间茅草屋虽说简陋,但萧怀瑾将屋子收拾的非常干净。 门口的菜地也整整齐齐,很有条理。 李杨树来的时候萧怀瑾正在厨房灶台边做饭,说是厨房其实就是在茅草屋旁边搭了个简易的草棚,能遮风挡雨,仅此而已。 萧怀瑾看了他一眼,“你先坐堂屋里,我这就最后一个菜了。” 李杨树也有点拘谨,点点头先坐堂屋里了,其实按理说男女双方定了后最好不见面,但村里规矩不大,偶见见一面也不防事。 但是看萧怀瑾的架势,显然不是见面简单聊几句就结束的。 李杨树也不知道未婚汉子和哥儿,孤男寡男在一处吃饭会不会有什么影响,但又想到萧怀瑾将聘礼都已经给了,就差问日子成亲了,就稍稍安下心来。 没过一会儿萧怀瑾就端了两盘菜进来了,“稍等,还有饭。” 两盘都是肉菜,一盘是肉片炒青笋,还有一盘是鸡肉丁,看起来色香味俱佳的样子。 难道他现在当厨子了吗,李杨树心想。 萧怀瑾再次进来时他手上端了两碗饭,中间还夹着一盘子菜,看着像排骨。 李杨树赶忙起身接过他手中的盘子。 萧怀瑾顺手将门半掩上,桌子在窗边,关上门吃饭也很亮堂。 只是没想到他这个关门的动作吓得李杨树一激灵,瞬间就想起萧怀瑾平日不是打这个就是砍那个,他应该不会那样对他吧。 这个亲事定的还是急了。 李杨树磕磕巴巴道:“关……关门做什么。” 萧怀瑾一愣,随后又去将门打开:“是我不对,平时一个人这么习惯了。” 他关完门又顺手在门口边的陶盆中洗了个手顺带将手帕浸湿。 “给,擦擦手,咱们先吃饭。” 李杨树乖乖接过帕子擦手,心里还想,看来,他很爱干净干净,又是一个好处。 “这个酱炒鸡丁和糟香排骨是我目前做的最拿手的,你尝尝。” 李杨树夹了一筷头鸡丁,“唔,好吃,你现在是做厨子了吗。”李杨树还是问了出来。 萧怀:“那倒没有,看来你对我品评很高啊。” 李杨树小声加了一句:“是厨艺。” 萧怀瑾被他逗笑了,短短几句话,李杨树这个人的形象开始在他这里鲜活起来。 而让李杨树没想到的是,萧怀瑾不仅没有像别人说的那般脸色常年阴沉,倒是笑声里带着疏朗,一看就是脾性极好的少年郎。 两人不咸不淡聊了两句,让李杨树越发觉得萧怀瑾并不是什么‘土太岁’。 融洽的气氛让李杨树感觉到放松,他端着碗,偏头看向萧怀瑾,“能问你个问题吗?” 萧怀瑾啃着一块排骨,丝毫不见狼狈,倒是有几分落拓不羁的潇洒,听李杨树这么问,放下手中的骨头,促狭地说“你问,我不怪你。” 李杨树:“以前经常听说你打人,这中间有什么误会吗?” “是听村里那些学舌的人说的吧。” 李杨树有点尴尬,但是这个问题要是不问他就总是在心里憋着,好奇的紧。 萧怀瑾倒是不在意,“我可从来没主动惹过事,那些人欠揍。” 说来也是遗传强大,虽然他看起来不壮硕,但实际满身腱子肉。 再加上十岁前跟着家中武学师父有学习一些基本功,十岁那年吃不饱饭自然耽搁了,可后来当了一些银钱,能吃饱饭了,他就继续依着基本功练,导致他的身手算是农村比较好的。 “我以前太小,稍微能吃饱饭的时候他们就来欺负我,最过分的一次把我的树屋毁了,所以这才建了这两间茅草屋。” 李杨树:“怪道,就说你看着也不像那种恶人,那你咋还把别的村恶霸砍了。” 萧怀瑾用手帕擦擦站了汁水的指尖,哼笑道:“他倒是没有欺负我,就是想坑我而已,前段时间我在山中发现了一株兰花,我认得那时比较名贵品种,于是挖下来栽培一二,然后转手卖与镇上的大户人家,结果那个杀才竟然伙同别人欲将我撞到,想趁机乱脚踩死我的花。” “于是你就将他打了?” 萧怀瑾摇摇头,“怎么可能,当是我躲过去了,并没有计较,他们又再次撞过来,我这才知晓他们是故意的,但那天我着急送花,就甩开他们没有生事。” “那确实该打,我吃饱了。”李杨树手摸了摸肚子,其实是有点吃撑了,萧怀瑾做的菜多不说,还都极好吃,不知不觉就吃多了,有点失礼。 萧怀瑾被他这耿直的行为引的失笑。 李杨树讪讪放下肚子上的手,耳尖红红地看向窗外,小声咕哝:“还不是太好吃了。” 突然听见萧怀瑾离开位置出了堂屋,不知道他去干嘛。 没有一会儿萧怀瑾手中拿着一丸很大的山楂丸进来了,用手用力捏开外面的蜡封,将里面的山楂丸递给李杨树。 “吃个山楂丸。” 第8章 李杨树稀奇道:“你还备着这种药。” 其实山楂丸并不贵,但是农户家里不会常备这种药,只会在有需要的时候再去现买。 萧怀瑾:“以前刚能吃饱的时候不加节制,经常积食,后来是觉得这东西好吃,偶尔吃一颗当零嘴了。” “这是药,你咋还当零嘴吃。”李杨树嚼着山楂丸含糊道。 萧怀瑾摸摸鼻子,这事确实有点丢人,像是小孩子的行径,他都要娶夫郎了,更何况夫郎还在对面坐着,不能留下不靠谱的印象,忙道:“不过,现在不会这么做了。” 李杨树见他着急解释的样子还觉得挺好玩,悠悠地乜了他一眼,“我可没甚么别的意思。” 知道被他取笑了,萧怀瑾也不恼,笑盈盈地注视着他。 两人之间一时无话,李杨树对上萧怀瑾那多情桃花眼,这才后知后觉又开始害羞起来,垂首不语,手指不自觉玩着桌角。 萧怀瑾就这么看了一会,又道:“还记得你给我送野菜馍馍那次吗。” 李杨树还沉浸在害羞情绪里,呐呐道:“嗯,记得。” 萧怀瑾:“我知道那个野菜馍馍是你给我放的,我看见你了,所以我后来送了你一些酥油饼。” 李杨树没有搭话。 “给你送酥油饼的时候你左右张望,生怕被别人看到了,我以为你不想跟我这外来户来往。”萧怀瑾叹气道。 李杨树猛地抬头,急忙道:“怎么可能,我当时……当是有婚约,被人看到和别的汉子在一起不好的。”说着说着又有些难堪。 “过去了,别再难过了。”萧怀瑾知晓他心思,安慰他。 “我不难过。”李杨树声音小的让萧怀瑾差点没听到。 “什么?” “我不难过,我就是觉得丢人。”其实难过了几天的,他不想承认。 “你都和我定亲了,丢什么人,你嫌弃我不如他?”这话让萧怀瑾错愕。 “不是,不是的!”李杨树着急解释,反而有点说不清:“就是怕以后越不过那人,一辈子都活在被退婚的阴影中。” 萧怀瑾听懂了,他怕刘世盛生活过的红红火火,而他越来越不行,这就更表明刘世盛放弃他是正确的。 “这不还是嫌弃我不行。”萧怀瑾双手抱胸看着李杨树。 轮到李杨树着急了,起身跺跺脚:“没有!你怎么听不懂话!”他不是嫌弃萧怀瑾不好,他是怕萧怀瑾对他不好让他输了这辈子,不想和萧怀瑾聊这件事了,起身就走,竟是连来这里要问的事都忘了。 萧怀瑾没想到李杨树还是个急性子,两句说不好就翻脸走人,赶忙起身追人。 等萧怀瑾追出去时李杨树已经走出菜地范围了。 “我错了,你别恼了,你这性子怎么这么厉害啊。咱们好好说么,不行你打我出气。”萧怀瑾拉着李杨树的手腕不让他走。 掌心扣着的皮肤温润光滑,和摸自己的的感觉完全不同,不一会就觉得掌心有点烧,大拇指的指腹没忍住在那光滑的肌肤上蹭了蹭。 李杨树刚平复下来打算好好跟他说说,就被他这个轻佻的行为打的头脑发蒙,颤声道:“你……你……你……” 你的半天没你出来一句话。以前刘世盛都没这般! 萧怀瑾连忙放开他,手握成拳头放在嘴上尴尬的轻咳一声,这确实是他孟浪了,手没有受大脑支配就先行做出了那等行为。 今日这话是聊不下去了。 李杨树回到家就想给爹娘说,他不想嫁人了。可不嫁人是不现实的,再说,萧怀瑾这人也还算凑合吧。 可是一想到他方才的行为,李杨树就恼怒,手腕到现在都有点发抖,被摩梭的那片肌肤烧的吓人。 什么登徒子! 李杨树安慰他爹娘,如果实在不行,就先给李桐树把亲成了,别等他了,反正他已经这么丢人了,再多一件不在怕的。 结果没想到隔天萧怀瑾就将请期时间拿到李家了。 有三个时间,李壮山和长秀娘商量了一下,定在来年五月,时间不远不近。刚好李桐树的成亲日期定在八月,什么都不耽搁。 就是萧怀瑾的房屋在成亲前建不起来了,如今上冻着,不能建,等开春后又只剩两个月就要成亲,时间太赶,只能等成亲后再说了。 第8章 不原谅 李杨树的事情总算定下来了,整个人也没有之前那么低迷了。 刚好今天是腊八,镇上有大集,一家人打算去镇上好好逛逛。 “梅姐儿!你好了没,就数你墨迹。”李桐树坐在门口的驴车上冲着院内喊。 突然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常秀娘没好气道:“就你急,等下你妹妹怎么了。” 李桐树也不在意,摇头晃脑的,“再慢点就挤不进镇里了。” 大集的时候确实人多,仿佛周围村子的人都倾巢出动了。 毕竟冬天大家都闲。 李杨树:“今天咱们去的早,不着急,到时慢慢逛就行。” 李梅树正是臭美的年纪,最近也在寻摸对象了,可不就爱打扮么。 等梅姐儿慌慌张张跑出来,刚坐在驴车上还没匀口气,李桐树就驾着驴车出发了。 一个没坐稳就倒在李杨树身上。 引的常秀娘又是在李桐树背上拍一巴掌,“急什么,慢点驾车。” 驴车驶到村头,看见路旁站着三个汉子,不远处还有一辆驴车在那等着。 “你们可算来了,我们等了一小会了。”不远处那辆驴车上坐的一个妇人不满道。 “他二婶,您也别恼,大不了今天请你逛个够。”常秀娘笑道,眼神巡梭一番,又道:“怎么不见娘呢。” 李杨树的二婶周丽花说道:“娘说她浑身不得劲,这次就不去赶热闹了,在家躺着呢。” 路边站着那三个汉子,一个是李杨树的亲哥李槐树,另外两个一个大伯家的堂哥,一个是二伯家的堂哥,马上坐着的是他嫂子,两个堂嫂还有二伯娘大伯娘,他嫂子还有两个堂嫂还抱着孩子。 随后李槐树和二伯家堂哥坐上李杨树他家的驴车,大伯家的堂哥赶另外一辆驴车。 一行人坐着吱呀吱呀的驴车走在村道上,笑闹声不绝。 村里人能玩的东西不多,赶一次大集就能够高兴很久。 等到镇上的时候果真如李桐树所说,挤都不好挤。 两个驴车放在镇外茶水摊让老板代为照管,这也算是茶水摊老板的额外收入了。 他们人多约定好下午未时末在茶水摊集合回村,之后就分头去逛。 进了镇门,到处都是摆摊的商贩和逛街的人,也就大集的时候能随处摆摊,平时可不让这么随便摆。 不然看着乱糟糟的像什么样子。 摆摊的有卖炸食的,还有卖糕点的,还有一些学子装扮的人在卖自己的字画对联,甚至李杨树还看到了修脚的。 也有一些手艺人,篦头匠正在给面前坐着的一人正在刮脸。修锅匠正在融生铁,前面小马扎坐了个老妇人,似乎是在等着修锅师傅补那口早已破旧的铁锅。 热热闹闹熙熙攘攘,新皇登基后他们小老百姓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 李梅树挎着常秀娘的胳膊走在前面,后面缀着李杨树和李桐树,他们四人在一处逛。 李桐树还背着一个比较小的竹篓,万一需要买什么东西还有个能装的背篓。 路过一个卖花的商贩,李杨树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来细细打量那些精致的盆栽花,其中一盆梅花在寒冬里傲然绽放,霎时好看。 “小哥儿,想买这梅花吗,一盆五钱。”卖花老板盘腿坐在地上热情揽客。 五钱?李桐树连忙摆手,他可买不起,他全身上下加起来也不过是一百文出头,这次出来玩,他也就带了三十文,以防想买点什么。 他捏捏自己腰间的荷包,能感受到里面铜板摩擦的声音,不多。 前面常秀娘停在一个卖陶瓷碗的摊贩前,蹲在地上看那些带着花纹稍显精致的盘子和碗。 他们农村常用的就是粗瓷碗,灰扑扑的,没个讲究。 如今日子好过了,可以买一点好看的碗盘,拿出来待客也是极有面子的。 不过好看的碗盘也属实是贵,一个盘子十五文一个碗十文,赶得上一斤猪肉的价了,不过常秀娘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买了五个盘子,五个碗,过日子么,装点门面还是要的。 之后又买了一包糍糕、两包桃酥,一包梅子姜。这些零嘴都是给他们打牙祭的。 李杨树逛的好好的,突然听到身后一声惨叫。 转身看见的竟然是萧怀瑾,他正将一个看起来贼眉鼠眼的人的手反掰着,那人后仰着身体,哎呦呦直惨叫。 而且那人手上握着一个很眼熟的荷包,李杨树心下一凛,连忙看自己腰间。 那人手中捏着的分明是他的荷包! 第9章 李杨树顾不得其他,冷着脸没等萧怀瑾上手拿荷包,亲自将荷包抢了回来,还顺手踹了那人一脚。 萧怀瑾差点笑了,甩开那人的手,冷然道:“滚。” 那人不敢造次,灰溜溜走了。 李杨树捏着荷包,低声道:“谢了啊。” 好几天没见萧怀瑾,突然看到又让他想到了两人上次的尴尬事。 李桐树还在旁边,咳了一声,说了一句废话:“萧哥,你也逛集啊,你一个人吗,要不一起逛。” 萧怀瑾看了一眼李杨树,笑道:“好,遇见就是缘分,一起逛。” 李桐树这小子极有眼色,背着背篓赶到前面他娘的身后缀着,不在他哥和萧哥跟前碍眼。 李杨树心里骂了一句李桐树,就和萧怀瑾并排走在一处。 萧怀瑾也背了个小筐,不过没有李桐树背的大,此时里面装着一盆品相极好的花。 李杨树好奇道:“这是什么花。” 萧怀瑾扭头朝身后看了眼:“报岁兰,还记得我给你说我会卖花给富贵人家吗。” 李杨树点点头。 这时突然人群拥挤起来,李杨树被撞的差点站不稳。 “小心。”萧怀瑾捏着他的胳膊,将他拽到自己身前保护着。 李杨树已然不算矮了,可萧怀瑾还比他高了小半个头,目测有八尺,他的身高卡再萧怀瑾怀里竟然实正正合适。 其实两人除了刚开始被捏了胳膊接触了一下,之后并无接触,只是离的及近,萧怀瑾的双臂还在他身边展开挡着,生怕他被别人冲撞。 虽然没有直接接触,甚至还隔了一点距离,但是李杨树还是能感受到背后温热有力的胸膛。 拥挤并没有持续多久,原是有人不小心撞了一个菜摊,几人发生了口角,甚至动手,这才有了那阵骚动。 两人又并排走着了。 路过一个卖各种饮子的摊位,引的李杨树看了好几眼,但他知道一盏饮子要十文,他想喝又有点舍不得,何况前面还有他娘和弟弟妹妹三人,他摸摸胸前的荷包,三十文也不够。 怕自己控制不住咽口水,干脆撇开头不看。 “老板,来五盏饮子。”萧怀瑾从怀里掏出五十文递给老板。 李杨树傻眼了,讷讷道:“你作甚买这么多。”他大概知道萧怀瑾是给他买的,但还是有点懵,第一次送东西出手就这么大方。 萧怀瑾没理他,扬声喊前面的李桐树他们。 “哎呀,你这孩子,做什么这般破费。”常秀娘虽然嘴上埋怨,但很开心,毕竟是自己的准女婿,还这么上道,谁不喜欢。 萧怀瑾眼神含笑看了一眼端着一盏荔枝膏饮乖乖喝的李杨树,这才道:“不值当什么。” “我以前喝过一次紫苏饮,一直忘不了这个味。”常秀娘要了一盏紫苏饮。 李梅树则是和李杨树一般,都要的荔枝膏饮。 萧怀瑾喝的杏仁饮,李桐树也喝的萧怀瑾推荐的杏仁饮。 五人喝完继续逛,仿佛方才的饮子开了个好头,一路上但凡李杨树表现出想吃什么萧怀瑾就立马掏钱买,一买就是五份。 这不,五人这次坐在羹汤摊位上了。 就连常秀娘都不好意思了,再是准姑爷,也不能这般嚯嚯,“怀瑾这都买一路了,这顿我请你们吃。” 萧怀瑾没有反驳,因为李杨树方才瞪了他一眼,他在桌下悄咪咪戳着李杨树,不知道他在生气什么。 其实方才李杨树是好奇摊主正在做的血羹,他们平时也是吃血的,但是没有摊主做的这般香气扑鼻。 还没回过神就听见萧怀瑾说:“老板五碗羹汤。” “好嘞,几位里面请。”老板高声回应。 想阻止都来不及。 几人吃完后萧怀瑾眼疾手快将六十文放在桌上,常秀娘没能请到。 接下来说什么都不能再让萧怀瑾买了,这一路上萧怀瑾至少请他们吃了二百文的东西,他们都怕了。 常秀娘还说:“怀瑾小子啊,过年前偶尔纵着自己一下没事,过日子可不敢这般大手大脚。” 萧怀瑾连连应道,还说自己平时很节省,今天是高兴。 一番话说下来常秀娘更是满意这个年纪不大的姑爷。 其实让李杨树和萧怀瑾两人单独走着不合规矩,但是在镇里认识的人又不多,所以常秀娘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甚至萧怀瑾提出让李杨树陪着一起去给大户人家送花,她也同意了。 萧怀瑾带着李杨树朝着镇的东边走去,那边人没有这般拥挤,都是大户乡绅人家的居住地,自然是安静。 “你让我陪着做什么。”李杨树和他离着一个人的距离并排走着,差点一脚踩到旁边的引水沟道。 “离那么远做什么。”萧怀瑾拉着他往自己身边靠了靠,没忍住又加了句,“我又不会吃了你。” 李杨树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亲近。 看在萧怀瑾今天这么殷勤的份上就暂时原谅他之前的孟浪了,李杨树心想。 路过一个无人的巷子,萧怀瑾拉着他进去。 不一会李杨树匆匆要从里面跑出来,但是又被一双修长有力的双手拽了回去。 他要收回方才他想的那句话!他不可原谅! 第9章 亲近亲近 萧怀瑾原本是想在这个无人的死巷逗逗李杨树,想亲近亲近,但是看着眼前水润润的粉唇,脑子里只剩下‘看起来有点好吃,想尝一口’这个念头。 就这么亲上去了,无意识吸了一口,还没咂摸出味来,李杨树就猛的推开他朝外跑去。 萧怀瑾手快过脑子,又将他拉回来,他知道,这次要是不好好给个解释,他娶夫郎的事恐怕就真黄了。 但是李杨树挣扎的厉害,萧怀瑾只得用力抱住他,拍着他的背哄道:“对不住,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先冷静点,冷静点好不好,你要打要骂都可以,冷静点好不好。” 李杨树终于冷静了,见萧怀瑾两双铁臂还牢牢地箍着他,这是很亲密无间的动作了,不由的脸更热,他整个脖子脸耳朵全红了。 声音闷闷道:“你放开我。” 萧怀瑾侧头看着怀里的人,“那你先答应我不跑好不好,我给你好好说。” “嗯。” 萧怀瑾放开他,挠挠自己的后脑勺,这时候倒是显出几分少年人的憨性,这事能怎么解释,无非就是色欲上头。 “那个,就是见你就心生欢喜,就控制不住。”后面那几个字说的含含糊糊。 李杨树羞恼地剜了他一眼,他没听清后面的话,但想来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不是还要去送花吗,还不走。” 萧怀瑾知道,他这是又原谅他了,笑的一口白牙亮的晃人眼。 李杨树是被萧怀瑾没脸没皮整无奈了,还能怎么着,两人也快要成亲了,只能算了。 但是李杨树想不到,上次算了,这次算了,距离成亲前还有很多个算了等着他。 萧怀瑾送花的那家听说家族嫡系是做大官的,他们是分支的分支。 他们这支靠着一些药材生意在这个石板镇上也活的算是滋润,不过已经算是阶层滑落了,但是还是改不了附庸风雅的爱好。 两人在角门处等着,不一会一个管家打扮的人出来了。 萧怀瑾将背篓里的报岁兰盆栽拿出来给他。 管家看着手上的兰花,不由感叹道:“还是你小子养的兰花好,我们老爷很喜欢,以后有最好的品相都记得先给我们啊。” “那是自然。”萧怀瑾神色淡淡,并没有小民对乡绅卑躬屈膝的行为。 “这是三十三两。”管家从袖口拿出一个带着官号的二十五两银锭,一个五两的银锭还有三两散银。 萧怀瑾背篓里随身带着戥子,但是他没当面称,他和这家交易了两次,银子给的都是足两的。 离开那个乡绅家门口,李杨树就止不住的看萧怀瑾。 萧怀瑾笑道:“看我做什么。” 李杨树慢悠悠道:“没想到你两幅面孔,方才和那个管家说话时的表情看着挺唬人的。” 现在他有点信了村里的传言,萧怀瑾是真不好惹,只是在他面前不一样。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一盆花怎么会卖如此多的银两。” “为什么会卖这么多。”李杨树也想问这个。 萧怀瑾:“文人墨客都喜欢附庸风雅,越是名贵的花越是能卖上天价,我一直都知道,但是没想过卖花,我是从山上无意中发现兰花,这才想到了,以前也没想到。” 李杨树也算是见识到了,三十三两,恐怕他爹都没这么多。 萧怀瑾突然对他说:“你荷包给我。” 李杨树捂着自己的胸口,防备道:“要我荷包干嘛,我就三十文,你看不上的。” “恩公哥哥,怎地这般小气,再不给我亲自取了。”萧怀瑾曲起拇指和食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第10章 李杨树都羞不过来了,感觉在慢慢适应他偶尔的流氓,淡定道:“别瞎叫。”随后取出自己的荷包给他。 萧怀瑾将五两银锭和三两散钱全装进李杨树的荷包里,之后又还给他。 李杨树接过荷包,感受到手中增加的重量,抿抿唇道:“你这是干嘛啊。” 萧怀瑾哼笑道:“你那点三十文能买什么好吃的,相公给你零花钱,别太委屈自己。” 方才还在感动的李杨树,将荷包摔到萧怀瑾身上扭头就走。 萧怀瑾又是一阵赔礼道歉,哄着他收下,李杨树不愿意收,最后以萧怀瑾威胁他为结局,最终收了那沉甸甸的八两。 至于怎么威胁的…… 李杨树找到他娘他们的时候脸上的红晕都还没下去。 他错了,原以为他已经适应了萧怀瑾的流氓,但他实在是没底线。 方才萧怀瑾在他耳边说,“你要是再不收我就在大街上亲你。” 流氓! 除此之外李杨树都找不到词来形容他。 他不是村里的活阎王吗,阎王有他这样不正经吗! 随后李杨树都和他娘他们一起逛的,之后很阔气的把自己的三十文花完了,只是萧怀瑾给的银子没敢拿出来,他没那个胆子,怕他娘骂他。 另一边萧怀瑾则是心情大好的朝着镇外走。 其实刚开始唐突李杨树他也是紧张无措的,毕竟没啥经验,但是看李杨树也是非常紧张害怕,他就突然不紧张了,甚至开始慢慢一步步试探他的底线。 没想到在一间客栈门口碰到了一个人,刘世盛。 对于这个人萧怀瑾以前听说过,但是不了解,如今因为李杨树的关系,则是多了一份心思了解一下。 “刘兄,我们……这次……就等着你……好消息了,你恩师……都……都说你必中,指……指定不会有错的。”一个穿着深青色粗布直裰的人搭着刘世盛的肩,嘴里说的话也是含糊不清,看来是喝醉了。 刘世盛虽然没有他那般无状,但是也喝的满脸通红。 只见他宽腮阔嘴,眉庭方正,看起来是一个稳重端方的人,没想到做事竟然忒不讲究,想攀高枝儿就别耽误他家杨哥儿啊,还不是看他家杨哥儿生的俊美舍不得丢开手。 不过转念一想,若不是他先背信弃义,也轮不到他了。萧怀瑾是感谢他的有眼无珠的。 对于刘世盛肯定能考上秀才这事也没放在心上,秀才又能怎么着?等以后他定要把他和杨哥儿的孩子供到进士不可。 李杨树他们终于逛完了集市,到了城外茶水摊发现众人多少都买了一些东西,他嫂子还给小孩子买了个老虎面人拿在手中玩。 堂哥堂嫂的孩子手中都拿着一块大人手指长的麦芽糖在舔。 二堂嫂还在她孩子屁股上打了一巴掌,“粘的满处都是,别吃了,回去再吃,娘给你包起来。” 李杨树将他买的糖葫芦分给了三个孩子。 两个堂嫂高兴的直说:“还是杨哥儿有心。” 只有他亲嫂子周秀玉说:“怎的这般破费。” “没事,嫂子,不值当什么,给小侄女甜甜嘴。”李杨树抱着两岁大的小侄女逗弄。 等所有人都齐了,两辆驴车这才吱吱攸攸回村。 “娘,我去山脚挖点冬笋回来。”李杨树挎着一个小篮子准备出门。 自从那天赶大集回来后,他们家连着吃了半个月的菜干和萝卜,他有点馋鲜笋了,冬天有冬笋。 “你和梅姐儿一起去。”他娘在屋里高声道。 “不用了,她在做针黹活,我不进山,就在山下的竹林边挖,不危险的。”李杨树说完就出门了。 常秀娘听他就在竹林边也放下心,只要不进山,在山脚的竹林边就没危险。 李杨树挎着竹篮朝竹林走,还心情甚好哼着山间小调。 萧怀瑾刚好从山上下来,就看到在竹林里拿着小锄头挖笋的李杨树。 他家里就他一个人,冬日太无聊就进山玩玩,顺带看能不能找点什么山货,村里人不敢进深山,可萧怀瑾胆子大,挎着一包袱干粮,带一把匕首一个火折子,就这么在山里进进出出,如入无人之地。 山里有不少好玩的地方,他还在一处峡谷发现了一个天然山洞,山洞是双面通,从这边走穿到另一边竟然有露天汤池,另一边也是峡谷。 刚刚他下山时还在想改天带李杨树去玩玩,有了惦念的人就是不一样,他看到什么好玩的都能想到李杨树。 没想过还没过一刻就看到了方才想的人,李杨树侧对着他,优越的鼻梁和嘴唇的形状让萧怀瑾越看越着迷。 萧怀瑾打算走近点同他说话,但是地上有雪,他走的又慢,踩在上面还咯吱咯吱的。 李杨树被旁边小心翼翼靠近的脚步声吓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余光能看到有个不怀好意的人悄悄靠近。 打算扔下竹篮就跑,但是他高估了自己的心理素质,站起来时腿有点软,刚跑两步脚踝一崴就绊倒在地上了,膝盖狠狠磕在被冻的坚硬的地上。 没感受到疼,爬起来还要跑。 萧怀瑾惊呼一声赶忙上前,扶住李杨树“别跑了,是我,别怕了,我看看摔疼了没有。” 李杨树见到是萧怀瑾,愣愣的眼睛慢慢溢出水光,睫毛根部都被打湿了,抿着嘴愣是不让眼珠掉落,太丢人了。 第10章 扭伤和蜜饯 这下轮到萧怀瑾慌张了,“我……我没想吓你,我就是想等靠近了再同你说话。”半蹲在地上将李杨树抱在怀里拍拍他,“不哭了不哭了,我在呢。” 李杨树吸吸鼻子道,“谁哭了,放开我。” 萧怀瑾放开他,见他眼睛红红的,但是没有眼泪。“还能走吗,先去我那吧,万一磕伤了,我给你包扎一下。” 李杨树被他扶着站起身,感觉脚踝肿胀,似乎是扭到了,膝盖也疼,不由埋怨道:“都是你!做什么那般做贼似的靠近。” 萧怀瑾噘嘴道:“冤枉啊我,雪地太滑我走的慢,你侧头看一眼就知道是我了,你自己吓自己。” 李杨树气不过,抬手锤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还辩解!你就不知道提前喊我吗。” “我的错我的错,小心手疼,还能走吧。”萧怀瑾揽着他的腰皱眉。 李杨树试着走了两步,脚踝太疼了。 “你把竹篮提着。”萧怀瑾将他的锄头放进竹篮里一起递给他。 李杨树接过时还想,他都走不了路了还让他提竹篮。 结果下一秒就被腾空抱起,惊呼一声,又连忙压低声音道:“你做什么。” 萧怀瑾一脸正经:“还能干嘛,趁火打劫,抱你回去入洞房啊。” 从竹林里穿过去就是萧怀瑾的住处,这里没人,也不怕被人看到。 跌打损伤这种药萧怀瑾也是常备的,经常进山不可避免会带伤。 李杨树坐在萧怀瑾炕上等着他拿药过来,床和炕都是比较私人的地盘,这里全是萧怀瑾的气息,让他感觉有点不安,手指无意识将被褥抓出一个褶皱。 “找到了。”不远处的萧怀瑾在他的那些箱子里翻出来了一瓶红花油。 炕是温热的,萧怀瑾将李杨树的鞋袜褪下,还打了一盆热水要替他洗脚。 李杨树连忙道:“我自己来。”非常坚持。 萧怀瑾只能让他自己洗。 洗完后萧怀瑾还是亲自上手握着他的脚给他擦干了。 李杨树害羞不已,萧怀瑾越来越没边界了。 这可真是冤枉萧怀瑾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他脚踝的伤势,心里着急,并没有生出其他心思。 萧怀瑾将他好的那一只脚放进温暖的被窝里,将崴了的那只担在自己腿上,手上搓了点红花油,一手抓着脚掌一手在脚踝处推拿按摩。 “嘶……轻……轻点”李杨树被他按的有点疼。 不过多按了一会疼痛感就减少很多,只是偶尔疼一下,疼的时候他就鼻音‘哼嗯’一下。 最后萧怀瑾有点忍不住了,“你别那么叫了。” 李杨树还神色茫然,他怎么叫了。 萧怀瑾不说话,继续替他按摩。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克制力。 “还疼吗?”萧怀瑾摩挲着他脚踝的骨头问。 “好像好点了。”李杨树试着转动脚腕,好像是不疼了。 “你在炕上站一下试试。” 见李杨树站着却是不怎么疼了这才放下心。 “腿上的伤我看看。”萧怀瑾让他坐下来。 “不用了,我回去自己处理。”李杨树扭捏道。 冬天的棉裤不好挽起来,只能脱裤子,在萧怀瑾炕上脱裤子,他还没疯。 方才萧怀瑾让他别那么喊的时候他还不明所以,后来不小心看到他下面的小帐篷这才后知后觉的知道他说的什么,只当做不知道。 只是他那里还没下去,李杨树没控制住眼神朝下瞥了一眼,虽然极快,但也被萧怀瑾捕捉到了,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饶是脸皮再厚也有点挂不住。 第11章 只能干巴巴说了一句:“我这不是太年轻了么,那什么这红花油你带回去,要是没破皮就自己把淤血揉散。”又拿过一旁的一个小葫芦瓷瓶,“这是金疮药,要是破皮了就撒点这个包起来。” 李杨树走的时候还有点跛,脚踝不敢太用力。 只是出门了很长时间却没带回几颗笋,难免会被他娘问。 “我不小心摔了一下,坐在原地休息了会,就没再挖笋了。”这话说的李杨树有点心虚,不过隐去萧怀瑾差不多就是这个事。 “没甚么事吧。”常秀娘在厨房里面做菜,探出头关心道。 “没有事,好着呢。”李杨树将竹筐放在厨房门口的台阶上。 没敢靠近他娘,生怕被闻到红花油的味。 之后他就进堂屋,装模作样拿了他们家的红花油,这才回到自己房间,褪下裤子看膝盖的伤势,两边没有破皮,但是已经有淤血了,紫红紫红的。 日子不慌不忙来到了年下,年二十八,家家户户都忙着置办年货,镇上天天都很热闹,还有戏班子也在镇上表演。 李杨树忙着帮他娘包包子,炸丸子炸豆腐,没空出去玩。 听说有戏班子,李桐树和梅姐儿都坐不住要去玩,家里除了他两其他人都有的忙,他两便蹭大伯家的驴车去玩了。 李杨树给了梅姐儿三十文,让她买一包二十文的蜜饯,剩下的十文给她花。 “记得买李记的蜜饯,不要别家的。”李杨树远远的还朝驴车上的梅姐儿叮嘱,除了李记蜜饯其他的都不好吃。 没看到不远处从村内往村外走的萧怀瑾。 李杨树在家帮着他娘在厨房忙了一天,下半晌终于不忙了,一家人坐在堂屋喝茶茶杯聊天。 茶水喝的有点嘴苦,李杨树想吃点什么甜甜嘴,突然就想到他的蜜饯! “梅姐儿!我给你铜子儿让你买蜜饯,你买的蜜饯呢。”李杨树突然想到自己让梅姐儿买的东西梅姐儿并没有给他。 梅姐儿靠着常秀娘,缩着脖子道:“我在镇上看到那些小食没忍住就花了些铜板,买蜜饯的钱就不够了。”末了还加上一句:“你给的铜板太少了。” 李杨树:“剩下的钱呢。” “给,就剩这么多了,我和桐哥一起吃的。”梅姐儿拿出四枚铜板。 李桐树在一旁也满脸心虚,还是他撺掇的把蜜饯钱花了的。 李杨树气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花钱倒是小事,可是梅姐儿回来后竟然吭都不吭一声。 “让你娘给你补上,别怪梅姐儿了,他们这个年纪正是馋嘴的时候。”李壮山端起茶杯当判官。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如今下半响了,谁没事会上别人家串门? 李杨树起身去开门,没想到敲门的竟然是萧怀瑾。 “给你买的。”萧怀瑾将麻绳串起来的四个油纸包塞给李杨树。 李杨树都没多问一句,萧怀瑾就走了。 “谁啊。”常秀娘边纳鞋边问。 “萧怀瑾。” 看着李杨树怀中四个油纸包,不由乐道:“给你的什么,快打开看看。”这个小姑爷花钱非常大方,尤其对他家杨哥儿。 其实不用打开都知道,油纸包外面有李记的字样。 四包不同的蜜饯,金丝蜜枣,糖青梅,密金柑、酸角糕。 李杨树让梅姐儿买的蜜饯一般是最便宜的陈皮话梅,其他都太贵了,除了金丝蜜枣偶尔买,其余没有买过。 这四包下来估摸着将近二钱了。 就连李壮山都道:“这孩子心眼实在。” 上次赶集李壮山没有去,自然不知道萧怀瑾一路会钞的行为。 此时常秀娘给李壮山学当时的情况。 李壮山也欣慰道:“看来这个姑爷没有选错。” 李杨树将蜜饯摊开着上和弟弟妹妹分着吃,并没有说话。 内心哼道,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罢了。 不由又想起那日的情形,恨的牙根子痒痒,他怎么就被一个小三岁的人拿捏成这样,还不敢多说什么,生怕他发疯。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走亲戚 “杨哥儿,你爹呢。”常秀娘在厨房门前,问正在院内给水瓮凿冰的李杨树。 “他在后院喂猪呢。” “你先别凿了,先帮你爹去把猪喂完了,顺带把驴牵前面来,把车套上,咱们早点去你姑母那。” “好,我这就去。”李杨树放下手中的木棒。 “等车套好了你就把杂物间里准备的年礼先放车上。” “知道了。” 常秀娘又转身回去忙了。 李杨树和他爹在院子里把驴车套好,给他姑母的年礼全放在驴车上就等着出发了。 “快来,每个人吃个热摸摸垫吧一下,这去的早要到中午才能吃上饭,有的熬呢。”常秀娘一手端着一小篮子馍馍,一手端着一小碗辣肉酱往堂屋走。 李杨树和他爹进去时他弟弟妹妹早就人手一个辣肉酱夹馍,吃的摇头晃脑的。 “这个给你。”常秀娘又夹好一个给李杨树递过去。 李杨树正要接过手,突然想到什么,又说:“娘你跟爹先吃吧。”说完又跑到院子。 他早上起来就开始砸水瓮里的冰,以防要用水的时候不方便,如今水瓮上面全是浮碎冰,李杨树用放在旁边的葫芦瓢撇开大块的碎冰舀了一小勺带碎冰渣的水。 冻了一夜的水冰冷刺骨,他哆哆嗦嗦双手交替的洗。 快速洗完后赶紧甩甩手。 可真冷啊,冬天爱干净真要命,李杨树心想。 “你这孩子也不嫌冷的慌,也没见你手上脏,怎么就还费事去洗一下。”常秀娘把新夹的辣肉酱白面馍递给他的时候,发现他冻的通红的双手,就开始念叨了。 李杨树边吃白面馍边暖手,对他娘的唠叨也不反驳。 他娘做的辣肉酱简直一绝,也就逢年过节可以吃一点,用白面馍夹着吃,简直是香的能吞掉舌头。 白面馍很少,他只吃了一个,后面又吃了两个粗面的这才停下。 一家人刚吃完,李槐树带着媳妇和孩子上门了。 李槐树成亲一年后,他娘他和爹就做主将两人分家分出去了。 现在要去走他们姑母家,自然是要一起去的。 一家七口人,还有一个小侄女。都坐在驴车上显得有点挤了,不过好歹是一家人,挤在一起也无妨。 年上初六刚下过一场大雪,如今正是寒冷刺骨。 出行极为不方便了,但大家还是顶着严寒出门走亲戚。 “嫂子,你坐我和梅姐儿中间,用兜帽把小侄女裹严实些。”李杨树让出了一个空位让他嫂子坐。 “秀玉,你给姐儿做的纸裘是不是有点薄了,这样不行,这几天不仅冷,风还大。梅姐儿,你去我房间把床头的布衾被拿来。” 梅姐儿坐在驴车最外沿,下去最方便。 没一会她就抱着一小床布衾被出来了,李桐树将门锁上,这才跳到车前的沿板上。 “都坐稳了。”挥起手中的鞭子在空中甩出了一个破空音。 一家人这才赶着驴车出发。 除了前面赶车的李桐树,其余家人都在后面车板厢内面对面盘腿而坐,腿上盖着一床稍薄的布衾。 前面的李桐树没得盖,但是他腿上帮着厚厚的绑腿,也不冷。 路上还碰到了村里其他走亲的邻居,见了面都笑呵呵打声招呼。 有家中没驴车的,只能提着年礼走着。提着年礼的手被冻的通红,另一只手在胸前塞着取暖,受不住了就换另一只手。 没想到路上还遇到了萧怀瑾,他虽然没有驴车,但是他出钱坐的牛车。 此时他正翘着二郎腿半躺在牛车后面的干稻草上慢慢摇着,双手垫在脑后也不嫌冷,好不潇洒,只是神色淡漠,看起来不好接近。 萧怀瑾并没有看到他们,还是李壮山看到的。 “萧小子,你这是去哪。”同时李壮山示意李桐树慢一点。 萧怀瑾听到后赶忙坐起身,“我去镇里一趟,岳丈你们这是走亲戚吗。” “是啊,等十五那天你来家里吃饭。”李壮山现在是满心满眼地觉得这个女婿好。 这事还是得从大年初一那天说起。 初一,村内家家户户有点关系的互相串门拜年说点吉利话,在一起聊聊天,也不用提什么年礼。 李杨树一家子自然也去萧怀瑾那坐了坐,只是没想到等萧怀瑾去他们家时提了很厚重的年礼,光是带给他这个岳丈的一坛上等腊酿酒就值五钱。 高兴之余又有点担心这个女婿大手大脚习惯了,以后日子怕是过的紧巴巴的。 “好,岳丈你们先去忙,到时候我会去。”萧怀瑾笑道,他注意到李杨树看了他一眼,又撇过头去。 对比李杨树他们一家人此时的状态,萧怀瑾在寒风中的潇洒,简直不像个农家人。 第12章 包括李杨树在内的李家人都在车板上缩着肩膀,双手互相交叉在袖筒内取暖,是标准的农家人做派。 萧怀瑾还注意到了李杨树冻的通红的耳朵。 李杨树姑母距离镇上比较近,如此他们驾着马车走了快半个时辰才到。 “三弟,你们可算是来了,快点进屋暖和暖和,大哥二哥都已经到了。”他们刚把驴车停在李杨树姑母家,就见他姑母匆匆从里面迎出来。 “大哥二哥来的如此早?”李壮山将车内的年礼往下拿,随口说。 “也不看什么时辰了。”又转头对常秀娘道:“三弟妹,快别拿了,让小辈们拿那些东西,你随我一道进去。” 常秀娘和李梅树先跟着进去了。 李杨树和李壮山各自提着两样礼,李槐树提的是他自己小家的礼,李桐树牵着驴车进门。 “小舅父,我来提吧。”在院子一个壮硕的青年正在磨刀,赶忙上前将李壮山手中年礼接过来,和后面跟着的李槐树和李杨树打招呼:“表哥,表弟跟我来这边。” 青年之后又对李桐树说:“桐表弟,你把驴车栓在院子那边角落,你看大舅父他们的驴车也在那边。” 李桐树应了一声就去栓驴子。 “表哥你刚磨刀干吗。”李杨树四处张望着,他姑母家院子大,光是青瓦房就有六间。 “等会剁排骨用的,你姑母买了好一些排骨,今天做一道炖排骨,我先把刀磨利索。” 李槐树笑道:“年年都来你们这大饱口福。” “嗐,表哥说这些就没意思了,你们只管放心敞开了吃。” 把年礼放在储物间后,李杨树就去找他的那些还未出阁还有没成亲的表弟表妹去玩了。 李槐树和表哥这等成了亲的人都是和大人在一处说说话。 还没走到小表弟房门口,李杨树站在院子中就听到一群少年的清脆笑声,其中还夹杂一个像是梅姐儿声音的恼声。 “你们笑什么,这般好没意思,再这样我就不跟你们玩了。” 穆兰上前拉着梅姐儿坐回炕上,笑道:“不过是开玩笑,不必这么恼人。” 李杨树进屋一看,梅姐儿脸拉的老长,肩膀朝后抖动,想把她表姐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抖下去。 “这是怎么了。”李杨树进去后坐在梅姐儿旁边,拍拍她的头。 穆兰:“梅姐儿没见过我这汤婆子,我就拿给她看,不小心烫了一下,就这般恼我了。” 李梅树:“我不知取了汤婆子布罩就烫手,你还不知晓吗,就故意看着我被烫!” 穆兰撇着嘴朝李杨树摊手。 姑母家的家境比较好,一个八钱的汤婆子也是给表妹说买就买,她从小就视自己为镇上人,总是在他们这些穷亲戚面前高高在上,所以李杨树也不喜欢这个比他小两岁的表妹,懒得搭理。 “过去了过去了,咱们来玩掷骰子吧,咱们玩一文钱的怎样。”穆兰的一个堂妹笑嘻嘻揭过话题。 掷骰子玩钱这个活动直接就把李家这些小孩排除在外了。 他们大伯和二伯的堂弟堂妹很会巴结他们姑母家的孩子,穆兰一副施舍的样子给她那些表弟表妹们每人分了十个铜板。 “每人十文,输完就没了。”穆兰撒钱撒的很豪气,漫不经心道。 只有梅姐儿恼她,不愿意巴结说她好话。 李杨树对梅姐儿道:“想玩吗。” 李梅树撅着嘴:“我又没铜板。”其实她是想玩的。 “省着点花。”李杨树取出怀里的荷包扔给李梅树。 “哥!你咋还这么多铜板。”李梅树数了数,足足五十文,拿手上还有点沉甸甸的,上次就阔气地给了她三十文让她买蜜饯,咳,虽然她没买…… 这次又给了她这么多,她愧对她哥,“哥,你真好。” 李杨树:“去玩吧。” 李梅树:“你不玩吗,我要输光了怎么办。” “不想玩,我躺会儿,输了就输了没关系。”他还有八两呢,虽然恼怒萧怀瑾有时不着调的行为,但不得不说,这种被人看重的感觉很让人有安全感和底气。 如果他不是还有八两,那他也不会这么大方的把剩下的铜板都给梅姐儿。 大家都在炕上坐着,也得亏农村盘的炕够大,李杨树找了个角落半靠着,还顺手扯过一旁的一个被子搭在腿上。 还没闭眼休息,就听见穆兰惊叫一声,“哎呀,你怎么随便就盖人家被子啊!”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炫耀 刚好穆兰就在他不远处坐着,非常不满他盖了她的被子,说着还上手把被子抢过来,心疼到:“这是我娘年前才给我买棉花被,花了六两银子呢,你别给我盖脏了。” 李杨树没好气道:“你这被子倒是金贵,不应该它盖人,这么心疼你这被子,改天直接人盖它算了。” 穆兰:“哼”把自己的被子叠好放在自己身后,转身继续玩掷骰子了。 回家的路上当属梅姐儿最高兴,用李杨树给他的五十文赢了三十二文回来,李杨树那五十文也不要了直接给了她。 这样她私房钱就八十二文,好多。 萧怀瑾去镇上倒也没啥大事,这次是去之前他卖花的那家老爷家,他家花房有一盆梅花开的有点不好,让他抽空过去侍弄一下。 这一趟就赚了一两。 萧怀瑾直接在镇上客栈吃的,因着过年给自己点了几个大菜,点了极为昂贵的带骨鲍螺,一顿就花去了六百五十文。 若不是带骨鲍螺不好携带,他还想给李杨树买回去尝尝。 路过杂货店进去买了汤婆子,花了八百文,又在皮货店买了一对棉花耳套,花了八十文,这一趟不仅没挣钱还倒贴了五百三十文进去,还没算来回的坐牛车还花了十文。 “找我做什么。”李杨树白着脸问萧怀瑾。 方才他在院中跳百索,上午在他姑母那吃的太多了,有点顶的难受,想运动一下消消食,但是刚跳没几下肚子就坠的疼,于是坐在厨房屋檐下的小板凳上揉着腹部休息,就是这时看到萧怀瑾站在门口向他招手。 “你怎的脸如此白。” “感觉吃多了,想跳百索消化一下,没想到跳了一会肚子有点不舒服。” 萧怀瑾叹气道,“是不是笨,本来就不消化,还蹦蹦跳跳,能不能难受,我去给你拿山楂丸,这个你拿着。”将手上的汤婆子和耳套递过去。 “汤婆子和耳套?你买这做什么,这太贵了。”李杨树上午才在他表妹那看到汤婆子,自然知道这东西贵重。 “你给汤婆子缝个布罩,拿着暖手吧,耳罩是棉花的,带着暖和,我看你耳朵冻的有点红了。我走了,等会过来。”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李杨树心想,萧怀瑾总是这么给他买东西,都比彩礼给的要多得多了。 因为太多了所以有点心下难安,不知道怎么还回去了。 萧怀瑾再次上门的时候将自己山楂丸存货全给李杨树带来了,用一方小帕兜着。 也没做停留,给了就走。 “你等等。”李杨树匆忙进了自己房间,拿出两个物件,跑到萧怀瑾身前。 “给你,我自己缝的。”一个深蓝色软缎布料的文竹荷包,还有一块同料子的手帕,手帕角落绣的云纹。 软缎布料垂感极好,表面光滑,农村鲜少有人会佩戴这种布料珍贵的荷包,毕竟和一身短褐麻衣并不匹配。 但配上直裰就很合适,李杨树还记得他两相看那天萧怀瑾穿过。 他当时挖了快一年的药材得了近二百文,打算在过年时给自己买点好吃的犒劳下自己。 但当时不知怎的,鬼使神差的就看上这小小一块软缎布料的布头,压箱底了好久,一直没舍得用,前几天才拿出来做了个男子款式的荷包。 萧怀瑾将帕子塞进袖口,抛了抛手中的荷包,深深地看了李杨树一眼,走时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李杨树摸摸有点发烫的脸颊,转身回房间了。 打开萧怀瑾拿来的布兜,里面装了八颗山楂丸,他拿起一颗捏开蜡封吃了,剩余的包起来放在柜子里。 之后才拿起汤婆子细细观看,耳罩看了一眼就放旁边了。 没过一会又趿拉着鞋去厨房烧热水。 常秀娘在屋内窗边看李杨树跑进厨房不知道在倒腾啥,“杨哥儿,你在厨房做啥,可是饿了。” “娘,我不饿,你别管了,我烧点热水。”李杨树大声回道。 好容易将热水烧好,李杨树立马将汤婆子灌满,不一会就烫手了。 还没有布罩,李杨树就用自己的外衣包裹着。 虽然冬天坐在热热的炕上不冷,但是漏在外面的手是冷的,做点什么都不方便。 有了这汤婆子,手立马就不冷了。 李杨树自个在房间悄摸摸用,没敢让家人知道,他收萧怀瑾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有点心虚。 第13章 结果没防住串门的赵小花。 初十过后虽然还是在年上,但是农村该走的亲戚基本都走完了,只剩后天的正月十五可以热闹一天了。 赵小花在家无聊的没处去,又来李杨树房间了,仿佛两人之间并没有之前的嫌隙。 “没想到你竟然要嫁给萧怀瑾,以后过那样的苦日子你真的行吗。”赵小花唏嘘道,她自己许的人家是在镇上有门面的,以后就不种地了。 李杨树以后还得在农村窝着,两隔壁一起长大的总角,一个嫁到镇上,一个嫁给破落户,也不知道他心里有没有落差。赵小花心想。 “这有什么不行的。”李杨树盘腿在炕上嗑瓜子,无所谓道。 更何况萧怀瑾的日子看起来并没有很差,光是萧怀瑾给他的银两还有在他身上花的,加起来都不知多少了。 “你这是什么。”赵小花从小炕下方摸出一个布罩的圆弧形物件。 “汤婆子。”李杨树嗑瓜子的手一顿,随口淡淡道。 他忘了藏起来了。 “你竟然有这种东西?你爹娘竟是这么舍得。”赵小花感慨。 李杨树本来想含糊过去,但是想到赵小花之前的所作所为,突然就想炫耀她一脸,于是压着嘴角,满眼笑意道:“萧怀瑾送我的。” 赵小花的脸色好不精彩,不可置信、震惊还有一丝眼红。 李杨树继续道:“他前段时间还给我送了四包蜜饯,金丝蜜枣,糖青梅,蜜金柑,酸角糕,都还挺贵的。” “还有棉花耳罩,你试试很暖和。”李杨树从床头上拿起那双耳罩。 赵小花扯着嘴角强笑,“他对你还真是上心,花钱这么大手大脚,你也不担心。” 李杨树笑了下没回,心想:酸不死你。 棉花是很稀奇的东西,农村人用的大都是纸裘保暖,所以有关棉花制品都很贵,他表妹穆兰的一床棉花被就六两银子,还不是很厚实。 赵小花又打听,“他给你送了这么多东西,想必彩礼给的更高吧。” 李杨树反问回去:“也没多少,你镇上那家人给了多少。” 赵小花想表现云淡风轻一点,但是得意的嘴角出卖了她:“就镇上正常的彩礼价格,八两。” “那你确实高,我就五两。” 赵小花终于扳回一局,“没事,你这在农村也算多的了。” 李杨树不想跟她聊了,于是说:“我要去煮猪食了。” “你去吧,我也该回去了,对了,你后天元宵节要不要去镇上玩,咱们一起吧。” “不知道,不过我爹娘不会让我一个人去的,就不和你一道了。” “好吧,走了。”她走之前还狠狠抓了一把小几上的瓜子,嘴里还塞了一块梅花糕走了。 李杨树看的嘴角抽抽,摊上这么个邻居真是没办法。 等赵小花走了李杨树就躺床上睡了,刚才他说谎了,其实萧怀瑾约他了,他两单独出去玩。 其实他爹是不同意他两单独出去的。 虽然未来姑爷他们都很青睐,但是未婚汉子和哥儿最好不能单独相处,不然就是失德。 他娘倒是不顾及那些酸儒想法,帮着李杨树道:“我看你们汉子就只会固守那些文绉绉酸儒的话当圣旨,他们都快成亲了,一起出去玩一趟怎么了,就算被人看见了,我看谁敢拉我家哥儿去浸猪笼,老娘跟他们拼命。” 常秀娘非常瞧不上他爹那固守酸儒的做派,可事实是,他爹那样的才是时下最正常的做法,反而是他娘出格。 就连李杨树以前也是固守这世道的女子和哥儿的德行,和刘世盛见面都是有李桐树或者李梅树在场的情况,不然不见。 反正到最后还是他娘帮他说赢了,他爹没办法,只说了让他们下午早点回来一起在家吃顿饭就行。 这只是一场家中的小插曲,李杨树后来倒是咂摸出一点感觉来,他娘大概率被萧怀瑾的大方还俊俏迷了眼,所以才为他说话。 以前他相见刘世盛的时候,他娘可是严防死守的。 想到这李杨树也是乐不可支,他娘两套做法真是绝了,还借此骂了他爹一顿。 萧怀瑾自己在家做饭吃,做的连汤肉片有点多,他吃完还剩了大半盆。 还未收拾碗筷,就听见外面栅栏门传来响动。 “萧弟,你在家是吗,我过来给水翁添些水。”一个眉间带着愁苦,皮肤黝黑的青年汉子推开栅栏门。 “在呢,曲木哥,刚好我这多了半盆连汤肉片在锅里,你挑完水后就去盛出来,带回去给曲奶奶吃。”萧怀瑾趴在窗户上对院中的汉子道。 “行,我先给你挑水去。”汉子说完就拿起靠在茅草屋墙下的扁担和桶出门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急?谁急! 萧怀瑾这里是村子最后面,距离村内水井有点远,距离河也有很长一截距离,吃水不是很方便。 心情好了自己挎着扁担去挑两桶,可要经常挑水,他懒得自己费劲去挑。 于是就和距离他不远处的曲家老大说好了,每天顶多挑两趟,一趟三文,每天六文,一个月下来就是一百八十文。 这个活很轻省,抽空就做了,曲家大哥也知道这是萧怀瑾的好心,所以一直很感谢他。 曲木挑完水后从自己家拿了个陶盆,将萧怀瑾院中灶台上的连片肉汤全都盛了出来。 萧怀瑾还没来得及洗的碗曲木顺手也给洗了。 萧怀瑾正在院中菜园子给他种的花苗做保温。抬头看见曲木正在给他洗碗,笑道:“曲木哥,你放那就行,我自己洗。” 曲木手上洗着碗,抬头好奇地看萧怀瑾在菜园的动作:“顺手的事,你是在那做啥呢。” 萧怀瑾手上的动作不停,正在把一个用篾片和竹杆扎的一个四方形的罩子插入地里。 “我的花快冷死了,给它搭个房子。”萧怀瑾将罩子插好之后又将一旁的一个小麻被盖在罩子上。 曲木乍舌,他也不懂这些,只以为萧怀瑾闲的没事,“你还是有闲心,一个人的日子过的也悠哉。” 萧怀瑾站起身摆摆手,也不解释,只道:“就快不是一个人了,五月我就成亲了,到时记得来喝喜酒就成。” 随后又走到灶台前从灶肚内抽出两个烧的通红的木头抽出来,放到方才罩子旁边土地上。 曲木将洗完的碗筷倒扣在灶台旁边的橱柜里,“给你洗完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萧怀瑾:“好,对了,年后镇上的成老爷找短工,每天五十文管吃管住,连着干三个月,到时我带你去。” 曲木感激道:“好,我到时会好好干的,你就放心吧。” 萧怀瑾不担心,随意点点头。他也不是第一次给曲木介绍活了,知晓他为人老实能干。 “这么多肉,也就小萧有这个心了。”曲奶奶端着曲木带回的半陶盆抹了抹眼角的泪花,端着陶盆去了厨房。 萧怀瑾剩下的连片肉汤的肉分量很足。 曲奶奶舍不得一个人吃,打算放到第二天,加点水给全家都匀一些,多少是个荤腥。 这家曲奶奶就是以前在他小时教他晒菜干的那个奶奶,虽然没有其他的帮忙,但是萧怀瑾很感谢,所以等他有能力了之后就偶尔会给她送一些吃食。 曲奶奶老伴以前经常打她,她一直都活的很不容易,直到前年老头子去了,她的日子才稍微好过一些。 平日就带带孙子,在山脚挖挖野菜和常见的草药,家中日子也是艰难,只能是勉强度日,一年到头舍不得吃点荤菜。 曲奶奶有两个个儿子,按理说生活应该是不错的,但由于两个个儿子都是只会窝里横,在外唯唯诺诺,所以经常受人欺负。 萧怀瑾和人打的第一架其实是帮曲家老二出头,后来就被那些混子惦记上了,于是被迫开始和村霸各种斗。 一来二去和曲家关系比较好,萧怀瑾也顺带提出了让曲老大帮着挑水,他每月给钱。 “娘我走了啊。”李杨树背一个素色绣着荷花的小搭链神采飞扬地走了。 今天正月十五,家里有点条件的人都出来逛集了。 他们一家除了他爹,也都出来逛了,只是李杨树一到镇外,还没等李桐树在茶水摊栓好驴车就要走。 李梅树原本没觉得什么,但见李杨树这样,内心有点泛酸,“瞧把你急。” 她还记得上次逛集时萧怀瑾出手相当大方,她跟着没少沾光。 李杨树也知道她的小脾气,这个小妹从小被爹娘惯的,什么好东西都要划拉给她。 也不恼她,只说:“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李桐树正在栓车,探身大声说:“没有我的吗。” 李杨树笑道:“有,都有。”他今天高兴。 常秀娘用手指戳了下李梅树的额头:“就属你猴。” 萧怀瑾辰时初就在镇子的北门口等李杨树,这是他两约好的地方。 第14章 他今天着一身夹棉的赭石色直裰,外穿一件同色系丹赭色的交领褙子,下着云纹皂靴,腰间乌带上缀着一个深青色软缎荷包。 整体简约利落又保暖,沉稳又不失张扬,好一个俊俏汉子,仿佛他这样的人不应该出现在镇上,而是应该时府城那种大贵人家。 李杨树今天出门有点晚,他起来的倒是很早。 从起床洗漱好就开始在自己的衣柜中翻箱倒柜。 一连换了好几身衣服,若不是他娘一直在催他,可能他还会再晚。 最终他选了一件青色短袄,下着麻布袴,穿了一双农村人常穿的芦花鞋,用一方淡蓝色头巾将头发半扎,背着他那素色的荷花搭链,转着圈让梅姐儿看哪里有什么不妥的。 萧怀瑾等了一刻钟左右,才在人群中看到李杨树。 青色的短袄衬得他整个人活泼的些许。 李杨树穿过人群走到镇北楼门下,左右张望,没有看到萧怀瑾,于是就在镇门口等着。 这时旁边一个穿着赭石色衣服的人朝他走来。 李杨树刚开始并没有在意,也不看那人,直到那人走到李杨树身边,他这才发现是萧怀瑾。 他是哥儿,不好盯着别人的脸看,只是匆忙扫过,看到萧怀瑾的时候先看见的是他的云纹乌鞋,一看就是小贵人家的公子,下意识就转开眼不看。 “看不见了?”萧怀瑾在他眼前挥挥手打趣道。 李杨树微张着嘴看他,直到他挥挥手这才回过神,第一反应就是低头看自己的衣物。 也不知他早上在一堆麻衣里精挑细选什么劲,尤其一双炸着毛边的芦花鞋,更是在嘲笑他的寒酸。 他突然有点卑怯,感觉配不上萧怀瑾。 “走了,车夫还在外面等着。”萧怀瑾扯扯李杨树的短袄袖子,还随口问道:“怎么没带汤婆子,手冷吗。” “有点重,逛集带着不方便,车夫等着?咱们去哪,不在镇上逛吗。”李杨树收拾好心情,问道。 “镇上你还没逛腻啊。” 李杨树不解,“逛集哪里有腻的,多热闹啊。” “咱们去个更热闹的地方。” 两人说着就到了骡车旁边,骡车是萧怀瑾早就约好的,车夫今天一天负责他们的行程。 这个车夫很会做生意,骡车后面的板车并不是光秃秃的,在板车上加盖了车厢,车厢口还用厚实的帘子遮住,不过此时帘子在车厢上方卷着并未放下来。 稍微讲究一点的人家都喜欢坐这种较为保暖的车厢。 “客官,你弟弟来了,车厢内有个脚凳,从后面踩着上去就行。”车夫声音洪亮道。 弟弟?李杨树撇了一眼萧怀瑾。 他倒是笑的灿烂。 “好,麻烦了。”萧怀瑾扶着李杨树先上去。 车厢内有高一点的座位,铺着装着稻草麻布,倒也干净。 李杨树第一次坐这种带车厢的车,坐在一侧的车板上不免好奇的左右摸摸。 车厢口是冲着后面的,萧怀瑾坐在背靠着车夫方向的那边,对旁边的李杨树道:“左侧边干嘛,坐这里方便看外面景色。” 萧怀瑾那边的位置只剩一块不大的空位,两人一起坐那肯定挨着一起,李杨树还在犹豫时,萧怀瑾强拉着他坐了过去。 正巧此时车夫挥鞭赶骡车,“两位坐稳了。” 李杨树刚被萧怀瑾拉到他那边,还没坐稳,直接倒在萧怀瑾怀中,萧怀瑾抱着他,笑道:“别急,等咱们成亲时再投怀送抱不迟。” 急?谁急! 接连被梅姐儿和萧怀瑾说急,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锤了一下萧怀瑾大腿,同时低声道,“放开。”他怕被前面的车夫听到他们后面的动静。 萧怀瑾放开他,李杨树扶着车厢坐正。 “草帘子不放下吗。”看着外面的景色不断后退,李杨树这才发现帘子没放下。 萧怀瑾:“今天风不大,再说风是从前面吹的,不放下也不打紧,你冷吗。” 李杨树双手搓了搓,“还行。”已经习惯了,冬天就没暖和过,只是冻不死罢。今年倒是有点温度,是那个汤婆子带给他的温暖。 萧怀瑾裹着他的双手,发现有点冰凉。 “怎么这般凉,看你穿的也挺厚的。”萧怀瑾说着还上手捏了下李杨树的胳膊。“挺厚的,不过你这棉袄怎么有点扎手。” 萧怀瑾才发现,李杨树的棉衣并不能很好的御寒。 他手从李杨树袖口塞进去直接摸里面的胳膊肘下面。 温暖的手心接触到的是一片微微冰凉的滑腻。 李杨树被他这举动吓的一个激灵,还没呵斥他,就发现萧怀瑾的脸色并不好。 他就有点不太敢说什么的,任由萧怀瑾的动作不出声制止。 “我抱着你给你暖暖。”萧怀瑾没有说什么,只是脸色依旧不好。 李杨树愣愣地被他抱在腿上,萧怀瑾将他双手塞进自己的胸口。两腿曲起将他卡在怀里,双手紧紧拥着他后背上下摩梭。 “你在生气吗。”李杨树看着萧怀瑾小声道。 萧怀瑾虽然抱着他,但眼中并无狎昵之色,漠然地看着车厢外,半响后,低头看着李杨树,缓缓道:“我没生气。” 他没生气,他就是有点心疼。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衣裳 “你这不是棉花棉袄,这是什么填的。”萧怀瑾揉捏着他背上的短袄问道。 “芦花和麻絮。”李杨树见萧怀瑾脸色都能滴出墨来,又忙道:“我里面还有一层纸裘,还填了一些旧棉絮,不是特别冷,只是手凉一点而已。” 他这身在村里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萧怀瑾从来没有穿过棉花外的御寒衣物,所以并不清楚村里人都是怎么御寒的。 即使在他十岁刚一个人生活那年,他也是依着以前的过冬经验,在当铺当了银子后,买的棉花填塞的麻布棉袄和棉花被御寒。 更别提后来日子越过越好,他冬天从来不冷,以为大家都这样。 萧怀瑾又看了眼他的脚,突然想到上次替他抹红花油的时候,他的脚似乎就不是特别热,勉强是温热。 “脚冷不冷。” “脚不冷的,芦花里面有棉布很暖和。”李杨树翘起自己的芦花鞋。 李杨树的手渐渐在萧怀瑾的怀里暖的很热,想要抽出手。 “我胸口都被你捂凉了,手就放里面帮我暖暖。”说着还将自己的褙子扣子解开,撑开衣裳将李杨树整个人纳入怀里。 萧怀瑾脸上还是没有什么笑意:“靠我肩上歇一会,还得一会才能到。”他抱着李杨树就不想撒手了,发现李杨树有点怕他冷脸,颇有吃硬不吃软的意思,于是就顺势这样拿捏他。 果然李杨树犹犹豫豫将自己头靠在萧怀瑾肩膀上,刚开始整个人都比较僵硬,没过一会就整个人软下来,舒舒服服窝在他怀里。 同时心里还鄙视自己,不知羞耻。可是这么被抱着让他感到很甜蜜。 还悄悄看萧怀瑾脸色并没有那么难看时,讷讷道:“你以后别那样冷脸了,不好。” 萧怀瑾揉了揉他头发并未说什么。 李杨树看着车厢外的景色,心想:他两这会很像刚成了亲蜜里调油的小两口。 这么想着,眼里的笑意也越来越浓。 萧怀瑾抱着他也感到很满足,突然就想到以前学的一句诗,人生如此复何求啊,怀里抱着李杨树,他觉得天大地大去哪都可行,只要怀里有李杨树。 他自己都没想到,对李杨树的感情从刚开始的平淡接受,到后来的见色起意,慢慢变得如此浓烈。 骡车到底速度快,从镇北外的官道一路向北,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到了萧怀瑾说的地方。 车夫不进城,将骡车在城门前停下。 他两需要排队在城门口准备接受进城检查。 可能是在骡车里两人依偎着比较暖和,下了车厢后李杨树没控制住打了个冷颤。 但是下了车厢后,两人就不好抱在一起了。 李杨树抬头看到城门写了三个字,他不认得。“这是哪里。” “赤阳县,城门楼上那三个字就是。”萧怀瑾也抬头看。 “今天带你逛县城,城内有个文庙,正月十五的庙会比镇上可热闹多了。”萧怀瑾边说边将一半多的车费先付给了车夫,剩余的回去才给。 李杨树在旁边看萧怀瑾将两串铜钱递给车夫,有点咂舌,目测一百多文了。 “走吧,咱们先去城西给你买衣裳。”萧怀瑾在发现他穿的并不是棉衣后,就打定主意必须给他买身棉衣。 “今天买衣裳不好带啊,何况我这身可以的,再说了马上就要开春了。”李杨树不想他再破费了。 但是萧怀瑾非常强硬:“等过几天化冻了还有的冷,必须买,走。” 两人进城后直奔城西,幸好城西街不远,走了不到一刻钟就看到一排商铺了。 第15章 城西这边成衣店和绸缎庄聚集的比较多,萧怀瑾带他直奔一家成衣店。 卜家成衣阁 五个字的牌匾大气又透着华贵,从正门进去发现里面很大,是三间铺子打通了的。 李杨树从来没买过成衣,他进店之后有点局促,不过萧怀瑾在不远处也在挑衣物,他就又没那么胆怯了。 鼓起勇气拿起一件像是棉布料的上袄,很厚实,他正在翻看针线,这时一位穿着店铺里统一服饰的一个女子过来。 上下扫了一眼李杨树,皮笑肉不笑道:“这位哥儿,你看的这件浅紫棉帛缠枝纹短制褙子一件是一两,棉花填的。” 李杨树听她说话,不知怎么感觉不舒服,讪讪地放下手中的衣物。 “我们买衣物,还未开始挑,你就说多少钱,有没有点眼力见,狗眼看人低。”萧怀瑾当然看到那店里的女子对李杨树的轻视,丝毫不惯着,当即厉声道,“掌柜的,换个人过来伺候!” 那掌柜的见萧怀瑾一身气度不凡,连忙跑过来道歉,同时训斥那名女子一番,“还不快去旁边站着。” “客官你别生气,让我们店里最伶俐的姑娘过来给你们说,今天你买多少衣物,本店都给你们折算九成。”掌故的叫来了另一个姑娘。 这个姑娘倒是和气。 见李杨树有点放不开,更是热忱地说了个天花乱坠。 试了好几身,在那个姑娘和萧怀瑾这件也合适那件也好看的吹捧下,李杨树还在因为价格还在犹豫不决。 倒是萧怀瑾干脆:“这个,这个,这个,那个,还有那些,全都要了。” 那姑娘也是喜笑颜开,“好的,我这就给包起来,请稍等,我算下多钱。” 李杨树眼睛一黑,他不敢知道这些多少钱。 刚开始那个姑娘说的是一件一两…… 他下意识就去看萧怀瑾,眼神里带着一丝慌张和害怕。偏萧怀瑾还拿着一个精美的挎包,打算连搭链都给他换了。 李杨树连忙压下他的手,不让他看了。 萧怀瑾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这时候在他们身边的这个姑娘从身后拿出一个很小的算盘,上下一挥,将算盘珠子怼齐整后,就单手噼里啪啦开始敲。 仿佛李杨树的心也跟着噼里啪啦狂跳,这次是真的腿有点软,这得多少钱啊。 “客官,一共是十三两,掌柜的说给你们折算九成。”说完又开始打算盘,“那就是十一两七百文。” 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在这寒冷的天里,李杨树硬是热出一头汗。 偏偏萧怀瑾还和他悄悄咬耳朵:“钱没带够,掌柜的会不会把咱两扣这里。” 李杨树捏着自己挎包的小银子,欲哭无泪,他只有八两…… 萧怀瑾从选的那些衣服中挑出一件短袄,棉袴,单袴,一套里衣和一双缎面鞋,对李杨树说:“你去把这些换上。” 这次李杨树去穿的时候并没有之前那么轻松了,甚至满脑子都在想,萧怀瑾会不会扔下他跑了,他也想跑。 等李杨树从帘子后面出来的时候萧怀瑾手中提着包好衣物的包袱,还有一个蓝白相间的扎染挎包,包袋上还有很好看的布艺挂件,当然也拿着他的素色荷花搭链。 跟着他们的那个姑娘很有眼力见的用一块葛布,将李杨树换下来的旧衣物包起来,顺手递给了拿着新衣物包袱的萧怀瑾。 一共买了两件短袄、一件长袄、两件棉袴、一件棉布单袴、一双绣花浅白色锦缎鞋和一双青黑色棉帛鞋,甚至还有两套棉布里衣。 除了单袴和里衣,其余都是厚实的棉花夹层。 李杨树现在换的一身新衣,上面是淡蓝色短制交领缠枝褙子,浅灰色的袴,和锦缎棉鞋。其实样式和他之前的差不多,但是整个人像是拂去了蒙尘的珍珠,亮的更是出彩。 直到出了成衣阁的店门,李杨树才松口气,但随之而来的又是深深的不安。 他们一年的嚼用才二三两,将近十二两,省着点用够吃五六年了。比赵小花的彩礼还多四两…… 李杨树叹口气,并没有买了新衣裳的开心。 “叹什么气,穿新衣裳不好吗,还冷不冷了。”萧怀瑾笑道,他背了一个包袱,手上提了一个,还挎着李杨树的旧搭链。 何止不冷,他这会还冒热汗。 “自己扯布料做也是一样的,还便宜,这也太贵了。”李杨树有点心疼银子,他都不敢问萧怀瑾还有多少钱,还够不够成亲的钱了。 “你就合该穿这么贵的,自己做的没有成衣店的好看,你这么好看,穿的好了更是俊美了。”萧怀瑾倒是很会说话。 李杨树的脸并没有多少哥儿的柔和,但就是很俊,淡蓝色还能中和一些柔和的气质,让他整个人显得恬淡又俊丽。 两人又走回到城门,将包袱放在骡车上让车夫看着。 车夫还打趣道:“你们这才逛半个时辰就买这么多,可别一整天下来把骡车装满了。” 两人之后又轻装上路。 走着走着李杨树突然停下来,从新的挎包里取出那八两银子给萧怀瑾。 萧怀瑾笑的无奈:“怎么还我了。” 李杨树捏着银子,“方才花的实在太多了,这些还你,省着点花还能花很久。” 为了不影响两人接下来逛街的兴致,萧怀瑾俯身在李杨树耳边道:“那接下来咱两游玩,就全都让恩公哥哥来会钞,你来请我,咱们省着点花。” 李杨树这才笑的眼神亮亮的,“好。” 萧怀瑾被他笑的,心下蓦的一跳,低咳一身:“咳,走吧。”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想亲 两人接下来没有要买的大件,只是吃吃喝喝,倒也用不了多少钱。 而且轮到李杨树会钞时他压根没有心疼银子的感觉,看到萧怀瑾吃的开心他就开心。 庙会里的新奇小玩意也很多,李杨树还在一个摊子上给自己小侄女买了个九连环。 萧怀瑾有心想给李杨树猜字谜赢一个元宵灯的,但是奈何肚子里的墨水还是十岁前的墨。 最后还是李杨树掏钱买了一盏鲤鱼灯。 之后两人在县城最大的客栈里边吃边听书。 说书其实说的就是一些真人真事的小道消息,最近新出了一个话本,还是京城那传来的。 说的是京中平西侯家的小公子爷从小钟灵毓秀,年方五岁就出口成诗,名动京城,平西侯乐的在家中耍了大刀,要说这平西侯啊,那可真是狠人,当初打天下时听闻他大儿子被人砍成八段,愣是撑着一口气将敌人全部歼灭,只是之后再也没见过平西侯如此开颜,现在因为这个神童儿子又开始振作了起来,也是一段传奇。 李杨树听的咂舌,“这平西侯大儿子真惨,被人砍成八段了。” 萧怀瑾想起十岁那年,见到家破的那刻,也感怀神伤,唏嘘道:“打天下的时候多的是凄惨的人,我也是家破人亡才到这里的。” 李杨树没听过他的身世,猛不丁的听他说他家破人亡,有点不知所措,怕让他更难过。 萧怀瑾淡笑道:“你这什么表情,那些事都过去了,敌人被破,我也向前看,现在就是好好过日子就行,我每年清明都会在路口给家人烧一些冥钱,不让他们在下面贫寒交迫,这就尽够了。” 李杨树:“嗯,好好过日子。” 萧怀瑾将店小二刚端上来的带骨鲍螺放到李杨树跟前,“尝尝这个,很好吃,之前想给你买,但是不好带,就想着干脆带你来吃。” 李杨树没听过这种点心,也很好奇,吃了一口,顿时被入口绵密又香甜的口感惊到,连忙又吃了一口,“竟有如此美味的点心。” 吃起来是淡淡的奶香和蜂蜜的清香,口感醇厚还柔软顺滑。 萧怀瑾:“好吃你就全吃了。”客栈的带骨鲍螺每座只能点一盘,一盘里只有四个,量不多。 虽然好吃,但李杨树吃了两个又觉得有点腻,剩下两个还是让萧怀瑾吃了。 一顿饭吃饭还是李杨树会钞。 出了客栈又有点心疼钱了,一顿饭花了一两六钱! “走吧,买些糕点咱们就回吧,县里的王家点心铺子的点心比镇上的李记要好。”萧怀瑾道。 糕点买了六份,胜肉点心,骆驼蹄,蜜酥,定胜糕,红豆沙团,油锤各一份 李杨树还悄悄对萧怀瑾道:“这些点心,除了油锤,其余我都没听过” 点心花了六百文,比起客栈的花费,李杨树甚至有了挺便宜的错觉。 一路上李杨树才花了三两不到,其中大头就是客栈和点心,其余都没怎么花钱。 其实元宵节要在晚上才好玩,但他两不能回去的很晚,萧怀瑾倒是无所谓,但李杨树爹娘肯定会担心。 两人逛到申时过半这才坐上骡车回村。 从赤阳县到他们村得一个时辰多,所以不能再逛了,不然时间真就晚了。 第16章 李杨树穿着一身棉衣,回去的时候压根不冷,但还是让萧怀瑾乖乖抱怀里了。 一个时辰很长,李杨树窝在萧怀瑾怀中睡着了。 看着怀里的人睡的毫不设防,萧怀瑾心底一阵甜蜜,不知道怎么疼爱才好。额头抵着李杨树的额头蹭,吻了下他额间浅淡的哥儿红线。 哥儿额间都有约莫一公分长的红细线,越红生育越好,李杨树的线从小就不甚红。 又轻啄着李杨树水润的粉唇好半天。 这时候李杨树被他闹的有点醒了,但还是选择了装睡,只是眼睫轻颤暴露了他。 萧怀瑾也注意到了,轻笑一声,随后下巴挨着他的头也睡着了。 紧赶慢赶天色还是暗下来了。 “他两咋还没回来,你去村道上看看。”常秀娘也开始担心起来,让李壮山出去看。 虽然她同意两人一起出去,但是不代表同意两人在外面过夜! 李杨树醒来的时候骡车还在赶路,萧怀瑾拥着他还在睡着。 天色已经快暗,可能过不了半个时辰天就黑了,冬日的天向来黑的早,官道两边的景色已经是熟悉的景色了,说明距离小河村不远了。 “醒醒,我们快到了。”李杨树拍拍萧怀瑾的胸口。 萧怀瑾慢悠悠睁开双眼,脸在李杨树额头上蹭了又蹭,眼神有点直,声音还带着沙哑,道:“这就到了啊。” “回神了,你这样子怎么这么呆。”李杨树推开他的头,见他这样子有点好笑。 大概是还没睡醒,萧怀瑾看着眼前一张一合的嘴唇,压根听不见他在叽里咕噜说什么,想亲,于是拥着人,头一低就亲上去了,又吸又咬的,还发出水渍的声音。 李杨树被他双臂捆的牢牢的卡在他的怀里,连头都不好摆动,就这样不知道被压着亲了多久。 嘴上柔软的触感又顺着向上,吻过他的鼻尖又亲上眼皮,最后一侧头停留在他的耳廓上,耳朵上传来濡湿的触感让李杨树控制不止的微微颤抖。 同时让他颤抖害怕的还有身下那可怖的触感,他想逃离,但是手脚发软。 “怎么了。”萧怀瑾松开怀里人,见他颤抖不止,摸摸他的额发,柔声道。 李杨树小声说:“快到了,你赶紧放开我。” 萧怀瑾沉默,他也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知道他在怕什么,也不想吓到他了,于是让他坐到旁边,自己还是屈膝而坐,不然太明显了。 李杨树有点怕他等会下车还是有窘态,撇着头不看他,嗫嚅着说,“你那个,等会下车……” 萧怀瑾三番两次在李杨树这表现的跟毛头小子一般,也觉得有点丢分,虽然脸皮是够厚,但不代表不要脸,低低声道:“那个……等会下车就好了。” 赶在天黑前到了小河村,李壮山在村口看到骡车这才放下心来,成亲前可不能再放他两单独出去了,太让人担心了。 不是李壮山固守酸儒那套,而是男的更了解男的,只有从根本上杜绝两人单独在一起的可能,才能保住他家哥儿的清白。 但李壮山不知道的是,他家哥儿已经被啃了。 “你说你们去县里了?老天呦,这都是棉花衣裳?这些……得多少钱。”常秀娘摸着在炕上摊开的那些衣裳,温暖柔软,连连惊叹。他们村里人哪里穿过这些呦。 李壮山这会也跟着在李杨树房间看,实在是他也好奇,他家哥儿回来提的那两个包袱中装的是什么,他还注意到杨哥儿换了一身上等棉花衣裳。 “十一两多。”李杨树小声道。 “多少?”常秀娘眼前一黑,摸着炕边坐下。 “你们竟然去县里了,县里好玩吗,这个油锤可比咱们镇上的好吃太多了,娘你尝尝。”李桐树打开一包糕点坐在炕边小几上吃。 “拿远点,别烦人,要是油渣掉你哥哥这些衣服上,看我怎么收拾你。”常秀娘挥手赶走在旁边伸着手让她吃的李桐树。 “这些真暖和,杨哥哥你身上穿的也是棉花的吗。”李梅树艳羡的摸着手中的一个深青色短袄。 李杨树将自己的旧衣服从包袱里拿出来,边叠边道:“嗯,棉花的,穿着也暖和。” “能不能让我也穿一件啊,我这几天也冷的厉害。”梅姐儿拿着手中深青色的短袄,冲着常秀娘挤眉弄眼的,想让她娘帮着说说。 棉花衣裳确实是稀罕物,也不怪梅姐儿想讨一件,可这是萧怀瑾买给他的,这些所有的衣物都是萧怀瑾给他选的,若是就这么给他妹妹一件,不知萧怀瑾又怎么想。 他怎的就忘了帮梅姐儿也买一身,主要当时被成衣阁的价格吓到,不敢随意说。 还不等常秀娘说什么,李杨树就从他的那个新的扎染挎包内拿出三两银子,“娘,这也是萧怀瑾给我的银子,你拿去给咱们买点棉花,给你和梅姐儿和爹都做一身棉衣。” “杨哥儿,萧怀瑾给了你多少,他不会把家当全花给你了。”李壮山有点忧心,他怕萧怀瑾是在他家哥儿面前打肿脸充胖子。 少年人在喜欢人面前要面子可以,但是太要面子就不行。 这也是李壮山基于萧怀瑾平日的生活习性来看的,以往萧怀瑾穿的也是朴素异常,一直住茅草屋,连个土坯房都没盖。 之前还给他说想要年后化冻后起房子,要是把起房子的钱花了,那可就有点糟。他以前若真这么有钱,怎么不早早将房子重新盖了,何必住那破败的茅草屋。 常秀娘将李杨树拿着的三两银子推回去,“怎么能要你的呢,娘那里有钱,你留着,这些你都攒着,等成亲后带过去,有个压箱底的钱你心里也有底气,你也劝着点姑爷,让他好好过日子,别这般大手大脚的,看的人心里突突的。”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数钱 若是没有多少银子就这般花销的,在村里不是傻子就是不会过日子的。 李杨树知道萧怀瑾至少有二十五两,当初那盆报岁兰是他陪着萧怀瑾一起去卖的,其中八两给了他。 最近萧怀瑾给他花的钱约莫有十五两,还能剩十两,他以往应该还有存的吧,毕竟他还想过要起瓦房的。 李杨树默默算了下,道:“不用担心,他还有钱。”大不了等成亲后劝劝他。 看着桌上的点心,李杨树又道:“点心是六包不一样的,娘你明天分分,我给槐哥和嫂子那里拿去一些,还有外婆那不能忘了。” 常秀娘起身将小几上的糕点摞起来,将李桐树打开的那包也包好,说:“给你奶那也拿去一些吧。” 李杨树低头道:“让桐弟给奶送去。”他能不去他奶那就不去,他奶重男轻女和哥儿,还区别对待他和他姑母家的表妹,他不喜欢。 “这是什么,还有点沉。”李桐树没得吃了,在小几边寻摸,竟然摸出一个圆形物。 “汤婆子。”李杨树顿了顿,又道:“还是萧怀瑾买的。” 一家人都沉默了。 最终梅姐儿没有拿到那件深青色短袄,常秀娘硬拉着她出去了,出去的时候手中还抱着汤婆子。 李壮山推测的其实也八九不离十。 萧怀瑾回到家后,扣开墙角的一块土墙,露出一个小空间,里面放了一个麻布荷包。 他将所有的银子都放在炕上数了数,之前攒的起房子钱是三十两。 后来赚的二十五两今日又花去十一两七百文,身上还有零碎的一些铜板和碎银。 从炕尾的柜子顶上拿出戥子,将所有的碎银笼在一起称了下,三两四钱。 零散的铜板有一百四十六文。 他所有的身家加起来也就是四十六两四钱并四百四十六文。 之前他的预期是起三间瓦房,三十两勉强能起两间,所以想推迟一下婚期。 现在有四十六两了,起三间瓦房稍稍有点吃紧,预计能花销四十到五十两的样子。 但是房子盖好后还要买家具,钱又不够花了。 何况五月成亲的酒席,还有需要买一些零碎的婚礼用品,高低还得花销个五到六两的样子 萧怀瑾躺在炕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翘着脚。 他并不认为自己花钱大手大脚,习惯了而已。只是苦恼自己院子里的春剑花还没有开花,若是化冻后开花失败了,他还得想下一次的银子从哪弄。 若是之后又不小心花一些银子,那盖房子得猴年马月去。 之前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自己住在茅草屋也悠悠哉哉,银钱用起来也是丝毫不心疼。 可是以后就要有夫郎了,难不成让杨哥儿和他一起住茅草屋吗。 萧怀瑾痛苦并幸福地想着,为了和杨哥儿一起过不苦的日子,得拼点命了。 雨雪消融,山间迎来早春,万物都在蠢蠢欲动的准备复苏。 此时还未正式回春,但李杨树和李梅树在小水沟旁边摘水芹竟也不觉得冷。 第17章 水沟不远处是一块块的田,绿油油的小苗在风中生机勃勃。 “哥哥,你这棉花衣穿起来就是暖和。”梅姐儿在李杨树旁边偏头看着他笑道。 “不冷就行,咱们赶紧采完回去。”李杨树揪起一把水芹,甩了甩根部的泥水,然后码放整齐堆在背篓中。 早晨出门时,梅姐儿在他房里软磨硬泡,李杨树将另一件短袄给梅姐儿穿了,心里也多半知道,这件不会再被还回来了。 梅姐儿说她冷的厉害,杨哥儿听的心里也不是滋味,给了就给了,好歹能让她也在今年冬天的尾巴上暖和几天,不过还是得找机会给萧怀瑾说一下。 “哥哥,你看这是啥,荠菜长出来了。”梅姐儿突然看到脚边的荠菜芽,开心道。 “还真是,过几天就多了,终于又可以吃荠菜卷了。”显然李杨树也很想这种野菜。 “还有荠菜饺子。”梅姐儿接道。 “快摘水芹吧,等会回去了还要再帮着爹和桐弟打猪草呢。” 两人很快就将一小背篓装满,够家人吃三顿的了。 从小沟边走到田埂上,顺着田间头的路回家。 太阳不温不冷地挂在东方天边,即使天很亮了也没有多少温度。田间有零星几个勤劳的农人在给自己地里拔野草,迎着李杨树他们的方向,还有一个放牛娃骑着牛慢悠悠地走来。 李杨树和李梅树边走边扯家常。 路上遇到了赵小花和他们村的另一个姑娘,那个姑娘就是和赵小花之前在宋生生家打闹的那个,叫孟春果。 “杨哥儿,梅姐儿,你们这么早就出来劳作了啊。”赵小花看着李杨树背着满满一背篓的水芹笑道。 “嗯,我们先回去了。”李杨树和她话不投机不欲多说。 “哼,又热脸贴人冷屁股了吧。”另一旁的孟春果嘲讽道。 赵小花看着李杨树远去的背影,狠狠啐一口:“贱人,得意个什么劲。” “他多半也得意不了多久,等过几个月就要嫁个那个土太岁了,自有人收拾他的,你总是招惹他做什么。”那姑娘越说越觉得李杨树可怜,还道:“你说那个外来户把他娶过去,什么时候会动手打他。” 赵小花看着眼前清秀的孟春果,眼睛咕噜一转,一看就是在冒坏水。 挎着孟春果的胳膊继续走,“我的傻春果,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那萧怀瑾并不是那样的人。” 孟春果:“怎么说。” 赵小花:“你见他有主动惹事过吗,他为人正派着呢。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别吊人胃口了,快说。”孟春果掐着赵小花的胳膊。 “重点是那萧怀瑾非常有钱。” “你莫不是开玩笑,就他?有钱?常年两身短褐换着穿。”孟春果不信。 赵小花是对萧怀瑾很关注,但他们村一多半的哥儿和姑娘也都喜欢萧怀瑾那张脸,可是没一个愿意嫁空有其表的人。 实在是萧怀瑾太穷了,茅草间才堪堪两间,厨房灶台都是在外面院子,没个遮风避雨的地。田也就两亩,跟着他肯定是受苦的命。 喜欢是喜欢,但过日子还是得现实点。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李杨树有个汤婆子。” “他有汤婆子咋了。” “说你傻你还不信,这都转不过来弯,当然是萧怀瑾送他的啊。” “不能吧。” 赵小花悠悠道:“怎么不可能,我开始也不信,他亲口给我说的,还给他买了四包镇上的蜜饯。” 说着她前后看了看没有人,又说:“我前几天听梅姐儿跟她一个姐妹儿在那炫耀,说萧怀瑾带李杨树去县城里了,听说棉袄就给买了五件!那可是棉花夹层的袄!还买了好多包他们听都没听过的糕点。” 孟春果听的目瞪口呆,“等等,你说萧怀瑾带李杨树去县里,就他两?” 赵小花挠挠侧脸:“听梅姐儿那么说,应该是只有他两。” 孟春果:“那李杨树也够不守德行的啊。” 赵小花揪了她一把胳膊:“这个先放一边,你知道萧怀瑾给李杨树买那么多东西花了多少不。” 孟春果:“多少。” 赵小花:“听说将近十两。”狠狠地比了一根手指。 孟春果惊讶:“疯了不成。” 赵小花:“所以说萧怀瑾并没有表面那么穷,指不定家私丰厚。李杨树还真是好命啊,啧啧。” 孟春果眼神闪烁,“两人还未成婚,将来啥样还不知道呢。” 赵小花附和道:“就是,万一他德行不好又被退婚了,到时就是笑话了,而且我觉得他配不上萧怀瑾那等模样,明明你这样的大美人才能配上,脸蛋身材哪个不是顶好的。” 孟春果笑着假意打她:“你这小妮子净会胡说。” 见孟春果这神色,赵小花就知道她上钩了,不过她也没说错,就是稍微夸张了些许,孟春果还是比较清秀的。 她定了镇上的人家,也是顶好的家室,不能瞎来,但是她这不还有个野心同样大的姐妹么。 孟春果与她同岁,还未定下人家,一直在挑挑拣拣,就想找个家底厚的。 现在同她这么说,自然是勾得她想方设法的将李杨树的亲事挪到她头上的。就算挪不到她头上,只要给破坏了就行。 赵小花内心哼道:李杨树凭什么过那么好,从小对她爱答不理的,长大后总是骂她嫌弃她,还在她面前炫耀,什么东西。 “娘,这些水芹菜够了吧。”李杨树将背篓卸下来拿进厨房给常秀娘看。 “不够,你们先去打猪草,等中午吃完饭再出去摘些。”常秀娘正在擀面,看了一眼李杨树手中的背篓,手上动作没停。 “这么多还不够,我们要吃多少天水芹菜啊。”梅姐儿苦着脸道,她最怕一个野菜连着吃好多天。 “不做菜,我给咱们做浆水。” 李杨树拉着李梅树出厨房,“帮爹和桐弟打猪草走。” 等李杨树和李梅树到山脚下的时候,李壮山他们已经打好了半板车的猪草了。 四个人割的比较快,很快就将猪草割好了。 萧怀瑾手中拎了个被绑了脚的野兔,一手还拿着一个笔直的长竹竿在地上敲敲打打地玩。 他正准备往竹林路上拐,多看了两眼远处正在割草了几人,发现像是李杨树他们。 第17章 捕鱼 走进了看,发现真的是他们,于是远远地喊道:“岳丈,杨哥儿,你们这是在打猪草?” “你进山了?嘿呦,还打中了野兔,运气这么好。”李壮山眼尖,看到了他手中的野兔。 “谁说不是呢,运气好碰见个傻的,一棍子敲晕了。”萧怀瑾将手中的野兔挂在他们的板车扶手上。 刚好李桐树抱着最后一捆猪草放在车板上摞好。 “正好我没事,帮你们把板车拉回去。”萧怀瑾自然是有心表现,非常积极。 萧怀瑾将板车拉回李家还顺手将兔子给李杨树递过去,对李壮山道:“岳丈,这个兔子就给你们打打牙祭吧。” 李壮山:“那不如留下一起吃了,你也别回去了。”之前正月十五因为他们回来太晚,没吃上饭,刚好这次补上。 萧怀瑾也不扭捏:“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壮山:“你还念过书吗,说话咋有时文绉绉的。” 萧怀瑾挠挠头:“念过六七年。”他从三岁多就开始启蒙了。 李壮山本是随口问的,结果真没想到他念过书。,村里人很少有能念成书的,他们家更是全家不识字,他家这个姑爷竟然念过书! 萧怀瑾又道:“只是后来生计艰辛就不念了。” 李壮山:“日子会慢慢好的,攒着攒着就有了。”后面那句话是私心夹带说给萧怀瑾听的。 李杨树倒是知道萧怀瑾识字,那天去县城就知道了。 李梅树在李杨树身边,不知是何心情道:“爹娘给你选的夫君可真好。” 最近李梅树越来越不对劲,李杨树知道她也在挑夫家,但不是这个不行就是那个不行。 前面有萧怀瑾这么个哥夫,李梅树自然是做比较,从小什么好的第一份都是她,如今她杨哥哥嫁的如此好,她却没个着落,自然是心里不得劲。 她倒是不坏,就是内心有点酸。不过她也不着急,她才今年十四还能挑两年,一定挑个最好的。 李杨树对于她带酸的话语并不在意,反而安慰地拍拍她的背。 萧怀瑾吃完午饭后是李杨树送他出的门。 “咱娘厨艺不行,野兔做的不好吃,等以后我给你做,比娘做的好吃多了。”出门前还悄悄给李杨树吐苦水,好几次他都想放下筷子不吃了,但岳丈岳母太热心了。 李杨树被他的耿直整的哭笑不得。 萧怀瑾回家路上,在村中间遇到一个姑娘,他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他在村里除了和村长里正,还有村后的几家比较熟,和村里人都没曾打过交道,自然不认识这姑娘。 第18章 孟春果在他两即将交错而过时将自己的帕子不经意间扔地上,又矫揉造作的扶上自己的鬓发,打算在萧怀瑾替她捡起帕子还给她时,姿态娇弱点,毕竟世上男子都吃她这一套。 可是没想到萧怀瑾竟然踩着她的帕子扬长而去。 这也太欺负人了,可孟春果不敢说什么,匆匆捡起自己的帕子家去了。 孟春果能和赵小花交好,说明都不是什么好的。 一计不成她又想出一计,反正李杨树已经被人退婚过一次,名声上已经有碍,好多人背地里还说指定是他有问题,刘家那边才要和他退婚的。 更何况,他本身就不知羞耻,竟然和萧怀瑾单独出去逛,想到这她就嫉妒的眼睛发红,主要是萧怀瑾还给他买了那么多的东西。 孟春果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爹娘,这一家子都是这山望着那山高,指着将自己女儿卖个好价钱,但苦于没有好的门路,现在村里有这么个现成的,那还不是非常容易。 一家子虽是有心密谋,可到底还没个章程,只得慢慢筹划。 三月的雨是绵润的,不用穿蓑衣,顶着斗笠就能潇洒走在雨中,还不用怕被寒气侵体。 溪水裹着碎冰渣从山间流下向着远方奔淌。 “桐弟,接着。”李杨树将手中的抄网扔给河对面的李桐树。 四尺宽的河,正是三月捞鱼的好地方。 “已经四条了,有一条还是大货,看来咱们没有白白在这里蹲。”李梅树带着斗笠,蹲在离李杨树不远处看着桶。 “这么多鱼,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吃的好。”李杨树说着就挽起自己的裤脚下河了。 “哥哥,你还是上来吧,你不冷吗。”李梅树见他将鞋子都脱了有点着急,哥儿和女子的身体都受不得冷。 “嘘,我看到一窝河虾。”李杨树食指比在嘴边,悄声说道。 慢慢探抄网过去,那一窝河虾约莫是才出来找吃的,差点就被李杨树一锅端了,有一小部分偷溜了。 “梅姐儿,快拿桶过来,不少虾。”李杨树兴奋到。 李梅树赶忙提着一个空桶过去。 透明的河虾看着多,放入桶中也不过就是铺了一小层。 “杨哥哥,梅姐儿,我这里又抄到一条大鱼。”李桐树拿到抄网后就去了他两的上游。 他两提着桶赶忙过去。 这里不止他们三人在抄鱼,不远处还有人家也在趁着鱼儿不活跃之际捕捞。 毕竟冬天过去了,农人是时候趁着初春将醒时逮点新鲜的换换口味了。 三人大获丰收,提了两个桶打算回家。 李杨树看着自己提着了河虾,思索了一番,“桐弟,梅姐儿,咱们从村后竹林那绕一下吧,这点河虾也不够咱们分的,干脆给萧怀瑾拿去。” “懂,懂,走吧走吧。”李桐树贱贱地笑道。 李梅树和李桐树这是第二次去萧怀瑾那里,上一次还是在过年大年初一拜年时。 他住在村的最后边,以前是在山凹里搭的树屋,后来盖茅草屋时村长还想着给他重画地基,但萧怀瑾懒得挪位,就在原地盖了茅草屋,屋后紧挨着以前的那个山凹,左边是竹林,有一条道进山,右边就是村路。 李杨树他们三人就是从左边的竹林走过来的。 萧怀瑾的篱笆院墙不高,外面的人踮踮脚,就能很轻易就能看到他的院中,此时萧怀瑾着一身土黄色短褐,也不带个斗笠,正蹲在院中不知道在干吗。 “萧怀瑾。”李杨树先是朝院中看了一下,才敲敲栅栏门叫他。 “门没锁,进来吧。”听到是李杨树的声音,萧怀瑾没有起身,还在院中背对着大门的方向蹲着。 “萧哥,你这是做什么。”李桐树将自己提的桶放在门边后就朝萧怀瑾走去。 李杨树在后面,从李桐树提的那个桶中又捞出两条巴掌大的鱼,和那些河虾放在一起。 “杨哥哥,说好的只送河虾呢,这就心疼上了?”李梅树冲着李杨树挤眉弄眼,笑着打趣。 “一边去。”李杨树假意怒道。 李杨树提着桶走到灶台旁,从一旁的碗柜下方拿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木盆,将桶里的河虾和两条鱼都倒进去,放在灶台旁边。 等做好这些时,转身发现李梅树和李桐树都围着萧怀瑾。 “怕是活不成了。”萧怀瑾满手是泥,他旁边还放了一盆热水,但脏的不成样子。 李杨树:“你怎的不带个斗笠,虽说雨不大,但淋到头了还是要当心受寒。”萧怀瑾光秃秃一人蹲在地上,也不见带个帽子。 “没事,也就这一会。”萧怀瑾起身,又道:“你们怎的过来了。” “哥哥特意让我们绕道过来,给你送两条鱼和河虾过来。”李梅树笑嘻嘻道。 “梅姐儿!”李杨树剜她一眼。 “梅姐儿,你要把哥哥说害羞了,咱们快些走吧。”李桐树笑道。 等两人走后,李杨树这才低声磨蹭道:“梅姐儿就是爱玩笑,我们就是在后山逮鱼,从你这路过,想着给你送点。” 萧怀瑾端起地上的陶盆,乜了李杨树一眼,“我还没说旁的你就开始解释,哥哥,你不说实话。” “谁是你哥哥,别瞎叫。”李杨树脸烧的慌。 “给未来夫君送点好吃的又没什么,哥哥,你要大方点,承认爱慕我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萧怀瑾将陶盆放到屋檐下,顺带洗洗手。 “不跟你说了,我走了。”李杨树转身欲走。 “等等,我看看你给我送的。”萧怀瑾在身上擦擦手,朝灶台走去。 见是透明河虾和两条巴掌大的鱼,立马就想到怎么做了。 河虾最好做,油炸后撒点盐巴就是美味河鲜。 “杨哥儿你过来,我给你做炸河虾和红烧鱼。”萧怀瑾冲着院中的李杨树招招手。 李杨树看看门外,有点犹豫。 萧怀瑾过去拉他,“反正现在是下雨,眼看着越来越大了,回去也没什么农活,还不如在我这,你知道我做饭多好吃的。” 李杨树没骨气的应下了,他也想和萧怀瑾在一处多待会,自从县城回来后,他就总是能想到窝在萧怀瑾怀里的那种踏实感,每次想到脸上都不自觉带笑。 用李梅树的话来说,‘想什么呢,笑的这般荡漾。’ 李杨树:“你说那花救不活了,是要卖的花吗。”萧怀瑾坐在小马扎上处理鱼和虾,李杨树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做,他也想帮忙,但被萧怀瑾制止了。 第18章 嫁妆 “对啊,那可是很好的一个品相,有点可惜。”话是这么说,但萧怀瑾并没有多少可惜的神色。 “没事,以后再种个好的。”李杨树也不懂怎么侍弄花草,只能安慰道,他也知道那一盆可能值好多钱,但他帮不上什么忙。 李杨树从未吃过油炸河虾,没想到竟然是如此的鲜美。他们家的河虾都是煮的,要么是用很少的油炒的,从未炸过。 “好吃吧,以后跟着我,福气还在后头呢,以后夫君天天给你做好吃的。”萧怀瑾吃一口河虾,感慨道。 李杨树瞪他一眼:“别总瞎说。” 萧怀瑾抬起下巴傲娇道:“实话还不让我说了。” 李杨树被他逗的颔首浅笑。 萧怀瑾看的痴了,那颔首的一抹温柔好似一叶春兰不胜细雨的娇羞。 后山静谧,可以听到外面的雨淅淅沥沥,雨水打在树叶上沙沙轻响,水滴顺着房檐下滴答滴答滑落,饭饱后的悠闲时光,对面还坐着一个温柔浅笑的心爱之人。 萧怀瑾看着堂屋窗外雾蒙蒙又阴沉的天,仿佛能听到内心开花的声。 那瞬间他还以为院内的春剑开花了。 眼看着日子溜到四月,还有一个多月就到婚期了,李家两夫妻正紧锣密鼓地筹备李杨树的嫁妆。 “满满当当装两抬就尽够了。”李壮山和常秀娘坐在炕上正在商量李杨树的嫁妆。 常秀娘思索一番,道:“也行,两床被褥已经做好了,这个就算做一抬。再有杨哥儿的那些新衣裳和首饰装一起,当初萧小子给的聘礼中有两幅银钗也一起陪过去,杨哥儿手中还有银钱,他那些带过去,咱们就不再陪了。” 李壮山:“就这么办,还有家具,咱们给杨哥儿打了一副衣匣,过五日周木匠就做好了。” 常秀娘:“说到这个,咱们还得给杨哥儿再置办两件动用的好,姑爷家中也没个板车,咱们不是还有些木头料子,一并送周木匠家去,让再打个板车。”想了想又道:“你在姑爷家中见木犁了吗。” “没有,倒是木叉铁锹斧头都齐备着。” 常秀娘拍板道:“那两件动用就做板车和木犁。”说完后,用钥匙打开炕边的橱柜,从中拿出一个荷包。 “衣匣和木犁,再加上板车,木料都用咱们自家的,衣匣用十日,板车大概五日也就好了,木犁也用不了一两日,往宽了算,十七日的工费差不多得二两银子,这些你拿着,届时给周木匠时再用戥子称,剩余的你再拿回来。”常秀娘从荷包里摸出约三两的碎银。 第19章 “如此也算周全了。”李壮山将碎银揣进袖袋。 “碗盆还需置办些。”常秀娘生怕置办的少了,“这样,碗盆也不置办太过好的,就粗陶的置办一些,让他们逢年过节待客时也好有个支应。” 粗陶的倒是也不贵,一百文就能置办二十来个碗盆。 “就这些吧,上上下下加起来也不算少了,那我现在将木料拉到周木匠家去,中午我就不会来了,顺带去镇上把碗盆置办回来。” 常秀娘拉着他道:“着什么急,后日有大集,集上能便宜些,也不着急这一两天的,你只管去周木匠家就行。” “也好,后日还要去集上买些香烛纸钱,再过几日就是清明了,这些也要备好。”说到大集李壮山突然想到这事。 “你不说我都忘了,正好,到时一件件办。”常秀娘将荷包又放进橱柜中,仔细锁上。 李梅树在自己房间里无聊,去找李杨树说话。他两的房间是一间瓦房隔开的,离得很近。 此时李杨树正在给自己的嫁衣刺绣。 普通农家人的嫁衣刺绣多为自己做,花样也较为简单,李杨树会的也不多,此时正在给褙子上刺缠枝花。 “杨哥哥,你怎么还在做嫁衣,这都做了多久了。你也累了吧,要不咱们去后山摘野菜去吧。”梅姐儿侧坐在炕边。 李杨树头也不抬道:“快好了,再绣两天就能好,后面缝制用不了多久。桐弟与堂哥他们今日不是去后山了吗,你怎的没跟着一起去,而且现下都快午后了,再去后山就晚了。” 李梅树平摊在床上,叹口气,“别提了,他哪是去后山了,分明是去见自己新娘子去了,我才不跟着凑热闹。” 李杨树见她懒洋洋的,笑道:“你这是春困了吧,有气无力的。” “家中农活都做完了无事可干,爹出门了,娘在厨房忙,你又在做嫁衣,我都不知道做什么好。” 见她实在无所事事,李杨树便道:“你要不去处理苎麻,我前两天泡了些苎麻沤着,你先去捶打捶打,理出麻缕。” “不要,捶打太累了,而且麻缕太多了。”李梅树想都不想拒绝道。 李杨树又问:“娘在厨房忙什么呢。” “不晓得,好像再蒸什么。” “你要不去帮帮娘去烧烧火。” “哎呀,你陪我出去玩嘛。咱们不进山,就在村旁的河边,刚下完雨,肯定有好多泡儿果没被人摘,咱们去摘吧。” 李杨树不得不方向手中的嫁衣,捏着她的脸无奈道:“服了,走吧。” 李梅树笑着爬起来,出门对厨房的常秀娘道:“娘,我和杨哥哥去河边玩会,顺带摘点野菜回来。” “早点回来,别去后山。” “知道了。”李梅树拿起厨房房檐下的两个竹篮,将其中一个递给李杨树。 两人没往后山去,而是往他们房侧东边的方向,那里是村里的田,田旁还有一条窄小的小河沟,河沟里有水芹,地里有荠菜,可以顺带着摘一下回去。 去那边要绕过一个小土坡,昨天刚下过雨,土坡上比较湿滑。 两人踩着杂草小心翻过那个土坡,平日绿油油的土坡今日竟是一片黑。 “梅姐儿,咱们先等等摘泡儿果,你瞧。”李杨树指着土坡,之前还是草地的土坡,蒙上一片黑色的地皮菜。 “老天,这么多。” “毕竟昨日才下过雨,没人来这边,可不就被我们起了个早,赶紧捡。”两人手脚麻利,捡了快一大半的竹篮,这才将那一大片捡完。 田旁的泡儿果也多的摘不过来,地泡刺泡和空心泡都有,正是成熟采摘时,全都挨挨挤挤夹杂在野草中。 李杨树在田间地头还发现了新长的茵陈和婆婆丁,“梅姐儿,你先摘泡儿果,我采一些茵陈和婆婆丁。” 梅姐儿蹲在地上巴拉泡儿果,头也不抬得应声。 下雨天就是农家人的闲暇时,大多都窝在家里,竟是便宜了他们。 以往地泡刺泡可是很多人抢的。 最后两人提了满满两竹篮回去了,半篮子泡儿果和半篮子婆婆丁装一起,夹杂一小把水芹菜,半篮的地皮菜上装了些茵陈。 “娘,看我们捡了什么回来。”李杨树进门直奔厨房,在厨房外的台阶上剐蹭鞋底的泥,刚下了雨的路很泥泞,从外面回来一趟若是不刮掉泥,走起路来很吃力。 “这两天正馋这个地皮菜呢,想着最近雨水多,猜着就有。刚好给咱们做地皮菜饺子。”常秀娘从厨房出来,双手在襜衣上擦了擦,接过李杨树手中的竹篮。 “娘你在蒸发糕,甜的还是咸的。”李杨树透过窗户看到长案板上的发糕了。 “葱花的。”李梅树已经进去拿起一个吃了。 “去去去别在这捣乱,四月地里忙,蒸些发糕备着,不是给你当零嘴的。”常秀娘将李梅树赶出厨房,“杨哥儿,帮娘把地皮菜和茵陈婆婆丁去洗出来,今天给你们做顿地皮菜鸡蛋饺子和麦饭,婆婆丁就给做一道汤。” 李杨树应了一声。 李梅树将篮子里的婆婆丁和那一下把水芹菜拿出来放到厨房台阶上,之后将下面的泡儿果倒入一个陶盆中。李杨树拿了一个陶盆,将婆婆丁和水芹菜放进去,又拿了另一个陶盆地皮菜倒进去,随后去水瓮舀水打算倒入土陶盆中洗菜。 “杨哥哥,先给我这舀一瓢。”李梅树迫不及待想将那半篮子泡儿果全洗了。 李杨树将手中的一瓢水先倒入她的盆中,又顺手在盆里抓了一小把泡儿果吃,空心泡吃着最甘甜,他也很喜欢找这些泡儿果吃,主要是村里可以甜嘴的东西太少了。 “你洗完之后用碗装起来些,给爹娘和桐弟都留点。”李杨树边洗地皮菜边叮嘱。 “知道知道。”李梅树守着陶盆吃,眯着眼很享受。 地皮菜很难洗,还非常脆弱,李杨树打起精神不敢分神,先泡了一会,再轻轻揉搓,如此洗了四遍才干净。 常秀娘已经开始揉面了。 李杨树将洗好的地皮菜端进厨房,放在灶台上。 常秀娘手中用力揉着一大团的面,对李杨树说:“杨哥儿,你去正房炕头的枕头下拿五文,给咱们买五文的米酢去,咱们没酢了,娘还没来得及酿,你先去买点。” “好。” 李梅树见李杨树去了一趟正房后就往门口走,立马追上去,“杨哥哥,你干嘛去。” 第19章 闹别扭 “去买米酢,要不要一起去。”李杨树晃了晃手上提的黑色小罐子。 “走。”李梅树在家里坐不住,总是想往外跑。 “你跑慢点,脚下都是泥。”李杨树怕她滑倒,忍不住道。 从他们村道出去,顺着官道往东走不足百米,就是上河村,和他姥姥的下河村挨着,上河村的村口有一户人家卖酢,他们附近村的人基本都是去那买的。 买酢回村的路上碰到了孟春果。 李杨树和她不咸不淡打了个招呼,孟春果和赵小花是一路人,他并不想多理,就没多说。 那孟春果又同李梅树搭话,“梅姐儿,后天镇上有这个月第一个大集,你们不去逛逛吗。” 李梅树与她不是同龄人,不怎么熟,但还是回了句:“还不知道去不去呢,可能会去吧。” 李家就在村口,很快就到了。 李杨树打断他两说话:“梅姐儿,回家了。”随后又朝孟春果道:“我们先回了。” 孟春果朝着他俩身后啐了一口,这才走了。 次日,孟春果他爹去外村见了一个他远房外甥。 “孟家姑父,你说事成之后给我一两可是真的?”一个长驴脸吊梢眼的汉子,抄着手,翘着二郎腿在自家土坯房堂屋混不吝道。 “那还能有假,而且那个哥儿可是非常俊美,给你做夫郎绝对不亏,只要你先将他破了身,那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一举两得,有甚么不好的。”孟春果他爹蹲坐在他家堂屋的门槛上,一口大黑牙,咂着烟嘴,眯眼道。 孟春果他爹有点看不上她这个远方大侄子,还没办事呢就先提钱,“你只管做好就是,事后还得一个夫郎,多便宜。” 长驴脸汉子哼笑道:“夫郎我也不要,如果照这么说,我夫郎媳妇都不知多少个了。” 这家远方外甥家里还有个汉子弟弟,此时正坐在堂屋屋檐下的角落里劈柴,屋里的说话他都能听见,大概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事,有点止不住的害怕。 哥儿的清白那是非常重要的,他哥哥作孽,做尽了这些丧尽天良的事,甚至在家也是动辄打骂爹娘和他。但他管不了,只是麻木地进行手中的动作。 “十三日是我们村赵家那丫头送嫁的日子,那日来村里吃席的人多,晚上在他们家住的亲戚指定不少,届时你就浑水摸鱼进来,没人知道你是哪来的,之后见机行事就行。”孟春果他爹道。 第20章 “那我十三日那天傍晚去。” 清明时节的细雨如丝,路旁的柳枝新芽在风中飘摇。 官道路口上燃尽的纸灰被清风轻轻卷起又飘落,带着萧怀瑾对家人的思念飘去远方。 “爹,娘,往年都是我一人给你们祭拜,今日我带了你们的儿媳妇过来。”萧怀瑾蹲在地上,边说边将手中的纸钱金银元宝在火堆中点燃。 李杨树蹲在他身边身旁,静静听他和他爹娘的念叨。 今日清明,全村的汉子都去了坟地祭扫,在村里清明的祭扫不让姑娘和哥儿去,有忌讳。 但萧怀瑾没有这个忌讳,后半响就叫他出来一起同他在路口给他父母烧纸。 萧怀瑾并没有絮叨很久,“你们二老在下面就放心吧,儿子以后会继续将日子好好过下去的。” 看着全部纸钱燃尽后,萧怀瑾拉着李杨树起身,打算回村。 为了找个十字路,他出了村道,走的稍微远了点。 “不磕个头吗。”李杨树见他这样就完了。 萧怀瑾笑道:“路上又是土又是雨的不嫌脏啊,放心吧,爹娘不会怪罪的。” 远在千里之外的上京 “啊秋……”“啊秋……”两道打喷嚏的声音同时传来。 “夫人可是也着凉了,让管家拿着帖子去请太医过来看看,顺带给我也瞧瞧,总觉得每年清明这天都不得劲。” “清明下雨容易寒气浸体,再加上你那旧疾,多多保重的好,等今日过后……。”夫人还欲多说几句,就被进来的管家打断了。 管家这时进来还未来得及通报一声,他身后就传来一声温柔娇弱的声音:“爷,我带着远儿来了,快带着远儿去祠堂吧,莫误了祭扫时辰。” 一位身着烟霞色百蝶穿花长比甲的年轻夫人,领着一个身着大红洒金锦缎直裰,腰间缀着一块细密温润的上等羊脂玉佩,项上带着一个纯金长生锁的小男孩,好一个富贵小公子。 萧怀瑾和李杨树回村的路上没有人,他想要拉着李杨树的手。 这世道的礼法就没有汉子和哥儿或者姑娘光天化日下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即使是成亲的人也应含蓄。 李杨树沉默地拒绝。 萧怀瑾还不消停,走着走着用自己的小拇指去勾他的小拇指,甩都甩不开。 但这里好歹是官道,来往的人就算不密集,但也不少。 一个同村的婶子从镇上赶回家,正巧在官道和村□□接处碰到他们两人。 远远就看见两人手指勾在一起黏糊着。 萧怀瑾认识这妇人,经常能在村口听她说东家长西家短,只是对村里人不熟悉,对不上她是哪家人,叫什么。 但李杨树熟悉,这妇人是他隔壁家赵小花的娘。 李杨树不晓得方才有没有被她看到,脸还烧着:“赵婶,去镇上了啊。” “这不我家小花就要嫁人了,给她置办的嫁妆还差一点,趁今日不忙就去镇上了,你两这是……好歹也注意下啊。”赵婶笑道,眼神打趣地看着李杨树。 李杨树尴尬地挠挠头。 倒是萧怀瑾冷冷撇了一眼被李杨树称为赵婶的人。 赵婶想到他之前打人的样子,被他看的有点心里发毛,快快道:“婶子先走了啊,十三日记得陪小花吃送嫁席。” 赵婶人一走,李杨树就埋怨萧怀瑾,“你以后不许靠我这般近!” 萧怀瑾被他说的眼角下垂:“好嘛。” 李杨树:“你还委屈上了?” 萧怀瑾不高兴道:“没有,回去吧。” 李杨树觉得萧怀瑾不可理喻,就因为这么个事和他闹上别扭了,直到赵小花成亲这日都没在找他。 就连李梅树都察觉到不对了,“杨哥哥,你和萧哥怎么了。” “没怎么,好着呢。”李杨树从自己的针线筐中拿出一个早就做好的荷包,“走吧,再不去隔壁,就要开席了。” 李杨树心中也烦闷,不予多说。 “快进来,咱们现在一处说说话,等会开席后,我娘会给咱们端进来。”赵小花今日脸颊映红,着一身浅红色短袄倒是娇俏非常,毕竟是她大喜的日子,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 “这是送你的荷包,恭喜你。”李杨树将自己绣的荷包送她。 “还是杨哥儿最好了,快坐炕上吃零嘴。”赵小花笑意盈盈,挎着李杨树的胳膊往屋内炕上带。 赵家并不富足,能给赵小花说上一门镇上的亲事,也不知走了什么门路。 当初宋生生出嫁时,家里还给他们在房里备了小席。 赵家收了八两银子的彩礼,竟然连一副小席都不给备。 他们未成婚的哥儿姐儿的只能在房里等外面端剩下来的饭菜。 而且,炕上小几上的零嘴也不过就是两盘瓜子和很小一碟的话梅蜜饯。 李杨树带着梅姐儿坐在炕角,抓着一把瓜子慢慢磕着打发时间。他不想和赵小花他们多说话,也挡着梅姐儿不让插嘴。 梅姐儿有时好赖不分,被家里宠的性格也别扭,怕被她们带坏了。 “好好坐着,吃你的。”李杨树捏起一小撮话梅蜜饯塞进梅姐儿手中。 村里同龄和赵小花有点交情的还有她的堂姐堂妹们都来了,李杨树和她们关系都一般,点头打个招呼就算过去了。 一时炕上都差点坐不下了。 赵小花忙拉着李杨树往里让了下,安排在孟春果旁。 孟春果比李杨树来的还早,方才李杨树在一旁嗑瓜子时,孟春果就和赵小花不知道嘀嘀咕咕在说什么。 现在李杨树和孟春果挨的近,孟春果背对着他正和一个哥儿说着什么。 起先李杨树并没有在意,后来隐约听到萧什么。 李杨树停下嗑瓜子的手,支棱起耳朵仔细听,真的听到她们在说萧怀瑾。 屋里人有点多,大家都在说笑,一片嘈杂,李杨树实在听不清,就不再听了。 他磕着瓜子出神,萧怀瑾近十日没再找过他了,眼看着就要成亲了,这让李杨树内心有点惴惴不安。 正想着,赵小花的娘同村里的妇人,用大木盘端进来很多装了菜的碗,每人一碗菜,还有一个糙面馍馍。 这顿饭李杨树吃的索然无味,只因偶然听到萧怀瑾这三个字就让他失魂到现在。 他一直在琢磨那日和萧怀瑾最后的对话,试图想知道萧怀瑾为什么不高兴。 那日他说‘你以后不许靠我这般近’,当时的语气好像有点急。 他是不是理解错了,他只是想让他在成亲前注意点,并没有别的想法。 李杨树心想:要不等会席散之后找他说说去,把话说开就好了。 第20章 被打 李杨树趁着父母还在隔壁吃席的空档,一人去了后山,他怕被人看到,还挎了个竹篮当掩饰,是从村旁的田头绕过去的。 他没有注意到从他离开赵家后,孟春果也跟着离开了。 从田这边去萧怀瑾家是要穿过那片竹林的,他一心都想着等会见到萧怀瑾怎么说,没有注意到竹林旁藏的一个人。 突然旁边伸出一双手,死死捂着李杨树的嘴,拖抱着人往竹林深处走。 李杨树惊恐的扔掉手中的竹篮就去掰嘴上和腰间禁锢的双手,脚下不断挣扎,嘴里发出闷闷的‘呜呜’声。他看不到身后的人,力气也没有身后人大,这里人烟稀少,没有人能救他。 眼看着他就要被拖进更深的林子里去了,李杨树双手死命划拉身旁的竹子,抓住就不放手。 “你乖乖的让大爷办事,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身后人见拖不动他,就将他恶狠狠压在地上。 李杨树被他松开嘴后立马大身喊:“有没有人,救命……救命……”可是他已然是被吓的有点破胆,自认为声音很大,其实只发出了很小的声音。 ‘啪’一声,那人一巴掌将李杨树脸打的迅速红肿。 “贱人,你再喊把你舌头先割了。”那人边说边解自己的裤腰带,之后又拉扒李杨树的衣裳。 李杨树被那人一巴掌打的冷静下来,到底是农家子,平时干活有一把力气,在那人扒他衣裳不防备时,一把掀翻他,赶忙起身逃走。 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李杨树又开始呼喊,“有没有人,救命”这次声音勉强能大点。 只是还是被身后那人撵上了,那人将他踹到在地,骑在他身上劈头盖脸就是打。 “贱人,我让你跑。”那人将李杨树打老实了,随后手上发狠,将李杨树的衣裳扯的七零八落,见露出一身细白的肌肤,眼睛都看直了。 孟春果就藏在不远处,李杨树被人压在地上就一顿畅快,觉得这事稳了,于是赶忙去找人来看热闹,她要让全村人都知道这事。 眼见那人将黝黑的猪蹄就要覆上他胸腔,李杨树手在地上划拉,无意中摸到一个石块,随即用力砸向那人额头。 第21章 趁那人倒在一边鲜血直流吃痛之际,赶紧爬起来就跑。 他衣裳散乱地挂在身上,一侧肩头裸露在外。 身后那人见李杨树快跑出竹林了,也顾不得直冒血的额头,立马截住他,两人扭打在一起。 李杨树手中的石块并没有扔下,胡乱的朝那人砸,那人一时半会也止不住他,于是狠狠一脚踹过去,李杨树被踹到在地,那人一脚脚地踹他。 见李杨树如死狗般趴在地上没动静了,那人拖着李杨树的双脚打算再将他拖回深处一些,刚拖没两步。正巧抬头看见不远处好似乌乌泱泱一堆人过来了。 那人被吓的一激灵,这要是悄悄把事做了,便没什么,若是被村里人知道了,他多半是要交代在这里了,于是立马放下李杨树逃之夭夭。 他逃的方向恰好是竹林通向萧怀瑾的那条路。 李杨树以为自己会死,但没想到那人停下手,又见他欲意将自己拖回深处,心中大骇,可被他踹的浑身都疼已然没了力气。 正在满心绝望之时发现那人丢下他就跑了,他摇摇晃晃起身,随后就看到好多人朝着他这个方向来,后知后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心底。 他被人差点玷污,还没这么多人看到了。 明明不是很冷,可他此时却直发抖,凌乱的头发,再加上身上乱七八糟的衣裳,任谁都会想到他可能已经被…… 萧怀瑾那怎么办,他已经不理他了,如今发生这种事,他该怎么办,李杨树越想越茫然,竟是被冻在原地一半,愣愣地看着那些人越走越近,甚至还有几个越跑越快,很快就来到他身前了。 他模糊地双眼终于聚焦到第一个跑到他眼前的人,是他槐哥。 李槐树正在赵家吃饭,突然有人闯进来说李家的杨哥儿被人在后山竹林糟蹋了,让赶紧过去看看,他是第一个跑出去的,后面呼呼啦啦跟着一堆人,其中以李家人跑的最快。 看到李杨树脸上被人打的红肿,衣裳裹不住的地方满是被打出来的青紫。整个人呆呆愣愣地,浑身还在颤抖。 李槐树将自己身上的衣裳脱下来,赶紧将李杨树遮盖好。 “向山哥,让邻居回去!”来不及多想,李槐树朝快要来的那些人大声喊道。 李向山是他们大伯家的大儿子,从战场上回来的。人高马大的,和其余的堂弟们以及自家叔叔伯伯将看热闹的邻居挡住。 李家在村里的汉子不少,联手将那些看热闹的人驱散开,只是大家都没走远,不远不近的看热闹,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别怕了,槐哥在这,告诉槐哥,发生了什么。”李槐树轻轻拍着李杨树的后背。 李杨树眼底的水汽全化成断了线的珠子,从眼角处扑簌簌滚落,小口喘着,断断续续颤声道:“我就是想去……找,萧怀瑾……然后半路被一个人要往……往竹林里……拖,我和他打起来了……我,没,没让他,没让他……” “好,知道了,不怕了不怕了。”李杨树这样子看的李槐树很是难受,但还是要问:“看清那人是谁了吗。” 李杨树双眼噙着泪,缓缓摇头:“不认识。” 这时李壮山和常秀娘也过来了,常秀娘一见到李杨树这幅凄惨的模样,立时抱着李杨树痛哭:“杨哥儿,你怎么这么苦,这是哪个王八蛋干的,是哪个丧良心的!” “先回去吧,别在这里让人看笑话。”李壮山也很难受。 李槐树背着李杨树回家了。 “萧姑爷还不知道这事。”常秀娘从李杨树屋内出来,进了堂屋沉声道。方才她给杨哥儿换衣裳擦药,发现全身上下全是被踢打出来的青紫,气的眼又红了。 “这事全村人都知道了,报信那人还说的是咱们杨哥儿被糟蹋了,我真想撕烂那人的嘴,他们全家才被糟蹋了!”想到这事常秀娘就狠,可现在要面对的是被萧怀瑾知道了要怎么说,眼看着两人婚事将近。 若是因为这等腌臜事,被萧怀瑾怀疑他家杨哥儿清白没了,那他家杨哥儿婚事定是办不成了,就算萧怀瑾要退亲,他家都不能阻止。 “现在是想办法将那禽兽不如的东西找出来。”李槐树坐在一旁双手捏拳。 李壮山蹲在地上抽着烟袋:“我问过了,没人见过那人,再加上今日赵家办席,来来往往的人多。” 李桐树是个半大小子,气不过:“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三叔,你们先别急,咱们李家人分头问,挨家挨户去问,就不信没人见过。”李向山抄着手在李槐树旁边的板凳上坐着。 “就是,三弟,我们先去问,不然也没个头绪。”李家老二起身走到李壮山身边,拍拍他肩膀。 李壮山的大哥二哥带着他的那些侄子们呼啦啦出门去打听了。 李梅树和李槐树的媳妇周秀玉带着小侄女,这会坐在李杨树炕边陪着他。 “哥哥你别难过了,爹和哥哥们会给你报仇的,你没那起登徒子得逞,对吧。”李梅树很心疼李杨树的遭遇,可她更怕李杨树真的被糟蹋了,她都不敢出门,不敢想村里现在传成什么样了。 之前她还眼红李杨树有那么好一个夫婿,可她现在也怕萧怀瑾真的要和她杨哥哥退亲,他哥哥已经被退一次了若是再被退了,后果不堪设想。 不仅李杨树的后半辈子毁了,就连她的亲事多少都会受到影响。 李杨树将头埋在被褥里,哽咽摇头。就连他妹妹都半信半疑,那其他人会怎么想呢,萧怀瑾会怎么想。 他这辈子活的好窝囊,亲事不顺还要受这种事,是不是老天都在说他不该存活于世了。 “梅姐儿!”周秀玉不赞成的看了一眼李梅树,摇摇头。又抱着自己姑娘趴在李杨树旁边咿咿呀呀,轻轻拍着蒙着头的李杨树道:“杨哥儿,别怕啊,你槐哥肯定会给你讨个公道的,而且又没发生什么,这事在村里没什么大不了的,都会过去的,别难过太久了,哭多了仔细伤身,啊,让小侄女陪陪你。” “这事肯定不出一会儿就传到萧怀瑾那了,不如咱们先上门解释一番,总比让别人添油加醋的在萧怀瑾耳边说的好。”李槐树到底还是冷静,此时提议道。 “也好,这事到底是瞒不住。”常秀娘红着眼睛道。 “我去说吧。”李壮山叹口气,拿着烟袋走出堂屋,背影都透着沉重。 “娘,你们多陪陪杨哥儿,最近别让杨哥儿一人待着,我怕会出事,我跟向山哥他们出去打听情况,看到底是谁想害杨哥儿,我必定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李槐树内心有点担忧,走之前还是交代一番。 萧怀瑾提着小背篓正准备出门给自己挖点野菜和菌子,顺带打点野物,好久没见李杨树了,李杨树也不找他,他想着提着野菜野物上门也算是给自己个台阶下。 他眼神好,远远看到孟春果和一个长驴脸吊梢眼的汉子单独在竹林那边说什么,这事萧怀瑾也没放心上,那两人他也不熟,绕开那两人去了后山。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发怒 李壮山到了萧怀瑾家门口看到了被锁上的栅栏门,知道他不在家,无奈就先返回了。 李家人也在村里打听出来了,有个小哥儿看到了一个陌生的人鬼鬼祟祟从山后跑出村,但再多有用的消息没有了。 萧怀瑾今天运气不好,没有逮到任何活物,颠了颠手中小背篓里装着小半篓的菌子,不过有这些也很高兴,鸡枞松茸牛肝菌都有,甚至夹杂一些木耳,足够吃顿鲜美的菌子汤了。 当然他不是自己吃,而是送到杨哥儿家,以此为契机和杨哥儿说说话。 萧怀瑾从山上下来后并没有回家,直接去李家。 只是今日村里人好似都无事一般,三三两两聚在一堆说着什么,隔不远就有几个人,只是那些人看到萧怀瑾后又齐齐停嘴,还有意无意打量路过的他。 萧怀瑾略掀薄薄的眼皮淡漠地扫过那些人,在村内住了这么几年,大家都是熟面孔了,只是萧怀瑾和他们不熟,从不上前招呼。 而那些聚在一起的村人在萧怀瑾看过去的时候,竟都转过眼不再打量他。 路过里正家门口时发现里正竟然也在他家门口不远处和村长说着什么。 萧怀瑾和他两人比较熟,于是简单叫人,打了个招呼:“何叔,里正爷爷。”并没有多交流的意思,问候完就走。 “萧小子,等等。”没想到村长叫住了他。 “什么事。”萧怀瑾停下脚步。 “过来给你说个事。”村长看到不远处村人也都看了过来,但还是硬着头皮对萧怀瑾招招手。 萧怀瑾走到他两跟前。 村长看了眼里正,里正对他点点头。这才说:“萧小子,给你说个事,你不要冲动。” 萧怀瑾诧异,什么事还不让他冲动。 村长用极低的语气说了李杨树在后山竹林那件事的来龙去脉,“当时我们到的时候那贼人早逃了,李家人按照杨哥儿口述的那人长相,问遍了村里人,竟只有一个小哥儿看到他跑了,但不知道是何人,这事我也有责,我没担好村长之责。” 第22章 萧怀瑾听着村长说李杨树差点被人糟蹋时后槽牙差点没咬碎,拳头捏的咯咯响,脸黑如墨,突然想到之前孟春果和一个长脸吊稍眼的汉子在他家附近说话,于是寒声道:“那人什么长相。” “说是长脸吊稍三角眼,额头上还有一块黑色痣,一身灰黑麻衣。”村长赶忙道。 “我知道了。”萧怀瑾沉着脸,“多谢村长,我先去杨哥儿家。” 村长还以为他想去退婚,又道:“你可别冲动,有话好好和李家人说开,好聚好散,毕竟李家出了这事也不好受。” 萧怀瑾并未说什么,黑着脸走了。 其实村长这么想无可厚非,当下女子哥儿的清白那可是很重要的,但如果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是不行,私心来说村长是想村子里和和睦睦的,但是也不能委屈了萧怀瑾,这事还得看萧怀瑾的态度。 但看萧怀瑾的脸色,村长叹息着对里正道:“王叔,我看这次事不妙,那李家哥儿……哎。” 里正:“现下重要的是将那人揪出来,李家人在村里几乎问完了,都没能有消息,我看是难了。” 萧怀瑾之前并没有注意聚在一起的人在说什么,现下他心里忍者暴虐的情绪,仔细听那些人说的话,难免被他抓住一两个字眼,诸如‘可怜’‘以后’‘清白’‘李家’等。 那些字串成一起都能猜到他们在嚼什么舌根,萧怀瑾面无表情掠过去一眼,那些人就赶紧停嘴,各忙各事。 到了李家后,发现李家门半开着,从门外能看到堂屋坐满了整个村李家的男人,即使人多,但沉默如乌云般笼罩着那些毫无章法的汉子们。 萧怀瑾并没有敲门,进去之后将背篓放在门后。 堂屋的内人听到推门声,往门口看去,都看到了沉着脸进门的萧怀瑾。 众人都走出堂屋,看萧怀瑾这样子,多半是被人告诉了,也不知传到萧怀瑾耳朵是什么样的,内心都咯噔一下。 李壮山先迎过去,沉声道:“萧姑爷来了。”素日都是常秀娘说姑爷,李壮山很少这么说,但说完这一句接下来的话他不知如何开口。 萧怀瑾:“杨哥儿在哪。” 李壮山见他脸色难堪,艰难开口:“你……先别生气,这件事不是杨哥儿的过错……” 他还没说完萧怀瑾便打断他:“我知道,我看看杨哥儿。” 李壮山见他态度强硬,只得带着他往西的厢房去,敲敲门。 开门的是周秀玉,“爹,怎么了。” 李壮山朝里面看了看,“杨哥儿怎么样。” 周秀玉摇摇头。 李壮山:“你带着孩子和梅姐儿先出来下。” 周秀玉看到他身后站的萧怀瑾就明白了,进屋和李梅树说先出去,随后自己抱着孩子也出门了,出门前还回头看了眼炕上蒙着的人,又看看蕴含怒火的萧怀瑾,眼底有点担忧。 李槐树走到周秀玉跟前,接过她手中的孩子,低声对她道:“别担心,咱们家人都在这,不会出什么事。” 萧怀瑾关上门,朝着炕边走去。 李杨树听到了门外的动静,他知道萧怀瑾进来了,他知道自己害怕让萧怀瑾知道这件事,但不知道如此害怕。 隔着一层厚厚的被子都能看出来下面的人如何发抖。 突然他被连人带被抱在怀里,一双温厚的大掌轻拍他后背。 他听到很温柔的声音:“不怕了,不怕啊,我在你身边呢,不怕。” 李杨树在这轻哄中慢慢停下颤抖。 见李杨树冷静下来了,萧怀瑾轻轻将蒙在他头上的被子拽下来,不妨看到一张青紫肿胀的双颊。 萧怀瑾眼眸怒睁,腮帮紧咬,表情甚是可怖,方才安静下来的李杨树见他这般生气,眼眸含雾地看着他,吓的大气不敢喘。 随后萧怀瑾又挽起他的里衣看到身体上大大小小全是青黑色的伤痕和血印子。 黝黑的双眸蕴含着风暴,萧怀瑾克制着将李杨树盖好,一言不发就出去了。 李杨树拿不准萧怀瑾的态度,他那么哄他,是怜惜他的吧,可后面看到他后又为何那样。 萧怀瑾出去后对李壮山道:“岳丈,你找个游医来给杨哥儿看一下。”随后又道:“槐哥和各位哥哥弟弟随我走一趟。” 李槐树和李向山他们和萧怀瑾出门。 萧怀瑾一言不发朝村内走去,李家兄弟互相看看,紧接着都跟上去。 直到在孟家土坯房前停下。 李槐树不知道萧怀瑾是何用意,正在想着,就看到萧怀瑾一脚将那木门踹开,甚至那门经受不住他的力道,门扇被踹的歪斜倒落。 “全给我滚出来。”萧怀瑾进去后站在院内,凛冽道。 孟家没有动静。 萧怀瑾:“你们是想死还是想留一条小命自己选,要是再不滚出来,我就一把火烧了这儿。” 孟家夫妻俩和孟春果这才互相搀扶着从屋内走出来。 孟春果还强忍着害怕,道:“你这是做什么,我们家又没招惹你。” 萧怀瑾上前掐着她的脖子,“和你在后山说话的男子是谁,在哪。” “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孟春果被掐的差点翻白眼,嘶哑着声音道。 萧怀瑾从袖口滑出随声携带的匕首,抵着孟春果的眼角狠狠向下划至下巴颌,鲜血登时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孟春果疼的大喊大叫,死命挣扎,但萧怀瑾掐在她脖子上的手越收越紧,孟春果脸色涨成青紫色,眼前白光阵阵,出气多进气少,“停下,停下,救……命。”但没人救她,“我说,我说,你放了我吧,他是我远方表哥。” 萧怀瑾将她甩死狗一般甩在地上。 李家兄弟这才反应过来,他家杨哥儿极有可能被孟春果害的,萧怀瑾这边逼问孟春果,李家兄弟那边围着孟家夫妻拳打脚踢。 “原来是你们这家子恶人在作怪。” “这两个老不死的,打死都不为过。” 萧怀瑾从孟春果那得她那远方表哥的住址,收起手中的匕首对李槐树道:“槐哥,你们把孟家人捆了送村里祠堂去跪着,等我回来。” “我随你一道去抓那人。”李槐树忙道,“向山哥,这里交给你了,先别把人打死了,通知村长和里正,然后把他们捆去村里祠堂,记得去把孟家那两儿子两家人也都捆了,谁知道他们有没有一起参与。” “放心,这里交给我们,你们快去,别让那起子歹人跑了。”李向山摆摆手。 萧怀瑾和李槐树驾着李家的驴车,赶往孟春果那个远方表哥住的村庄。 路程有点远,此时已经天暗了,今日自是回不来了,两人带着干粮和被褥上路的。 萧怀瑾一言不发出去后李杨树就陷入一种眼神空洞的状态,他的情况不对劲,萧怀瑾安慰的那两句并没有打开他的心结。 甚至他还误会了萧怀瑾是不是看到他这幅凄惨的模样,以为他真的被玷污了,所以才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他是嫌弃的吧。 李杨树一直在自我怀疑中,发烧了都没察觉。 今日天色晚了,没办法找游医。 等次日游医到时李杨树都已经烧的不行了,整个人都瘫在床上软弱无力。 第22章 跳河 萧怀瑾和李槐树趁着月色连夜赶到石板镇以南的刘家庄。 刘家庄寂静的夜晚被‘笃笃笃’的敲门声打破。 “谁啊。”刘铁柱已年逾花甲,大儿子没回来,家中只有老夫妻两人,还有一个二儿子还小,半夜被人敲门刘铁柱并不敢贸然开门。 “我们是小河村的,孟春果让我们来找一趟她表哥。” 听到这话刘铁柱才打开门。 “不瞒你们说,我大儿子自早上出门到如今还未回来。”刘铁柱见门外是两个汉子,说道。 “不知道他去哪了?”萧怀瑾拧眉。 刘铁柱:“我大儿子四五日回来一趟,有时在外面挣到钱了两三天就回来了。” 李槐树看着萧怀瑾:“这怎么办。” 萧怀瑾也烦躁,“等。” 刘铁柱不知两人来意,给两人腾出一间屋子,让他两歇下了。 “杨哥儿,来把药喝了。”常秀娘亲自端着药喂李杨树。 李杨树起身慢慢喝了那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娘给你再涂涂药。”李杨树也没有拒绝。 他现在的状态有点浑浑噩噩。 如此修养一日,才退了点烧,现在还是低烧还需再多养养才能好。 萧怀瑾和李槐树还没回来,但村里的风言风语一直都在。 “孟家那一家被打的惨的呦,也不知做了什么孽。”村里一个柿子树下围了几个年纪大的夫郎和媳妇,有人低声道。 “祠堂关了一天一夜了,也不见村长有什么说法。” “估计是李家那事,你没看李家人轮流在那没日没夜守着呢么。” 第23章 “和李家有亲事的后山萧小子听说走了一天一夜了,我看李家这次又栽了。”一个夫郎手里补着一条小孩裤子,说完还摇摇头。 “那李家哥儿多半也是个不自重的,不然怎能引来这等祸事。”此话是赵小花她娘说的。 “这话咋说。” “清明那日,我不是去镇上了一趟,你们猜我回来看见了什么。”赵小花她娘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 围着的几人都目光灼灼等着她下面的话。 “那李家哥儿和萧家小子在官道上就勾勾搭搭的,就这样。”说着还拉起旁边一个夫郎的手指,勾着甩。 那夫郎拍开赵小花她娘的手,“嘶,这般肉麻做派。” 一时间众人唏嘘不已。 “小哥儿和女子还是要自重自尊的好。”一个纳着鞋底妇人道。 “可不是,之前被退亲就不说了,如今还引来这等祸事,那萧家小子也不见了,多半是弃了他,我看李家哥儿难了。”赵小花她娘叹口气,继续手上的针黹活。 “我这倒是有个好亲事可以说给李家哥儿。”一位一直未说话的妇人拿着一根胡瓜边吃边说。 “你那能有什么好亲事。”有人嘲讽道。 “哼,别小瞧人,等明日李家那边若是还没有动静,我就去上门给说合说合,不然李家小哥儿也挺可怜的。”那个妇人吃完手里的胡瓜,随即起身:“你们坐吧,我先回去给我家那口子做饭去了。” 常秀娘在家着急,李壮山也是一天恨不得守在官道上张望。 “槐树和怀瑾还未回来,该不会路上发生什么事了吧。”常秀娘担忧道。 李壮山安慰道:“别瞎想,说不定很快就回来了。” 萧怀瑾一连两天都未现身,眼看着婚期还剩半个多月,李杨树已经紧张过头甚至麻木了,他不再去想自己会不会成亲了,可能这就是他的命,他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果然之前刘世盛退亲是正确的。 “梅姐儿,你给娘去说一声,我想出去走走。”李杨树还是有点烧热,两天了,药也正常喝着,可就是不能完全退烧,他整个儿都安安静静地不吵不闹。 这是心病,常秀娘也知道,听梅姐儿说他想出去走走,也没多想,就让梅姐儿陪着李杨树出去转转,说不定还能好的快点。 李梅树搀着李杨树沿着田头的小河沟走。 李梅树也不敢多说什么,两人沉默地走到后山的河边,李梅树内心隐隐有点不好的感觉,她不敢松开李杨树的胳膊。 “梅姐儿,给我摘点刺泡吧,你看,那里有。”李杨树指着不远处对她说。 “杨哥哥,那你坐在这歇一会,我去给你摘。”但李梅树到底是个不大的姑娘,只是想让李杨树开心点,还是松开了他。 李梅树正在摘着刺泡,突然听见重物落水的声音。 抬起头竟是没看到李杨树的人,慌张地扔下手中的果子,赶忙跑到河边,发现李杨树顺着水流正在往下游漂,顿时腿软了:“杨哥哥!杨哥哥!” 此时身边一阵疾风掠过,李梅树见一人也跟着跳进水中,将李杨树截停了下来。 “桐哥!”李梅树在岸边四处寻摸,找到了一个粗长的树枝,连忙伸到水里让李桐树拽着。 原是常秀娘在李杨树和李梅树出门后心里始终不安,于是让李桐树在身后悄悄跟着。 李桐树费了好大劲才将李杨树从水中拖到岸边。 李杨树呛了几口水,并没有昏迷,可此时的清醒让他更痛苦。他垂眸坐在地上,低声道歉:“让你们担忧了,没必要的……”没必要救他的。 李桐树红着眼眶道:“杨哥哥,你别这样了,你快点好起来吧。” “杨哥哥,你吓死我了。”李梅树差点吓傻,抱着李杨树的头劫后余生道。 三人出门,两人湿漉漉回家,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常秀娘气的抬手想打李杨树,可是看他那丢了魂的样子又心痛不已,抱着李杨树痛哭。 这几日家中很沉重,李壮山也被压的喘不过气,李家兄弟轮番看守孟家的还未审问,槐树和怀瑾迟迟没有消息,杨哥儿还是这幅模样,好好的一个家,如今是乌云笼罩,也不知何时才能见到月明。 县城一家酒馆内 “还是刘哥够意思,发了财就请小弟们喝酒,够兄弟。” “哼,算……算不得什么,以后……跟着哥,吃香的,喝辣的。” “刘哥,昨日那寡妇够劲,咱们今晚再去?。” “不去了,下次……下次,带你们去个更销魂的地,今晚,我要回去一趟。” “那我们兄弟可就等着刘哥了。” 刘四狗喝的醉醺醺的,出钱坐了个驴车回家。 “开门!”刘四狗回到家中在门前又喊又踹的。 “来了来了。”刘铁柱一下都不敢耽搁,他这大儿子脾性暴烈,在家对他和他娘动辄打骂。 萧怀瑾和李槐树在他家耐心猫了两天。 两人听到动静后对视一眼,可算等到了。 随着刘铁柱去开门,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门后。 待刘四狗进门后,刘铁柱就道:“四狗,这两位是来找你……” 刘铁柱话还未说完,萧怀瑾一个手刀直接将刘四狗砍晕。 “你……你们……你们是四狗的仇家?”刘铁柱声音颤抖道。 萧怀瑾脚踩着刘四狗猛踹几脚,“槐哥你把驴车牵来。”待李槐树走后,萧怀瑾对刘铁柱露出森森地笑意:“老人家,看你们老实,我不和你们找仇,我只带走他,过两日就给你们送回来,你们也别想着报官,我孤家寡人一个,若是让我知道你们报官了,我不介意屠你们满家。” 最后一句咬着牙齿说的血腥又阴森。 刘铁柱被萧怀瑾吓的有点站不住,靠着门。前两天还不温不和的年轻人,突然露出这幅亡命徒的样子当真是吓人。 不一会儿,李槐树将驴车牵过来,两人将刘四狗拖到板车上绑好。 待萧怀瑾和李杨树两人走后,刘四狗他娘牵着一个小汉子从厨房走出来,两人都害怕的颤抖。 他们一家老实人,可偏偏大儿子是个混不吝,在家对他们不是打就是骂,一家人实在是受够了,虽然今日被仇家威胁有点惊吓,但是没多少伤心,倒是都松了口气。 “回去非得将这孙子打个半死。”李槐树边赶车边气愤道。 萧怀瑾坐在旁边拿出匕首仔细地用麻布擦拭,并未回应。 只是他此时的表情实在是令人胆寒,令小儿啼哭。李槐树还沉浸在等会回去后要怎么揍李四狗的情绪里,并未注意到萧怀瑾的不对劲。 回到村子后,天已经有点暗了,天上落下几点雨滴,隐隐有下雨的趋势。 “爹,快去叫大伯二伯村长里正,那狗东西被我们逮回来了。”李槐树在李家门口冲着李壮山道。 “好!我去叫人,你们先去祠堂。”李壮山和常秀娘李桐树分头去叫人。 常秀娘走之前还嘱咐李梅树:“梅姐儿,不要和你杨哥哥出门,一步也不要离开你杨哥哥,可记着了。” 李梅树重重地点点头,上午她杨哥哥也吓着她了,她现在一步不离的守着他。 村里人都知道李槐树和萧怀瑾逮了人回来,虽然此时天色稍晚,但挡不住大家的好奇心,都呼啦啦涌到祠堂看热闹。 本村祠堂可以审孟家人,但是不能审外村,也不知道萧怀瑾他们抓了那个外村的人回来会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审判 村长赶到祠堂门前时,就看到萧怀瑾一只手抓着刘四狗的腰带,将他从板车上拽下来,像摔草包那般摔在地上。 村长:“……”这力气可真够大的。 李槐树和李向山兄弟们上前将刘四狗手脚捆起来,一盆水泼过去将人弄醒。 “呸呸呸,你们是何人!”刘四狗被凉水泼醒,惊恐地发现自己被捆得死死的,瞬间酒醒一大半。挣扎间无意中看到不远处跪着的孟家三口,这才反应过来所为何事。 刘四狗第一反应就是泼脏水:“你们捆着我作甚,是孟家人的主意,你们不去找正主,反倒是为难我。” 李向山一脚踹过去,道:“老实点。”李向山是战场上退下来的,一脚的力道差点将刘四狗小腿踢断。 “啊啊啊”刘四狗蜷着自己的腿在地上疼的直打滚。 萧怀瑾:“何叔,这是欺负杨哥儿那人,让他和孟家人对峙一番,问清楚来龙去脉。” 孟春果他爹鼻青脸肿的,在一旁哭天抢地:“冤枉啊,村长,我们冤枉,这刘四狗是我们远方表亲,可我从没让他做过那等事啊!” 刘四狗喘着粗气,听到孟家爹说的那话,立马抬头恶狠狠地看着他,再看看周围围的全是小河村的村民,知道这事要是不甩干净,他今天可能就交代在这了。 第24章 “我说,我原原本本给你们说出来。”刘四狗挣扎着要坐起来。 李向山拎起他的后脖领子让他跪着。 “清明前一日孟家姑父找到我,说要给我糟蹋个人,那我肯定不同意!随后他又说是介绍个特别俊美的夫郎给我,还说给我一两银子,这好事我肯定答应,让我十三日那天来你们村接夫郎,我那天来了,我这人性子急,见到夫郎就控制不住,想着反正已经是我夫郎了,就没想那么多,后来我又觉得这样对夫郎不好,想着等我有本事了再来。” 刘四狗还举着被捆的手起誓:“我对天发誓,要不是孟家姑父说给我个夫郎,说那是我夫郎,我不会做下那等腌臜事的,我从来都胆小!不信你们可以去我们村打听去,我在村里一向都是老实忠厚的。” “呸,你这泼皮,别在这给我们泼脏水,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你们村欺男霸女,人人怕你,去你们村能问出什么来。”孟春果她娘头发杂乱,嘴角青紫,朝刘四狗啐了一声。 “你这不要脸的毒妇,若不是你们,我会来你们村?”刘四狗和她对骂。 刘四狗只知道孟家让他去糟蹋李杨树,但不知道具体事情,只得道:“我知道的就这些,不如你们想想是不是得罪过孟家,这件事我就是个不知情的人,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萧怀瑾哼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杨哥儿身上被打的伤怎么来的?” 约莫是萧怀瑾相貌俊美,说话含笑,刘四狗觉出他应当是好说话的,对着萧怀瑾谄媚笑道,“我那不是被孟家姑父引导的认定他就是我夫郎么,打自己夫郎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这事真不怪我。” 萧怀瑾:“我只问你,那日你在后山和孟春果在一起说什么。” 不远处沉默垂首跪着的孟春果听到这话,猛地抬头,害怕的牙齿咯咯响,她脸上从眼角到下巴颌处长长的一条疤痕被黑色药膏呼着,异常丑陋。 刘四狗:“孟家姑父不是说好给我一两银子吗,孟春果给我送过来的,,我想着收了攒钱再回来娶夫郎的,我是真心想娶夫郎的,是孟家姑父骗我!” 萧怀瑾听笑了:“娶?轮得着你来娶?”随后又沉着脸幽幽道:“所以这件事他们孟家全家都参与了?” 此时天上已经开始淅淅沥沥飘起了蒙蒙细雨,但围观的村民都没有回,还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指指点点的。 刘四狗:“至少他们三人都知道,其余人不清楚。” “我们没有参与,这件事我们从始至终都不知情,你们快放了我们!”说这话的是孟家小儿子,他和他夫郎还有两个半大的孩子都捆在一处,虽然李家人没有打他们,但最开始绑他们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争执,他的嘴角也带了伤,而且被关的这两日也不好受,忍耐的情绪已经达到顶点了。 孟家大儿子也道:“是啊,若是让我们知晓了这件事,肯定会阻止的,哪里能让这等事发生。” 孟家爹见状,这事不能善了,想着不能拉自家孩子下水,于是道:“这事是我一人找的刘四狗,和我家老婆子和孩子们无关,春果也是按照我说的才回去给刘四狗送银子,这事他们都不知情。” 李壮山朝着锄头就要打,怒喊道:“你这厮,咱们无冤无仇,你为何这般恶毒。” 围观的众人忙七手八脚的拦住他。 “李家的,先别动气,等村长他们问完后再看怎么发落。” “是啊,不着急这一会,先问好。” 李壮山被众人拦着,嘴里止不住的喘着粗气,似是被气狠了般。 孟家爹低声笑道:“无冤无仇?哈哈哈哈哈哈你李壮山真是好记性!”笑的仿佛疯了一般。 “七年前你做了什么你忘了,那年战乱赋税重,还赶上了干旱,本来给地里浇水眼看着引流到我们家了,你倒好,你把我们田埂的坝给堵上了!” 李壮山想到那件事了,正想辩解一二,但有人比他更快。 村长气的络腮胡一抖一抖的,指着孟家的,“你还有脸提这件事,那是我让堵上的!若不是你们家扔着田地不管,把你从镇上叫不回来,哪能出这档子事,你们家后面排了那么多户人家要浇地,你们倒好,全家推脱都不去管,还说什么风凉话大家一起旱死算了的话,你听听是人话吗,后面眼看着你们家收成不好,我还从中斡旋,保得你们全家吃食,你竟然是记恨到现在!” “嗨呀,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孟家的你糊涂啊。” “就是啊,这都过去多久了,现在大家不都好好的吗。” “你这心眼也太小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 “过不去!在我这过不去,眼看着他李家的越来越好,盖砖房买驴车,儿子娶的媳妇好,哥儿嫁的夫郎也是肥得流油,凭什么我家越来越不行,我过不去!”孟家老爹越说越愤怒,甚至眼睛红了。 孟春果在一旁大气不敢喘,她甚至都分不清,这到底是她的想法还是他爹早就想报复李家了,或许这次她的想法是个契机。 大家也都看明白了,孟家的这是得了红眼病,可能和萧怀瑾太过高调也有关。前段日子他们都听说了萧怀瑾很大方的给李家哥儿买了十多两的东西! 萧怀瑾:“我有钱跟你们有何关系?”随即又偏头去看孟春果,“你也想嫁我这种有钱的?” 不等孟春果说什么,萧怀瑾嗤笑一声:“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癞蛤蟆,你配吗。” 孟春果的脸面被萧怀瑾扒光了踩在地上,又羞又怕的不敢抬头。 常秀娘趁人不注意,上前挖挠孟家爹的脸:“你这不得好死的!我们家过的好那是我们都整天辛苦劳作,你也不看看你这懒汉样,你还想过好日子,你吃粪去吧。” 也没人阻止,大家都看着常秀娘将孟家爹的脸挠的不成样子,血印子一道道的。 “三弟妹,出口气就行了,小心把人弄死了,听村长怎么说。”李家大伯娘上前将常秀娘拉开。 村长也是被气的不行。 萧怀瑾:“何叔,孟家的怎么处理。” 村长:“撵出去村吧,咱们小河村容不下这等人。” 萧怀瑾:“只撵他一人吗。” 村长:“这,一人做事一人当,他家人毕竟是无辜的。” 萧怀瑾嘴角扯出一抹笑,“咱们村不好处置刘四狗,我们代劳吧。” 村长:“小心别闹出人命了,不如将他送官府吧。” 萧怀瑾拍拍村长肩膀:“何叔放心,送官府太便宜他了。我不会乱来的,给点小教训而已。” 随后萧怀瑾朝李槐树偏头示意。 李槐树招呼着自己兄弟对地上的刘四狗拳打脚踢的。 村长见他们只是打刘四狗,以为是跟打孟家人一般,出口气就完了。 天色越来越晚,黑蓝色的天空淅淅沥沥下的小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可浇不灭众人看热闹的心。 李槐树他们将刘四狗打了个半死,也怕闹出人命,见打的差不多就停手了。 刘四狗瘫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水。 “你们打也打了,我也没做什么事,可以放我回去了吧。”刘四狗强忍着抽气声说着。 萧怀瑾并没有参与打他,待李家兄弟散开后,他慢慢上前,嘴角噙了一抹人看不懂的笑,“当然可以,我这就放了你。” 先将捆他脚的绳子解开。 “刘四狗,你答应我件事好不好,做完最后一件事我就放你回去。”萧怀瑾手上缓慢解着绳子,慢悠悠和刘四狗打着商量。 刘四狗大约也是见他没动手还好说话,立马笑着道:“你说,能做到的我肯定做。” 萧怀瑾解完他脚上的绳子之后并没有解他手上的绳子,而是去解他的裤腰带。 虽然萧怀瑾长的俊美,但刘四狗也不喜欢汉子,尴尬道:“兄弟,你别解我裤子啊,你这是作甚,你什么要求我答应就好。” 萧怀瑾还是挂着微笑:“我就一个要求,你别喊得太大声,能做到吗。”虽然还是笑,但是已经没有任何温和的意思了。 刘四狗没和萧怀瑾这种人打过交道,这会看起来像是杀人不眨呀的凶徒。 此时刘四狗被他这笑着说的话,以及解裤腰带这行为吓的哆嗦,□□里止不住的溢出一股骚味,颤颤巍巍道:“兄弟,我求你了,求你了,放过去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萧怀瑾微笑不语,直接将他裤子全部拽下。 “啊呀” “你这妮子快点转过去。” “别看!快别看。” 围观的人中不仅有汉子和妇人夫郎,还有好一些未出嫁的女子和哥儿,甚至小孩子都不少。 懂事的女子哥儿都自觉背过身,那些小一些的孩子不懂,做父母的赶忙捂住自家孩子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 感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第25章 这件事可算要完了!想快进又怕写不全…… 第24章 煞神 萧怀瑾从袖口内袋滑出匕首, 拔掉匕首鞘,“真是有点玷污我这好刀,但没办法, 我只有这一个家伙什。” 刘四狗拼命蜷缩自己的身体, 声音都发不出来了,痛哭无声道:“求求你, 不要。” 萧怀瑾起身狠踹李四狗大腿,力道非常之重。 相比李家兄弟对李四狗不痛不痒的围殴, 萧怀瑾踹的很凶残,刘四狗的惨叫声响破天际, 就连阴沉严肃的天空仿佛都为他默哀,一道闪电滑过, 恰好照亮萧怀瑾那面无表情的侧脸。 随后萧怀瑾手起刀落。 轰隆隆的雷声伴随着一声悠长的而又凄厉的惨叫落下。 小河村不乏有胆子大的看完了全程。 刘四狗的惨叫声停下, 除了越下越大的雨打在树叶和房檐上发出的唰唰声, 四下一片寂静。 前一刻小河村人是为了看热闹不想走, 此时是无人敢走, 大人死死捂着小孩的眼睛不敢放,生怕小孩看见这景象被吓哭。 那些背过身的女子哥儿, 有几个偷偷转过头瞟了一眼,也被吓的僵住了。 直到萧怀瑾轻笑一声:“何叔, 这人就得这个下场才是正道。” 村长喉头上下涌动,看着刘四狗的惨样,甚至觉得自己身下也痛,忍住想吐的冲动,胡子在雨中有不易察觉的颤动,深吸一口气:“怀瑾啊,这, 是不是太过了。” 萧怀瑾在刘四狗的衣裳擦干净自己的匕首,随后揣进袖袋中,看了一眼昏过去的李四狗,淡淡道:“不会牵扯村里。” “对了,我还有件事要麻烦一下大家,我不清楚村里人是不是全部都在这,若是不全的话,麻烦各位给自己隔壁邻舍都带个话,那日在后山见到杨哥儿的事,万望各位休要在背后乱嚼舌根,毕竟没有的事,大家就不要再传了,若是让我听见一耳朵,我可是要上门去说道说道的。”萧怀瑾说完微微拱手,端的是一派风度翩翩。 无人敢应答。 “不答应?”萧怀瑾放下手,微微偏头看向那些看热闹的人。 “你放心,不会乱说的。”还是里正先开了个头。 随后那些人才跟着应和。 村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这件事就这么解决吧,大家散了吧。” “等等,还有一件事不是还没解决。”众人现在听见萧怀瑾说话心肝都颤。 村长都怕了萧怀瑾了,无奈道:“还有什么事。” “孟家的不是要撵出村吗。”萧怀瑾假装思索一番,右手握拳敲在左手手心里,眼睛亮亮地看着村长道:“不如这样,我有个提议,他们家人都在村里,撵他出去也不好。” 村长直觉大事不妙,但还是顺着他的话道:“那要怎么做。” “他不是因为好吃懒做而眼红别人吗,两个办法,一个是把双眼挖了,一个是把那没用的腿敲断。”萧怀瑾边说边朝孟春果他爹那走去。 孟春果抱着自己的爹看着萧怀瑾摇头,凄厉嘶喊:“别过来,你别过来!” 萧怀瑾好意道:“选一个?或者我选也行。”随后从祠堂房檐下拿了一根如小儿手臂粗的长棍。 “痛快点,腿伸出来,我只敲你一条腿。”此时竟是除了孟春果挡着她爹,无人敢阻挡:“别让我说第二遍。” “怀瑾啊,要不就再打他一顿算了。”还是常秀娘作为准岳母出来阻止一番。 “丈母,你退后一些。” 待常秀娘退后一些后,萧怀瑾直接踹开孟春果,一棍子敲在孟家爹的左小腿上,众人都听见了清脆的‘咔吧’一声。 孟家爹躺在地上发出阵阵惨叫。 众人见准岳母都没能劝下这个煞神,更是大气不敢出。 在村里便是这般,横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 萧怀瑾已经手下留情了,毕竟敲断了还能再长好。 他随手将木棍被扔地上‘哐啷’一声,众人回神。 村长见事已至此,只能道:“孟家你们先去把你们当家的抬回去,其余的人都散了吧。” 众人得了村长发话都赶忙跑了。 唯余村长和里正还有李家人在,地上还躺着刘四狗。 “刘四狗你打算怎么办。”村长到底和萧怀瑾比较熟,知晓他不是什么凶残的人,还算平和。 里正也是在一旁道:“你这么冲动,人家报官你惹上官司可怎么办。” 事情也超出了李家人的想象,唯独李向山看着还算稳得住,粗着声音道:“还能怎么办,打老实了也就不敢报官了,而且报官哪有那么容易。” 萧怀瑾:“放心吧,这事我会处理好。”随后又对李壮山道:“岳丈,今晚我打算今晚连夜把他送回去,驴车我还得用下。” 李壮山赶忙道:“没事,早送他回去早好。”李壮山生怕刘四狗死他们这了,虽然这会跟死差不多了。 李槐树:“我还是跟你一起,两人有个照应。” 萧怀瑾:“也好。” 李向山也道:“要不我也跟着去吧。”他到底是战场下来的,胆子比旁人要大许多。 萧怀瑾:“不用了向山哥,下雨路滑,人越少越好,等有空了我请兄弟们喝酒。” 李向山笑道:“喝什么酒,我们等着喜酒呢。” 回到家中的田淑娥和自己汉子默默对视一眼,随后她拍拍胸脯,惊魂未定地想,幸好没去给李家哥儿说亲,这要是说了她就大祸临头了。 她就是之前在村里和人扯闲话的时候说要给李杨树说亲的妇人,她原本是想将娘家一个四十岁的鳏夫说给李家哥儿的。 她下午还给他家汉子说了这事,没想到萧怀瑾傍晚回来,还发生了这事。 “以后关于……和……什么都别说了。”她家汉子指了指萧怀瑾家中方向和李家方向。 自此好长一段时间萧怀瑾和李家哥儿成了村里不可说的存在。 “当家的,你说,这怀瑾是个佳婿吗。”常秀娘也被那幕骇的不轻,农村逞凶斗狠常有的事,但是没几个是萧怀瑾这样的。 李壮山:“都已经这步田地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他这么做都是为了杨哥儿。”之前他还想着他家汉子多,就算萧怀瑾对杨哥儿不好,他们家也有法子治他,现下看来,若是真发生什么事,还真不一定能治住这个煞神,没见他连丈母的话都不听吗。 常秀娘幽幽叹口气,一颗心狠狠揪着,也不知道她家杨哥儿嫁过去会怎样。 随后常秀娘又去房间看了李杨树,发现他还在睡着,李梅树坐在床边拿着绣绷绣花。 “娘,怎么样。”李梅树见他娘进来,放下手中的绣绷,下炕趿拉着鞋跑过去低声问。 “事情解决了,以后你杨哥哥这事千万别提了。你杨哥哥怎样了。”常秀娘走到炕边,默默李杨树额头,发现还是有点烧。 “喝下药之后就睡了,就是睡不踏实,总是皱眉,我拍着哄了一会儿,之后又睡着了。”李梅树也坐在炕边,随手掖了掖李杨树身旁的被子边。 “你回自己房间休息去吧,这里我陪着。”常秀娘脱下鞋子上炕。 李梅树拿着自己的绣绷出门了。 等李梅树出去后,常秀娘就忍不住了,用手轻轻擦去眼角的泪花,她的儿怎么这么命苦,选的姑爷怎么一个比一个不如。 说实话,常秀娘确实被吓到了,场面太过于血腥残暴了。 萧怀瑾和李槐树冒着雨又去了石板镇以南的刘家庄。 同样是寂静的夜晚被‘笃笃笃’敲门声划破。 刘家人上次开门放进来两个大儿子的仇家,这次不知是何人,刘铁柱在门前嘘着缝隙往外瞄,小声询问:“谁啊。” 但是没人应答。 突然看见同样一颗眼珠和他对视上了,吓的刘铁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差点昏死过去。 “老人家别怕,是我,我下午才从你们家离开,把你儿子给你送回来了。” 刘铁柱这才慢慢缓过一口气,胆战心惊地开了门。 “麻烦老人家靠边一下。”萧怀瑾头戴斗笠,一身黑色短打都湿完了,若不看那张俊美的脸,整个人在雨幕下都显得肃穆又诡异。 刘铁柱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得站在门侧边。 只见那人从板车上单手拖着一个人形物体,被打湿的袖子能轻易看见狠狠鼓起的肌肉,接着就见那个人形被他单手顺着力道扔进了院中,随后还有一个麻布包裹着的东西也被扔进了院中。 “槐哥,你在外面等会。”萧怀瑾随后进门将木门闭上。 第26章 李槐树同样带着斗笠,雨越下越大,怕毛驴生病给也戴了个斗笠,聊胜于无。 萧怀瑾:“老人家,你儿子没死,就是分了两个,喏,那是他的物件,人算是全须全尾地给你们还回来了。” 刘铁柱看到院中刘四狗被鲜血染红的下 | 体,以及那个麻布包裹的东西,猜到了一些,哆嗦道:“你待要怎样。” 萧怀瑾:“你们要报官吗。” 刘铁柱想到他下午的威胁,若是报官灭他们全家,刘铁柱疯狂摇头:“不,不会,绝对不会。” 萧怀瑾:“你们恨这个儿子?” 刘铁柱:“他平日作恶多端,对我和他娘不是打就是骂。” 萧怀瑾:“那给你个机会,结果了他,我给你五两。”之后将手中一直握着的绳子给刘铁柱。 刘铁柱到底是个老实泥腿子,接过绳子不敢动。 萧怀瑾并没有催促,拿出自己的匕首慢慢把玩。 刘铁柱无法:“你等我进屋和老婆子商量一下。” 萧怀瑾非常有风度地微微笑道:“不急。” 刘铁柱进屋没一会,脸色已经带上了坚决的表情。 “槐哥,咱们回吧。”萧怀瑾从刘家出来,没有关紧的大门透过缝隙能看到刘四狗脖子上的麻绳勒的很紧。 李槐树收回视线,看了萧怀瑾一眼,随后驾着驴车和他踏着夜色又离开了,雨天的夜晚非常黑暗,来时尚且能辨认一些路,但回去后异常难走,两人无法只得在路过的一处破庙停留歇息。 幸亏萧怀瑾随身总带着火折子,起个火堆倒也不冷。 萧怀瑾在刘家等刘四狗的那两天,让他摸透了刘家的状况,以及他在刘家庄的品行。所以从始至终他就没打算让刘四狗活,在村里那样纯粹是为了震慑。 且不提,萧怀瑾他们走之后刘铁柱和自己的老婆子拿着五两忍不住地抹泪,他们家所有的钱加起来不过是百十来个铜子。 有了这五两他们家的生活能改善很多,还能体面的给小儿子娶个媳妇,以后家里再也不会有打骂他们和败家的人了。 第25章 筹措亲事 萧怀瑾和李槐树次日回到小河村, 李槐树先去自己爹娘家还驴车,萧怀瑾回到自己家中洗漱后才去李家看望李杨树。 “丈母,杨哥儿还是不见好吗。”萧怀瑾上门, 只有常秀娘在厨房煮猪食, 于是高声问道。 “还没有,你去看看吧。”常秀娘从厨房出来, 手上还拿着沾满麦麸的大木勺。 萧怀瑾推开李扬树的房门,见李梅树在里面, 没有先进去,站在门口等着, 待李梅树出来后他这才进去。 “杨哥儿。”萧怀瑾坐在炕边,伸手摸摸他的额头, “怎么还是有点烧。” 李杨树见萧怀瑾又来了, 顿时眼中有点光, 高兴又虚弱道:“你来了。”他还以为萧怀瑾厌弃他了, 说完这三个字眼眶又红了。 萧怀瑾俯身抱着他, “别难过了,我替你报仇了, 以后不用怕了。” 李杨树点点头。 萧怀瑾食指轻点他的鼻子,轻声道:“你天天这么躺着不容易养好病, 我带你去山里逛逛吧。” 见李杨树没有反应,萧怀瑾在他额头‘吧唧’亲了个带响的,“快起来”。 李杨树坐起身,发现自己还是身着里衣,这才后知后觉害羞,难为情道:“你先出去。” 萧怀瑾:“你先收拾,我去找村长说点事, 我等会再来接你。” 李杨树‘嗯’一声,随后又踌躇道:“我才发生这种事,只咱们两人出去被人看见不好,我叫着梅姐儿吧。” 萧怀瑾摸着他的头,道:“放心,你只管跟我走就是了。” “丈母,我想带杨哥儿出去放松一下,不然他总憋在屋里好不了。”萧怀瑾站在厨房外对常秀娘道。 常秀娘转身看他,有点为难,“杨哥儿昨日在你没回来时跳河了,身体还很虚弱。” 听到李杨树跳河了,萧怀瑾瞳孔一缩。 常秀娘赶忙道:“不过桐树小子很快就将杨哥儿拉起来了,并没有造成什么,就是杨哥儿需要多静养静养。” 萧怀瑾:“我刚看杨哥儿是有点低烧,我上次来他就是这样,好几日了,所以想着出去走走发发汗也好,你放心吧,我会把杨哥儿照顾的好好的,我们就出去两日,等他回来病就好了。” 常秀娘:“两日?”她以为萧怀瑾说的就是半上午或是一日,结果竟然是两日,难不成两人还要在一起过夜?! 于是厉声道:“万万不成。”这时才又有了丈母的架子。 萧怀瑾放低姿态央求:“丈母,我是真的心疼杨哥儿,他这样总不好,我看着也难受,再过个半月我们就成亲了,杨哥儿要是一直这么下去,半个月都能将身体拖垮了,求您就谅解一下吧,我保证不会对杨哥儿做什么的,只是带他出去开解一下。” 一说到杨哥儿身体,常秀娘也犹豫:“那你打算带杨哥儿去哪。” 萧怀瑾:“去山里,您放心,我对后山很熟悉。” 常秀娘:“山里能玩什么,若是遇到野兽怎么办。”此时常秀娘已经有点松动了。 萧怀瑾:“我从两年前便开始进山,后山连着两座山头我都跑遍了,况且我也有很强的保命手段,到时我会带着弓箭和刀的。” 常秀娘:“两日,那就是你们后日下山?那要在山里住两晚,晚上多危险啊。” 萧怀瑾:“不危险,我在山里有一个很安全的住处。” 常秀娘:“那打算什么时候去,你们马上就要成亲了,你这还要走两日,成亲一应准备都怎么办。” 萧怀瑾:“稍等一会就走,成亲的那些丈母你不用担心,我等会去一趟村长就是要说这些,让何叔找村里人帮我筹措一下。” 常秀娘放下手中的木勺,在襜衣上擦擦手,“你等等。”随后出厨房去了李杨树房间 没一会儿常秀娘从房间出来,对萧怀瑾道:“后日一定要回来。” 萧怀瑾笑的很开心:“丈母就放心吧,那我先去村长家,等会来接杨哥儿。” 等萧怀瑾走后,常秀娘琢磨了一下,用麻布包袱装了些够他们两人两日的米糕,随后拿着布包袱进李杨树房间给他。 “萧姑爷说要带你去山里散散心,你既是愿意娘就不说什么了,娘就希望你能好好的,怕你们在山里不好做吃食,这是给你们装的米糕,你们路上带着吃,不方便做热食的时候就吃点米糕,好歹垫垫肚子。”常秀娘将米糕放在炕上的小几。 李杨树已经穿好衣裳正在叠被褥,闻言看了眼他娘给拿的包袱。 见他一副没有生气病怏怏的样子,常秀娘拉过他的手,“好孩子,你出去后就好好玩,什么都别多想,啊,都过去了。”顿了顿,继续道:“还有,万不可什么事都依着萧姑爷的,听到没。” 常秀娘还是有点担心萧怀瑾会欺负自己家哥儿,虽然就是要成亲的人了,可这毕竟不是还没成亲么,但是她又心疼杨哥儿。 “何叔,这个酒送你尝尝。”萧怀瑾很少登门村长家,他今天是提了一小坛酒上门的,光这一小坛就值一百文,比浊酒贵一半的价格。 村长媳妇见是萧怀瑾上门,有一丝不同于以往的不自然,“怀瑾来了啊,你们爷两去堂屋坐,我给你们做朝食。” 村长将萧怀瑾请进堂屋。 昨日萧怀瑾让他都感觉到胆寒,今日他又提着酒,不晓得还要提什么要求,有点头疼,但还是笑呵呵道:“来就来了,这么客气作甚。”但他是个酒虫,还是没忍住拎着酒坛子看了看,见到坛子上的标记,“豁,这还是上好的清酒,不便宜啊。” 萧怀瑾笑道:“不值当什么,说来我这有件事想麻烦一下何叔。” 村长放下手中的酒坛:“不会是昨日的事?” 萧怀瑾摆摆手:“不是,昨日的已经过去了,都处理好了。我今日上门是想请何叔帮我筹措一下我成亲的事。” 村长:“原是成亲的事,这好说,你年纪轻又没经过事,家里没个人支应,这事我帮你办就行。” 萧怀瑾:“咱们一般男方这边一场婚事下来能花费多少。” 村长:“你都打算请哪些家。” 萧怀瑾想了一下:“全村的都请过来吃一顿吧,到时我挨个上门发帖子。” 村长摸摸胡子,思考了一会:“寻常杀一头猪也就尽够办一场了这算个二两五钱,菜便宜和鸡蛋鸡鸭鱼都捎带点加一块算个五钱的,再还有婚事要用到的窗花对联喜字,这些算个1钱,还有扎的喜棚木架咱们村有现成的,红布需要买上一匹,就算个五钱的,多少扎些红布是个彩头。这些林林丛丛能花个三两六钱。” 第27章 萧怀瑾:“只有这么些吗。” 村长又问:“那迎亲队伍你这要置办吗,咱们村里很少有人置办队伍,多是雇个驴车或者领着人走回去。” 萧怀瑾立马道:“需要,花轿和唢呐手都需要。” 村长:“花轿大概需要二钱,唢呐手可能是五钱,这是我以前和人扯闲话听到的,不一定是行情。” 萧怀瑾突然想到小时候参加过一个婚事,当时主人家有给他们回礼,又问:“需要给宾客回礼吗。” 村长:“倒是没有这个说法。” 萧怀瑾:“傧相需要请一个吗。” 村长:“这个不用,我就能担,咱们村里不讲究这些。” 萧怀瑾:“好,宴席约莫是三两六钱,按照五两准备,花轿和唢呐手不清楚,那这个我先按照二两预备着。何叔,我给你七两,给你统支了来,就麻烦你帮我找村里有经验的长辈筹措一下。” 村长:“好,保证给你办的漂漂亮亮的,到时我让村里负责采买的人记账,不会让乱浪费你银子的。” 萧怀瑾笑道:“很是不必,人生大事尽管花就是了,不够我再给,一定要保证我和杨哥儿的婚事风光,就这样说定了。”说完从身上解下荷包,从里面取出七个一两的角银,“何叔你这有戥子吧。” “有。”村长从堂屋橱柜里取出一个戥子,随后将萧怀瑾给的七个角银称了称,不多不少,刚好七两。 萧怀瑾收起荷包:“那我就先走了,何叔,等我成亲后我会好好感谢你的。” 村长摆摆手:“别这么客气,我是村长,本身这些就要我统管的。” 村长媳妇从厨房端了一小簸箕粗面馒头和一小盘咸菜,招呼道:“怎么这就走啊,吃了朝食再走啊。” 萧怀瑾把着大门的门扇,笑道:“婶子,我还有事,就不吃了,走了啊。”。 送走萧怀瑾后村长媳妇进堂屋,“他过来说啥事了。” 村长伸出手,让她看清手中的七个碎银,“让帮着筹措亲事。” 村长媳妇送了一口气。 村长笑话她:“瞧把你吓的。” “吃你的饭吧。”村长媳妇没好气道。 能不吓吗,昨日出了那事,今日就上门,还好是让办亲事,不是其他旁的。 萧怀瑾又来到李家,见院中和厨房都没人,敲了一下门,李杨树从房内走出来了。 “杨哥儿,收拾好了吗。”萧怀瑾上前道。 “好了,我娘给咱们装了米糕。”李杨树拎起手中不大不小的包袱,有点苦恼:“装这么多。” 第26章 进山 萧怀瑾笑道:“带着也行, 到时我背着。你再多拿一套衣裳。” “拿衣裳干嘛。”李杨树不解道。 萧怀瑾没有给他说要进山两天,将他推进门,道:“你就拿吧, 拿我过年给你买的厚的, 山里冷。” 说到这,李杨树这才想起他给自己买的衣裳, 他给了梅姐儿一件。 怕说出来萧怀瑾不高兴,但不说的话以后让萧怀瑾知道了更不好, 不安道:“说起这个,我之前没来得及给你说, 一件短袄我给了梅姐儿,她还小, 比较害冷。” 看李杨树不带血丝的唇不安的抿着, 萧怀瑾牵着他的手, 笑道:“多大点事, 给了就给了, 不是给你买了两件短袄吗,你带另外一件, 还有那个棉花夹层的袴也带着,再把那套棉帛里衣带上就行。” 李杨树依言收拾出了一个包裹着衣服的小包袱。 常秀娘在后院喂驴子, 李杨树去后院说了一声,又同李梅树叮嘱让她照看着院子,随后和萧怀瑾走了。 萧怀瑾手上提了两个包袱,一个是米糕,一个是李杨树的衣裳。 李杨树好多天没敢出现在众人眼前,此时走在村内头不敢抬,一直垂首跟在萧怀瑾的身后。 所以他没看见村里人看到萧怀瑾都脸色一变, 就连坐在一起扯闲话的人都突然乱糟糟地忙乱起自己的手中活,无人说话。 等萧怀瑾和李杨树走远后,众人都只打着眉眼官司,没敢说一句关于他两的闲话,过了好半天才扯开了其他。 萧怀瑾带着李杨树先是去他家,路过曲家门口的时候还看到了在门口劈砍竹篾片的曲木。 “曲木大哥。”萧怀瑾和他打招呼。 “哎,你回去呀。”曲木有一瞬的僵硬,随后赶忙回道。 萧怀瑾也不在意,继续道:“我这两日不在家,还得麻烦你帮我多照看一下院子就行,水不用担了,这两日水钱我会照给的。” “应该的应该的,这两日你不用给。” “走了啊,你继续忙,带我给曲奶奶问个好,等我回来看她老人家去。” 萧怀瑾走后曲木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和萧怀瑾说话压力突然就有点大,还好他看着还是和平日一般。 李杨树不解道:“你让他帮你担水,还要给他日日算钱吗,你不自己担?” 萧怀瑾摸摸鼻子,生怕他嫌弃自己懒,于是道:“我这边距离河和村里的取水井都远,也没打个水井,平日我又忙,只能让曲木大哥帮帮忙了,而且他那边算的钱不多,我就这样一直让他帮忙了,不过我偶尔也会自己担的。” 李杨树忍不住道:“以后还是自己担的好,银钱不要乱花。” 萧怀瑾靠近李杨树笑的不怀好意:“想提前管夫君的银子了吗。唔……也不是不可以,你叫我声夫君,我等会回去就把所有银钱交给你。” 李杨树侧头不理他。 萧怀瑾探着头看他:“怎么不说话,生气啦?” 两人玩闹着到了萧怀瑾家的栅栏门门口,李杨树推了他一把:“没有!都到家门口了,你赶紧开门。” 萧怀瑾带着他先进了自己的房间,将两个包袱放在炕上,随后又解下自己腰间的荷包。 李杨树注意到那个荷包是他送给萧怀瑾的,深青色软缎布料。 随后萧怀瑾当着李杨树的面将墙角一块土墙抠出来,对李杨树招招手:“杨哥儿过来。” 李杨树过去,双手撑着膝盖弯腰,“你这是藏银钱的地方?” 萧怀瑾:“嗯,这里是我所有的银钱,土墙扣进去后就跟墙形成一体,没人能看出来这里藏的银子,只有我知道。”说完仰头看着弯腰的李杨树,又补了一句:“还有我的夫郎也知道。” 李杨树苍白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红晕:“瞎说什么。”随后直起身,眼睛很忙乱的在房间里瞎看。 萧怀瑾藏好银钱后对李杨树道:“你去外面草棚下的灶上把粥和包子小菜先端堂屋,我收拾一下,等会和你一起先吃朝食。” 李杨树出去后萧怀瑾将李杨树的两个包袱放进床边的一个背篓中,之后用麻绳捆好。背篓旁还挂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葫芦。 之后从柜子中拿出一把大弓和一个装了二十支箭的箭囊,都放在背篓旁。还从衣柜中拿出一些粗布条,也放在炕上。 等萧怀瑾到堂屋时李杨树已经将碗筷摆好了。 朝食是他一早起来做的,之后就一直在锅里温着。 “我还给你化了一碗红糖水你怎的没端过来。”萧怀瑾见桌上没有红糖水,随后又出去了。 等再进来时手上端了一海碗红糖水,还冒着热气。 “这全是给我的吗。”碗太大了,李杨树有点吓到。 “能喝多少是多少,喝水填缝,不占肚子,先喝一点,然后吃完饭喝剩下的。”放下碗之后萧怀瑾又拉着他到墙边放着的立架前,“先过来洗手。” 木盆在立架上放着,立架的横杆上还挂着布巾。 两人洗完手后才坐到桌前开始吃饭。 萧怀瑾早上煮的浓稠的肉糜粥,小菜是油泼凉调白蒿,包子是荠菜豆腐馅的。 恐怕全村都没超五家敢这么吃的,毕竟大家明天都要继续过生活,没人敢这么铺张。 李杨树还有点不舒服,但是喝了点红糖水,瞬间觉得有点力气,又吃了一半的肉糜粥,就吃不下了。 萧怀瑾见状:“包子不吃一个吗。” 李杨树摇摇头:“吃不下,我没胃口。” 萧怀瑾也不强迫他:“那你把红糖水能喝完就喝完。”他将李杨树喝了一半的肉糜粥倒入自己碗中。 李杨树见他的动作,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抱着红糖水小口小口喝。 等萧怀瑾吃完后,他竟然将红糖水喝完了。 萧怀瑾收拾碗筷:“用布袋将包子装上几个,等会你饿了路上吃,布袋在那就挂了一个。”他随手指了下堂屋的墙,墙上挂了好些东西,其中有个白色布袋。 第28章 李杨树装了三个,将布袋系在腰间。 “我来吧。”李杨树要抢着洗碗,毕竟饭都是萧怀瑾做的,他不洗碗说不过去。 萧怀瑾躲开他的手:“在旁边待着就行,或者你先进房间。” 李杨树只能先去房间了,竟然发现床上放着一把大弓和箭,还有一个装了他包袱的背篓。 “那是我前年买的弓,花了我近九两。”萧怀瑾洗完碗,手上拿着一个布巾擦着手走进房间,见李杨树拿着大弓在看,于是道。 “这么贵,算是好弓了吧。”李杨树咂舌。 “算不得好,但是对付大型野兽够用了。”萧怀瑾走到炕边,将布巾搭在炕尾。 随后萧怀瑾拿起床上的那堆布条,“来,坐在炕上,我给你绑腿。” 山里蛇虫多,进山的人很多都会绑腿绑腕。 李杨树忙道:“我自己来。”欲伸手接过他手中的布条。 萧怀瑾避开他的手,淡淡道:“坐下。” 李杨树只得乖乖坐下。 萧怀瑾半跪在他身前,将他一只脚抬来起放在他的膝盖上,随后用手中的抹布条从脚踝处层层开始包裹,一直缠绕到小腿。 萧怀瑾的手掌很热,温度透过不薄的布料直达他的肌肤,待萧怀瑾绑完他的两条腿之后,他的耳朵尖已经非常红了。 “走吧,咱们早早进山,路程有点长,你还虚弱着,咱们边走边歇。”萧怀瑾捏着李杨树通红的耳坠笑道。 随后萧怀瑾背着装了东西的背篓,箭囊系在腰间,大弓斜挎在身侧,一只手牵着李杨树。 而李杨树腰间只系了三个包子。 “你放开我,等会出门小心被人看到。”李杨树抽回自己的手。 萧怀瑾顺势放开他,也不说什么。 “你说什么!”李壮山一早就去地里了,四月田里的杂草有点茂盛,必须隔几日就得除草,前两天因杨哥儿的事耽搁了,他今日一早就带着李桐树赶紧去地里干活了。 等太阳出来天气渐热时才回家。 没想到刚回家就被常秀娘告诉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李壮山给常秀娘扔下一句,“糊涂啊。”就赶忙去萧怀瑾家,希望他两还没有进山。 但是很可惜扑了个空。 之后又垂头丧气回到家。 “你答应他一日就行,怎的还答应两日。”李壮山不免对常秀娘有点埋怨。 “我还问了杨哥儿愿不愿意同他去,杨哥儿也是愿意的,我想着只要能让他好,便是两日又怎样。”常秀娘也是没办法了。 昨日才下过雨,山间地面尚有些湿滑,水洗后的树林翠绿欲滴,草绿花艳,间或有‘啾啾—啾’‘布谷布谷’,亦或是低沉的‘咕咕—咕’‘呜-哦’鸟鸣。 萧怀瑾找了两根笔直的长竹竿,递给李杨树一根,道:“拿着这个时不时敲打草面。” 李杨树接过,竹竿不粗,握在手中刚刚好,还不重。 “这里不会再有人了,我拉着你。”萧怀瑾伸出手。 李杨树还是下意识四处看看,这才磨磨唧唧将自己手放入萧怀瑾手中,又担忧道:“咱们进的深了会不会迷路,我从没进过深山,听说里面有吃人的猛兽。” 第27章 众山小 萧怀瑾拉着他边打草丛边道:“不会迷路, 我有做记号,更何况今日天气很好,就算没有记号我也能将你安稳带出来。至于野兽, 我这大弓也不是吃干饭的, 而且我会避开猛兽地盘的。” 李杨树拿着竹竿在地上敲敲打打:“你怎么还会用箭?” 萧怀瑾:“从小学的,我也是时隔三年才又重新摸上弓箭的, 刚来这里前两年都只顾着谋生了。以前我的武学师父还教我们野外的学识,我也参与过一次猎场狩猎, 不过那时太小了,只是跟在大人身后打打野兔。” 突然李杨树有点好奇萧怀瑾过去了, 识字还会射箭,还狩猎, 这些怎么听都不简单。 “你家中以前很厉害吗。” “那是, 祖上阔过。”萧怀瑾开了个玩笑。“等成亲后我细细给你说说我们家, 还有, 我投壶可厉害了, 以后教你。” 哪有人这么夸自己的,都不嫌害臊, 李杨树眼神怀疑地瞥他。 萧怀瑾也不解释。 刚勉强进入深山的外围,李杨树就看到了满地的菌子, 品种很丰富,鸡枞菌,牛肝菌,羊肚菌还有竹荪都有,当然鲜艳的毒菌子也不少。 他立即惊喜道:“好多的菌子!咱们摘点吧。”看向萧怀瑾的眼神都亮晶晶的,看着像是之前的活力回来了。 萧怀瑾捏捏他的脸:“山里还有很多,这里的咱们下山再摘。”硬是拉着依依不舍的李杨树继续走山路。 除了这处菌子, 李杨树还看到一片长势喜人的香椿芽,想摘,又被萧怀瑾无情拒绝了。 刚走了半个时辰又遇到红红一片的刺泡,无人采,李杨树站在原地吃了个够,想多摘点,萧怀瑾捏着他的脖子,强势道:“不许摘了,赶紧走。” 可能是太喜欢刺泡了,竟然让他无师自通了撒娇,拽着萧怀瑾胳膊,可怜巴巴道:“求求了嘛,我再摘一点。”说着还伸出拇指和食指还比了个小距离。 萧怀瑾都气乐了,笑着用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服了你,赶紧摘吧,有那么好吃吗。” 李杨树笑的很开心:“甜,你尝尝。”伸手给萧怀瑾递了一颗,本想是让萧怀瑾自己伸手拿的,谁知萧怀瑾低头就着他的手直接吃了,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 又脸颊红红地去摘刺泡。 深山里的路无人走过,没有路迹不大好走,李杨树身体还虚弱未好利索,两人磨磨唧唧才将将走了一个时辰,他就满头大汗了,而且都点饿了。 萧怀瑾看了眼太阳的方位,发现时间还早,找了个被太阳晒干的石头坐下,将大弓取下放一边,又拉着李杨树坐在自己的腿上。 “别……”李杨树惊的要起身。 萧怀瑾将手中的竹竿放在一旁,搂着他拍了拍他后腰,“好好坐着,山里石头凉,易寒气侵体,你就坐我腿上” 李杨树被他拍的腰差点软了,随后乖乖侧坐在他腿上。 他解开腰间的布袋,拿出包子慢慢吃着。 “你把背篓旁的葫芦解下来,里面装的水,吃完喝点。”萧怀瑾没有卸下背篓,只能让李杨树自己解开葫芦。 李杨树一口气将三个包子都吃完了,喝完水后又将葫芦挂在背篓侧边。 “歇好了吗。”萧怀瑾颠颠腿,李杨树也跟着上下颠动。 萧怀瑾比李杨树高一些,李杨树坐他腿上刚好和他齐平,李杨树被他颠的不稳,忙扒着他肩头:“别颠,我坐不稳了。”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萧怀瑾稍稍探头就亲到了那有点苍白的唇上了。 还是个带响的,‘啧’李杨树被他猝不及防吸了一口,苍白的唇立马起了点血色,慌乱又害羞地侧头,用手撑着他胸膛防止他再作乱。 萧怀瑾揽着他的后勃颈又亲亲他的额发,柔声道:“歇的时间太久了不好,要是可以了咱们继续赶路。” 之后李杨树从萧怀瑾腿上站起来,眼神四处张望就是不看他。 萧怀瑾挎好大弓,还是一手持竹竿在草丛里敲打,一手牵他。 山中鸟雀被两人敲敲打打的动静惊到,呼啦啦拍着翅膀乱飞。 两人一鼓作气又爬了一个半时辰。 已经在半山腰上了,李杨树往身后张望了一下,“咱们是不是跨过两个山头了。” 萧怀瑾:“三个了,现在不断爬高的这座是咱们后山的主峰,再爬半个时辰就到顶了。” 李杨树不敢置信:“竟然这么远了吗,看来深山也没有多害怕么,村里人还是夸大了。” 萧怀瑾似笑非笑看着他:“这话你可不要在村子里传,若是村人进山被野兽吃了那可就罪过大了。” 李杨树:“咱们一路上遇到最大的活物就是栗鼠了。” 萧怀瑾:“还有蛇……”他其实是有点怕蛇的,所以一路上用竹竿敲个不停,但是初春的山肯定是有蛇。 他们一路走来就遇到一条,被竹竿提前敲跑了。 可能树上蛇更多,只是他们赶路没有仔细观察。 李杨树:“哦,蛇忘了,不过蛇没什么好怕的。” 萧怀瑾:“没什么好怕的?那要是遇到蛇了你可要保护我。” 李杨树勾着嘴角浅笑,以为萧怀瑾是开玩笑的。 萧怀瑾又道:“咱们一路没遇到猛兽,是因为我来过很多次,凡有猛兽粪便的地方都不会靠近,没有经验的人莽撞上山还是很危险的。” 第29章 李杨树恍然大悟:“怪不得。” 两人说说笑笑,一鼓作气又用了半个时辰爬到了最高处。从山下开始爬两人断断续续用了三个时辰,翻过三个山头。 山顶是一片开阔地,有零星分散的冷木,矮小的草丛和一大片的桫椤花,放眼望去,连片树荫都难寻,阳光直直洒向山顶。 刚下过雨的山间,许是水汽未来得及蒸发,在山谷间形成薄雾,如轻纱笼着低矮的山峰,远处的群山蜿蜒如绿龙,气势磅礴又漂亮无比。 阳光洒在龙脊线上,阴阳格外分明。 站在山顶深深地吸一口空气,清凌凌的气息顺着肺腑进入身体,通身顿感清明。 “好……”李杨树从未见过此等景色,好了半天不知该怎么表达。 “好壮观,是不是。”萧怀瑾从身后搂着他,与他耳鬓厮磨,同看这壮丽山林。 李杨树看的久久不能回神。 “你再看那。”萧怀瑾带他转了个方向,伸手朝远方指了指。 “那里……是咱们村吗。”李杨树喃喃道。 萧怀瑾将他搂的更紧了:“对,那里就是咱们村,是不是很渺小。” 群山脚下的小河村如笼罩在纱衣中,令人看不真切,屋舍,田地,河流,第一次这么直观看的村内的布局,虽然看不真切,但真的很震撼,竟是如此之小吗。 萧怀瑾同他一起看那渺小的山脚:“这就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李杨树侧过头看他,“什么意思。” 萧怀瑾没有解释,将他转过身,只深深地看着他。 李杨树似是被他深情的眼眸蛊惑了般,又似是被这眼前美景震慑的没能回神。 高山之顶,两个相拥的人在一片粉红浅紫沙白的桫椤花的映衬下亲吻,对面更高的青黑色峰尖俯视着两人相得,群山的翠绿沉默,只有李杨树能知道自己的心脏跳的多块。 过了很久,两片湿热胶着的唇才分开,萧怀瑾轻啄一下眼前已然水粉的唇,说:“意思就是我们登上顶峰后,其他的什么事都是微不足道的矮小的。所有的事都过去了,我们以后好好过,好吗。” 李杨树被萧怀瑾这段解释震住了,但嘴唇颤抖暴露了他多日来的害怕。 萧怀瑾额头蹭着他的额头:“往后有我在,都不怕了啊,笑一个。” “哇—哇—”李杨树扑在萧怀瑾怀里抱着他嚎啕大哭。 萧怀瑾亲亲他的头发,紧紧搂着他,大手呼噜着他的背和后脑,“哭吧,我在呢我在呢,哭出来就好了。” 李杨树哭了约莫一刻钟,声音都嘶哑了,哭到最后变成了抽抽搭搭的抽泣,鼻涕泡都冒出来了,萧怀瑾丝毫不嫌弃,用手帕给他擤鼻涕。 萧怀瑾轻声道:“好点了没。” 李杨树带着浓浓的鼻音,“嗯”之后又抽泣一下。 萧怀瑾一下下拍着他的背,李杨树抽搭的越来越慢,直到渐渐安静下来。 安静下来后李杨树就冷静了,委屈着说着:“那天没有人来救我,被他拽着脚往林子里拖的时候,我很害怕,后来村里人都来了,他们没看到歹人,只看到我衣冠不整,他们那眼神我至今不敢想起。” 吸了吸鼻子继续道:“后来你来看我了,我很高兴,但你很快又走了,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我难受,也害怕,而且村里人肯定都在背地里说我,一想到这些我就害怕踏出屋子。” 萧怀瑾:“我第一次看过你走了,是去给你报仇了,以后你都不用怕那人了,至于村里的风言风语,你更不用怕,我看谁敢说一个字,从今你就堂堂正正出门,待半月后我还要风光娶你过门。” 李杨树被他哄的破涕为笑:“竟会吹牛,人家背地里说了咱们也不能把人家怎样。”李杨树已经好多了,因为萧怀瑾的态度已经给了他不畏惧的底气了。 萧怀瑾哼笑也不解释,见他好了,这才有心思开玩笑:“听说你还跳河了。” 听到他这么说李杨树身体一僵,不自然的又把头埋到他怀里,不出声。 萧怀瑾捏着他的脖子:“装死?” “我那天是去找你的。”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来。 萧怀瑾蓦地心软了,哪还能和他算账,心疼都来不及。 李杨树感觉到头顶落下轻柔的吻,悄然笑了,被萧怀瑾的爱意包裹着,让他的满腔情绪无处释放,额头在他怀里蹭个不停。 “咱们下山成亲去吧。”压制不住的喜悦,竟是让李杨树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 ----------------------- 作者有话说:爬山不拍照,等于白爬[哈哈大笑]这里写完了,心情愉悦才能更好的成亲~明天就能下山继续准备成亲啦 第28章 成亲 “怎的这么早就回来了, 不是要去两日吗。”常秀娘见抱着一捧野花笑意盈盈的李杨树诧异道。 “啊?什么两日。”李杨树疑惑地看旁边站着的萧怀瑾。 萧怀瑾:“见没必要待那么久,我们就回来了,丈母你们早些歇息, 我先行回去。” 两人是赶在太阳落山前刚好到的山脚, 萧怀瑾将背篓什么的放家里后就送李杨树回家了。 萧怀瑾走后,常秀娘后脚就跟着李杨树进他房间。 “姑爷早上还说要带你在山里住两日, 你爹忧心的不行,现下回来就好了。”常秀娘见李杨树似是气色好了很多, 上前探了探他额头:“竟然不烧了,可是大好?” “嗯, 出出汗就好多了。”李杨树将手上的一捧花插在橱柜上的陶瓶中,野花并不鲜艳, 但胜在有野趣。 常秀娘:“萧姑爷对你可好?” 李杨树脸上扬起一抹害羞, 垂首轻点。 “那就好那就好。”常秀娘如今是什么都不求, 只希望姑爷对他家哥儿疼惜些。 她放心的去和李壮山说了李杨树的状态。 “总算是都过去了, 杨哥儿也看着心情开阔了。” 婚期将至, 李杨树的嫁妆都已置办齐全,衣匣、板车和木犁也都从周木匠家拉回来绑上红绸放在杂物间了。 只剩日常用物须得整理装箱。 “嫂子, 我这些衣物都带过去,还有这个汤婆子。”李杨树将自己整理好的衣物交给他嫂子装箱。 常秀娘手中拿了两根银钗, 走到周秀玉身边,递给她道:“这个也给杨哥儿添在妆奁中。” “好,先虚后实,我先给杨哥儿把衣裳这些装好。”周秀玉接过银钗端详了一下:“这两根银钗成色极好。” “这还是萧姑爷给的聘礼,就一起给杨哥儿带过去。” 周秀玉将衣物平整压在妆奁内,又将银钗放上去。“针线筐、剪刀还有木梳也得带过去。” 李杨树忙拿出炕角放的针线筐,剪刀也在里面。 木梳是新做的一把, 还有几块新做的帕子也一并放入妆奁中。 如此第二抬嫁妆算是齐全了。 “婆母,藕和红枣可都备下了。”周秀玉将箱子盖好。 “都备下了,干藕没有,但最近正是莲子时节,就用莲子代替下。” “如此也好。” 李杨树坐在一旁听他娘和他嫂嫂说关于他成亲的事项,心里也期待着,不自觉的笑容满面。 周秀玉见状还打趣:“人家女子哥儿出嫁都是忧思惆怅舍不得娘家,你个哥儿倒好,笑的毫不掩饰。” “不跟你们说了,我喂鸡去了。”李杨树跑出房门。 他娘在身后高声道:“早上才喂了你别喂的多了。” “萧家小子,你可有什么事。”村内一户人家被萧怀瑾敲开了大门。 那户人家的汉子见是这个煞神,不明白是哪里惹到他了。 萧怀瑾递过去一张帖子:“王叔,我五月初三成亲,想请你们去喝喜酒,不用带什么礼,去热闹吃喝一场。” 如此场景发生在全村。 直到萧怀瑾来到孟春果家。 孟春果给他开的门,她爹因腿伤,游医给上了夹板,此时正坐在炕上,神色紧张地看着萧怀瑾。 “别紧张,我五月初三不是成亲么,我突然想到你家闺女还未说人家吧。”萧怀瑾看着门口站着不敢进门的孟春果说道。 “我给说一个怎样,不过你们得先等我的亲事办完。” 孟家三人没一个人说话,萧怀瑾自顾自说完,就打算走了。 “等等,我有说人家了,你不能再给我说了。”尽管说的哆哆嗦嗦,但孟春果还是说出来了。 “哪家?” “就村东边挨河的丁一柱。” 第30章 萧怀瑾似是想起什么,“哦,是他啊。”跟他一样是外来户,一间茅草屋,一亩薄地,常年在镇上做短工,年逾二十五了因为太穷了还没娶上媳妇。 “即使如此,我就等着你的喜事。”那个‘等’说的甚是意味深长,接着又道:“若是没有,我这有个好人选,之前认识一个上河村叫王铁牛的大哥,他也可是很不错呢。” 萧怀瑾说完就走了。 孟春果跌坐在门槛上。 “你真的要嫁那个丁一柱吗。”孟春果他娘在一旁抹着泪。 孟春果都哭不出来了,“那怎么办,若是我方才不及时说,他就要给我说那个上河村的王铁牛!那是个四十岁的傻子!” 好歹丁一柱年轻且不傻,况且他之前也勾搭过她,想是对她有意的。 “这是遭了什么孽。”一家人愁云惨淡。 五月初二,李杨树家一片喜庆热闹。 亲朋好友纷纷来给他添妆。 “我这外甥哥儿可真水灵,明日就是新夫郎了,哎呦,可真是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常秀娘的娘家二嫂子掐着李杨树的脸蛋调侃。 今日来的都是李家的亲朋好友,李杨树的外家、大伯二伯、还有那些堂兄弟还有姐妹都在,就连他讨厌的姑母和奶奶也和他说着喜庆话。 邻里邻居关系好的都上门添妆,在院内大排宴席。 满满坐了十桌,光是他们李家的本家亲戚就坐了三桌半,可见在村里是何等子孙繁茂。 李杨树在房内也有两桌,他和妹妹还有未出嫁的堂妹堂哥儿都在一处,另一桌坐的村里未出嫁的女子和哥儿。 就连已经出嫁的宋生生也来了,按理说宋生生可以坐外面的,只因两人从小交好,他也就跟着坐在里面了。 “这是我给你绣的帕子和荷包,菩萨保佑,你终是顺顺利利的嫁了。”宋生生双手合十道。 “你还专门回来一趟,在婆家过的如何。”李杨树收下他送的礼物。 “你这么大的事我能不回来,明日我还来。”宋生生嗔怪地看他,接着又道:“我在婆家还好,婆母慈爱,夫君待我也好。” 左右看看,随即又趴在李杨树耳边道:“就是我那小姑子太讨厌。”说完还皱了皱鼻子。 李杨树笑着捏他鼻子:“别皱啦,这样就不错了,夫君好就很好了。” 许是嫁人了,宋生生说话愈发没个顾忌了,在他耳边悄声道:“等你成亲了,新婚之夜一定不要太过害羞了,不然体会不到快活的滋味。” 李杨树先是没反应过来,随后脸颊爆红,用手指点宋生生,“好你个宋生生,如今倒是一副夫郎姿态在这调笑起我来了。” 萧怀瑾的事亲戚们都不清楚,都夸郎才哥貌的,在院中推杯换盏非常高兴。 那些村里人都是亲眼见过萧怀瑾的狠辣,自是不敢说什么不好的。 一顿酒席大家在李家的招呼下宾客如归,吃的自是热闹喜庆。 再说萧怀瑾这边,前来帮忙的人在村长和里正的带领下,将他家里家外,齐齐整顿好,该挂红绸的挂红绸,该贴囍字的贴囍字。 不说之前萧怀瑾怎样,只说最近,大家相处下来都觉得他为人不错。 都是发自内心的过来帮忙,更何况他还不让出礼就来吃酒席,这可是村内独一份。 “门口的喜棚可都扎好了。”村长前后忙着统筹。 “好了,这会子正在帮红布呢。” 另一人跑过来道:“村长,大灶也弄好了,肉和菜呢。” 村长:“猪买的李田家的,你明日寅时就过去催着他赶紧杀好。”说完又急急忙忙去看碗盆够不够数。 “村长村长,别急啊,鸡鸭还有菜呢。” “鸡鸭菜去找里正,这些里正负责。” 村长看到在门口嗑瓜子和人说笑的一个小子:“王石头,过来,让你安排桌椅板凳你都安排好了?” “好了好了,您老可把心放肚子吧,上上下下你都问多少遍了,明日我安排的那几家人会带着桌椅板凳过来的。” 忙忙碌碌个不停。 晚上李杨树泡在浴桶内,想着他娘给的他两张辟火图,还有白日宋生生说的话,又羞又有点说不出口的期待。 他想到之前和萧怀瑾从县城回来那次…… 将嘴巴鼻子埋入水中,不一会就咕噜噜不停,唯余一双黑亮亮的桃花眼在水面上闪烁不定。 五月初三,微风习习的傍晚。 “来了,来了,新郎骑着白马来了,快关门,快关上。”有半大孩子趴在大门边听到不远处热闹的吹打声,急忙要关门。 媒婆在李杨树房间内,理了理他的嫁衣:“等会由你大哥背你出去,直接上花轿。” 李杨树盖着盖头点点头。 这时大家都听到唢呐的吹打声,小孩都兴奋的跑出去拦大门,可以拿到红封。 李梅树、周秀玉、宋生生以及一个堂妹和堂弟哥儿都在房内陪着李杨树。 听着外面的热闹声,李杨树这会才后知后觉的紧张起来,双手在一起绞着。 突然一个温暖干燥的手拍拍他手背,“别紧张,放轻松点。”周秀玉安慰道。 李梅树和宋生生都不清楚萧怀瑾之前的所作所为,两人都不怕他,这会还在兴冲冲说着等会要为难新郎的问题。 门口也都是些小孩在拦,大人都是象征性的拦了下,小孩得到红封后就围着新郎一起到了新夫郎房门外。 敲门声传来。“在下萧怀瑾,前来迎娶杨哥儿,还烦请各位姐姐哥儿开开门” “即是娶杨哥儿,那便要过我们三关才行,可答应?”这是宋生生问的。 李梅树很兴奋,但是临到关头怯场了,还得是宋生生顶上。 第29章 新婚 宋生生也没多为难, 后来萧怀瑾掏出几个大红封这才得以进门。 媒婆说些吉利话,李杨树爹娘也在一旁说了一些殷殷叮嘱。 李槐树背着李杨树出门坐花轿。 在跨出家门的那一刻,李杨树心里百感交集, 怀揣着和萧怀瑾美好未来的期待, 一时又是笑又是哭。 “既是出了门,也无须太过伤心, 离得又近,随时回来多看看。”李槐树听到背后的抽噎, 低声对他道。 坐在轿中摇摇晃晃的,李杨树悄悄接起盖头打量轿内, 遂放下盖头安静坐着。 他恐怕是村里第一个坐花轿出嫁的,应该是第一个吧, 以往也没见过谁家娶亲是这般阵仗的。 想到萧怀瑾对他如此珍重, 李扬树抿唇, 他该怎么回应才显自己的重视呢。 萧怀瑾为了让婚礼显得热热闹闹, 全村人都被他请了去, 除了孟家的没到。 村长和里正忙着上上下下地操持,直到晚上才消停下来。 宴席自不必说, 萧怀瑾甚是大方,每桌都有炖肉、鸡块、鸭块还有整条鱼, 整整坐了二十桌,愣是比李家的席面多了一番。 吃不完的菜还都让邻居们带回去。 自此没人说萧怀瑾的不好。 萧怀瑾除了给村长和里正那桌敬酒,其余村人都只说了寥寥几句,也无需敬酒。 是以到了傍晚入洞房时萧怀瑾还是眼神清明。 热闹散去,唯余二人。 萧怀瑾用秤杆揭开红盖头。 李杨树抬头看了一眼他,又害羞般轻撇着头,低眸垂首。 炕上摆的桂圆花生枣莲子, 被褥是昨日周秀玉过来铺的新的大红团花葛布褥单被罩。 旁边橱柜上的龙凤红烛高燃。 窗牖上贴着大红的囍字。 桌上也摆着绑了红绸的木盆和一应生活用具。 无一不在彰显今日是两人的良辰。 萧怀瑾倒两杯酒,坐在李杨树旁边,“合卺一杯,往后咱们三餐四季共守岁月。” 李杨树接过他手中的一杯,也看着他的眼睛,补了一句“白头到老。” 两人喝过酒之后,萧怀瑾突然就有点不好意思,“咱们安置吧。” 李杨树更甚,只轻轻颔首不语一言。 红烛彻夜未熄。 李杨树迷迷糊糊间就想到宋生生和他娘给的两张图说的话,下意识让自己别那么僵硬。 天将蒙蒙亮,房间里窸窸窣窣的动静才归于缓慢柔和。 这时,已有那早起的庄稼人趁着早晨天凉,扛着锄头去地里除草,也有那妇人夫郎早已背着背篓去打猪草。 各家都有各家要忙活的事。 别家在劳作,而这对新人才将将进入梦乡。 这一觉睡到快午时。 李杨树醒来时还有点茫然,他被人搂在怀中,额头挨着的地方是萧怀瑾温热又有点硬的胸膛,感觉全身都酸疼,尤其一处酸胀异常。 第31章 见太阳透过窗纸将房内照的异常明亮,就知道现在的时辰肯定很晚。 李杨树看着眼前睡的香甜的萧怀瑾,内心喜悦异常,悄咪咪凑上去在他脸颊印上一吻,随后拍拍他胳膊。 萧怀瑾咕哝两声又收紧了胳膊,但没有醒来。 直到一刻钟后才逐渐醒,只萧怀瑾身体先醒,脑子还未醒。 先是放开怀里人平躺了一会,又搂过旁边的人夹住磨蹭。 在萧怀瑾放开他的时候,他本想着先起来,但懒了一下。 现在很明显的感受到挨着他大腿的异常,后又想到昨日他到最后求饶都不管用,最后硬生生晕了,就一阵害怕。 “萧怀瑾!你快醒醒。”李杨树急的推他。 没想到萧怀瑾黏黏糊糊的,嘴里咕哝着:“我再睡会,别动。” 李杨树急的试图掰开他的胳膊往外爬,结果被他又拖回去背对着他夹住。 昨日食髓知味的滋味太过于上头,于是头脑发昏说了句“咱们又不用晨昏定省,再来一次。” 眼瞧着日照当空。 萧怀瑾在厨房鼓捣吃食。 昨日酒席的剩菜剩饭全让村民带回去了,灶上竟是除了萧怀瑾前两日蒸的包子,再无任何果腹的吃食。 柜子里只有鸡蛋没有肉,进入初夏了,肉不好存放,他平日是想吃肉了才去买。 院里菜地有白瓜、翁菜。还有前几日摘的香椿没吃完。 做了一道辣炒白瓜,油淋翁菜,鸡蛋炒香椿,一碗浓稠的粟米粥,还有剩的包子也热了热。 作为新婚第一日,这一顿饭简直简陋的可以,萧怀瑾后悔,昨日应该让留一些肉菜给他的。 他将做好的菜饭端进堂屋后就去了房内。 “杨哥儿,起来吃点东西。”萧怀瑾趴在杨哥儿身上,见他双眼无神,整个人困顿无力,顿时有点后悔自己不知节制。 爱怜地捧着他的脸摩梭。 “我疼。”李杨树回神后说的第一句。 “我看看。”随后掀开被子,不顾李杨树的挣扎,拽下他的亵裤。 “没有破,下午我去镇上买点膏药顺带把回门的礼顺带一买。”萧怀瑾将他的亵裤给拉上去穿好。 李杨树气的直锤他。 “我的好哥哥,你不吃饭都锤我都没力气,我抱你下床?” 最终李杨树还是自己下床。 两人新婚第一日吃的第一顿饭是午饭。 饭后李杨树也提不起精神做其他的,脑子还有点不甚清醒,昨日那让人害怕的颤栗仿佛还在,又想窝回炕上。 萧怀瑾出门去镇上给他买膏药。 等萧怀瑾走后李杨树又睡了一会儿才起身。 细细打量萧怀瑾的房间,之前没敢仔细看。 他下意识看了眼萧怀瑾藏钱的地方,随即又挪开眼神。 萧怀瑾的房间不算大,土坯墙茅草屋顶,茅草屋顶看起来是最新换的。 墙上光秃秃的,没有挂什么装饰物。 紧挨着窗旁有一张四方桌。 炕有三面都挨着墙,靠边那有一个橱柜,另一侧地上有两个柜子,其中一个是新的,那是他的陪嫁新衣匣,以后用来装他的衣物。 炕尾上还有两口半新不旧的木箱,那是他的妆奁,旁边放了张黑色小几,上面并没有放什么物品。 进门对角有一个浴桶,饭前萧怀瑾就已然将浴桶清理干净。 除此之外竟是再无旁的。 好的一点是,地面用青砖铺的,甚是干净。 推门出去,院子左边是一个灶台,上面搭的草棚,灶台旁放着水瓮,往前是开垦出来的一小块菜地,不大,另一边也是一小片菜地。 但有划出来的一小片地方只种了零散几株花草,李杨树认出那是萧怀瑾种的花。 挨着柴门那还有一颗樱桃小树苗。 堂屋墙外靠着绑红布的一辆新板车和木犁。 只看房屋和院子,确实有点贫穷的错觉,不过胜在整洁。 堂屋里的墙上挂的东西就多了,蒜辫子、辣椒串、干豆角一些作物,还有镰刀、蓑衣、斗笠、布兜、小的箩筐和簸箕其他的一些用具,还贴了一张囍字。 地上放了一些背筐和竹篮,还有靠墙的锄头、铁锹。 角落里有两个粮缸,用石头压着木盖。 旁边还堆放了一些带泥萝卜和用土半埋着的姜块。 想着,等会萧怀瑾回来就晚了,他应该准备晚饭。 去灶旁的柜子看了下,只有十二枚鸡蛋,没有任何肉,佐料倒是很齐全。 院子里的蔬菜只有白瓜和翁菜。 思考一番,他去屋里拿出自己的荷包,提了个竹篮出门了。 “杨哥儿,你这是去哪。” “娘,我去买点豆腐和肉,货郎又来啦,你在买甚。”李杨树见一个挑着许多货品,腰间别着串儿鼓的中年汉子,在村口处被妇人夫郎和孩子们团团围住。 “没买啥,就看看,那你快去吧。” “好,我先去了。” 今日恰好是周边村庄的小集,在上河村村口的官道上有流动摊贩,可以买到豆腐和肉。 出了村道,顺着官道往东不过三十丈就能看到摊贩。 都是农家人摆摊卖自家的作物。 “排骨要一斤。”李杨树说完从荷包内取出十四文捏在手中。 “好嘞。”随着摊主咚咚剁肉的两声,挂钩上称,竟是不多不少刚好一斤,称高高的。 李杨树还买了一块豆腐,这个便宜,一小块便是一文。 买这两样也就尽够了,李杨树心想。 随后打算回去。 半路看到一个老伯在卖胡瓜,萧怀瑾在院中没种胡瓜,这个用来凉拌很好吃,想了下还是买了两根,一根一文,两根也不贵。 装好胡瓜后,就想着不能再买了,赶紧回去。 “杏子,又大又甜的杏子,甜滴很,甜滴很。”又听见一声嘹亮的喊卖。 李杨树捏捏荷包,萧怀瑾之前给的银钱还有很多,遂停下脚步。 “大娘,杏子怎么卖。” “五文一斤,很甜,你尝尝。”说着还将一个掰开的杏子递过去。 李杨树尝着杏子确实很甜,但也带了一丝酸,“那给我称三斤的。” 一共花了三十二文,这才回村去了。 没想到货郎竟还在村头没走,围着买东西的人不少反多。 不见他娘的身影,李杨树提着篮子进门,他娘正在院中翻晒药材。 “娘,我方才买了些杏子,给你们点。”李杨树站在厨房外的窗台边,从框子里抓出一些黄杏放窗台上。 “你少抓点,留几个就可以了。” 第30章 败家爷们 李杨树围着襜衣在灶台前忙活, 打算先将豆腐和摘的灰灰菜焯水。 拿着瓠瓢去水瓮舀水,发现水瓮的水所剩无几,勉强足够这一顿饭的用水。 灶台有两个锅, 前炒后蒸倒也是很快。 后锅蒸米饭, 前锅做菜,先做的凉拌豆腐、辣椒凉拌胡瓜, 灰灰菜焯水后油泼。 排骨冷水下锅。 他又去堂屋角落挖出一块姜,锅中加姜片。 李杨树还在萧怀瑾的厨柜里发现了料酒, 这是他没想到的。 料酒他家没用过,以往也不认识。 还是有次过年去他姑妈家做客, 他表妹给他炫耀,这才知道还有这种佐料。 煮肉的时候放点, 腥味就没那么大了, 还能增香提鲜。 农家人不会用这么贵重的佐料。 他闻闻手中黑色坛子, 能闻到酒味, 随后给排骨里倒入一点。 因着太贵的原因, 他下意识就倒的很少。 排骨焯水后捞出清洗一遍,再下锅煮。 炖的时间要久点。 李杨树拿起靠放在篱笆墙上的扁担挑着两个桶, 给栅栏门挂上锁就出门了。 这里离河和村里取水井都远,相对来水井比较近一些。 取水井在村中心, 大家都相对方便。 路过曲家时,正巧碰见曲木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 曲木今日回来稍晚,还没进家门就看到李杨树挑着扁担要去挑水,这可吓坏了他,忙道:“萧夫郎,你怎的要去打水,快放下, 我去给你打。” 李杨树这才想到,萧怀瑾每日让曲木帮着挑水。 他一个农家子做不出那等吩咐人的事,只道:“不妨事的,我就去挑一趟。” 曲木见他执意要自己去挑,连忙从自己拿出扁担和两个木桶。 两人挑着桶回去后,曲木才发现萧怀瑾不在家,只在门口道:“我就不进去了。” “太麻烦曲大哥了,我自己提进去就行。”李杨树身高腿长,有把子力气,一次两个桶,两趟就将水全倒水瓮里了。 第32章 曲木拿着自己的桶走了,也没说要铜板。 李杨树挠挠头,还是等萧怀瑾回来再说。 萧怀瑾回来时就见李杨树在灶台前忙活。 “怎的不多歇会。” “你回来啦,我想着你从镇上回来肯定又累又饿,就先把饭做上,可巧你就回来了。”李杨树朝门口看了一眼继续忙活手上的事。 排骨已炖好了,萝卜块煮的绵软入味,李杨树将排骨舀入一个比碗稍大的陶盆中。 萧怀瑾将手中提的东西先放回房间内,买了一包酥琼叶点心、两包蜜饯、一吊白肉、一包片茶、一坛腊酿酒还有一小瓶药膏。 两包蜜饯是给杨哥儿的,其余四样是打算回门时提的。 “做的排骨汤?怎么闻着肉味这么重。”萧怀瑾从他手中接过汤盆。 “你是嫌弃我手艺吗。”李杨树叉腰状若生气。 “等我吃了才知道嫌不嫌弃。”萧怀瑾飘下一句话,悠悠哉哉端着汤盆去了堂屋。 李杨树盛了两碗米饭也跟着去了堂屋。 三菜一汤,也还行。 凉拌豆腐、辣椒凉拌胡瓜,油泼灰灰菜和萝卜排骨汤。 不过。 “我的好夫郎,四道菜,三个都是凉的。”萧怀瑾一手端着米饭,用筷子敲了敲盘子。 李杨树做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嘟囔着,“排骨汤热的。” 萧怀瑾端起盛在小碗里的排骨汤,咂摸了一下:“嘶……厨柜里有料酒你用了吗。” 李杨树喝的美不滋的,“放了,挺好喝的。” “好喝?以后我教你吧。”萧怀瑾叹气。 “毛病怎么这么多。”李杨树端起碗边喝边腹诽。 萧怀瑾:“你嫌我事儿了?” 其实不是萧怀瑾事儿,而是小时候没吃过难吃的饭,刚来小河村时难受了好久,后来有钱了,去镇上脚店偷学了些,这才慢慢做饭好吃些许。 去年他还去县城跟着一个大厨学过,也不是为了挣钱,纯粹为了一口吃的。 当然佐料不能少,虽然不便宜,但是不能委屈了嘴。 李杨树想到那满满当当的佐料,心想,他可能对吃食比较看重。 萧怀瑾吐出一块排骨骨头,“对了等吃完饭后,我把家里银钱全拿出来全交与你保管。” 两人晚上点了油灯盘坐在炕上,将炕尾的小几放在他们中间。 萧怀瑾从墙角拿出荷包,又从身上取出零散银子和铜子放小几上,用戥子称了银子,随后又数了数铜板。 “办完酒席后还剩三十五两三钱并四十六文,今日去镇上买药膏还有那些个回门礼花了七钱并十八文,这些是剩下的,还有三十四两一钱并五百二十八个铜子。” 李杨树关注点却不在这:“你买了什么花了七钱多?” 萧怀瑾指了指不远处四方桌上的东西,“腊酿酒就五钱了,我见爹爱喝那个,就还是买的那。然后药膏花了一百文,其余的都不贵,那两包蜜饯是给你买的。” 李杨树:“……”这败家爷们,“以后给爹买差不多的就行,不必要买这么贵的。” 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银子,还真以为他有几百两,看着眼前零零碎碎的银钱,还有那一堆半吊铜板,李杨树的眼前黑了又黑。 要知道,他们两人只有两亩地,若是遇到一些天灾,地里的出息根本不够两个人每年的嚼用。 但如若买地,他们就没多少银钱了。 李杨树将自己的荷包里的银钱也倒在小几上,“你给我的八两银子,还剩下……”说着上手在桌上开始数铜板。 二十文一摞,整整齐齐码了九摞,还单了四个,“铜板是一百八十四文,你称下银子是多少,看看是不是五两三钱” 萧怀瑾用戥子称过后,“是五两三钱。”顿了顿又道:“咱们二人现下铜板加起来有七百一十二文,银子是三十九两四钱。” 李杨树将银子全都归做一堆,又从将铜板取出一百一十二文,将剩下的六百文和三十四两六钱的银子放一起,“如此这些就是四十两整。” 萧怀瑾觉得还行,够两人花用了。 李杨树:“咱们只有两亩地,一年的嚼用可能不够,要不要买田。” 萧怀瑾是去年晚秋才买的两亩田,这才种了一季麦子,还没收成,不清楚一亩地出息多少。 “两亩不够吗。”萧怀瑾疑惑道。 李杨树摇摇头,“交了赋税和留种后,勉力够两人,还不一定。最好再加一亩上等田和一亩薄田,如此方能有足够的结余。” “一亩上等田约莫二十两到二十五两不等,薄田十二两差不多……”萧怀瑾默默算了下,愕然地看着李杨树,喃喃道:“若是买地,还要花三十二两到三十七两的样子,若是花三十七两,那咱们不就只剩下三两银钱的吗?!” 萧怀瑾自小时当了自己的衣物后,还从未在银钱上发过愁,如今仿佛又回归那种没钱的状态了。 房子还未盖,驴车也没买,就又要没钱了,这个地非买不可吗。 “咱们成亲村里人给的礼钱呢。”李杨树突然想到还没见到这个钱。 “我没收。”萧怀瑾眼神四处张望,就是不看李杨树。 本来他还觉得自己挺有钱的,所以才如此铺张,可现在这么一算,他就知道自己错的离谱。 李杨树独自运了运气,还是没忍住,道:“你以后不许乱花了!” 萧怀瑾自知理亏,蔫头蔫脑,“好嘛。” “明日找何叔去问问,有谁家卖地,便宜些的,咱们先一亩上等田一亩薄田。正好还有一月麦子就可以收成了,届时也不耽误种稻。”李杨树从自己的针线筐内取出一团麻线。 将六百铜钱全串起来,和三十九两四钱放一起,如此就是整四十两了,买地的钱就从这里拿。 又将另外一百一十二文数出十二文装萧怀瑾荷包内:“你平日就先花用这十二文,剩下这一百文放炕边的橱柜里,需要用了再拿。” 萧怀瑾搓了搓手中的荷包,能听到几个铜板摩擦的声音,少的可怜,这十二文要怎么花…… 点完家资后,萧怀瑾惆怅地抱着李杨树窝在炕上,都没有行房的心情了。 早知如此,当初那株春剑就放入房中养着,开了花早早卖出去,他为了让春剑长势更好点,所以才选择在室外培育的,温度太低没开花。 何况他那花要等到入冬春节时,才能卖上大价钱,现在才五月出头,还有大半年,这可怎么过。 李杨树窝在他怀里,见他如此低落,遂安慰他,“别担心,咱们买了地还有剩余,今年咱们先勒紧裤腰带,明年就好很多了,实在不行你先去镇上做工,多少都有些进项。” 萧怀瑾有点慌。 * 色泽金黄的枇杷果成串地挂在树上,表皮还带着细细的绒毛,山脚下,李杨树挎着褡裢摘枇杷果。 想到昨日萧怀瑾辗转反侧忧心银钱,两人并没有行那事。 但早晨起来时萧怀瑾就忍不住了,拖着他行了一回事,等两人起床时,萧怀瑾才意识到他孟浪过头了。 李杨树第一次见萧怀瑾脸红,想想就绷不住,莞尔一笑,嘴里还忍不住哼哼山间小调。 虽然萧怀瑾总是说些流氓话做些流氓事,但到底还是要点脸的。 -----------------------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钱么,挣么,花么 第31章 叫我什么 萧怀瑾挎着弓箭, 拎着一只被一箭射穿的野鸡走来。 “竟是逮住野鸡了。”李杨树惊讶道。 萧怀瑾晃了晃手中的野鸡,“今日给你做酱炒鸡丁。” “别做鸡丁了,刚好我摘了些刺儿菜, 给咱擀刺蓟面, 吃鸡汤面怎么样,还有马齿觅, 再做点马齿觅饼子。”李杨树提起脚下的竹筐,还有一把蓝紫色的绣球花。 他将绣球花递给萧怀瑾。 萧怀瑾接过, 至于鼻下嗅闻,“送我的?” 李杨树提着篮子, 歪头看他,低声回应, “嗯”随即抿唇一笑, “回家啦。” 初夏并不甚燥热, 两人都穿的草鞋。 萧怀瑾不经意见瞥到李杨树脚背上的红痕, 想起早晨时的疯狂, 手指摸摸鼻尖,“咳, 走吧。” 灶台上前后两个锅都加了清水。 萧怀瑾将鸡块下入锅中,加了葱段姜片, 这才给灶膛内加干柴开始烧。 李杨树将刺儿菜切碎捣烂,与面和在一起,和成一团绿面,擀好后再切成不粗不细的面条。 “我还没吃过这种刺儿面,上面有点小刺,吃起来不扎吗。”萧怀瑾坐在小板凳上看李杨树擀面。 李杨树头也不抬,“不会扎, 已经捣烂了,吃一次你就知晓了,很劲道的。” 第33章 前锅的水开后萧怀瑾将鸡块捞出,萧怀瑾用清水又清洗了一下,将前锅水倒掉,锅内加油。 “你怎的就把鸡汤倒掉了。”李杨树有点可惜倒掉的第一锅鸡汤,有点浮沫撇出去就好了,倒了浪费。 萧怀瑾将手中半生的鸡块和葱段姜片,一起倒入油锅中翻炒,“我这样做出来的鸡汤香。” 随后加入八角、干辣椒、酱油、盐、香料粉还有料酒,随后再加入清水,这才盖上木锅盖炖煮。 “保准香掉你的舌头。”萧怀瑾手中空了出来,靠在李杨树背后黏黏糊糊地腻歪。 “你别扰我,我还没擀完呢。”李杨树不自在扭扭身体,又张望了一下柴门方向。 “又没别人,我就看看你擀面不做别的。” 随后李杨树又想起什么,“咱们这些佐料你省着点用,现下咱们手头得紧一些,不可再像以前那般了,香辛料贵重,咱们能不买就不买了。” 还没等萧怀瑾张口说什么,李杨树继续道:“还有,昨日忘了给你说,曲大哥给咱们挑了两桶水,我没有给铜板,你素日都是怎么给人结的。” 萧怀瑾靠在他肩后,“每月朔日结一月的,每日六文每月就是一百八十到一百八十六文。”他有种不好的感觉。 果然。 “咱们以后还是自己挑水,我有空我去挑,你有空你去挑,这个钱咱们省下来做什么不好。” 萧怀瑾叹口气,“好嘛,那我这就去给曲目大哥说一下,这月让他挑了四日,我去厨柜拿二十四文。” “去吧,别叹气了,以后水都归我挑,好不好。”李杨树微微站直身体,侧身看向他。 萧怀瑾将自己脸凑到他跟前,“亲我一口。” 李杨树瞪他一眼,又转身继续去擀面。 山不就我,我自就山。 萧怀瑾自己凑过去香了一口。 出了门的萧怀瑾没看到李杨树嘴角带笑直达眼底。 炖好的鸡汤香味浓郁扑鼻,和李杨树往日喝的鸡汤完全不一样。 萧怀瑾也第一次吃刺儿面,劲道的面条配上鲜香的鸡汤软烂的鸡肉,两人饱饱吃了一顿。 面条撑肚,鸡汤还有鸡肉还剩下一些,天热了也放不得。 “我把这点鸡汤拿去给爹娘他们吧,给他们尝尝。”李杨树和萧怀瑾商量。 “你看着办就是了。” “等我回来咱们去地里看看吧,你是不是好久没给地里除草了。”李杨树将锅内剩下的鸡汤用汤盆装好,在灶台上洗碗。 萧怀瑾在院子鼓捣自己种的花,给花分株,满手的泥,闻言,道:“好,地里还要拔草?” 一句话给李杨树说蒙了。 放下手中的碗,不可思议的看着萧怀瑾:“你没说笑?” 事实证明,萧怀瑾真没说笑。 两亩地在一起挨着,小麦地里的节节麦和杂草长的比小麦还高,草盛小麦稀。 李杨树看着萧怀瑾:“你是不是不会种地。” 萧怀瑾看着眼前的地,绿油油的,挺好的,“会啊,这两亩都是我自己种的。” 李杨树蹲下揪着一缕节节麦给他解释,“你看这里,和小麦长的很像,但它是杂草,会影响小麦的长势,一定要定期除杂草。” 他哪里知道小麦地里还要除这种东西,没人给他说。 去年深秋买下地后也是银钱不多,所以没让别人帮忙,都是他自己一人亲力亲为种的麦子,种完时一股自豪之情油然而生,甚至都想为自己吟诗一首。 李杨树并未苛责他,只耐心的给他讲什么草要拔去。 李杨树看看天,“趁着天还早,咱两一起除草,三两日也就能除完,锄头只有一把,我去爹娘家借一个。” “要不你别去借了,我一人慢慢干着就是了,你回家去,看家里有什么归置的你就在家里操劳就行。” “那哪行,你干着吧,我等会就来。”说完李杨树就走了,他们的地距离他爹娘家还不算远。 不到一刻钟李杨树就扛着锄头回到地里。 手中还拿了两顶草帽。 初夏的日头不算毒辣,但也晒的人脸颊热烘烘。 萧怀瑾拿着锄头正锄的卖力,到底是个健壮汉子,干起活来很爽利。 “萧怀瑾,你过来,给你戴顶草帽。”李杨树手中拿着草帽站在田埂上冲萧怀瑾招手。 随后萧怀瑾持锄头走到他身边,微微弯腰让李杨树帮他绑草帽。 “好了,去吧。”三下两除二就给他带好了草帽。 萧怀瑾并没有站直身体,还保持着微弯的身躯,幽幽地盯着李杨树。 “你作甚这般看着我。”李杨树被他看的一阵心慌,两人之间的距离也相当近。 此时旁边地里还有其他人,要是被人看到他俩这幅黏糊地样子,肯定会说嘴笑话的。 李杨树不好意思地伸手轻推他胸膛,轻声道:“快去除草吧,别杵着了。” 萧怀瑾直起身体,拿手正了正草帽檐,“你方才叫我什么。” 李杨树先是疑惑,后又不解,试探道:“萧怀瑾?”也没错啊。 萧怀瑾伸手,轻点他的鼻尖,“好好想,我先锄地去了。” 正巧周秀玉提着装了饭的竹篮路过他们地头,看见两人,随即招呼一声,“杨哥儿,你们给地里除草呢。” 李杨树:“嗳,嫂子,你给槐哥送饭呢。” 萧怀瑾也叫了声‘嫂子’,随后去除草。 “晌午饭吃了吗,我这多带了些红糖发糕,你两也吃些。”周秀玉掀开竹篮上遮盖的靛青色粗布。 李杨树连忙拦着周秀玉要给他两拿发糕的手,忙道:“嫂子不用了,我们吃过才来的,你快去忙吧。” 经周秀玉这么一打岔李杨树也忘了方才和萧怀瑾的对话。 李杨树和萧怀瑾在地里齐头并进给小麦除草,虽然除草晚了,但能拯救一点是一点吧,不然等到月底,收成一定非常惨淡。 从晌午干到月上梢头,才将将拔了一小半,小麦地长势浓密,草不好除,需要连拔带锄才行,两个人一起干,需要约三日才能除完。 两人手牵手,各自扛着锄头走在田间头小路上。 月明星稀,将两人的影子在小路上拉得又细又长,庄稼地里传来嘈杂的虫鸣。 萧怀瑾晃晃李杨树的手,笑道:“和夫郎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真真是世外桃源的宁静。” 因着路上早已没了人,李杨树也是纵容他的放肆,两人牵牵拉拉回家去了。 晚上李杨树先洗漱好躺在床上,山脚的初夏傍晚并不如何热,夜晚入睡还需要盖一条薄被。 舒舒服服窝在床上,用薄被盖至胸膛。 不一会萧怀瑾才洗完推门而入。 萧怀瑾是打一盆水直接在院中冲的澡,为了方便,此时浑身上下只裹了一条麻布。 李杨树转头就看到那健硕的肉身,随即翻了个身面朝墙,白皙的耳尖红红的。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没回头,不一会儿被子被掀开,不出意外,一具温热的身体压了过来。 夜幕低垂,偶尔能听到从房内传出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和两人的低语。 “再想,叫我什么。”萧怀瑾倒也不急,慢慢磨人,手紧紧握着他那。 李杨树恨不得在萧怀瑾肩膀上咬一口,而他也这么做了,呜呜咽咽地,被欺负的难以成调。 山脚下的村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河边也是一片蛙声。 不知过了多久,李杨树才灵光忽现,崩溃道:“夫君,是夫君!” 萧怀瑾这才肯给他个痛快。 次日两人提着礼品回门。 李壮山看到腊酿酒又是一阵高兴,不管之前有什么事,至少这个姑爷是真大方。 这边常秀娘在厨房对李杨树道:“让你槐哥帮着给你们垒个羊圈和猪圈,买个小羊和猪仔养着,如此到年下就能自己宰杀吃肉了,你们再养点鸡鸭,天天也能吃蛋补补,小羊养着备用,到时你生孩子能用上。” ----------------------- 作者有话说:谢谢支持,给大家鞠躬啦。 第32章 扩院 李杨树给他娘说了些他们的情况, 若是买地家底就薄。常秀娘这才帮他出谋划策,两人过日子,终究是要多筹算俭省些。 “我等会回去同他商量下。”李杨树想着过日子两人有商有量的才行。 “也好, 不过若是买小猪仔你们去你李田叔家买就行, 他们最近在卖猪仔,至于雏鸡雏鸭和小羊, 你们就去镇上或者去上河村村口小集市有没有卖的。” 两人回到家中后,李杨树这才问他的意见。 “只是咱们现下后院只有半丈宽, 圈只能垒一个且不向阳,院子倒是能开辟出一块地养鸡, 但院中有我种花,怕鸡糟蹋了。”萧怀瑾不太赞同养猪养羊养鸡, 他们院子确实不大, 也没个后院。 第34章 “咱们找村长说一下, 把篱笆院子往外扩扩, 咱们左右又没隔壁邻舍的, 不碍谁。” 萧怀瑾:“倒也是个办法,要不猪羊先不养了, 咱们可以养点鸡。” “为何,养猪也不费事, 每日的猪草猪食我可以照管,后院半丈地,凑合一头应该也够了。”李杨树还是想养猪,羊可以先不养,毕竟哥儿难孕,他一年内应当用不到羊,主要是猪粪可以沤肥, 他们那两亩地今年种稻之前肯定要上肥养一下。 “倒也不是谁打猪草的事,我想着,将篱笆远扩大后只腾出一片地养小鸡,然后再圈出一块花圃养花,我现在养花的地方有点小。”萧怀瑾拉着他坐在炕上。 继续说,“我昨日在山脚打野鸡时在河边看到了天葱和芍药,等篱笆花圃扎好了,我就去挖点天葱和芍药回来养着,这两种花好养,一盆品相好的天葱卖个八百文到二两不等,虽然少,但养的多了就好了,若品相一般,一盆也能卖三四百文,何愁没有进项。” “竟是这么贵,咱们成亲前去镇上赶集那次,我记得一盆梅花是五钱。” 萧怀瑾笑,“那指定是不怎么好的梅花。”拉过李杨树的手把玩,似是在回忆什么,随后慢慢道:“一盆品相稍佳的梅花,一盆至少五十贯,比我之前卖的报岁兰还贵,说起来,我小时经常糟蹋我娘花圃里的梅花。” 李杨树惊讶的嘴巴微张。 “这是什么表情。”萧怀瑾上手捏住他两片水粉的唇,捏成鸭子嘴,靠近吧唧一声。 李杨树打开他的手,嗔道:“别讨厌,那你既然已有了章程,咱们就不养猪了,只养鸡。”顿了顿又道:“你小时家里真的很富啊。” “我爹是征西大将军,你说富不富有,从小我就是锦衣玉食的,只是前几年战乱,我家人都被害了。”说着说着萧怀瑾就心情低落了。 不知怎么安慰他,李杨树只得握着他的手,“以后有我。” “嗯。”萧怀瑾笑的眼神亮亮的。 萧怀瑾想了想,“再跟你商量件事,咱们两亩地先种着,我知晓咱们银钱不多,但我会慢慢赚的,若是咱们一股脑全买了地,届时手中只剩下三四两,我难免会焦躁不安,好不好,我保证等咱们赚够了钱第一件事就是买地。” “那也不能只让你劳累,我想着将地种好,再多养几头猪羊和鸡鸭我也能兼顾过来,这样再年节时还有点进项。”李杨树黝黑水润的眼神定定地看着他。 这谁顶得住。 萧怀瑾将他拉入怀中,抚摸轻拍他的脊背,“难为夫郎这么替我着想,不过咱们慢慢来,买地往后推推不是坏事,听我的吧,你养鸡,我种花,咱们戮力同心赚银钱。” 李杨树想了想,还是想养猪,“那不养羊了,养一头猪行不,咱们年下也能杀了自己吃,一年到头有个荤腥。” “听你的。” “也不知萧姑爷会不会听杨哥儿的。”常秀娘在堂屋站在桌前,用浆糊糊着手中的碎布,做鞋底子。 李壮山坐在门槛抱着一小箩筐,卷着烟丝,“日子是他两人过,实在不行咱们再帮把手。”没忍住又叨叨了句,“我就说当初姑爷那般花钱不行,这才刚成亲,手头就开始紧。” 今日两人回门时,常秀娘就打听了两人家私,日子能不能过得下去,果然如他们所料,虽说不好不坏,也能过得去,就是需要两人腿脚勤快点。 不然等孩子生出来花费的更多。 李杨树和萧怀瑾在地里劳作整整三日,这才将小麦地清理干净。 之后萧怀瑾才去找村长重新划了宅院范围,签了白契,又赶去县城去签红契。 扩院一事才落定。 “咱们院子扩这么大合适吗。” 萧怀瑾将红契折起来递给李杨树:“和咱们装银钱的盒子放在一起吧,怎么不合适,咱们这里又无其他人,村长准了就行。” 他们的院子像西扩三丈,向东扩一丈,柴门那边向南扩两丈,北边挨着山壁,但只有半丈宽无处可扩。 比原先足足大了一番。 “西边扩那么多咱们就把猪圈垒在西边,还不潮。”李杨树站在院子中端详。 “西边打算以后在堂屋边再起一间屋子,不好在那养猪,咱们将猪圈垒在西南角,旁边盖鸡棚。” 他们后院挨着山壁太近了,猪和鸡养在后面不健康,还是养前院好一些。 “不行不行,那客人一进门多脏啊。”李杨树摇摇头。 “那依你的,反正又不是咱们在西边住,以后在西边盖了房子给孩子住。”萧怀瑾抱臂笑道。 李杨树笑着乜他一眼,“想的怪早,咱们先养猪。” “我去找人,给咱们重新扎篱笆墙。” “别找别人了,你去找爹和槐树哥他们,让咱们堂兄弟都过来帮忙,我这给他们做一日三餐的饭食,人多,用不了一日也就干好了。”李杨树撵在他身后说。 扎篱笆这活萧怀瑾不甚熟悉,三年前扎的院墙如今都忘的差不多了,但世世代代住在村里的人都是熟练工。 李壮山带着李槐树和李桐树就能做,也用不着麻烦别人。 还是李向山听李槐树说了一嘴,非要跟过来帮忙。 次日,几人一早就来到他们家。 “乖乖,这院子这么一扩,地界可真够大的。”李向山看着他们院子重新划的线有点惊讶。 萧怀瑾从堂屋拿出两把砍刀,“想着一次性就解决到位,只现下还不能盖房,就还是先扎篱笆墙,到时盖房时就一起换成土墙或者砖墙更结实些。” 李壮山:“先把竹子砍过来,这边倒也方便,旁边就是竹林。” “爹,你们先不忙砍竹子,吃了饭再说。”李杨树端了一箩筐的白面馍,还有一盘碎腌菜往堂屋走。 李壮山:“快别忙活了,我们垫吧两口就行。” “哪有这个道理,你们先吃,锅里还有粟米粥,我这去给你们盛来。” 饭后,李槐树手持一把铁锹,“你们去砍竹竿,我先挖沟。” 分工协作快一些。 “这样也好,等我们回来直接就能定桩。”李桐树甩着砍刀站在一旁。 李壮山打了他胳膊一下,“砍刀别瞎甩。” 随后只他们四人一起去竹林砍竹子。 将碗筷锅收拾利索后,李杨树从厨柜里拿了四十文,打算去买只鸡回来。 篱笆院墙估着能扎到下午去。 中午定要做一顿好的,他们家又没存肉,只能现去买一只鸡。 先回家问问他娘。 “娘,咱们家有没有老母鸡,我想捉一只回去杀的吃。”李杨树刚进门就喊。 “有的,正好这两日想着去镇上卖几只,你爹这还没去。”常秀娘正在堂屋前扎扫帚。 李杨树:“那我捉一只,按照市价。” “你这孩子,说这些做什么,去捉就是了。” “杨哥哥,你来了,抓鸡吗,我陪你抓。”李梅树从房间跑出来。 自从李杨树嫁人后都没人陪她玩了,在家里相当无聊。 “走吧,逮只大的,下午一起去我那吃饭。”李杨树拍拍她的头。 两人很快从后院出来,李杨树手中抓着鸡翅膀提着。 “娘,铜板给你放窗台了啊。”李杨树从怀中掏出一大把铜钱哗啦啦放在堂屋的阳台上。 “走,去我那玩。”招呼着李梅树就走了。 “你这孩子。”常秀娘在身后嘟囔一声,随即将窗台上的铜板收起来了,数了数发现是四十文。 市面上的鸡大概是三十五到四十文,杨哥儿按最多的给。 知道是那孩子实诚,满脸笑意地拿着铜板进屋,锁入橱柜中。 李梅树跟着李杨树去他家玩,顺带帮着一起做点小活。 两人不参与重活,但能帮着扶桩。 中途李杨树抽空做了午饭,按照萧怀瑾之前的做法还是做的鸡汤面,汉子饭量大,李杨树做的面条也多,足够几人吃的饱饱的。 家鸡比野鸡油脂更胜,这顿饭所有人都吃的痛快。 几人手脚麻利,都没用上一天就干完了,刚好赶在下午申时末。 新柴门比原先的要密实许多,篱笆院墙也扎高一些,不至于踮脚就能看见里面,除了长的非常高的。 几人为了赶时间,尽快干完活,下午饭就吃的有点晚了。 晚上饭食简单,香椿炒鸡蛋、一大盆凉调扫帚菜、一盘腌菜、清炒翁菜,辣炒白瓜、一大摞马齿觅饼子、煮的浓稠的粟米粥,还有一盆三鲜菌子汤,外加一箩筐的粗面馍馍。 饭后李杨树还洗了一碗的枇杷果和杏子让众人爽口,把蜜饯果脯端上来给大家都分的吃。 第35章 虽然没有荤腥,但众人也是吃的很舒心。 ----------------------- 作者有话说:小萧包听话的 第33章 毒蛇 猪羊圈是萧怀瑾和李杨树两人自己垒的。 挑着扁担在田边挖的泥黄土, 他们打算垒最简易的土墙,也够用了,后面重新盖房拆的话也方便。 李杨树双手一前一后把着扁担, 对前面同样挑扁担的萧怀瑾说:“咱们今日就能把土墙垒好了, 再晾干个五六日就可以买猪仔了。” 萧怀瑾:“好,再过一旬就到下月了, 月初镇上有大集,那时咱们再去买鸡仔, 顺便我带几盆天葱和芍药花去探探市价。” “也好,大集时卖雏鸡的多, 咱们也能好好挑一挑。” 前几日他两给花圃做篱笆墙时,顺带将鸡窝给搭了, 用矮篱笆围起来一小片地方。 萧怀瑾的花圃挪到了东南角, 和猪鸡呈对角, 远远隔开。 两人如此往复, 担了五趟土。 萧怀瑾给泥土里和入碎干草, 这样防止土墙开裂。 他们两满身泥水地忙碌了一整天,才将圈打好。 李杨树洗洗手中的泥, “你先搭顶,我去给咱们做晚饭去。” “去吧, 这里交给我就行。”萧怀瑾之前有给自己做茅草顶的过往,给圈做个顶自然是不费力。 猪羊圈和鸡棚都搞好后,李杨树就开始准备育秧苗,边做边给萧怀瑾教,等下月麦子收完就可以种稻了。 河边的桑葚果黑的发亮,桑叶青翠鲜亮,村里人下午闲暇时都在河边山脚采摘桑叶和桑葚果, 零零散散有不少人。 桑叶可以养蚕做生丝贴补家用,基本都是妇人和夫郎在做这事,甚少有汉子跟着采摘。 “杨哥儿,你们在那边草丛茂,拿杆子敲打敲打,小心有蛇。”村长媳妇在他们不远处采桑叶,见状给提醒了下。 “好嘞,我们晓得的。”李杨树挎着竹篮和萧怀瑾摘桑葚和桑叶。 萧怀瑾摘一颗吃一颗,不一会嘴和手都黑了。 李杨树笑他:“你瞧你,汁水沾嘴巴上都黑了。” “黑就黑了,过一两日也就下去了,只要你不嫌弃我。”萧怀瑾毫不在意,吃的依旧狂放。 他两脚底下虽然草多,但萧怀瑾早就那树枝敲敲打打过,没有蛇。 可村长媳妇也是说什么来什么。 萧怀瑾在山里练出来的直觉,感到了危险,停下手,呼吸放松,眼神四处扫视。 突然就看到李杨树对面一条毒五步,此时正盘在树枝上和他相对,蛇身微弓,那是一个攻击的准备姿势。 李杨树没注意,且毒五步和桑葚树皮颜色相近也比较难发现。 萧怀瑾头发都快竖起来了,但是不让他杨哥儿受到伤害的想法让他短暂克服害怕,行动比思维快一步,五步背对着他,他直接伸手抓住五步蛇头颈。 李杨树余光感觉到萧怀瑾的手伸了过来,抬头就看到他一手捏着蛇头,一边深沉呼气吸气。 “杨哥儿,我真是……不想要我这手了。”萧怀瑾呲牙咧嘴地死死捏住蛇头下方,蛇尾上翘勾住他半空中的手臂,表情生无可恋。 “我来拿。”李杨树见他不喜捏着蛇,于是从他手中接过。 蛇被李杨树接过后,萧怀瑾嘴里‘嘶嘶嘶’地吸气,手掌狂在空中甩,试图将那冰凉缠绕的触感赶跑。 还心有余悸道:“方才差点吓死我了,你没看到,我想都没想就伸手抓过去了。” 李杨树也是一阵后怕,若不是萧怀瑾出手,他要被这毒蛇要上一口就不得了了,严重的是会死人的。 不过好的一点是活捉了,再过几日就去镇上,顺带卖了还是一笔很大的收入,也算是祸兮福之所倚。 “我先回去把蛇装口袋里,等咱们去镇上可以卖了它。”李杨树捏着蛇头,将蛇身缠在手臂上。 萧怀瑾看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正好这一幕被村长媳妇看到了,高声问两人,“可是有蛇?我看杨哥儿手臂上挂了一条。” “何婶,是毒蛇,你们摘的时候也小心树上。”李杨树又对萧怀瑾道:“你先在这摘,我回去了。” “不行不行,这玩意不能放家里,非卖不可吗。”萧怀瑾搓了搓胳膊。 “既然逮住了为何不卖,很少有人能逮住毒蛇,这可是很值钱的。”李杨树晃晃手臂,“走了。” “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回去吧,我得看看你放哪了,不然我不放心。”过了一会又叽叽咕咕:“不如打死吧,打死就不会跑了。” “那不行,死蛇没价值。” “求你了。” “不行。” 萧怀瑾也是拗不过他,苦哈哈跟在身后。 两人刚好路过村长媳妇她们。 看到李杨树手臂上挂着好大一条,也都害怕,同时也羡慕,这么一大条,能值不老少钱。 等李杨树和萧怀瑾走远,几个妇人还悄悄说。 “没想到萧家小子成了亲还是个听夫郎话的。” “也得亏听夫郎话,以后做什么事能有个人能拉住也好。” 几人都想到了之前萧怀瑾干下的那事,连自家丈母都拦不住。 众人说了两句也就扯到其他事上去,不再说他两了。 “你看,这样就不怕了吧。”李杨树将蛇装到一个麻布袋中,随后扔进背篓里,那一块木板压在背篓上,木板上还压着一块石头。 “万一蛇晚上钻洞跑了呢。”萧怀瑾还在洗手,用香胰子把自己胳膊手搓了又搓,“你过来也洗手。” 李杨树上前,笑他:“怯懦又勇猛。” 萧怀瑾气不过,一手捏着他的脸颊软肉,左右摇晃,“我都是为了谁!” 李杨树拉下他的手,一起泡在水中洗,“行啦,别害怕了,我保证它跑不出来,爹偶尔也会逮一两条回家,我们都习惯了,蛇不会啃筐子的。” “后日一早去镇上,第一件事就卖它,你想想,这一条最少值十两银子,是不是心情会好点。” “我宁愿慢慢卖花。”萧怀瑾嘟嘟囔囔,那玩意的触感真的很恶心,他不想碰第二次。 他春夏不怎么爱进山,一小半原因也是因为蛇。 “走了,继续摘桑葚桑叶。”李杨树拉着他又出门了。 六月清晨的风还是凉爽的。 “快点,我们早点去镇上,就不那么热了。”李杨树将装蛇的背篓放进板车里。 萧怀瑾抱着两盆花从花圃那过来,“好,就先带这四盆,只有三盆天葱和这一盆芍药开的好,我修剪了一下,这次去看能不能卖了,荷包带了吗。” 李杨树从怀中取出一个青色粗布荷包,上下晃了晃:“一百文只剩下三十六文了,就带这些,剩下的四十两不动,你还有十二文,带了吗。” “带了,可这哪够啊。” “你忘了还有这个。”李杨树点点背篓。 “也是。”萧怀瑾忘了这个膈应玩意了。 李杨树将柴门落锁。 站着板车旁打算在旁边帮着萧怀瑾推车。 “你坐板车里。” “我坐进去太沉,咱们一起走着,你拉着也轻省点。”李杨树站着不动。 萧怀瑾把板车撑地上放好,也不同他啰嗦,绕到他身后,搂背抄膝弯,直接把他抱车厢里坐着了。 “你干嘛呀。”青天白日的,好在他们这附近没人家,不然李杨树的脸都能和东边新初的红日有的一拼。 萧怀瑾将板车的拉带绳挎身上,双手把着两侧车辕,“我拉着走的快,你在后面付好我那四盆花,看好你那蛇,别被颠出来咬我一口。”回头看了看,“你坐好了啊,走了。” 村路不甚平整,即使萧怀瑾走的慢,李杨树坐后面还是摇摇晃晃的,他坐在后车厢,手扶着四盆开的正好的花。 有早起的邻里都看到萧怀瑾拉着李杨树。 虽说不敢和萧怀瑾搭话,但李杨树见了他们还是笑容满面的叫人,一路‘张叔周婶田婶’的叫过去。 “杨哥儿,你们这是去镇上赶集?” “对啊,田婶,去镇上买点雏鸡,你有要带的东西吗,我可以帮你带。” “不用不用,你们快去忙吧。” 到了他爹娘家还发现李梅树在门口和她的同龄哥儿姐儿玩沙包。 李梅树也看到他们了,立即跑过来:“杨哥哥,萧哥,你们这是去哪。” “我们去镇上买点东西,你要不要去玩。”李杨树笑道。 李梅树想去,“可娘让我和桐哥今日看家,她等会和爹也要去镇上。”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李梅树扣着缘板,吞吞吐吐,“这不好吧,你都嫁人了。”一咬牙,“算了,你们赶紧忙去吧。” 第36章 说完一溜烟就又跑去玩了。 出了村头就见不到那么多邻里了,萧怀瑾的脚程快了些许,出了不甚好走的村道后就是宽阔平整的管道了。 萧怀瑾从手腕上卸下一根蓝色绑带绑在额头上,又将上衣短布衫脱掉扔给李杨树,只余一件单褂,“你坐好了,我要疾行了。”说完就开始快步奔袭。 李杨树坐在后面感到很快,确实也没感觉错,因为走半道上,他们前方有个牛车,萧怀瑾直接超了那个牛车。 李杨树不由道:“你慢点,不累吗。” 萧怀瑾呼吸都没怎么变:“还好,你坐稳就好,咱们不出半个时辰就能到。” 两人约莫辰时初出的门,到石板镇也才辰时正刻,当真是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到了镇上。 牛车也不过如此了,甚至还不如他们快,就比驴车慢了一点点。 到了镇上后萧怀瑾也没让李杨树下车。 萧怀瑾放下车辕走到后面,带着清嘘声对李杨树说,“你就坐里面,葫芦给我,我喝口水。”随后深长吐纳缓和气息。 李杨树见他满脸是汗,绑带也隐隐有汗渍,先将葫芦拔塞递给他,随后从袖口抽出手帕,跪坐在车厢内面对他,趁他喝完一口水歇息时,替他擦脸上的汗水。 -----------------------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把我手剁了,快点 第34章 冰雪冷元子 萧怀瑾喝完水, 仰着脖子让李杨树帮他也擦擦那儿。 今日镇上有大集,就算是镇外,也是人来人往的。 李杨树不愿意在大庭广众下和自家夫君这么不避嫌, 怕引来别人侧目。 但看着萧怀瑾汗津津的脖颈又心疼, 于是敏捷地用手帕给他擦干。 正准备坐回车板里,忽而眼尾余光瞟见了不远处一个盯着他们看的人。 李杨树垂眸, 随后又若无其事地坐回去。 刘世盛今日是带着礼品去自家恩师家,两家已经交换了庚帖, 就等冬月成亲。 不妨在镇外看到和汉子众目睽睽下狎昵的李杨树,心想:幸好退亲了, 明年他一定能中秀才,他需要的是一个端庄秀丽的主母, 而不是不知羞耻的农家夫郎。 萧怀瑾倒是没注意到, 又拉起车辕慢慢朝镇里走, 今日镇上大集, 熙熙攘攘, 拉着板车很占地方,所以走的也慢些。 慢慢前行, 李杨树在车内也能仔细观看街上两侧摊贩摆放的物品。 萧怀瑾闷头往镇上唯一的药铺走。 等到了药铺,萧怀瑾不想去卖蛇, 于是就在外面看着板车。 李杨树拎着背篓进了药铺。 没过多大一会儿李杨树就捏着荷包出来了。 萧怀瑾见李杨树眼尾飞翘,心情明显很好,“卖了多少。” “八两,掌柜的说品质极好,算的价高,咱们很走运,我爹从未卖过如此之高, 以往卖五两都算贵的。”李杨树将荷包放入萧怀瑾手中,“颠颠,给的碎银。” 萧怀瑾抛了抛荷包,“还不错,不枉我胆战心惊这么久,那咱们去倾银铺兑两贯用作今日花销。” 李杨树拿过荷包:“兑一贯就足够了,兑那么多干嘛,走吧。” 萧怀瑾:“……”没银钱花的日子太难熬,无力道:“上去吧。” “不用拉我了,我走旁边帮你扶着车。”李杨树到底不忍心累到他。 “啧,快点。”作势要抱他上去。 “我自己来。”李杨树自己坐进车厢内,他怕了萧怀瑾,没人地方还行,这里人这么多也不知道避讳点。 去倾银铺的路上经过一条有摆摊贩卖牲畜的街。 李杨树看到有卖狗的人家,“咱们买条柴狗吧,可以看家护院。” 萧怀瑾细细看那些狗崽子,“柴狗会不会太小,买条猛犬吧,也威风。” “土狗就行了,养在家里是个动静,咱们又不上山打猎,买大狗用不上。”主要是猛犬太贵。 萧怀瑾看的那猛犬狗崽至少在五两银子上下。 “店家,那条狗崽怎么卖。”李杨树坐在板车上遥遥指着一个看起来异常活泼的小黄狗。 “六十五文,你若诚心要算你六十文。”店家捏着小狗后颈递给李杨树看。 两人身上银子倒是够,但铜板两人加起来才四十八文,铜板还未兑换,只得先去兑换一贯铜板。 从倾银铺只兑了一贯铜板,一千文比较多,小荷包装不下,李杨树全装进自己的褡裢内。 折回牲畜街将那只黄狗崽买了,还看到卖狸花猫仔的,也顺带买了个狸花猫,以后院子也算是有猫有狗了。 猫能抓耗子,比狗贵一点,总共花了一百三十文买了一猫一狗。 有两个竹筐是用来放鸡鸭苗的,先被两个小家伙占了。 “咱们往前走走,我瞧前面像是有卖小猪崽的。”萧怀瑾对坐在板车上玩猫狗的李杨树说。 “那过去先买猪崽。”李杨树心都被这两个小家伙融化了,眼神没有分给旁的分毫,在这吵吵嚷嚷的集市里玩的忘乎所以。 本是在村里李田叔家买猪仔,他两因一直在家忙活,去的晚了,李田叔家早已卖完。 牲畜街有点难闻,尤其卖猪这一片,臭烘烘,大猪小猪都有。 从牲畜街道出去时李杨树怀里抱着一只土狗崽,右手竹筐里放了一只喵喵叫的狸花猫,左边竹筐里是叽叽喳喳的雏鸡,还有一只小母猪崽在背篓中。 雏鸡买了十只,鸭子没买,思虑他们离河远,就暂时不养鸭子。 萧怀瑾看到街旁有人在卖沙糖冰雪冷元子,又转头问:“吃碗冰雪冷元子吧。” 李杨树也看见那色香味俱全的元子了,他还从未吃过。见萧怀瑾想吃,“那给咱买两碗吧。” 萧怀瑾放下车辕,凑近去询价格,没一会就退回到车边,“一碗十五文,给我三十文。” 李杨树微微睁大双眼,他知道不便宜,但这也太贵了,小小一碗比一斤猪肉还贵,犹豫道:“还是买一碗吧。” 萧怀瑾幽怨地看他。 李杨舍不得他委屈,咬牙从褡裢中拿出三十文递给萧怀瑾。 刚卖了蛇,两碗雪元子还是能吃得起的。 萧怀瑾端了两小碗,将其中一碗递给李杨树。 软糯的元子上撒了厚厚一层碎冰,端在手中碗壁冰凉。 入口清凉解暑,香甜软糯。 李杨树坐在车板上吃,小狗在一旁哼哼唧唧扒拉他的腿。 “你又不能吃,乖乖的。”李杨树抖抖腿让小狗下去。 萧怀瑾拉着李杨树去了之前那个成老爷家那边,镇的西边住的都是富户,在那边卖花能卖大价钱,他之前的花都是卖给那边的富户。 成老爷就是他卖报岁兰那家,家底在镇上最厚,虽说是他们家族分支的分支,但好歹在这个镇上靠着药材还能过富裕的日子。 他在这边都相对熟悉了,敲开一个角门。 “哎呦,萧小郎来了,有新的兰花要出手吗,我这就去给你叫管事的。”还未等萧怀瑾说话,开门的人就笑意盈盈道。 “麻烦婶子了。”萧怀瑾颔首。 李杨树觉得等会见大户人家的管事还这么坐车上不好,于是起身打算下去。 萧怀瑾不拦着,甚至搭把手将他半抱下来。 正巧被出来的管事看到:“豁,这是萧小郎的夫郎?这次卖什么兰。” 李杨树忍者脸热,手交叉搭在腹部朝那位管事微微躬身,随后站到萧怀瑾身后。 “胡管事,这次不是兰花,墨兰还需等冬月,今日拿的是最近闲来无事新栽培的天葱和芍药,想问问府里。”萧怀瑾将板车中四盆花摆放整齐。 “这芍药倒是开的不错,我家夫人可能会要,是这,我先一样拿一盆进去,等会给你回话。” 萧怀瑾自无不可。 胡管事抱着两盆稍显野趣的花盆走了。 李杨树一心惦记能不能卖成功,也没因方才的事找萧怀瑾麻烦,他还以为萧怀瑾会在街边叫卖,结果他直接来这种高门大户,也不知人家能不能看得上那么便宜的花草。 不一会胡管事回来了,手中并没有抱花盆。 “胡管事,怎样。”萧怀瑾心道,多半稳了。 胡管事:“我家老爷见了天葱也甚是欢喜,但只要一盆,说剩下两盆就不要了,倒是芍药夫人很喜欢,问只有一盆芍药吗。” “芍药只有这一盆开的好的,想着就是簪花也使得,那等下次有好的我还是先送咱们府邸。”萧怀瑾也不馁,将剩余两盆天葱靠着车厢内壁归置好,又淡笑,道“一盆金盏银台天葱是八百文,芍药花是五百五十文,给您抹个零头,一两三钱。” 第37章 胡掌柜掏出碎银数与他。 又见萧怀瑾缠上拉绳欲走,胡管事忙道:“先别忙,还有一事,我们老爷说,今年的墨兰品相能不能有再好的,他想往上面的本家送礼。”比了个食指朝上指的动作。 萧怀瑾将背带缠在身上:“我尽力而为,年初一盆都没栽培成,今年有五分成算,若是成了定会送来,只是价格方面还请胡管事担待,若是顶尖品相……” 胡管事摆摆手:“这个你放心,我们老爷说了,价格定会公道。” 辞别胡管事两人又去了下一家,如此敲了三家门将剩余两盆天葱卖了出去。 分别卖了六百文和七百文。 “你这定价怎还不一样。”李杨树不解。 “一花一价,好的自然卖的贵些。”萧怀瑾将碎银全给李杨树,“咱们不是拿戥子了吗,称一下。” 李杨树从褡裢中取出戥子,“你怎的不当面称。” “当面显得很不客气,咱们卖花不走平民路,只转圜于这些大户人家,还是含蓄点好。” “足两的。”李杨树收起戥子,将碎银一起放入褡裢中。 四盆花卖了二两六钱。 李杨树忍不住道:“你这花还是河边采的,就能卖如此之多,那干脆以后都这么卖。” “那不行,一旦多了就不值钱了,讲究一个物以稀为贵,要不我那兰花怎能卖的如此贵,芍药花倒是可以多来给那些夫人小姐卖卖,如今人人都爱簪花,芍药可是必不可少。”萧怀瑾将板车转了个方向,“上车,咱们赚了这么多,好好吃喝一番去。” 好不容易赶一次大集,两人当然是要逛的。 萧怀瑾想要的太多了,李杨树一次次迁就掏铜钱,说好要节省着花,可他发现他拒绝不了萧怀瑾。 板车内堆了两个寒瓜、三斤李子、一斤杨梅、五斤桃,单单这些水果就花了一百零七文。 “你不是爱吃蜜饯吗,再买点回去?”萧怀瑾停在李记蜜饯铺门口。 李杨树摇摇头,“你之前给我买的两包还剩一包未吃完呢,哪能日日吃,不要了。” “只剩一个底了,再买点。”将车架停在路旁,伸手要钱,“你给我铜子,我去买就行,要吃什么。” 李杨树只好数了二十文给他:“买陈皮话梅就好。”这个最便宜。 ----------------------- 作者有话说:忘了设置定时…… 谢谢大家支持 比心 鞠躬 第35章 有孕 “那边有斗鸡, 咱们也过去凑凑热闹。”萧怀瑾眼尖,看到了不远处围着人群的台子是斗鸡台。 李杨树不怎么喜爱看斗鸡,总觉得有点害怕。 萧怀瑾倒是兴致勃勃, 他每次来镇上, 但凡看到斗鸡都会看一会。 当然下注也是必不可少的。 “杨哥儿,好哥哥。”萧怀瑾笑的满脸谄媚。 李杨树直觉没有好事。 果然。 “能不能给我一两, 我压个注。”萧怀瑾期期艾艾地。 李杨树是比较纵容他,可赌钱这事坚决不行。 “不可以, 你看看就行了,不许赌。”李杨树捂紧褡裢, 坚定拒绝。 萧怀瑾伸出一根手指,“就玩一把, 五钱也行。”见李杨树不理他, “一百文, 一百文也行, 就让我过一次瘾吧, 我保证只一次,我不会沉沦进去的。” 李杨树怀疑地看着他, 在他坚定保证的眼神中从褡裢里掏出铜板,数了十文给他, “就这么多,只一次啊。” 萧怀瑾接过那可怜巴巴的十文,噘着嘴:“这么点……”不过有的玩就不错了,说完就钻进人群中跟着下注。 不一会斗鸡开始,围观的一群汉子疯狂呐喊。 李杨树坐在车厢看管物品没有下去,斗鸡台被层层围着他看不到里面什么情形。 只听两声短促尖锐的‘咯咯咯’声,随即是翅膀扑打, 不一会儿,一只鸡发出一声夹杂着痛苦急促的‘嘎’,还有另一只粗哑有力的‘喔—喔—’声,似是在挑衅和压制。 随着围观的多数人一声失望的‘噫’声,萧怀瑾笑的见牙不见眼的从人群中钻出来。 当真是唇红齿白面如冠玉的少年郎,美的夺目,一身褐色短打都压不住那份光华。 李杨树看着含笑而来的少年突然心砰砰直跳。他心想:若不是因为战乱使他流离失所,我或许此生都不会和这等人物有交集。 清亮的声音打破他的思绪。 “瞧瞧。”萧怀瑾兜着自己的下摆给李杨树看。 “这么多。”李杨树愕然。 萧怀瑾把他衣裳下摆兜的五十文往前伸了伸,“五倍,赶紧收起来吧,若是你方才给我一两,那我这会拿回来的就是五两。” “豪赌终究是偏路,万一觉得这么赚钱容易,那就很难再走上正道了,偶尔玩玩无妨,还是不要指着这赚钱。”李杨树不赞同。 萧怀瑾点点头,他只是喜欢看看,以前小时候就喜欢斗鸡,对挑选健壮的鸡有自己的一套心法。 又看看日头,萧怀瑾:“都快中午了,咱吃个饭再回。” 总归不能饿着肚子赶路,李杨树自是答应 两人走过两条街,萧怀瑾将板车放在血羹汤摊旁边,他还记得李杨树喜好这家店。 李杨树见是血羹,还能接受,心里还松一口气,的亏他没说去脚店,店里吃食都贵一番。 摊位上的血羹汤一碗也就十二文,还是很划算的。 热腾腾的粉丝血羹汤,即使在烈日炎炎的正午,也有很多人吃。 李杨树吃过一次后很惦记这个血羹汤,做的比他娘好吃太多了。 若是不够吃,再配上酥酥脆脆的芝麻炊饼,吃一碗从头到脚都舒心。 只是今日不同,李杨树在血羹刚端上来时就想反胃,还以为自己饿的,结果吃了一口,没忍住,“呕。”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干呕。 旁边坐的人都看过来,觉得他发出的动静影响人进食,纷纷抱怨。 萧怀瑾急的,扶着他的背轻拍,轻声问,“怎么了,方才不是还好好的。” 李杨树不敢开口,若是没呕那一下还好,现下竟是忍不住了,双手捂着嘴摇摇头,不敢出声。 “既是不吃就赶紧离开,倒是败坏我们兴致。” “就是,真晦气。” 萧怀瑾气急,猛然回头看向说话那两人,眼神淬了毒一般,咬着牙一字一顿道:“舌头若是不想要了我替你们割了。”竟是骇的那两人不敢放肆。 “走,咱们去药铺让大夫看看。”萧怀瑾抽不出手和人争执,先扶李杨树离开。 两碗血羹三块炊饼一共是二十五文,一口没吃。 李杨树又难受又可惜,想让萧怀瑾把炊饼带上。 萧怀瑾哪还能注意到那两三文的炊饼,心里着急李杨树。 索性镇子不大,距药铺也没多远。 李杨树离开血羹摊就不怎么呕了,坐在车板上吹吹风甚至完全没事了。 萧怀瑾满头大汗将车架停在药铺旁,回过身发现李杨树跟没事人一样。 “你不难受了?” “嗯,方才离开血羹摊就好多了,现下好像没什么了。”李杨树摸摸脖子,方才在血羹摊确实抑制不住的要呕吐。 萧怀瑾将他扶下车,“先进去让看看,把个脉我心里放心。” 药铺另一侧是妙手回春堂,有一位胡子花白的大夫坐诊。 李杨树坐在大夫前面的椅子,将自己的症状说了一番。 依言将手腕放在桌上的脉枕上。 大夫一手诊脉一手摸着胡子,还时不时晃晃脑袋。 萧怀瑾在旁边心焦的不行,半眼不错的盯着大夫看,偏生大夫是个慢性子。 好一会才慢悠悠开口,“这位夫郎已有一月身孕。” 李杨树满脸不可置信。 萧怀瑾在一旁宕机。 李杨树觉得有点不太可能,又确认道:“不会有错吗,我们才成亲刚刚一月。” “你这小夫郎,质疑老夫的医术吗,确信已有一月身孕,只月份浅,若是医术不精的,指定把不出来,也就是我能把出来。”说完还自豪地捋一把花白胡子。 萧怀瑾有点懵,事情顺遂的他反应不及,手有点发抖,嗓子发紧,“老大夫,需要开什么保胎药吗。” “是药三分毒,小夫郎脉象状如牛,身体很好,回家好好养就行,饭后多缓步徐行,不必要吃药。”大夫摆摆手,示意他两走。 第38章 “多谢。”萧怀瑾从李杨树褡裢中拿出一块约莫一钱的碎银,扶着李杨树出去了。 李杨树只是觉得很突然,但也做过准备,接受了也就还好,出门后他满脸轻松,反观萧怀瑾神经兮兮,非要扶着他胳膊走。 “你别这样,只是有孕而已。”李杨树微微推他他的手。 “有孕了!还而已!以后你不许干活了!”萧怀瑾脑子已经开始盘算以后怎么把李杨树密不透风保护起来。 之前都是扶着上车,这下好了,直接不顾大庭广众之下众人的眼光将他抱上抱下。 偏萧怀瑾还一脸严肃道:“你要好好保护自己和咱们孩儿,知道吗。” 李杨树无可奈何,又不想拂了他的好心。 萧怀瑾说完又道:“你先坐着,我再去问问大夫一些宜忌。” 好半天萧怀瑾都没出来,隐隐听到大夫不耐烦的声音。 过了约莫一刻,萧怀瑾这才拿着几页纸出来。 “这是什么。”李杨树探过头看他手中的纸张,不认识字。 “一些孕中宜忌,以后你的吃食我来管,在家中不许再干活了,好好养胎。”萧怀瑾将纸张折好,装进李杨树褡裢的侧兜。他没说的是,他还问了老大夫一些行房的事,后来问的老大夫差点暴跳如雷。 李杨树觉得萧怀瑾太夸大了,“哪有那么金贵,村里谁家夫郎有孕就不干活了。” “我家的就不许干活。”萧怀瑾点点他鼻尖,“听我的。” “明日就要收麦子了,不干活哪成。” “不行,没的说,别与我商量。”萧怀瑾特别独断,拉起车就走,“咱们再吃点什么,方才你吃血羹是闻到腥膻气了,咱们去店里吃说不定就好点。” 随后两人在一家脚店吃的午食,一顿就花了二百八十文。 别提李杨树多心疼了。 知晓他是心疼银钱,萧怀瑾安慰道:“你别担心,我会赚钱的,不会让你和孩子饿着。” 吃过午饭,日头也愈渐毒辣,萧怀瑾又怕李杨树中热,非得买个油纸伞,这一下又去了五百文。 虽然有萧怀瑾承诺一定会赚银钱,但从小李杨树都是农家子的想法,认为过日子就是该节省。 只是他总是下意识不想让萧怀瑾的想法落空,每次掏铜板都不怎么犹豫。 两人又买了吊肥五花、两个粗陶坛、还有过段时日给田地里用的粪饼这才回家。 萧怀瑾拉着他疾趋在官道上,他在后面打着伞,默默数着褡裢内的银钱,算了算今日花出去至少一两多。 随即又安慰自己,四盆花卖了二两六百钱,还是赚了一两多了,何况还有八两的蛇钱。 萧怀瑾心里高兴难耐,官道的杨柳荫荫下,他迎着热风奔走地异常快。 回到村里时,正值家家户户都闭门歇晌,无人在外。 萧怀瑾将李杨树先抱下来,然后抱起一寒瓜,敲门。 “你们这是才回来?怎还买的寒瓜。”常秀娘开的门,侧身让两人进门。 萧怀瑾进门将寒瓜放在厨房屋檐下,随后道:“娘,杨哥儿有孕了。” 常秀娘也诧异,这才一个月啊,随即高兴道:“这才是正事,以后日子会越过越好的,这下说什么都要养一只羊了。” “这事忘了,在镇上没买。”萧怀瑾懊恼道。 常秀娘拉着李杨树,笑吟吟的,转头对萧怀瑾道:“不急,等这两日地里活忙完我带你去下河村,我娘家村里有人养羊,今日去镇上可巧碰见了,他们就在卖小羊。” 李杨树被自己娘这么慈爱的看着,也是突如其来的难为情。 “娘,那我们先回去了。”萧怀瑾不欲多留。 -----------------------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夫郎的专属人力车夫[加油] 第36章 买羊 两人回家后, 萧怀瑾先让李杨树坐炕上,还把小黄狗和小狸花也放进房内,他自己忙前忙后将猪崽和雏鸡安顿好。 又端着一个装了水的粗陶碗, 拿了两块粗面馍馍, 进房后放在门边,这是给小猫小狗准备的。 李杨树坐在炕边, 脚下有两个毛乎乎的小崽子跳着打闹。 小黄狗一蹦三跳,哼哼唧唧, 小脑袋在李杨树小腿上顶一下,又仰头看着主人, 旁边的小猫冲着它哈气,抬着小爪见缝插针的在狗头上梆梆来两拳。 萧怀瑾忙完后这才坐在炕上, 拉着李杨树的手, 看着他, 深吸一口气, 表情却得意的紧, “你夫君本事了得吧,成亲当日就让你揣崽了。” 李杨树抽出手轻捶了他一下, 粉云爬上脸颊,低眉垂眼的, “大白日的说什么浑话。”本就白皙的人,此时脸颊粉嫩,又俊又香软。 这一下捶的萧怀瑾心里痒痒的,欺身将他搂抱在怀里,在那粉颊上啾啾啾个不停。 “热,别抱这么紧。”李杨树手轻轻地撑着他的胸膛并不怎么用力,说的话也是软软的。 怀里抱着香软温顺的人让人心猿意马, 萧怀瑾失落的很,“暂时不能每日贴你了,大夫说三月后才能行房。” 李杨树愕然,“你……怎么还问这事……多难为情。” 萧怀瑾又是吧唧一口,手在他脸边轻轻磨蹭着,声音低哑,“一日比一日喜爱你。” 虽然害羞,但李杨树很喜欢这样,而且家里又无外人,两人就这么青天白日的在房间内亲昵。 萧怀瑾当真是不让李杨树干一点活,一点都不行,只许他跟在后面看。 早晨早早起床,萧怀瑾先将猫狗喂好,又拔了些翁菜剁碎和着泡软的粟米和稻壳喂鸡。 猪崽还小吃的也不多,在家门不远处薅了些苦菜和苎麻叶混着剁碎未给猪,家里还没有糠麸,只得先这么喂着,等磨完小麦就有了。 “我去割麦子,你在家别劳作,等我晌午回来给你做饭。”萧怀瑾将镰刀放在板车上,拉着车就出门了。 李杨树送他出柴门,看他远去。 他怎么可能一点活不干,不能真让萧怀瑾干完活回来还要做饭。 他打算蒸点葱花发糕,方便随时能果腹,这段时日定是要结结实实忙上许久,两亩地的麦子收割完还要晾晒,后面还要给地泡水、翻耕、施肥、插秧,活还多着呢。 农时不等人。 村里所有人都忙的热火朝天,抢着时日播种下一季的作物,如此半月才算堪堪忙完。 “秧苗可插好了?”李杨树绞了四钱碎银并着一串九十文整的铜板一起递给萧怀瑾。 萧怀瑾刚从地里回来,满头是汗,抬手用袖子擦了把头上的汗渍,“好了,全部完了,我先把钱送给曲木大哥。” 萧怀瑾一人还是忙不过来,农忙期间雇佣曲木大哥七日帮着干活,总共四百九十文,因着农忙是以雇佣的价格比往日也高些。 脱了壳的小麦只装了两口袋,还没上称,目测可能刚刚够两人的赋税。 这晚终于闲下来,灰头土脸了半个月的萧怀瑾,好好洗漱了一番。 氤氲叆叇的云影在黑沉沉的天上缓慢移动。 还未至晚上就已天黑,萧怀瑾刚洗漱完,只用一条干布巾裹着头发就打算上炕。 “我替你擦擦头发,别这么湿着发睡。”李杨树站在地上,让他坐在炕边耐心的替他拭发。 “我看天上有黑云了,恐怕明日要下雨了。”萧怀瑾两腿夹着他,手搭在李杨树腰间,时不时轻轻抚摸他的肚子。 “也说不来,六月的天多变。” 终于将头发擦的半干,两人这才上炕,萧怀瑾把头担在炕边,让头发散在外面,这样干的更快。 两人躺下后,萧怀瑾抱着李杨树惆怅,“我种地累死累活这么久,竟亏损如此多,两亩地才勉强刚够咱们赋税,一亩地的产出连别人家一半都不到。” “已经很好了,至少不用掏钱买麦子上税了。”李杨树拍拍他胳膊。 萧怀瑾像是累坏了,喃喃道:“不划算,自己种地真不划算,以后雇人种吧,我卖花赚钱养家。” “等以后有我帮忙,就不会这样了,这次我什么忙都没帮上。”李杨树也不好受。 “曲木大哥帮我都累的够呛,何况还是你,我再想想办法。”一阵沉默后,萧怀瑾坚定道:“今年无论如何都要把墨兰催开花了。” “对了,明日咱们去爹娘家里看看他们忙完了没有,娘还说带我去买小羊羔。”萧怀瑾突然想到这个事还没解决,这可是大事,牵扯到以后孩子的口粮问题。 “家里也是昨日才忙完的。”随后推了推萧怀瑾,“有点热。” 他有身孕后就害热。 萧怀瑾也不缠磨他,拿起一把蒲扇慢慢给他扇着。 第39章 随即不知想到什么,笑着道:“闲下来发现真的好舒服,从未想过农夫会如此累,这次真是结实地感受了一下,不过忙完后放松下来内心很充盈。” “一直都是如此啊,村里世世代代都这么过来的。”李杨树翻个身面对着他。 他知道萧怀瑾以前是少爷,如此让他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劳作,也是难为他了。 “更惨的是种出来的麦子竟然只够赋税,这可真气人。”显然这事让萧怀瑾耿耿于怀,“真真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李杨树噗嗤笑了,“你们读过书的都这样吗。” 萧怀瑾不解:“哪样?” 李杨树不知道怎么描述:“就下地干活都能感慨这么多出来。” 萧怀瑾斜眼瞅他,“取笑我?我这可是发自内心的。” 李杨树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明明是你自己种地没种好,若是种好了,能给咱们留下两袋小麦都不止。” “那不还是只够口粮,有什么意趣,除非做大地主。”萧怀瑾拍拍他的背,“转过来,别背对着我。” 李杨树又转回去,“还做大地主呢,赶紧睡觉做梦来的实在。” 萧怀瑾:“昼出耕田夜绩麻,农家日子不好过。”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最后酣睡过去。 卯时李杨树准时醒来。 萧怀瑾还睡的深沉,他也没有叫醒他,难得清闲了,就多睡会。 将将辰时萧怀瑾才悠然转醒,他好赖床,每次醒来都要墨迹好半天才能从床上爬起来,前段时日被抢收压着,被逼无奈日日早起,现下闲了定要赖一会的。 李杨树推门而入看到的就是萧怀瑾睁着眼看着屋顶神游。 他侧坐在炕边,摇摇萧怀瑾:“快醒来了,等会天就热了,我方才回家了一趟,爹娘那里都忙完了,娘今天有闲时能带咱们去下河村。” 萧怀瑾抹了抹脸,这才起来。 李杨树已经把洗脸水和牙具给他备好了。 让萧怀瑾汗颜,说好他要照顾杨哥儿不让他劳作,结果竟是反过来了。 李杨树将牙具裹满牙粉递给萧怀瑾,他比较讲究,必须用牙具牙粉,洗脸也得用香胰子。 他刚嫁过来第一日用的是杨柳枝,洗脸洗手也只用皂角,如今也被萧怀瑾带的也讲究了。 不过香香的确实好闻,只是有点费铜板,一支竹柄马尾牙刷二十五文,买一只能用好久,还好点,但一小罐十文的薄荷牙粉隔段时日就要买一次,香胰子四十文一块也是耗用不小。 村里几乎没人这么奢靡,若谁家买块香胰子那恨不等供起来用上一年。 可萧怀瑾但凡洗手洗澡,那必须用上,所以香胰子在他们家也是耗用很快。 萧怀瑾站在屋门口刷牙,看着院内的布局。 花圃紧挨着篱笆墙,和东边菜园相邻,东边扩大了一点,菜地也跟着扩大了,前几日杨哥儿在家把西边菜地的菜全收了后将地整平了,现下整个西边院子全空出来了。 萧怀瑾走到柴门那边,紧挨着柴门东边有一颗樱桃树,这是院中唯一一棵树。 “杨哥儿,咱们西边挨着柴门那块我想搭个葡萄架,咱们以后可以在葡萄架下乘凉。”萧怀瑾洗漱完进屋去和李杨树商量。 “可以,但秋季种最好,现在天气炎热,不容易成活。”李杨树坐在四方桌前缝补衣裳,前段时日萧怀瑾在地里劳作,外衣刮破了。 “然后在葡萄架旁再给咱们搭个秋千。” 李杨树:“秋千?也行,想玩秋千了吗。” 他们农家人可娱乐的不多,有些人家就搭了简单的秋千,大人小孩都能站上面玩。 “我想跟你一起荡秋千。”萧怀瑾趴在桌上神色不明地看着他。 李杨树也没多想,“那还有一大片空地呢,要做什么,买些果树回来种上吗” 萧怀瑾:“要不先空着吧,等孩子出生后再做打算,不着急这一时半会的。”他是想,把那作为一个小型练武场,不管他的孩子是女孩还是哥儿汉子,他都想教给他们点拳脚功夫,虽然他那点功夫也一般,但聊胜于无,自保问题不大。 两人吃了朝食后和常秀娘一起去下河村。 因着不远,三人是走着去的,萧怀瑾背了一个大框背篓。 下河村能一清早在村头坐着闲扯的人,除了稍有家底的老夫郎、老婆婆和老爷爷无事可做在外找人闲扯逗闷子,多数人都在家中忙着琐碎事。 “秀娘,今儿怎的回娘家了。” “婶子,我是带我姑爷过来去刘老大家买个羊羔,您忙。”常秀娘应付一句就带着萧怀瑾和李杨树继续往村里走。 “刘老大,羊羔还有吗。”常秀娘站在刘家门口朝里面喊。 一个头包靛蓝粗布头巾的胖妇人从厨房走出来,“谁啊,有的。”见是常秀娘,立马眉开眼笑,哎呦是常妹妹,什么风把您刮回来了。” “浑说什么,快点带我们去看羊羔。”常秀娘啐她一口。 “公的还是母的,这我可得提前给你说好,只剩下两只母的了,价钱要比公的高。”那妇人上来就挎着常秀娘胳膊热情道。 “那正正好,就要母的,给杨哥儿他家买一只。”常秀娘看了下身后跟着的李杨树。 李杨树乖巧叫人:“婶婶。” 胖妇人这才注意到李杨树身边跟着的萧怀瑾,“豁,这便是杨哥儿的夫君?竟是这么齐整的人儿,跟杨哥儿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萧怀瑾跟着李杨树叫人,微微点头,“婶婶。” “随我来吧。” 刘老大家的羊圈很大,石头垒的围墙,角落里有茅草顶棚,羊膻气味还挺重的,混合着干草味,并不好闻。 羊零零散散分散在羊圈内,粗略数数,竟是有二十多只。 两只小羊跟在大羊身边亦步亦趋。 “都是三个多月的,两只都健壮,差不离多少也不用挑,你们要的话就一百八十文抱去。”胖妇人打开羊圈的小木门进去捉了只小羊走出来。 胖妇人将咩咩叫的小羊往几人身前凑了凑,“看看,还不错吧。” 小羊养的确实好,几人也没甚么可挑的。 常秀娘见萧怀瑾和李杨树都没异议,“那就这只。” 胖妇人“你们先抱回去,我家小子没在,没人识字没法写文契,等我家小子回来写好后,送去你们家。” 萧怀瑾接过小羊放入背篓中,“我来写,纸笔可有。” 文契写成后,李杨树数了一百八十文和胖妇人当面点清。 萧怀瑾和李杨树先出门。 后面的常秀娘被胖妇人拉住。 “你这个姑爷又是个读书人?你这是只给你家哥儿找读书人啊。”胖妇人低声咬耳。 常秀娘噗嗤一笑,“这还真是无心插柳,原先给杨哥儿说亲时也不知这个姑爷是个识文断字的,那媒婆也没说,若是说了我当初可能还会犹豫要不要再让杨哥儿嫁读书人呢,我看最是薄情读书人真不假,但我这个姑爷却是个顶好的,对我家杨哥儿好的没得说。” “我看啊,你家杨哥儿就是天生的好命。”胖妇人说完眼睛微睁,紧抿着嘴向下撇,点点头,以示自己的肯定。 常秀娘被她逗的发笑,“行了,我走了,改天咱们再闲扯,你忙吧。”说完就追着李杨树两人去了。 ----------------------- 作者有话说:谢谢支持,鞠躬[比心] 第37章 欠收拾 空着的羊圈用上了。 自此萧怀瑾过上了睁眼打猪草喂鸡闭眼割羊草的日子, 如今是夏季,还要多晒点干草给冬季备上。 萧怀瑾根本忙的闲不下来。 李杨树也闲不下来,将喂猫狗和照看菜地的活包圆了, 再晒点冬季储备粮。 偶尔走动也利于康健, 萧怀瑾也就随他去了。 倏忽半月而过,稻田返青, 萧怀瑾一大早就去田间首耕了。 今日已是第三天,李杨树估摸着他今日上午就能将田间的杂草除完。 他在房檐下的阴凉处编草席, 他们家正在晒菜干,草席必不可少。 篾片是萧怀瑾空闲时劈的, 他只需要坐着编织就好。 上午饭时,萧怀瑾两裤腿沾满泥水, 湿漉漉的回家了, “我现在可是庄稼好把式了, 你就看吧, 待冬月收割时定会在上了赋税后能有更多剩余。” “这怎么说。”李杨树只抽空望了下刚进门的萧怀瑾一眼, 随后又低头忙着手中活。 萧怀瑾:“我一人就把两亩地的杂草除的干干净净,我觉得这次稻子定是种的极好。” 第40章 李杨树突然想到什么, “你去橱柜拿五文,今日上河村官道口有小集, 最近会有人家卖鱼苗泥鳅的,你也给咱买五十条苗苗放稻田里,以后也能抓鱼和泥鳅吃。” “还能养鱼吗,那么浅的水还浑浊。”萧怀瑾舀了一瓢水在菜地旁冲自己的腿脚。 “可以的,大家都会养,鱼也能吃一些杂草和害虫,对稻谷好。”他这几日没在田里, 差点忘了这事。 最近正是卖鱼苗的好时机,小集上肯定有。 萧怀瑾进房间,从橱柜中拿了五文,想了想又拿了五十文。 “我拿了五十五文,顺带看看小集上有什么能买的再买点,咱们晌午饭吃点好的。” 李杨树就知道萧怀瑾忍不住又想花钱了,“那你顺带给咱买两个小坛子回来。” 农家坛子不够用,不是腌这个就是酿那个,他想酿米酒都没坛子装。 萧怀瑾一刻没歇息,又背着背篓提着小桶出门了。 约莫过了一刻多钟,李杨树将手中的草席收尾了,将之拖到西边院子空地上。 又去灶台前将洗了一盆的萝卜全部切成条,随后将切成条的萝卜均匀洒在草席上晾晒。 拿瓢打算舀点水,水瓮的水不多了不好舀,他将翁扳成倾斜舀了两瓢。 水倒入木盆中,把今早他才摘的枇杷果全倒进木盆,坐在灶台前仔细清洗,后又仔细剥皮去核。 将剥皮去核的枇杷果装入蒸笼。 蒸的这段时间李杨树又提着扁担出门挑水。 在村中心的水井挑水。 他将井台边搭的麻绳拴在木桶提梁上,缓缓垂入井中,轻轻晃动麻绳让桶身倾斜灌满水,随后摇着木辘轳正打算发力将装满水的木桶转上来时,一道惊呼声从前方传来。 “我的祖宗!你在做什么!”刚走进村中心的萧怀瑾见到这场景吓了一跳,手中提着装了鱼苗和小泥鳅的小桶就冲了过去。 见萧怀瑾脸色不怎么好,李杨树把着轱辘,有点不自在,“就,稍微打两桶水,家里没水了。” 萧怀瑾看了眼井里飘着满满当当的一桶水,当即怒道:“我之前说过什么,当耳旁风是吧。” “这点活不碍事的。” 萧怀瑾直接上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不疼,但声音清脆响亮。 此时恰好有一年轻夫郎挎着竹篮经过。 从身后见着萧怀瑾对前面人动手了,往前走两步就看到李杨树捂着额头,不可置信道:“你打我。” 这三个字唬的那年轻夫郎赶紧远离,都没敢和李杨树打招呼,生怕被连累引火烧身。 “你欠收拾,谁让你不听话。”萧怀瑾犹觉不够,又崩了一下。 李杨树松开辘轳退到一边。 萧怀瑾把手中小桶放在一旁,快速将水桶提上来,又将另一水桶打满。 他后面背着背篓一手提着小桶,一手扶着挑了满满两桶水的扁担,没有空余手再去拉李杨树了,“跟上,回家了。” 李杨树默默看着前面负重前行的人,眼眶逐渐发红。 待回到家后,萧怀瑾先将两个水桶的水先倒入水瓮,随后将背篓放在灶台下,提着装了鱼苗的桶准备去田里。 转过身就看到李杨树眼含欲落不落的水包,站在他身后。 萧怀瑾心被狠狠揪住了,赶忙放下手中的小桶,上前捧着他的脸,心疼道:“这是怎么了,嫌弃我刚打你了吗。” 李杨树声音微哑,“你不能将所有担子都压在你身上,我也想疼惜你。” 这话说的相当直白,难得从李杨树嘴里说出来。 可能他也是被萧怀瑾平日的赤诚爱意所感染,就很自然的这么说出来了。 萧怀瑾松口气,原来是为这事,也不担心了,还揉搓着他的脸笑道:“夫郎知道怜惜我,当真是让人心生欢喜。”想了想,“那你奖赏我个香吻。” 之前萧怀瑾总是逗李杨树这样,但都是以萧怀瑾主动屈就为结束。 本以为这次李杨树还是会害羞,却没想脸颊传来轻柔的触感。 萧怀瑾激动不已,狂喜过头便是尴尬,夏日的袴轻薄,他身下瞬间起立的那物也是昭然显著,无处可藏。 李杨树也注意到了,微微侧过身。 “咳,我夫郎音容兼美还投怀送抱,这不很正常的事吗。”大抵是成亲后脸皮的功力也日益精进,也没了成亲前的郝然,这事上已然是坦坦荡荡了。 甚至。 “要不你疼疼夫君,用这儿帮帮我。”萧怀瑾抬起他的手亲了一口。 李杨树抽回手,瞪了他一眼,羞愤道:“大白日的,倒你的鱼苗去吧。”方才疼惜汉子的他倒显得跟个傻子般。 随后便不管他,去灶台将蒸的枇杷果取下,又取出一个小簸箩,将枇杷果倒入。 萧怀瑾这情况一时半会也出不得门了,跟在他旁边转,顺手将灶膛里的火散开,“枇杷果干晒好后你不要多吃,大夫说了要忌甘,你每日吃一两颗就够了,别贪嘴。” “我知道了,你把蜜饯都给我收了,说了多少遍了,我记得呢。”自从两人从镇上回来后,萧怀瑾从吃食上就唠叨过他多次。 还过分的把他爱吃的蜜饯都收走了,隔两日才给吃一颗,不得已他才给自己晒果干。 李杨树突然想到什么,“你以后不许在外面对我动手了,方才都被王夫郎看到了。”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萧怀瑾:“好歹我比你虚长三年。”在外被小小夫君那样教训总归是没脸面的事。 “我看的真真的,那萧怀瑾上手就打,把李家杨哥儿都打蒙了。”王夫郎洗着手中的菜,压低声音和自家嫂子咬耳。 王夫郎是里正家的儿夫郎,这话正巧被路过的里正听到。 里正心想:萧怀瑾那小子好歹也是他和村长看着长大的,小时脾气不好也就罢了,长大竟越发严重,杨哥儿可是比他大,竟也是不给自己夫郎留一点脸面,摇摇头叹息着出门了。 “你倒是比我大,记性是一点都不长。”萧怀瑾哼笑,这会他身下肿胀也消下去了,提着小木桶就出门,临出门还飘下一句:“若让我再次发现,还打。” 徒留哑然地的李杨树,又默默的拨弄枇杷果,所有枇杷果放全铺到一个不大不小的簸箩里后,拿到西边院子的草药架上放着晾晒。 从房檐下拿了竹耙,将另一张草席上晒的白瓜干轻轻翻动。 萧怀瑾不让他做重活,甚至饭食都不怎么让他做了,他只能做点这些简单的活计。 夏日日头正盛,晒一些冬日的储备口粮很合适。 堂屋内的萝卜还有一堆,他索性留下五六根,剩下的全洗的切了,前几日地里刚下的萝卜种子过段时日也就出来了,不愁没有新鲜的可吃。 等萧怀瑾回来时他正好将盆中最后一点萝卜条均匀的洒在还空着一大半的草席上。 萧怀瑾将灶台旁背篓中的东西拿出来,“我方才在小集上买了三斤李子,咱们最近也没空去山里找野李子,想着你最近爱吃酸,就给多买了些。” “还有茄子,咱们院中没有种茄子,就买了几根。”又从小桶里抓了一条鲈鱼,“方才给忘了,差点让我给放水田里去了,等会给你做清蒸鲈鱼。” 李杨树端着空木盆走到他身边,“我前几日给菜地重新下了菜种,其中就有茄子,等长出来咱们就不用买了,吃自家种的。”又见他从背篓里拿出一块巴掌大的暗红色的肉,“你还买了猪肝?” “今日做个蒜片猪肝,下饭又能给你补补身子。”说着又从框里拿出三根胡瓜、一块豆腐、两根莴苣,还有两个小坛子。 全部拿出来后,这才看着李杨树,“五十五文,全花完了。” 李杨树微笑,毫不意外呢。 萧怀瑾将鲈鱼杀完清理干净,鱼身划两三刀,放入铺满葱姜的平盘内,将切片生姜和打结的葱段塞入鱼腹,淋上两勺黄酒,放入后锅蒸笼内,只待出锅后倒去腥水,铺上葱丝淋点豉油,再浇上热油激发香味。 “等会再烧火,我先洗猪肝。”见李杨树坐在灶台前准备生火,忙阻止。 鱼还得腌制一会,等会再蒸不迟,趁着这会他先将猪肝处理了。 ----------------------- 作者有话说:又忘了定时……orz 第38章 搭茅草棚 清蒸鲈鱼、野葱拌豆腐、蒜炒猪肝, 两个人三道菜,再配上香喷喷的干饭。 最近天热,两人也没去堂屋吃饭, 在灶台旁支了个小方桌, 顶上有茅草屋遮阴,四面通风不闷热。 第41章 萧怀瑾夹起一块鲈鱼, 处理了鱼刺,随后夹给李杨树, “多吃点鱼给咱孩儿补补脑,以后送去求学说不得还是个大才子呢。” 李杨树被他说的逗笑了, 明知不可能,但还是夹起鱼块慢慢吃着。 他以前吃饭其实没这么慢, 也是和萧怀瑾在一起后慢慢改成这样的。 萧怀瑾吃饭总是慢条斯理的, 不疾不徐的行为和他们这些农家子非常不一样, 也导致他一直有样学样的效仿。 “听说孟春果要成亲了, 我有身孕不好过去, 你抽空帮我送个礼吧。”李杨树和萧怀瑾闲聊。 萧怀瑾眼神微闪,笑道:“好说, 不过你以后别和孟春果来往了。” “为何。”李杨树不解,“但我与她本身就不交好, 我成亲时她也是让别人给我稍的礼,没亲自去。” 萧怀瑾:“这样最好,我不喜那种人。”他不打算给李杨树说之前那些破事。 李杨树皱皱鼻子,“我也不喜,她以往和赵小花在一起能把全村人说个遍,谁在她两嘴里都没个好。” “不说她了,你前段时日忙, 咱院子也未好好规整一番,如今堂屋下的柴已经堆那么多了,再无处可堆了,麦秸秆堆在西南角也没个遮挡,这段时日没下雨还好,若是下雨了麦秸秆就不能用了,不如在咱们屋子旁扩出来的那片地再搭个茅草棚,刚好还离灶台近。”李杨树主要是怕后面下雨。 萧怀瑾端着碗起身,往灶台后走两步,看了下屋子和篱笆墙的空隙,“也好,等会吃完饭,我给咱去砍几根木材。” 李杨树:“明日就是端午了,箬竹叶我已经泡好了,咱们下午包粽子吧。” “好,我小时很除了吃粽子还吃曲连馍,不过我不会做,不然还能给你尝尝。”萧怀瑾从小随父母在西北长大,那边的饮食和这边偏南方的小河村还是有所不同的。 两人吃完饭后李杨树在灶台前洗碗,萧怀瑾拿着斧头镰刀和麻绳出门砍木材。 李杨树将灶台擦拭干净,碗筷倒扣在一旁的橱柜里。 又去给院子里晒的菜干翻面。 做完这些后,这才端着一个木盆去堂屋舀糯米,先将糯米洗好泡上冷水。 打算做七个咸蛋黄粽子,七个肉粽,舀了差不多二斤糯米,夏季天气炎热,存储不了多久,只能少做一些。 给他爹娘拿过去四个,槐树哥那给三个,剩下七个够他两吃两天。 糯米洗好后用冷水浸泡。 做完这些后李杨树把萧怀瑾买回来的两个小坛子用清水冲洗干净,放在太阳下晾晒。 打算蒸粽子时一同蒸一些糯米饭,前几日在货郎那买了一些麦曲,正好用来酿米酒。 做完这些,他提起正屋房檐下的背篓打算出门去河边采摘点水芹。 刚走到门口,又想起萧怀瑾说的话,一时有点拿不准这属不属于重活的范畴,想了想去堂屋换了竹篮。 大黄扑跳着要跟在他脚边。 “回去,你太小了,出去会被大狗欺负的,回去。”李杨树用脚将小狗崽拨开,瞅准时机立马关上柴门,小狗崽在里面哼哼唧唧的。 田间头水沟的水芹并不多了,约莫是村里人最近采的多,下一茬还没长好。 李杨树只得挑挑拣拣的采,难免速度慢一些,田间还有一些乡邻在地里劳作。 突然听到一阵骂声。 “你个贱蹄子,不下蛋就算了,家里的活做不好,地里的活也做不好,娶你回来竟是让我老吴家做的赔本买卖,你今日要是不把这稻田给饲弄完就别想吃饭。”一个脸上堆着横肉的夫郎叉腰骂着一个瘦弱的夫郎,骂完不解气,还上手拧那夫郎的胳膊。 那瘦弱的夫郎疼的发抖,也不敢反抗。 旁边地里还有一个妇人劝,“老吴家的,就算再怎样,你家夫郎也是给生了个孙哥儿,你何至于此,快放宽心别气了。” 满脸横肉的夫郎哼道:“赔钱货生个赔钱货。”又冲着那个瘦弱的夫郎骂,“还不赶紧干活,死人啊杵在这里。” 李杨树觉得那个夫郎很可怜,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欲言又止地站在那看着那个老夫郎不知怎么说才好。 “去去去,有什么可看的,去。”那老夫郎见看热闹的人多,忙瞪着眼睛驱赶,扫到李杨树时突然就气势弱了一大截,干笑道:“杨哥儿也在这啊。” 还未等李杨树说什么,那老夫郎又道:“哎呦,看我这嘴,现在是萧夫郎了。” 李杨树想了想,“吴叔郎,小哥儿不是赔钱货,咱们都是哥儿身,这么说实在是不妥。” 吴老夫郎,满口的黄牙笑的露在外面,“我这不是被气的吗,没啥大事,你赶快忙去吧。”实在不是吴老夫郎想给李杨树面子,而是碍于萧怀瑾那个煞神,不得不交好。 李杨树挎着竹篮继续挑拣水芹。 吴老夫郎回家了,只留他那个儿夫郎在地里耕草。 大抵是蹲着时间有点久了,李杨树起身时眼前一黑,整个人没站稳就要往前扑,心下一惊。 随之就被人稳稳托住了。 “你没甚么大碍吧。”一个粗哑的声音担忧问道。 李杨树缓了会,这才看清扶着他的是老吴家的儿夫郎,一阵后怕的感激,“多谢你了。” “你无事便好。”那夫郎放开他就打算离开,他正巧走到田头打算喝口水,就看到差点栽倒的李杨树,不过是顺手而已。 李杨树:“吴夫郎。” “怎么了。”那夫郎回头不解地看他。 “你……那个,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我会尽我所能帮你一次。”李杨树很感激他,若是方才在沟边栽倒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那夫郎拘谨地笑笑就走了,并未说什么。 李杨树不敢再采了,竹篮已经摘满了,方才惊慌下把竹篮摔了出去,水芹散了满地,他快快捡起后就回家了。 回去后,萧怀瑾已经开始打茅草棚的木桩了。 “去哪了。”萧怀瑾撇了一眼进门的他。 李杨树稍有心虚,“就去采了点水芹,我给咱们做浆水。”“你一个人行吗,需要我帮你扶着吗。” “不用,我一人就行,你别太忙了,咱们不缺那点腌菜,你要实在没事就坐炕上给小孩缝补点衣裳。”萧怀瑾用铁锤夯打立柱四周。 茅草棚很好搭,一人用半天也就很快能弄完。 李杨树也就不管他了,将摘回来的水芹菜仔细洗干净沥干切成小段,随后放在太阳下晾晒一会去处水分。 做完这些事之后,李杨树才腾开手去给萧怀瑾帮忙,此时萧怀瑾已经架着木梯在用麻绳绑横梁了。 “还挺快,横梁绑完加上茅草顶就好了,后面挨着山壁,左手边挨着屋子墙壁,右手边就是篱笆,三面都有围挡,这样好。”李杨树帮他扶着梯子,仰着脖子看他。 萧怀瑾嘴里叼着几根麻绳,没法回应他,手上加快捆绑,从木梯下来,这才说:“如此甚好,这里遮风挡雨的,放软柴正正好。” “咱们还缺个地窖。”也是最近天热,发现什么都存放不住,李杨树这才想起这回事。 萧怀瑾疑惑:“要地窖干嘛,暗道?” 李杨树:“……”嘟囔道:“什么暗道,地窖就是储存菜的,你往日夏季冬日都怎么储存菜的。” 萧怀瑾:“晒点菜干,堂屋里放一些萝卜和菘菜,就那么对付过了,想吃点好的就去镇上。”将木梯挪了个位置,又爬上去了。 李杨树赶忙扶着。 “咱们挖个小地窖就够用了,夏季太热,肉和菜都不能放太久,地窖里凉快些,能多放几日。”李杨树边说边在院子里撒么。 “灶台前里菜地的那一小片空地就可以,刚好是菜园北侧,地势高还干燥,咱们挖在那里吧。” 萧怀瑾从木梯上探头往下看:“可以,等茅草棚搭好了我就挖。” “你养的花怎么剪的只剩两盆了,不卖了吗。”李杨树看到花圃那里光秃秃的。 “剪的那几盆长势不好,剪了后枝芽长的更好,明年结的花也就更好,只是今年只能卖这两盆了,等忙完家里这些事,我去山再找找。”之前的那些倒也不是不能卖,就是卖的便宜些罢了,萧怀瑾想着还不如多养养。 李杨树总觉得卖花来钱不稳定。 “你写字那么好,有没有想过去镇上找个体面一些的活计。”李杨树同他商量,在镇上有个体面的活,银钱慢慢攒着也就多了,还不用操心有了上顿没下顿的。 第42章 他两成亲两个月了,只入账了十两六钱,其中八两还是意外之财,这都不能算进去的。 萧怀瑾笑道:“我还是算了,给人当不了伙计。” 李杨树也不是特别纠结这事,其实他两好好种那两亩地,交够赋税后也能勉强能把一年口粮攒下。 再就是茅草屋睡的也没什么不好,若他们不盖瓦房,就没有什么地方用上大钱,他们那些家底也足够了。 想通了也就不再说这些了,两人在家里一起干点家务活,悠悠闲闲倒也不错。 见李杨树沉思不语,“怎的不说话,是否嫌弃我不能赚钱了。” 李杨树嗔道,“说什么胡话。”随后歪头看他,“我只是想,你若不想去找活计,那咱两就好好在家,现下茅草屋还很结实,睡着挺好的,咱们也不用盖房子了,那些家底留着能花好久,想想也不错。” “我这是取了个什么神仙夫郎。”萧怀瑾叹息声里满满地快意。 李杨树也很开怀,笑意盈盈地看着萧怀瑾,两人时不时扯闲话逗逗闷子。 不过半天茅草棚就做好了。 萧怀瑾趁着太阳未下山,又将麦秸软柴用板车装的运到新茅草棚下。 李杨树则是一人在包粽子,咸鸭蛋剥了七个,把蛋黄抠出来备用,肉粽的肉就用罐罐肉,不仅方便还别有一番风味。 本是萧怀瑾帮着一起包,结果等萧怀瑾忙完后,李杨树已经把粽子上锅蒸上了。 晚食不用特地做,两人吃粽子,剩下的咸鸭蛋白可以炒一盘翁菜,再留出一些配着粥吃。 浆水也做好封进坛子里等着发酵了,酿米酒的糯米等着和粽子一起出锅。 萧怀瑾做事不隔夜,见李杨树那边也不需要他,于是拿起锄头和铁锹就在菜园前琢磨怎么挖地窖。 李杨树见了连忙阻止:“你不会挖,今日别忙着弄,等明日一早我去槐哥家看看他在不在,若是他没有去上工咱们就找槐哥帮帮忙。” 地窖怎么挖怎么加固都是有说法的。 萧怀瑾:“那会不会耽误槐哥时间,上次帮咱们做院墙,槐哥和向山哥都没要钱,已经是过意不去了。” 偶尔帮忙一次两次的还行,若是经常让人免费做苦力,就算是家人那也会有嫌隙的一天。 “这样吧,明日我问问曲木大哥,曲木大哥不上工的话可以来帮咱们。”萧怀瑾提议道,他用曲木比较顺,雇佣做什么总是会想到他。 “那也行。”李杨树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家的事还得自家解决,不能总找娘家。 等粽子蒸好,李杨树揭开蒸笼锅盖。 霎时飘来粽叶香混合着清甜的米香。 “我去给爹和槐哥送。”萧怀瑾拿了个干净的竹篮,铺上一块干净的粗布,放在李杨树手边。 李杨树给他爹娘夹了两个肉粽两个咸蛋黄,给他槐哥夹了两个肉粽,一个咸蛋黄,并叮咛道:“这边三个给槐哥,不要错了。” 萧怀瑾去送粽子,李杨树将蒸好的糯米饭搅散晾凉,随后加入麦曲搅拌盛入坛子中。 眼见着太阳就要落下山了,萧怀瑾还未回家,李杨树给两人剥了两个粽子,又在菜地拔了一些翁菜和咸蛋白一起炒。 李杨树做完这些萧怀瑾还是未回来,他把粽子和炒菜分别用海碗扣住。 站在柴门心急地翘首张望。 萧怀瑾还未走进就远远看到站在门口等他的人,随后快步走,高声道:“怎么站外面等了。” 等萧怀瑾走近后李杨树才说:“咋这么晚回来。” “刚巧碰到爹磨了面粉回来,我在那搭了把手,又被拉着说了会话,这才回来迟了,可是等着急了。”萧怀瑾搂着他的腰身往柴门内走。 “饭做好了,就等着你回来吃了。” 两人趁着暮色在灶台前简单吃了顿晚食。 ----------------------- 作者有话说:杨哥儿:只要不碰房,怎么都好过[哈哈大笑] 谢谢大家支持,鞠躬 第39章 甜豆羹 七月流火蝉声阵阵, 土院内被蒸的热气腾腾。 ‘哗’一盆脏水被萧怀瑾泼入院中,不过一会地面就有渐干的趋势。 李杨树害热,坐在屋子下的阴凉处, 有点精神不济, 听着扰人心神的蝉声,有点馋知了猴, 今年萧怀瑾忙的没空陪他去捉知了猴,他有了身孕萧怀瑾也不让他一人去。 “你去看看蚕茧。”李杨树还养了一筐蚕, 这几日正结茧。 萧怀瑾应了一声,把灶台擦拭干净后去堂屋看蚕。 他翻动大笸箩里的桑叶和蚕茧看了看, 随后出去对李杨树道:“约莫是四五十个,” 李杨树就养了这一批, 不是很多, “蚕茧可以缫丝了, 咱们没有缫车, 手工抽丝难免不匀, 这点蚕茧也纺不出多少生丝,也不用卖了, 咱们留着自己用吧,等孩子出生可以给孩子做个蚕丝手帕。” 萧怀瑾上前拨弄他的额发, 柔声道:“听你的,你最近热的都没什么胃口了,不如咱们搬去镇上住段时日,可以在镇上买冰度过夏季。” 李杨树摇摇头,“哪里就那么夸张了,晚上山脚下还是凉快的,睡觉能睡好, 只是白日热的有些许烦躁,静静待着还能好一些。” “那明日一早无事,我带你去镇上,你身子两个半月了去让大夫再给你把把脉,顺带把那两盆花卖掉,然后再买点日用之物,怎样。” 李杨树自是答应,已经一月半未出门了,出去玩一趟也是好的。 次日天未大亮,两人就起床收拾。 萧怀瑾在李杨树额头上轻吻一下,“你慢慢收拾,我先去喂牲畜,把花什么的装板车上,再给咱们做点朝食,咱们吃点再走。” 李杨树躺在床上轻轻点头,眼里笑意甚浓,“还有我晒的那些草药,记得也装上。” 萧怀瑾没忍住又在他眼皮印上一吻,这才出了屋子。 等他出去后,李杨树这才起床穿衣,清透的夏布里衣从肩头滑落,肩上布满未消的痕迹。 想到萧怀瑾昨日忍得痛苦又不敢碰他的样子,就让李杨树觉得好笑。 他笑的过分了,萧怀瑾就不服不忿的在他肩头留下一些印记。 “要带点干粮吗,路上吃。”两人趁着微亮的天,吃过一点朝食就打算动身,李杨树想着他们方才吃的很少,带点吃的以防万一。 萧怀瑾把一个厚蒲团还有一个稻草垫子放在板车上,“不带,咱们在镇上吃,今日有进项,吃顿好的。” 李杨树看到自己前段时间做的蒲团,这才恍然大悟,“怪道你叫我缝制蒲团,原是放在板车上。” “这么坐舒服点,上次你不是说板车坐着太硬吗。”又拍拍那个厚垫子,“这个稻草垫子靠着也舒服。” 萧怀瑾将李杨树抱上去,背对着车辕的方向坐好,“这样你就不难受了。”随即又想到什么,“油纸伞也带上,等我一会。”说完就跑去堂屋取伞。 “万一咱们回来晚,打着伞好遮阳。”萧怀瑾把拿出来的伞放板车内。 板车上还有一口袋李杨树晒的草药,两盆萧怀瑾种的花,还有一个背篓,里面放了两个罐子。 临出门被两个小崽子绊住了,一边喵喵个不停,一边哼哼唧唧,萧怀瑾没有好性,直接一手捏着一个后颈扔进门去。 今日镇上没有大集,人倒也不多。 萧怀瑾先去西边富户那把芍药出手,卖了一两一钱。 然后才拉着李杨树去的药馆。 “黄精八十三文,小蓟十四文,共九十七文你点点。”药管的活计称了萧怀瑾递过去的草药后,数出铜板递给他。 萧怀瑾方才是盯着他数的,没有再数第二次,直接递给李杨树。 “再把把脉,刚好你这草药钱能付个大夫诊费。”萧怀瑾拉着李杨树往另一侧大夫坐堂的地方走。 “我觉得挺好的,并没什么不合适的。”李杨树顺着他的力道走,嘴里还说着,他可没忘记上次脉诊一次萧怀瑾给了大夫一钱。 “好不好的都要脉诊一次。” 得到大夫说的身体康健无虞,萧怀瑾这才放点心。 “今日镇上没有大集,咱们只能去杂货店买日用物。”李杨树被萧怀瑾在板车上安置好,同他说道。 萧怀瑾把拉背绳挎在背上,“成,随便逛逛,前面那条街就有杂货铺子。” 两人也就是随性逛逛,倒没想到还遇到熟人了。 萧怀瑾把板车绑在一家杂货铺子门口,随后把李杨树半抱下车。 两人都已习惯了如此亲密,没有注意他人眼神。 第43章 “杨哥儿?” 李杨树听到熟悉的声音,望向杂货铺子旁边那家木匠铺的门口,是一个用褐色头巾盘了发,穿的麻布的年轻妇人。 “赵小花,你这是?” 赵小花笑容满面的走近,“这是我夫家啊,你们怎的挑今日来镇上,今日可没集。” 李杨树猛然想到,赵小花嫁的就是镇上,只是没想到竟然是嫁到木匠铺家,倒也真是一桩好亲事。 “我们才忙完地里活,想着今日无事,就来镇上随便转转。”李杨树同她寒暄。 赵小花见李杨树同萧怀瑾也是一身麻衣,并没有好到哪里去,赵小花又有镇上人的得意,“那可真是辛苦了,整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你们这是来杂货铺子买日用物?我先给你们透个底,这镇上铺子里的东西贵,比不得集市和货郎那便宜,只怕你们买不起。” 萧怀瑾听懂她的轻视,懒得给这种女的一个眼神,提着小背篓,拉李杨树进了杂货铺子,强行打断他们的寒暄。 李杨树只来得及抱歉地冲赵小花笑笑。 谁知那赵小花也跟着进了铺子。 萧怀瑾:“掌柜的,麻纸拿两刀。”他们家的厕纸不够用了。 “一百文一刀。” 萧怀瑾碰碰李杨树胳膊让他拿钱。 这个钱是必须掏的,萧怀瑾不能接受用厕筹,家中常备的就是麻纸。 用萧怀瑾的话来说,以往用的是绢布,如今要是连麻纸都用不上,那还活什么意思。 “香油打半斤。”李杨树补充道,他们没有香油了。 这个比起麻纸便宜很多,不过二十五文,平日做个香油鸡蛋羹还能打个牙祭,吃面喝汤放点香油也很是美味。。 萧怀瑾从背篓中拿出香油罐子递给掌柜的。 萧怀瑾:“咱们的牙粉也不够了,买两包吧,还有香胰子再备上一块。” 这就又去了六十文。 李杨树边看琳琅满目的商品边想,“还有灯芯再买一根。” 两人边想边说,没注意到一旁脸色阴郁的赵小花。 李杨树两人买的并不多,花了二百八十八文,其中的大头都是在厕纸上。 可即便如此,也足够赵小花眼红的。 她本以为自己嫁到镇上就能好过一些,可实际并不是如此。 反而李杨树掏钱如此大方,仿佛一家的嚼用都在他手中攥着。 虽然身着一身麻衣,但也买起东西来甚是阔气,倒是很会摆款。 她如今连十文钱都拿不出,全家的钱都在她婆婆那,可偏生那个老虔婆又不是个好的,导致她成亲后的日子苦不堪言,这才过去不到三个月,她已然被磋磨的脸色蜡黄。 哪像李杨树满脸红润,方才她瞧得真真的,萧怀瑾把他护的跟个眼珠子似的,大街道上就亲亲我我的一点都不止羞耻,怕是晚上没少被糟蹋。赵小花绞着自己的衣摆恨恨地想。 随即又想到自己那细小又短时的丈夫,不禁喉头一哽,偏生还不好为外人道,回门那日她想给她娘说,都张不开那嘴。 见李杨树转身,她强笑道:“你日子看起来过的真不错,这样我就放心了,你们先忙,我家铺子那还等着我忙呢,我先过去了。”随后又对那个掌柜的说道:“林叔,这是我们村人,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可一定要让些利啊。” 那掌柜的摆摆手,并不欲多说。 萧怀瑾嗤笑,觉得赵小花很可笑,杨哥儿过的好不好,她放哪门子的心,不知所谓。 两人从杂货铺出来,看见赵小花正在搬运木料。 忙的仿佛没有看见他两,李杨树也没同她打招呼。 “早上吃的少,这会早市还未散,咱们去吃点豆羹和油炸烩。”萧怀瑾慢慢拉着车走着,同坐在板车上的李杨树商量。 “好。” 随后两人在一家豆羹摊停下。 “店家,两碗豆羹,四根油炸烩。”萧怀瑾又问李杨树:“要不要吃炸素签。” 李杨树也闻到了旁边一家炸素签的味道,很香,但还是挣扎道:“不要了吧,豆羹和油炸烩就能吃饱。” 萧怀瑾笑笑:“那再来碟炸素签。”说完便去了隔壁摊子。 没一会就回来,让李杨树给他数了七文,又去了隔壁摊位。 萧怀瑾端着炸素签和两个茄饼回来,刚好店家把豆羹和油炸烩给他们端上桌。 萧怀瑾将炸素签的碟子放两人中间,看着端上桌的豆羹,笑道:“我第一次吃甜豆羹时很不习惯,我小时吃的都是咸辣味,不过后来多吃几次甜豆羹,发现也还不错。” 李杨树大为吃惊,“豆羹咋能吃咸的,这咸的怎能入口。” 萧怀瑾舀了一勺豆羹抿进嘴里,“我第一次吃的甜的也很震惊,若是谁在我小时说豆羹还有甜的,我定是要打烂那人狗头,不过我现在吃着吃着已经习惯了,毕竟这边没有咸辣豆羹。” 李杨树想象不了,也觉得难以接受。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 第40章 莲蓬 “娘, 你们这是去哪。”李杨树坐在板车上远远看到他娘带着梅姐儿在官道上走着。 常秀娘听见了李杨树的声音,回过头看见萧怀瑾拉着板车,后面李杨树打着油纸伞探出半个身子, “去你外婆家摘莲蓬脆藕, 你们要不一起去。” 李杨树和萧怀瑾从镇上回来的早,此时太阳还未很晒。 萧怀瑾回头看李杨树, 见他很想去的模样,“那便一起, 左右咱们今日家里没甚么活计了,等下午回去再喂牲畜也是来得及的。” 李杨树要从车上下来。 常秀娘忙道:“就这两步路, 快别下来了,好好在上面坐着。” “杨哥哥, 你们又去镇上玩啦。”李梅树挎着竹篮走在板车旁。 “去卖草药了, 没怎么逛, 今日镇上没有集, 不好玩。”李杨树从背篓中掏出一个油纸裹的东西, 递给李梅树,“这是油炸烩, 还剩一根,你若不嫌弃我就拿去吃。” 李梅树喜滋滋地接过那根有点凉的油炸烩, “怎么会嫌弃杨哥哥呢,喜爱你都来不及。” “就知道贪嘴。”见两人相亲相爱的,常秀娘也高兴,虽是嘴上说着李梅树,但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你这油纸伞真好看。”李梅树眼里闪过艳羡,以往在家,无论甚么好的都是她先, 直到杨哥哥定了亲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李杨树收起伞放置一旁,笑道:“你萧哥给我买的。” 路程没有多远,不一会就到了下河村。 正巧碰见一出热闹,就连李杨树外婆舅母他们都在门口看的起劲。 “秀娘来了,快快过来,先不忙着去池塘,你快看那边。”李杨树大舅母热络地上前拉着常秀娘,指了指刘家那边。 “这是怎的了。”常秀娘看着那边,刘家门关着,听着有摔摔打打的声音。 “刘家的不是给他那个小儿子娶镇上的秀才女儿吗,人家开口就是十两聘礼,本来这事偷偷摸摸没人知道,哪成想被他家那个二媳妇不知从哪知晓了,那老二媳妇你也知道,是个不肯吃亏的主,我看这事善罢不了。”他大舅母说的眉飞色舞。 常秀娘听完啐了一口,“活该,他们家就得那个老二媳妇治治。” 萧怀瑾把板车拉进院内停好,这才抱着李杨树下车,被张淑花看到了。 张淑花凑到她女儿身边:“秀娘啊,我看咱们这个姑爷就非常不错,和咱家杨哥儿和和美美的,过日子这个就很好。” 常秀娘往门内看去,萧怀瑾正在拍打李杨树的裤腿,方才不小心在车轱辘旁沾上灰了。 李杨树也拿着帕子帮他擦汗。 这才笑着对她娘悄声道:“我之前还有点偏见,也是后来觉得为人不错。”只杨哥儿有孕的事还未曾告诉她娘家这边,想着等三月后稳定了再说。 “只要日子过的红火你也无须操心太多。”张淑花很是欣慰,她这个外哥儿之前被那刘家溜了,亏得是个福气大的,找的这个也很好。 萧怀瑾扶着李杨树一起在大门口看热闹。 四邻都有人在外面站着,隔壁的一个老夫郎还和李杨树她外婆搭话,“我看这就是报应,若是娶了你这外哥儿可不就没这回事了,说起来你这外哥儿竟是越长越齐整,就是高了点。”满脸笑意地上下打量着李杨树。 这老夫郎说话纯粹就是恶心人,张淑花同他日常就是皮笑肉不笑地互相嘲讽。 只今日不同,张淑花还未回嘴,就听到一个泠冽悠然的声音。 “老东西,若是不会说话便不要说,这次我不同你计较,若是让我再听到你说我杨哥儿是非,我只和你算账。”萧怀瑾这话说的不紧不慢,可眼神如寒刀直直扫向那老夫郎。 第44章 那老夫郎哪里受过这等气,顿时面皮一阵红紫。 那头的李杨树他大舅母也是被骇的不轻,他们隔壁这家,可是有亲戚在县城衙门当差的,他家儿子也是童生,平日间的小打小闹还好,若真动真格了,那少不得他们吃些哑巴亏。 忙拉偏架,“哎呦我的好叔郎,您可别和我们这小的一般见识,他们哪里知道您这真神呢。” 老夫郎哆嗦着手,指着萧怀瑾:“这后生当真是不懂尊老,你家的好姑爷!若是我儿在这,我定是要狠狠告你们的状。” 萧怀瑾嗤笑,并不在意。 张淑花也是拉偏两句:“行了行了,多大个事,我们不计较你说杨哥儿,你也别计较我家姑爷了。” 隔壁的老夫郎重重地哼一声,家去了。 “咱们也别看了,趁着未到晌午,赶紧采藕去。”大舅母冲家里吆喝一声:“走了。” 从屋子里出来一个用深青色碎布斤包着头发的夫郎,穿着土青色短打的汉子,还有两个五六岁的小汉子,皮实又好动,两人凑一堆打打闹闹的。 李杨树和那个夫郎打招呼:“表哥,表夫郎。” “唉,来了。”那夫郎上前拉住李杨树的双手,“杨哥儿成亲后倒是圆润不少,这气色看着都不一般了。” 李杨树:“表夫郎快别打趣我了。” 众人还未走,就又看到刘家的大门突然大开,一身长袍学子打扮的刘世盛怒气冲冲地出来。 看到不远处围了好一些邻里,顿觉没脸,尤其他还看到了李杨树,掩面而走。 好戏没了,李杨树他们也不再看,一行人提着竹篮背着背篓热热闹闹往池塘那走。 萧怀瑾提着背篓和他缀在最后慢慢走着,前方是拉着板车的表哥。 “你往后别那么冲动了,那种人咱们不理就是了,费嘴上功夫很是没必要的。”李杨树知道那家嫁出去的姑娘的夫君的姨夫是县城里的狱卒,小民不好和当官的有冲突。 “是我冲动了,你也别过于担心,我没甚么动作,不会累及咱们的。” 李杨树同萧怀瑾说了一下那家人的关系。 不说还好,说了萧怀瑾更是没放在眼里,哈哈大笑,“那等还能算个官?也就唬唬不懂的百姓罢了,且放心吧,他们做不了甚么的。” 张淑花也和常秀娘在一起悄声说着小话。 张淑花:“咱们这姑爷还是个炮仗性子。” 常秀娘压下她娘的胳膊:“可不是甚么,快别再说这茬了,等日后有机会我再与您细说个中缘由。” 去池塘要跨过一大片稻田地,一行人沿着田埂走。 不过一月的稻苗矮小幽绿,夏日的清风徐徐吹过,荡起一片绿浪,端的是祥和宁静。 稻田的尽头是绿叶荷花相映的一块块规整的池塘,正是莲蓬采收时日,颗颗饱满的莲蓬迎风招展。 “下河村的池塘如此多,咱们村怎的没有。”萧怀瑾看着眼前美景,很是喜欢。 “下河村的地界大,咱们那没有地,也没有这么多河水。” 他外婆家有四块池塘,照看的很好,莲蓬各个都硕大无朋。 “下水的都注意脚底,不下水的在岸边可千万当心些。”李杨树外婆在岸边叮嘱。 除李杨树表哥下水,其余都是媳妇夫郎,再没人下水。 “你要不要下去。”李杨树同萧怀瑾咬耳。 “我就这一身衣物,湿了可怎么办,咱们还要回去。”萧怀瑾其实有点想下去玩玩。 “这边人不多,等你上来后在太阳下晒晒干的快,不妨事。” 萧怀瑾听他这么说便不再犹豫,脱下上衣和草鞋放一旁,只着单袴和褂子与表哥一同下去。 “萧弟你当心脚下,每一步务必要踩实了,下面淤泥较深,慢慢来。”表哥提醒道。 几人四散在池塘边采边上的莲蓬。 李杨树就提着背篓站在萧怀瑾这边。 萧怀瑾勾着一朵饱满的莲蓬,“叭”的清脆一声就给摘了下来。 兴冲冲递给岸边的李杨树。 萧怀瑾摘了小半篓就不再摘了,帮着表哥一起在池塘里摸脆藕。 莲蓬和脆藕都可以卖钱,也是农家人的一个进项。 李杨树在岸边摘了几根荷花与荷叶一同攥在手中,霎是好看。 萧怀瑾游走到李杨树身前,李杨树打算伸手拉他一把。 “你当心自己就行,我自己能上去。”萧怀瑾撑着池塘边的石台跳坐了上去。 李杨树见状忙把手中的荷叶荷花遮在他腿间。 萧怀瑾还不明所以。 低下头一看,才觉尴尬,表哥在不远处上岸后整理脆藕,并没有看他们这,其余人离的还有点距离。 “让我往后面坐坐。”萧怀瑾往后退了退,腿间的的荷叶李杨树始终遮着没离开。 他也是耳尖通红,没有想到这种情况。 萧怀瑾站起身让他帮忙当着,随手把污水纂出些许,在太阳下晾晒。穿上外衣,还好上衣较长,放下后看不出甚么异样。 “我们拿的脆藕和莲蓬可不少,外婆您定要收下这些铜子,也没几个,若是这样以后我们可不好再来了。”李杨树拿着麻绳绑着的一串十来文硬要塞给他大舅母。 他外婆大舅母说什么都不让李杨树给莲蓬和脆藕的银钱。 “你这孩子,你能拿几个,无非两三斤脆藕七八个莲蓬的,还这么见外。”他大舅母重重地拍了一下李杨树的胳膊。 他大舅母并不知晓他有身孕的事,下手也没个轻重。 萧怀瑾拉过李杨树,“大舅母,您就别说了,去哪都没有白拿的理,不必同我们客气。” 他大舅母还笑道:“瞧瞧,我不过是轻拍一下杨哥儿,咱们这姑爷就护上了。” 众人笑笑,这事也就过去了。 ----------------------- 作者有话说:谢谢支持,鞠躬 第41章 捡秋 入秋后, 朝食吃一顿热乎乎的包子,能暖到人心里。 李杨树把锅盖放在一旁,蒸笼里是白胖暄软的茄子包。辣椒油洇透包子皮, 看的人止不住的流口水。 他没忍住, 站在灶台前,捡起一个烫呼呼的包子, 呼哧呼哧地吃掉,这才解了馋。 这时萧怀瑾拎着猪食桶过来, 见他吃的满脸满足,笑道:“别吃那么急, 小心烫到。” 李杨树挠挠脸颊,“没忍住么。” 萧怀瑾把猪食桶洗涮干净, 这才同李杨树一起坐到灶台前的小方桌上吃朝食。 ‘嘬嘬嘬’萧怀瑾叫院中撵着鸡跑的小黄狗。 大黄听到主人声音后立马跑到灶台前, 兴奋地吐着舌头转圈圈, ‘汪’, 再转圈, ‘汪’。 萧怀瑾从小笸箩里拿出一个粗面馍馍掰碎喂给它。 “你给他放碗里去,别扔的满地都是。” 萧怀瑾起身朝堂屋的屋檐下走去, 将手中的粗面馍馍扔进去。 他又左右张望了一番,“一清早的怎的不见猫呢。” 李杨树:“跑出去了。”狸花猫性格野, 圈养不住,经常跑的没影,晚半晌才回来。 现下立秋了,李杨树求了萧怀瑾好久,这才让他答应今日带他去山里捡秋。 “赶紧吃吧,咱们早早去。”李杨树已经很久没有去后山了。 萧怀瑾叼着一个包子去把背篓拿出来,弓箭也带着, 麻绳装上,以防捡到枯柴还能拖回来。 为避免危险,两人只在山脚下和小丘陵一带转。 “如今天愈发凉的快了。”李杨树提着个竹篮走在萧怀瑾身边。 “你冷不冷。”萧怀瑾腾出手摸摸他手背。 “倒是不冷,这个气温就刚刚好。”李杨树觉得这个气候正是宜人。 两人走的并不快,如今山里正是丰收之时,来山里捡秋的人不少,路上能遇到零散的村人。 山下枝头的叶子逐渐泛黄,萧索之意爬上了这座山头。 但熄不灭农人捡山货的心。 两人在山脚下转了两圈,只捡到三簇野生菌子,不乏有村里小孩聚在一起,在山脚下翻翻拣拣的。 “看来这里是没有多少了。”李杨树四处寻摸了一下。“咱们往里面走走,这里没有板栗树,咱们去找个板栗树捡点板栗。” 萧怀瑾:“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两人沿着山路向后绕。 “咱们沿着这路能走到后山村去。”李杨树显然也认出了这条路,后山村的人过的贫寒,也与世隔绝的厉害,那个村的人都非常固执。 “不去那,半路咱们拐进山凹里。”萧怀瑾当然知道那个村。 两人走到一半的路就拐进山里。 第45章 这里没什么人,落叶也厚重。 萧怀瑾手中拿着竹竿戳戳打打,一手还紧紧拉住李杨树。 走了没一会就找到了个板栗树,旁边还有一颗大皂角树。 地上的栗子并不多,明显被人捡拾过。 “你站这里先别动,我去敲敲树。”萧怀瑾说罢便扣上一个斗笠。 他用长杆敲着栗子树,扑漱漱一阵,未开裂的成熟栗苞被敲下很多。 落下的并不多,萧怀瑾放下背篓,随手捡起一旁的宽大落叶覆在手上,去捡那扎满刺的栗子。 李杨树也走进去帮着捡。 萧怀瑾:“小心别伤着手,这一点我来捡就行。”栗子并不多,只捡了一个背篓的小底。 “皂角还未熟透,咱们少摘点。”李杨树看着旁边高大的皂角,“你会爬树吗,站地上摘不到。” 萧怀瑾将背篓放在一旁,搓搓手,双手抱住不甚粗壮的树干,两腿上下抵着,身手矫健地窜上树杈。 只摘了三四十来个萧怀瑾就下树了。 “等十月我再来摘多点,这么些咱们先用着。”萧怀瑾把仍在地上的皂角装在栗子上。 两人又朝里面慢慢寻摸。 “快看,野葡萄。”李杨树眼尖,看到不远处紫红色的浆果。 本以为今年吃不到葡萄了,前段时日的野葡萄早已被人采了个干净。 没想到还遇到一处晚熟的,当真是运气好。 “还真是。”萧怀瑾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走,咱们过去。” 距离野葡萄还有一点距离,虽是比山里好走,但萧怀瑾还是拉着李杨树慢慢走着。 虽是晚熟的葡萄,但也熟的发黑了。 摘一颗放嘴里尝,瞬间被很浓重的酸甜味包裹。 “酸酸甜甜的。”李杨树眼眸灿若星芒,看着萧怀瑾掩饰不住的欣喜。 萧怀瑾本想说,甜的少吃些,但见他高兴也就随他去了。 和他一起边摘边吃。 李杨树提的竹篮很快就装了满满的野葡萄,两人这才停手。 “早知道我应该也背个背篓出来的。”看着没摘干净的野葡萄李杨树很难受。 “够吃就行了,给鸟儿好歹也留点。”萧怀瑾捏捏他那被发带绑住的发髻揪,“大背篓还未装满,再转的看看。” 一处山坡下的酸枣也红红一片,无人采摘。 只位置比较刁钻。 李杨树想吃,但不想萧怀瑾涉险。 “你在这摘这些五味子,我过去给你摘酸枣,我只摘旁边一点,放心吧。”萧怀瑾把背篓放李杨树脚边。 拽着山坡上的一根树藤挪到酸枣树枝旁,摘下就塞进衣襟前。 酸枣刺多又硬,萧怀瑾摘的很慢。 见萧怀瑾很稳当,李杨树也放下心摘眼前的五味子,五味子摘回去后晒干可以卖与药铺,多少是个进项。也能自己泡茶喝,酸苦辣咸的滋味都有。 栗子球的刺太多,李杨树把背篓里的皂角铺平,挡住下方的栗子,这才把一串串红透的五味子放在上面。 五味子树下还有五六簇牛肝菌,李杨树也顺手摘了个干净。 可惜没有找到木耳和鸡枞菌。 萧怀瑾还在那摘酸枣,李杨树就在附近寻看,发现有柴胡,顺手拔下,把杆径掰断,抖落抖落根须上的泥土,随后扔进背篓里。 仔细在附近找,果然还发现了几株,虽然不多,但李杨树都拔了,只留下根须。这些草药都是慢慢攒着,攒的多了就拿去镇上卖。 萧怀瑾摘了满满一怀的酸枣,胸前身后的衣襟都鼓鼓的,满兜兜全是酸枣。 李杨树站在山坡上给萧怀瑾搭把手,欲拉他上来。 萧怀瑾一手抓住树藤,一手扒着泥土就上去了。“这么危险你就别拉我了,看我摘了多少。”他拉开点。自己交叉的衣襟,酸枣卡着腰带上都跑到后背去了。 走到背篓前发现李杨树还摘了菌子,还有草药,主要是五味子占了很多,快将背篓装满了。 萧怀瑾把怀里的酸枣全掏出来放进背篓里,所有山货都混装在一起,只能回去再分。 一篮子野葡萄,和装满的背篓,也没法再装了,两人打算回去。 出去的路上萧怀瑾发现一棵树下有猪鬃掉落的毛发,旁边的蹄印显然还是新鲜的。 心里暗道不好,他还是大意了,认为这里是山脚,就放松了警惕,没成想遇到了下山的野猪。 他一人倒还好,主要身边还有李杨树,心脏跳动的极快。 幸而看到一个高处的斜平坡,稍稍危险,可旁边有树藤能踩稳,野猪也爬不到上面去。 萧怀瑾来不及多想,把背篓和李杨树的竹篮放在一旁,让李杨树爬上去。 “怎么了。”李杨树不清状况,连爬带攀地被他推上那个高处的斜坡上。 “手抓稳,脚底下也踩稳。”萧怀瑾压低声音,背篓放在脚边,从胯旁的箭囊抽出一只箭搭弓。 李杨树也意识到不对,静下来听到‘沙沙’的声响,一时判断不出是哪个方位,只顺着萧怀瑾箭矢的方向去看。 猝然,一个大力疾驰的东西就要冲出树丛。 ‘嗖’地一声破空音,只见萧怀瑾的箭矢已狠狠扎入跑出草丛的野猪眼睛上。 受伤的疼痛让野猪发狂。 獠牙长而弯曲,这是一只成年的黑色野猪公野猪,体型及其庞大。 李杨树紧张地看着萧怀瑾,他见过村里人合力困杀过野猪,好几个成年男子一起制服的。 萧怀瑾只身一人,很难不让他担心。他能保证的就是好好的待在上面不扯萧怀瑾后退,让他没有后顾之忧,亦做好了萧怀瑾若是有危险他立刻下去帮助的打算。 见李杨树好好地待在上面,萧怀瑾松一口气,随后提着弓箭快速奔袭和野猪兜圈子,时不时放一只冷箭,一只箭矢扎在野猪的后勃颈,让它有一瞬吃痛泄力。 瞅准时机,萧怀瑾掏出怀中的匕首,上前照着腹背猛捅,华贵的匕首锋利至极,几下就轻松在野猪身上戳许多血窟窿。 李杨树远远见着,野猪似是没了动静,“可是解决了?” “没有,你先别下来。”萧怀瑾盯着眼前的野猪,它肚子还在上下起伏,见它确实没力站起身了,这才上前一刀捅进脖颈下方,至此才彻底没了气息。 萧怀瑾并没有管死透的野猪,先把李杨树从斜坡上扶下来。 李杨树拍着胸脯,“吓死我了。” 萧怀瑾笑道:“我心差点跳出嗓子眼,若是让你出事了,我会以死谢罪的。” “别混说,没事就好,那野猪要怎么办,咱们又没推板车这怎么弄下山。” 萧怀瑾从背篓旁取下麻绳,“本来带着麻绳是想捡些枯枝回去,没想到要捆猪了,我给它拖下去。” 捡了几根粗壮的木头垫在野猪身下,再用绳子一起捆着,这样拖着比较好走,猪身也避免了在地上摩擦。 李杨树提着竹篮,挎着大弓,跟在萧怀瑾身后。 公野猪很重,饶是萧怀瑾也稍稍费劲,何况他还拎着一个装满山货的背篓。 拉着野猪不好背,只能拎在手中。 还好这里距离他们家并不如何远。 ----------------------- 作者有话说:感谢支持[比心]鞠躬[狗头叼玫瑰] 第42章 藏私房 两人是绕山道走的, 一路没碰到村里人。 回到家中,萧怀瑾就去推板车,趁热乎得赶紧拉镇上去卖了。 等他把板车拉到野猪跟前时发现, 大黄前爪趴下身体下压, 后身高高撅起,压低声音呲牙咧嘴地冲着地上那个庞然大物威胁“呜……汪” 萧怀瑾呵斥:“去。” 被训斥后, 它倒也不恼,跳起来对着野猪狂吠不停, ‘汪汪汪’围着不肯离开。 萧怀瑾正打算将猪拖上去,又看到野猪满身的鲜血, 顿时又嫌弃的不行。 平日这板车坐的最多的就是杨哥儿。 若是让这野猪弄脏了,不说杨哥儿, 他首先就嫌腌臜。 李杨树看出他的顾虑, 见状立道, “不如铺上厚厚一层软麦秸。” “就怕渗血。”萧怀瑾他把野猪捅的太过了, 腹背全是血口子。 李杨树:“给下面垫上一层土, 等回来时再清洗板车就是了。” 萧怀瑾推着板车出门去挖土,李杨树把他们背篓里摘的山货一样样拿出来。 竹篮里的黑紫野葡萄放进一个小木盆中, 舀了两瓢水清洗干净,装了两大海碗放在案板上。 野葡萄下面有几簇野生菌子还在竹篮中暂时没拿出来。 第46章 他拿出背篓内的柴胡根须, 抖落抖落泥土,洗干净后放到院中晾晒的药材笸箩里,又取红透的五味子洗干净单独放一个竹编内晾晒。 从堂屋檐下拿了一卷竹席放在院中,将皂角全部铺上去,虽说澡豆不甚贵,但洗的衣物多了,用野生皂角自己制皂荚丸还是更省钱点。 不多会萧怀瑾推着板车回来了, 车内铺了厚厚一层的干土。 在茅草棚抽了很多软柴铺在车上,萧怀瑾这才将野猪抗的扔上去。 难免身上沾到野猪的味道和血。 萧怀瑾偏头在肩膀上闻了闻,皱皱鼻子,“这味太腥了。” 李杨树笑他:“快去吧,别晚了,等你回来好好洗漱一番。” 萧怀瑾也不墨迹了,趁着天早赶紧去把猪出手了。 野猪的肉若是母猪还好,公猪肉非常难吃,也就酒楼和脚店会收,他们有秘法能去除这腥味,只毛猪的价格难免低些。 李杨树把筐底的毛栗子倒在竹席上,没有开口的毛栗子扎手,晾晒开口后才方便取果。 晌午他一人在家随便对付了一顿。 歇过响后,他从堂屋拿出三个无提梁的大竹筐去菜地,院里菜地的菜也熟了好一些。 之前萧怀瑾只种了翁菜、白瓜和菘菜,初夏时他将菜地重新翻整,各色菜种子都种了些。 黑紫色的长条茄子和长长的豆角最多,若是再不采摘就老了。 茄子种了两行,沉甸甸的坠在茄子架下,李杨树手下利索,一手摘一手拿,很快茄子就装满了一个竹筐。 他见老茄子都采摘完后,这才去摘长豆角。 豆架当初架的高,长豆角也高高坠在空中飘,还未长老的豆角有着脆劲,‘啵’的一声就被掰断。 一行的豆角产量不少,竹筐装的满满当当。 新长出的菘菜也是鲜嫩不已,摘的做个白玉豆腐汤也是好喝的。 李杨树挎掉菘菜的老叶片,只将鲜脆的部分留下装进框中,菘菜不少,吃不完可以做些酸菜。 三个竹筐都装的实在。 他打开菜地旁边的地窖盖子,把茄子豆角和菘菜都先放进地窖里,能存的时间久点。 种的胡瓜并没有长出几根新的,李杨树也懒得去拿竹筐,直接兜起衣服下摆采摘。 捡着嫩的采了五六根,这才从菜地里出来。 胡瓜放灶台上,随手从案板上拽了两颗洗干净的野葡萄扔嘴里。 又去把菜地边扔的老菜叶子拿到鸡窝那,撕碎撒进鸡圈里。 十只雏鸡如今都长大了,到处乱窜,有时会放它们出来在院子跑,但经常被大黄撵的鸡飞狗跳。 有两只是公鸡,再长大点就可以杀的吃了,晒的板栗可以做一道板栗鸡,鸡汤鲜浓鸡肉软烂,咬一口板栗也是甜甜糯糯,若是冬日里吃一道板栗鸡,暖心暖胃又快活无比。 只说萧怀瑾这边,直奔镇上脚店后门。 “公猪味大,毛猪的价便贱,我们这一直收的是五文一斤。” 萧怀瑾无二话,他约莫也知晓野公猪卖不上价,且这时再换个地方去卖也多不了几个子。 掌柜的叫来两伙计架着猪上称杆,“二百一十五斤,你看看。” 萧怀瑾凑近看了眼平平的秤杆,没甚么异议,“可。” “一共一两七十五文。”掌柜的递给萧怀瑾一块一两的小银锭,随后数了七十五文铜子给他。 “若是还有其他野味都可以送我们这,都收。” 萧怀瑾并没言语,嘴角勾出一抹浅淡冷漠的弧度,心里想的是,这家掌柜太抠,下次换一家。 揣着一两七十五文,萧怀瑾并没打算立即回家。 今日镇上是小集,人也不少。 萧怀瑾直奔斗鸡台那边,右手上拿着一两,左手是七十五文,犹豫了下,还是押注了右手,今日倒是一赔一,赔的不大,只赢了一两。 他还谨记李杨树给他耳提面命的事,不让他玩,故赢一次就及时收手。 出镇门时有点饿,花了一文在茶水摊要了一碗茶两块葱花发糕,垫了垫五脏庙,这才回家。 回去时怀里揣着二两七十四文。 “杨哥儿,我回来了。”萧怀瑾推开柴门高声喊。 李杨树从屋子内走出,手上正给小孩的尿布锁边,“卖了多少。” “一两七十四文。”萧怀瑾进门后没管板车,先上前将一两七十四文交与他。 李杨树拿着银子和铜板开心的笑,“如此倒是好,也卖了不少。”又道:“你晌午可吃了?” “吃了,在镇外茶水摊吃了两块发糕。”萧怀瑾用木叉将稻草全叉到草棚下,也不浪费还能烧。 下面垫的干土有血渍,还好没有流到板车上。 他给板车上放了把铁锹,推着板车从西边羊圈旁绕去后院,后院半丈多宽,只有一个旱厕坑,这些土能用得上。 李杨树在灶台前给他简单做了一盘凉拌胡瓜,后锅上热的有包子和粗面馒头。 萧怀瑾拉着板车回到前院,见李杨树在灶台前忙活,“我先洗个澡再吃饭,锅里可有热水,我站院子冲冲就行。” “有的,站院子哪里行,如今天愈发的冷了。” “没事,我先冲冲再用浴桶洗,不然太脏。” 见萧怀瑾那么坚持,李杨树也不再劝,给他用木盆混了凉水和热水,直到水温正正合适,木盆边搭了个布巾。 萧怀瑾把柴门栓上,端着木盆站在菜地旁,把衣物脱了个干净,站着简单擦洗。 李杨树回房间内去取出大被单,等着他洗完后再送出去让他裹上,不然真着凉就得不偿失了。 萧怀瑾见李杨树回房去了,擦洗完后,从脚底下的那堆衣物里取出那个被昧下的一两银锭,悄悄走到屋子外的窗台边,眼疾手快地把那银锭放入土陶色的花瓶中,‘咚’一声。 “可是洗完了。”李杨树听到窗外响声,放下手中的针黹活,侧耳听。 “洗好了。” 萧怀瑾的声音很近,听动静应是走到房门外了。李杨树这般想着,只还未起身给送被单,就见他赤条条地推门而入。 李杨树都顾不得害羞,赶忙展开被单上前给他批上,“虽说年轻底子好,但还是要当心些。” 许是因为心虚,萧怀瑾并未出声。 “你先穿衣,我去把你脏衣物先收起来,等明日一道去河边浣洗了。” “好,你去吧。”见李杨树没什么异样萧怀瑾这才放下心来。 晚上,萧怀瑾烧了两锅水,提着水桶进出好几趟才将浴桶装满,还撒上干花瓣,在浴桶外侧的小兜里放了几颗澡豆,很是穷讲究。 又提了两桶热水放在边上,一切准备就绪。 “杨哥儿,咱俩一块泡,省事。”两人分开泡澡很费水。 李杨树同他一起洗过,但还是害臊,侧坐在炕上背对着他,“你自己洗吧,我等会再洗。” 见他不动,萧怀瑾上前拉他过去。 李杨树半推半就地被脱光放了进去,萧怀瑾这才坐进去。 浴桶不大,坐一人倒是勉强,李杨树只能背对萧怀瑾被他抱坐在腿上。 萧怀瑾倒没甚么心思,他能有什么心思,杨哥儿怀有身孕,虽说三月刚过时,他有点蠢蠢欲动,但为了杨哥儿没有任何意外,他还是再忍忍的好。 “后日咱们要去家里帮忙。”李杨树双手扒着木桶,轻轻侧首同萧怀瑾说道。 “可是桐弟的成亲事宜。”说着把李杨树搂紧怀里,“你坐那么远干甚。” 两人一前一后交颈相拥,萧怀瑾撩起水洒到他肩头,又抹去,如此把玩那莹白圆润的肩头好一番,这才用布巾好好给李杨树擦洗。 “后日咱们就在爹娘家吃饭,也不用回来再做了。”李杨树被他伺候的很舒服,放松的靠在他身前任他擦洗。 “咱们搭礼有甚么说法没。”萧怀瑾不大和村上人来往,送礼这事不晓得轻重,他唯一一次办事也没让邻里上礼。 李杨树想了想:“一百文吧。”村里人上礼是十文到二十文,他做哥哥的多给点。 但萧怀瑾并不这么想,“这么少?” “这已是多了,到时再搭上几方麻布汗巾子就很好看了。村里人上礼都是十文二十文的,咱们做哥哥的拿个五十文也是可的,一百文也是为了好听,你别又想乱使银钱,你要记着咱们自家房子还未起呢。”李杨树掐着萧怀瑾紧实的胳膊,侧目。 他早已看出萧怀瑾的花钱观念不当,当初在县城给他买十两多银子的衣裳眼睛都不带眨的,也不看那些棉花衣裳和他这农家子的身份一点都不配,别说村里,就是镇上又有几个能穿得起棉花衣的。 第47章 其实小时萧怀瑾第一次送他十个酥油饼就约莫能看出,他对使银钱没个数,手上有就得花。 他猜彩礼能给个差不离,半多是媒婆的指点,不然以萧怀瑾性子,指不定能掏出大半身家。 一旦赚到钱就必须在镇上好吃好喝一顿,斗鸡耍钱都想压一两,万一输了那可是大半年的口粮钱就打水漂了,幸好萧怀瑾还算听他话。 当初被他妹妹拿走的那件短袄衣裳他到现在想起来就心疼,但那是他妹妹也不好说什么。不是他小气,实在是太过于贵重了。 还有五百文的油纸伞萧怀瑾也是说买就买,也没见他们村里这些哥儿姐儿的谁用油纸伞,估摸他是头一份。 就连给他爹买酒都买五百文的腊酿酒,什么人家就敢喝那种上等酒?当初还真以为萧怀瑾很富有,结果全副身家不过将将四十两,起个瓦房都不够。 这也不怪他,据他所说,以往他过的是少爷日子,如今也才过去五年。 但还想要如以往那般挥霍,那自是不行的,他定要多劝劝。 萧怀瑾干笑一声,随后用布巾在他胸口胡乱擦擦,“我就随口一问,你也别恼,听你的就是了,我会给咱赚钱盖大瓦间的。”随后手在水中拨楞拨楞,“水有点凉,你站起下,我给咱加点热水。” 这个话头就此终止,就这么定下李桐树成亲的礼钱和礼品。 立秋后的夜晚渐凉,萧怀瑾把厚的褥子拿出来铺上,又换上一套新被褥,两人洗的香喷喷的幸福的缩在被里。 -----------------------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出息了[666] 第43章 帮忙 “我先过去了, 你忙过就快过来。”李杨树挎着一个竹篮,和正在喂猪羊的萧怀瑾招呼了一声,随后掩上柴门走了。 他桐弟还有两日就要成亲了, 家里正忙, 他们也要过去搭把搭把手。 李杨树提了一篮子自己晒的枇杷干桃干和杏干,好歹也能分几盘子当做小食, 成亲前招待邻里。 等李杨树到家时大家都在忙的不停。 “往左手边再来点。”常秀娘正盯着几个汉子在院中挂红纸灯笼。 李杨树也不打搅她,直接去厨房找他嫂子。 “杨哥儿来了, 你手上提的甚么。”李向山的媳妇也在厨房忙活,正坐在灶台下手脚麻利地给萝卜削皮, 李杨树一进门她就看到了。 “月娥嫂子,我拿了些果干给咱们打打牙祭。”李杨树将竹篮上盖着的灰黑色麻布揭开, 取了一块递给她。 林月娥放下手中的刀, 手在襜衣上随意擦了擦, 接过李杨树递过来的那果干。 “杨哥儿, 你去房里和梅姐儿待着, 这里不用你帮忙。”他的亲嫂子周秀玉手上和着好大一团面,抽空同他说道。 他已坐稳了胎, 有孕这事大家自是都知晓了。 李杨树把竹篮放在案板边,拉过一个小马扎同林月娥面对坐着, “这点活不打紧的,我帮着摘菜吧。” “不做那些重活就是了,咱们几人在一处还能说笑说笑。”说这话的是站在锅前正在炸豆腐的堂夫郎,他是二伯家五堂哥的夫郎赵知夏。 “怎的只有你们三人,不见其余堂嫂堂夫郎。”李杨树见厨房只他三忙活的不停,好奇道。 “都在堂屋坐着说笑呢。”林月娥朝外面努努嘴。 赵知夏趁着炸豆腐的间隙,扯闲话:“杨哥儿福气真好, 进门就怀上了,都说哥儿难孕,怎的到你这就打破了。” 李杨树摘着长豆,“我也是意外的紧,我这哥儿线浅淡,都做往一年后的准备了,谁知竟是有了,说来还是当初在镇上一碗血羹汤引出来的。” “说说看。”林月娥也好奇怎么个事。 李杨树就将当初镇上的事给几人说了。 周秀玉:“怪道不见你害喜,脉象好孕感不明显,你这生产也顺利。” 李杨树只被血羹汤恶心过一次,后来就没什么怀孕的感觉了。 赵知夏拿着笊篱捞起被炸的金黄的豆腐块,长吁短叹道:“我这也不知何时才能有动静,我婆母自从知晓你有了身孕,那可是见天的催我。” 林月娥:“也别太着急了,杨哥儿这中情况少之又少,你婆母催,你听听就行,别太吃心了,不然更难怀上。”都是做人媳妇夫郎的,自是知道个中酸楚。 “我怎能不急,眼看着夫郎都进门一年有半了,还是没个动静。”堂屋里李杨树二伯娘坐在条凳上嗑瓜子,说起自家夫郎那肚皮一直没个动静就直叹气,瓜子都磕不快了。 李杨树二伯娘的大媳妇坐在一旁不吭声,这事是他们家老二的家事,和她没甚关系。 还是他大伯娘劝了句,“老二家的你这着急也没用,不要给小辈压的心思太重,这心思越重越不行。” “日子眼看着过的是真快,桐小子仿佛昨日还在追鸡撵狗上树掏蛋下河摸鱼的混耍,如今就要抱上媳妇了。”话头又引回了李桐树这边。 “新娘子还是咱们那位大姑姐村里的,听说是娇养大的,品性好。” “桐小子是个福气人。” “我看秀娘才是福气人,老大取了媳妇,进门就生了个孙女,杨哥儿嫁出去也是进门就有孕。”二伯娘又开始叨叨这件事。 众人都不爱听她抱怨,碍着大家都是亲戚又是邻里,只嘴上随意应付着。 “杨哥哥,你怎的不去我房间里玩,在厨房作甚么。”李梅树想来厨房摸个吃食,结果发现李杨树也来了。 李杨树:“帮着嫂子嫂夫郎做点事,你也拿个马扎过来一起摘菜,别整天就知道混玩。” 李梅树给自己从外面取了个小木凳,坐在李杨树边,她从小就是李杨树带的,只和他亲,“我也没混玩,我在做女功。” 这倒是李杨树冤枉了她。 周秀玉在一旁道:“娘给梅姐儿说了一门亲,最近让梅姐儿多做针黹活收收心。” 李杨树惊讶,他娘竟是没给他提过,“可是定了?” 周秀玉:“还不曾,只双方都有意,再加梅姐儿才十三岁,就先口头定下,等翻过年梅姐儿就十四了,明年下半年再同那家谈。” 李杨树愕然,他当初就是着了口头定下的道,让刘世盛那等小人把他拖到了十八岁才匆忙嫁了人,若是再晚点他可是要交晚婚税了。他娘怎的还敢给梅姐儿不定好,又是这种似是而非的事。 梅姐儿倒是有了姑娘家该有娇羞,听到大家在说她的婚事她只默默摘菜,不插一言。 李杨树:“这……” 林月娥也知晓点前后缘由,“这次还真与你当初不同,一则是咱家有你这前车之鉴,定不会发生同样的事,二则就是,这亲是桐小子丈母那边给保媒拉纤的,是桐小子新媳妇的一个本家堂哥,和咱们大姑母还在一个村,以后多少是个照应。” 周秀玉接道:“那边离着镇上又近,日子定是比咱们这好过,再加上说的那家小子如今已是童生身份,年方十六就是童生,以后说不得能考中秀才,就是举人老爷可能都不在话下。” 李杨树:“这么听着确实极好,童生也能在镇上找一份极体面的活计了。”当初刘世盛可是连个童生都没捞到,听说开过年又要去考,都在说他这才定能一举中秀才,让他看,还不如给梅姐儿说的这个,至少人家是个童生不是。 赵知夏用笊篱翻搅着豆腐块,笑道:“咱们梅姐儿以后是享大福的,你们说是也不是。” 李梅树也知道自己这个亲事是好的,愈发的不好意思,耳朵尖红的不行。 眼尖的林月娥,调笑:“咱这小姑娘这就害羞上了。” 几个成了亲的媳妇夫郎顿时哄笑一团。 “你们讨厌,我不和你们说了。”李梅树扔下手中的豆角,捂着脸转身跑了。 不一会常秀娘进了厨房,满面春风道:“方才见梅姐儿捂着脸出去了,你们同她说甚了,臊的她那样。” 林月娥‘噗呲’一笑,“不过玩笑几句罢了,三娘你看看你笑的,眼角褶子都炸花了。” “三娘给家里娶媳妇,能不兴,估摸着哭的只有她亲家。”赵知夏也跟着耍宝一句。 周秀玉也笑道:“婆婆自是高兴,若是娶媳妇不高兴那何时兴。” “瞧你们几个碎嘴蹄子,干不好活仔细你们的皮。”常秀娘笑骂着出去了。 李杨树笑着摇摇头,细细地摘着手中的菜,把摘好的豆角用笸箩装好,又开始择韭菜,成亲用的菜多,他们先多少整出来些,到时会有村里夫郎媳妇婆子一起来帮忙的。 第48章 周绣娘的面和好后切成细细的面条,这是今日前来帮忙人的饭食,简单吃一顿。 萧怀瑾一来李家还没见到自己夫郎就被村长指派着去洒扫了。 成亲上上下下都要洒扫一番,干净整洁才行。 和几个堂哥堂弟做完这些琐碎活计后又被派去调和桌椅、碗盆,从各家借来桌椅和碗盆,又马不停蹄去跟着扎喜棚、起大灶。 上下都是忙不完的活。 等他和李杨树见上,已到了下午饭时。 家里来帮忙的人多,还好桌椅板凳碗盆都借来了,此时人手一碗汤面,围了三个桌子吃晚食,基本都是他们李家人,只有几个村里人还有村长和里正。 萧怀瑾和李杨树坐在一处,两人都端着大海碗,满满一碗面。 汤面的臊子是菌子、油炸豆腐丁、萝卜丁、菘菜碎、豆角丁一起用猪油翻炒的,出锅后撒把油煎鸡蛋碎,就算是只放了盐,滋味也是好的。 难得萧怀瑾没有说嘴嫌难吃。 他吸溜一口,满足道:“这面劲道滑溜,吃着比咱两做的都好吃。” 李杨树微微朝他那边靠了靠,“这个我知晓为何,是秀玉嫂子揉的面,醒发了两次,我问了嫂子为甚这般做,说这是顺滑劲道的窍门,咱下次也试试。” 萧怀瑾:“你吃不完就捞给我些。”海碗太大了,汉子倒还好,媳妇夫郎吃完多半会撑住。 李杨树直接从自己碗里捞出面挑到萧怀瑾碗中,在家随意惯的两人,并未意识到什么。 “杨哥儿和怀瑾一看就感情甚好。”突然不知谁这么说了一句,大家齐刷刷看他两人。 李杨树这才恍然,这不是家里,顿觉不好意思,不过事情已做,只能当没发生般,“我吃不完,也不能糟蹋粮食不是。” 常秀娘:“你这孩子,吃不完就吃不完,作甚这般对姑爷,下次不许了。” 李杨树点头。 萧怀瑾倒是不甚在意,嘴角带笑:“丈母不必在意的,我没那么多规矩。” 时下人们遵从的永远都是男尊女和哥儿卑,在家丈夫最大,丈夫能让媳妇夫郎吃自己的剩饭,反过来却是不妥的,有失汉子的体面。 这话常秀娘爱听,“你们小两口和和美美就行,外人也说嘴不了什么。”她方才说杨哥儿也是想着萧怀瑾被大庭广众下落面子了,怕他回去会为难杨哥儿。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支持[狗头叼玫瑰]鞠躬 第44章 定个数 李桐树成亲这天李家喧闹喜庆。 去接亲时李杨树本也想去, 但被她娘和萧怀瑾严厉制止了,让他在家休息。 萧怀瑾也陪着他,没有去。 李桐树带着亲大哥李槐树、表妹穆兰和亲妹妹李梅树、一个堂妹和六个堂哥堂弟, 一道出发去往新娘家去结亲。 同去的还有两个大伯、姑母、三个舅舅等几个亲近的长辈。 结亲队伍是自家驴车, 一行人热热闹闹走了。 常秀娘和李壮山两人在家招待,一边又着急新娘子进门, 时不时去门口张望。 同村夫人都在同常秀娘耍笑,“快别做那等没出息的事, 又不是第一次娶亲。” 常秀娘笑着啐骂,“快吃你的, 好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我就是娶再多的媳妇都看的同样重, 每一个媳妇我都一同对待。” 一旁陪坐的周秀玉听了只笑笑, 不言语。 新娘家远, 又是走着, 等接回来已是过了晌午。 在灶上忙活的夫郎妇人纷纷给接亲回来的人制了简单饭食, 让众人都垫吧两口。 吉时在下午,不过, 媳妇接回来了,席面就可以着手整治了。 倒也是奇了怪, 平日间都是媳妇夫郎在灶上忙活,偏到了这等大事都是些汉子在做席面,就连烧大灶的都是汉子,媳妇夫郎不能沾,只能捞得个洗碗的活计。 索性掌厨的是个厨子,有两把刷子,做的不至于难吃, 晚半晌的席面已做好大半,满院飘香就等着入席了。 萧怀瑾这也是头一回参与别家的婚宴,上次他自己的都没怎么吃好,净招呼大家了。 而且他还发现李桐树接新娘子既没骑马也没抬轿,更没仪仗,再别说唢呐手了。 “咱们成亲那会吹吹打打也可热闹了。”萧怀瑾凑在李杨树耳边悄声道。 “不仅热闹还威风的紧,又是轿子又是马的,唢呐手也没少花费吧。”李杨树睨他。 说到这个萧怀瑾可是一点都不心虚,“人生大事,哪能潦草敷衍,你就说排场不排场。”甚至还得意,在村长操持下,也不过花费五六两,虽说这在他看来已是极为寒酸了。 要知晓一般农家成亲也不过花费三四两,因着还有亲戚和邻里间的搭礼,还能收回一半。 萧怀瑾倒好,散财童子般。 过去的事再翻扯出来也没甚意趣,李杨树不和他说了,“你先坐着在这照看,我去给新娘子端一碗面去,这一整日的,定是吃不好。” 李杨树刚走萧怀瑾就被拉壮丁了。 “萧弟,你给咱照看下炉子,别让热水断了。”李槐树忙的前脚不沾后脚的,发现热水这一摊竟是没人管了,四下一看,发现萧怀瑾在堂屋屋檐下坐着无事可干。 成亲就是过乱事,热闹又乱糟糟的一天过完就是完了,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中秋月圆节这日。 “咱们提这酒岳丈真不会打咱们出来?还有这蜜饯点心可都是最便宜的。”萧怀瑾提溜着手中要送的礼有点虚。 这约莫是他送岳家最末等的礼品了。 “这样已然能拿的出手了!”李杨树买的这些礼品都是从货郎那买的,相对镇上的能便宜些许。 酒是十文的浊酒,蜜饯和点心都是小包十文的,还有一只在上河村买的半只糟鹅花了二十五文。 平日节下这般送四样礼很体面,糟鹅还可以做下酒菜。 显然萧怀瑾不会被打出来,不过李壮山也是有点落差,只是面上不显。 常秀娘背后说他:“要我说杨哥儿和姑爷给你拿这酒才是刚刚好,你就是被姑爷之前那两坛子好酒养的嘴刁钻了,你好歹也想着杨哥儿他们的日子,姑爷疼惜杨哥儿,不让他去地里忙,一人没日没夜的在地里劳作,两人日子也不宽裕,没个稳定进项,你何必惦念那点,要是真惦记了,让槐树和桐树小子想着法孝敬你,压榨个姑爷算什么。” 日子悠然转至深秋,萧怀瑾的天葱和芍药都不开花了,自从上次卖了野猪得了一两多点,他们这个家已是两个月没有进项了。 “等收了秋稻后,你要不还是去做工吧,大伯家的二堂哥素日里无事也是在镇上做工,让他带带你,你不必每日都陪着我,家里这些活我自己能做。”这日李杨树同萧怀瑾商量道。 自从他嫁给萧怀瑾后,除开第一月,之后因为怀有身孕就没做过什么苦力活了,以往没出嫁前在家里是忙不完的活,地里活喂牲畜,春夏找野菜草药,晒菜干果干,秋季做酱菜腌菜腊肉,只有冬日才能闲一时半会。 现下他们家无论是地里活还是家里灶台活计,几乎全是萧怀瑾一人在做,他也就在特别忙时搭把手,但代价却是萧怀瑾不能出去找活,总让汉子在家像什么话,即使银钱够使,那也不能只出不进,这搁谁都慌。 萧怀瑾心里有数,他的春剑墨兰今年养的好,桩都粗壮几分,多半在春节前后定是卖至少一株的,让他扔下有身孕的夫郎去外面,他不放心,主要是他家里也没个人照看。 最近他还忧心一件事,若是等孩子出生时他怎么能将大夫给提前请过来,稳婆恰好他们村有一个,但大夫也必不可少,他不敢赌任何不稳定的事。 还有孩子出生后最好找个人来帮忙照看下,家里没有老人,还是要有人帮着盯一下。 “我出去总是心神不宁,放不下你一人在家,在外待不了很长时间,做工也定是做不好的,咱们把银钱拿出来数数吧,咱们定个数,若是比那个数少了我就立马出去找活,不会坐吃空山的,好不好。”萧怀瑾停下切菜条的手,看向坐在屋檐下缝制小孩包衣的李杨树。 趁着秋老虎的尾巴还能再晒点干菜,以保证过冬有足够的口粮,萧怀瑾近日只要闲下无事就准备冬日储粮。 李杨树:“好,那等你忙完。” 李杨树进房间从墙角抠出土块,取出里面的荷包。 第49章 将荷包里的银钱全倒炕上,随后又从橱柜里拿出十六串铜板,每一串都是一百文也就是一钱,只有一串是不足一百文的,如今家用就是从这一串不是整数上取。 萧怀瑾把手里切好的菜干装进木盆,端到院中抛洒在竹席上晾晒好,这才进屋。 李杨树把钱全倒炕上了,‘叮铃桄榔’的,铜板很多,看起来多的不行。 “这一堆是墙角荷包里的,之前卖毒蛇的钱也在里面,四十七两四钱,加上六百铜子,总共是四十八两了。”李杨树坐在抗边指着荷包旁的一堆说道。 萧怀瑾从炕尾的箱子里拿出戥子,脱了鞋上炕盘坐着,将四十八两那边的银钱的六百铜板取出放一边,随后拿着银子称,“这是四十两,咱们这些留着不动,其余的都用做日常嚼用怎样。” 李杨树拨着铜子,歪头算,“铜板是十五串整的,也就是一两五钱,外加四十八文散钱。你那边再拨过来八两,日常嚼用就是……” “就是九两五钱加四十八铜子。”萧怀瑾接着他的话说道。 李杨树看着他,缓缓摇头:“太多了,留三两多就够了,咱们存四十六两,往后这些银钱怎么都不能动。” “四十五两怎样,凑个整。”萧怀瑾讨价还价,笑的一脸谄媚。 李杨树:“……”哪有这么凑整的,不过还是同意了。 “换个荷包装这些钱吧,我这里还有,这个荷包你平日可以戴着用。”李杨树拍拍沾了些灰的荷包,装大钱的这个荷包是李杨树送给萧怀瑾的,当初也是他花大价钱买的缎面料子做的,带出去也好看。 萧怀瑾:“好,那咱们可说好了,放在外面用作嚼用的这四两五钱并四十八个铜板,啥时花完我就啥时出去做工,怎样。” 李杨树抠着被面,怕萧怀瑾误会他:“我不是硬要赶你出去做工,是想着你没必要这么陪我耗在家中,没得浪费了时日。” “陪你在一起不算浪费,别忧心了。”萧怀瑾执起他葱白细长的手,在手心落下一吻,“你手中茧子都没多少了,摸着细嫩多了。” 李杨树抽出手,拍了下他的手背,随后收拾满床的铜子。 除了二两四钱是碎银,其余全是铜板,又用麻绳串了六个一百文,总共二十一串的一百文,还有一小串是四十八文,这么看要花上许久都用不完。 只一点,“你以后定要紧着点钱花。”李杨树叮嘱,若是之前那般花销,这点钱不够两天造的。 “若不看咱们住的房子,只这些银钱咱们也算的上是富有吧,这么多银钱真省着点花能花好多年呢。”萧怀瑾侧躺在床上喟然道。 “就算咱们不起房子了,可一辈子这么长,也不能只指望这点钱,快点起来,大白日的别躺床上。” 萧怀瑾:“今日菜干晾晒完了,地里活计还得等两日,家里牲畜我也安顿好了,之前说做秋千,一直没腾出手,不如趁着这两日得闲我给咱把秋千搭了,前段时日做葡萄架还剩了些圆木,再找木匠给咱做秋千凳。” 李杨树乜他:“你又要花钱,秋千用绳子和一根板子就好,做甚么秋千凳。” 萧怀瑾翻身趴着,侧头看他,“花不了几个子,木匠一日半日的就能做好,顶多一百文,从里面拿一串也就够了。一根板子不安全,这次就听我的吧。” 李杨树扔给他一串还未收起来的铜板。 “我就知道我夫郎最疼我了。”萧怀瑾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搂着床边坐着的人给了个濡湿潮热的吻。 李杨树被亲的呜呜地说不出个完整话,“让我,放……钱……”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第45章 秋千 萧怀瑾对于搭秋千架一事异常热衷, 说干就干,即刻揣着一百文钱拉着五根圆木去找木匠。 给木匠拿两根做秋千凳,剩余的三根圆木让木匠做了个榫卯结构。 周木匠收起锉刀和砂纸, 手在身上随意擦拭一番, “回去按照榫卯去搭,若是怕不紧固就把着木楔也砸进去。”从一旁放着的工具箱中取出两根木楔递给萧怀瑾。“秋千凳只消半日功夫, 你明日上午来取。” 周木匠并不会故意拖延时日,这也是十里八乡的人爱来他这做木工。 “那半日的工费如何算。”萧怀瑾还是先问清这个。 周木匠爽快道:“半日只消给六十五文。” 萧怀瑾指了指板车上已做好榫卯状的木材, “那连着这三根我一道结清。” 周木匠摆摆手:“这算不得甚么,不必了。” ‘哗’一盆水泼到周木匠不远处的空地上, 一个端着木盆脸颊消瘦的夫郎站在厨房屋檐下,“呦, 你这话说的倒是轻巧, 辛辛苦苦给磨大半个时辰的榫卯竟是轻飘飘一句不必了, 真真是菩萨心肠, 只可怜我们父子五人跟着你吃风打屁。” “你这人怎的能如此说话, 有辱斯文。”周木匠气的脸颊涨红。 那夫郎翻翻白眼,“不过念了一年书罢了, 整日就是有辱斯文,我还就明着给你说了, 若是再这般伪大方,我定是要拉着四个孩子回娘家。” 萧怀瑾倒不抠门,也不欲见周木匠为难,爽快地多取出五文,“周夫郎不必如此,周木匠就是不要,我也不能不给, 您收好。”把手中铜板递给周木匠,“如此便多谢了,我明日下午再来取秋千凳。” 说好之后萧怀瑾就拉着板车回家,怀里还揣着叁拾文,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叁拾文他也昧下了。 趁着李杨树不注意偷偷装入房屋外窗台上的花瓶中。 午后。 李杨树扶着后腰在院子内缓步慢行,脚下跟着几日不见身影的狸花猫来回用脑袋蹭他的腿,一起看萧怀瑾折腾。 三根粗的圆木被萧怀瑾放在地上,两根较长的放一起等了等长短,顶端都被削成凸状,又拿那根稍短的比了下,木匠的手艺还是很好的,榫卯很契合。 “杨哥儿,帮我递下小铁锨。” 李杨树把一旁放着的小铁锨捡起给他。 在葡萄架旁半尺的距离挖坑,土块稍硬,萧怀瑾每一铁锨的力道都纳的重。 葡萄架是前段时日种下葡萄小苗后搭的架子,此刻光秃秃的。 两根立柱埋入土中,萧怀瑾站在条凳上架横梁,对准榫卯一阵敲敲打打,最后再敲进木楔加固。 如此用了不过半日时间就搭好了架子。 次日下午萧怀瑾去周木匠家取回了秋千凳,往横梁上栓。 李杨树看了眼忙活的萧怀瑾,从橱柜上拿出两个碗,又从柜子顶部拿下装着鸡蛋的稻草筐,取了两枚,分别打入给两个碗。 “大黄。”正在屋檐下侧卧着晒太阳的大黄听到主人的呼唤,瞬间抬头。 “过来大黄,给你吃好吃的。”确认它没有幻听,这才起身屁颠屁颠地跑到主人身边,歪头打量。 李杨树把两个碎蛋壳随手扔给它,听得出来它吃的急切,还伴随着蛋壳被嚼碎的轻微碎裂声。 两碗鸡蛋打碎加水,随后放入前锅里蒸,李杨树扶着肚子和后腰,慢慢坐在灶口前,卷了一小把软柴塞进去,等火旺了后再搭两根硬柴。 做完这些他并没有起身,而是坐着看萧怀瑾在院中绑秋千。 没过一会儿。 “杨哥儿,快看,做好了。”萧怀瑾先坐在秋千凳上摇晃,“还挺稳当,就是不甚好看,胜在野趣吧,过来试试。” 萧怀瑾走到灶台前拉起李杨树,把他推到秋千上坐好,但拽着麻绳不让他荡起来。 “这秋千凳坐着真稳,还带个靠背,这样晃起来很安心。”李杨树坐在宽大的秋千凳里,手抓着两侧麻绳,“你放手,让我荡一下。” “你可抓紧了,我轻轻推你。”萧怀瑾推着他的后背,让他慢慢荡。 日子就这般被晃碎了,李杨树仰躺在秋千上,双腿在空中随着摇晃,慢慢荡着甚是惬意。 萧怀瑾就这么护着他慢慢荡,眼珠一错不错地看着,不知过了多久,李杨树猛然睁开眼,“瞧我,竟是入了神般,忘了周遭。” “这个秋千没做错吧。”萧怀瑾见他回了神,拽着秋千停下,“往那边坐坐,咱俩一起。” 秋千的高度刚好够萧怀瑾的双脚能撑在地上,他脚下用力带着两人一起晃。 秋季的日头很足又不灼烫,两人依偎在一起静静享受这悠闲的时光。 * 李杨树扯着一根被拉到极致的枝条去够那串红果,摘到后便放开那条被拽的变形的枝条,眼神寻索一番,发现再无红果后便放弃这棵树。 第50章 他胳膊上挎着半竹篮的五味子,如今快入深秋,五味子并不多,只是捡着漏网的摘。 胳膊被树枝挂到,李杨树拨开眼前碍事的枯树枝。 枯树枝后一个手持木棍的人站在一颗高大的树杈上仰着头敲核桃树,‘噼里啪啦’的落地声,一个个黄褐色间或青绿色的圆球纷纷落地。 “打多少了。”李杨树挎着竹篮在一旁问询。 “太过高的没打下来,你看看地上。”萧怀瑾指着地上一大片黄褐色小球。 黄褐色的果子颗颗饱满,因着他们离这颗核桃树近,熟了也是先知晓的,是以这一整个树的核桃几乎被他们囊括干净,这已是第二趟了。 萧怀瑾从树上跳下来,取出怀里的麻布,裹在手上,走到李杨树跟前,“帮我绑下。” 拾取核桃容易黑手,他才想到给手上裹着块麻布,若是被染黑,少不得需要个半月消除。 李杨树如今身子五个月了,蹲下已开始稍稍不方便了,就没有帮萧怀瑾,挎着竹篮又去附近找草药去了,这可是一项稳定的进项,虽说不多,但攒着也是钱。萧怀瑾跑了三趟才把那么些核桃全装回家。 核桃果需要剥开后晾晒。 李杨树也坐在小凳上和萧怀瑾一同在院中剥壳,外皮先敲烂,这样好取,隔着块麻布不好直接上手,李杨树不耐烦那个事,一手一个地剥。 “你手染的比我都黑。”萧怀瑾拽着李杨树的手假意痛心道。 “要不了半月就下去了。”李杨树抽回手,看着竹席上铺满的核桃非常喜悦,至于手上的黑是一点都不在意。 萧怀瑾:“明日村长让去田里排水,咱们之前下的泥鳅和鱼也能收了,我拔草时还看到鱼和泥鳅了,鲫鱼比泥鳅大些,泥鳅不甚长。” “我明日也跟着去。”李杨树以往很喜欢在稻田里摸鱼。 萧怀瑾:“你如今弯腰都不大顺利了,你去作甚么。” “去玩玩么,总待在家也不是个事。”李杨树拽着他膝盖的裤子晃,“我给你拿着水和干粮在田头等你,还可以看着装鱼的木桶,万一被别家偷了呢。” 萧怀瑾勉强答应,“明日咱们推着板车去,木桶带四个,到了田里后你就坐在板车上别瞎跑。” 深秋的晨露带着股冷意,萧怀瑾拽着一把串叶草,挨着根部用镰刀齐刷刷割断,甩了甩叶子上的露水,随后塞进背篓里。 家里的猪羊都长大了,每日需要的草料越来越多,萧怀瑾干脆每日背两个背篓出来割草。 两个背篓差不多装满,这才背一个提一个回家。 回家路上还看到了蔊菜,顺手薅了一大把,早上朝食能添个凉拌野菜。 今日要去田里排水,李杨树也早早醒来给两人忙活吃食。 后锅蒸着馍,前锅已被烧干,他从橱柜里拿出一个黑坛子,舀出少许带着白色猪油的罐罐肉放入锅中。 ‘刺啦’一声,香气窜鼻,大黄和狸花闻着味就来了。 两只小的在脚底下蹭个不停。 李杨树用脚轻轻拨开它们,手上利落地把一大盆切好的菘菜丝倒入锅中翻炒。 快熟时给锅中加入酢和一点点盐调味。 盛在一个大海碗里放在案板上。 做完这些后,他这才抽空揭开后锅的锅盖,拿出一块粗面馍馍。 “咪咪,大黄。”李杨树叫着两个小的去房檐下,给它两的碗里都掰了些馍馍让吃。 萧怀瑾回来时李杨树正在炒第二道菜。 “回来了,稍等下吃饭,我这马上就出锅,你先给猪烫麸子,后锅有热水。”李杨树翻搅着锅中的萝卜丝。 “好,你等会记得去堂屋把抄网和锄头给咱取出来,我先喂这些牲畜。”萧怀瑾提着鲜嫩的草料去猪圈和羊圈那。 给羊喂的草只需大致切碎便成,猪吃的要再碎上一些,萧怀瑾拿了个大砍刀把放在木板上的鲜草砍得七零八落,随后囫囵个洒给羊圈的食槽。 剩余的鲜草又细细剁碎一番,随后去提猪食桶,在堂屋里舀上三瓢麸子。 “炒好了?我舀两瓢水。”萧怀瑾把猪食桶放在灶台前。 李杨树端起后锅的蒸笼,“你舀吧,我只给咱做了两个炒菜,你方才拿回来的蔊菜我也给咱焯水凉调了。” 萧怀瑾点点头,给桶里舀完水又提着桶去猪圈那。 切碎的草料和麸子混在一起倒在猪圈的食槽。 刚倒进去,猪就拱着脑袋吃的吧唧吧唧,食料都洒它头上了也浑然不知,眼里只有眼前那点吃食。 萧怀瑾暗自骂道,当真是猪。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46章 稻田摸鱼 小河村的人踏着深秋的尾巴去给稻田排水。 萧怀瑾拉着板车, 上面放了四个装满了水的桶,李杨树扶着腰慢慢跟在他身后走。 今日田间甚是热闹,家家户户都有人在地里守着。 “怀瑾你们来了, 快去挖沟, 村长说咱们是第三茬排。”他如今被杨哥儿带的和村民和气地接触多了,俨然已有胆大的村民不怕他了, 他刚走到田间头,就有人招呼着问。 萧怀瑾点头应下, “好,这就去挖。” “你先在这休息, 我去挖坑。”萧怀瑾从板车上取下铁锨。 李杨树拉着他叮咛,“记得先挖几个水坑, 这样好摸鱼。” 稻田水比较浑浊, 不好摸鱼, 排水前事先挖几个坑, 水流走时那些鱼儿会自己寻坑躲, 届时就好摸了。 村长已协调好各项事务,从上游一茬挨着一茬有序的往下排。 “怀瑾小子, 快挖开排水口,到咱们这了。”隔壁家的相邻从上游跑下来, 给萧怀瑾说完又跑去给后面几家说。 排水是个慢活,萧怀瑾守着排水口,但凡有鱼儿和泥鳅想顺着水口出去都会被他事先拦截。 当然也有那不服不逊的。 “唉,唉……”萧怀瑾抓住一个拇指粗,同他手一般长的泥鳅,一时不察让泥鳅溜了。 扭转着滑溜的身子,硬是从他手中逃过一命, 混入主沟扬长而去。 李杨树就在一旁看着,见萧怀瑾狼狈双手抓泥鳅的样子乐不可支,“让你用抄网,你非要用手,失手了可是开心。” 萧怀瑾‘哼’地一声,扭头又去摸鱼。 水流的慢,摸鱼也不快,眼瞧着日头就要当空,田里的水才将将排了一多半,鱼和泥鳅也不过摸了两桶。 李杨树把带的竹篮揭开,“先过来吃点饭,这田里约莫还有一个多时辰耗。”两个海碗摆放在板车的车尾处,从随身背的褡裢里拿出一个布兜,里面装了六个馍馍,两个白面的四个粗面的。 在地里也能凑合吃个饱。 他刚在板车上摆好饭食,抬头就看到路过的孟春果,挎着一个用黑粗布盖着的竹篮。 虽是李杨树不大喜欢她,但到底是一村人,点个头便好。 没成想孟春果像是看见什么害怕的东西一般飞速逃开了。 李杨树摸摸自己的脸,心想:这孟春果有什么毛病,以往她看到自己不是总想搭话吗,如今这幅样子倒像是见了鬼。 不过这个插曲也没让李杨树多想。 萧怀瑾甩甩手中的泥点子,走到他身前,“我先去水沟净手顺带解个手,你先吃不必等我。” 李杨树知晓他喜洁净,“快去吧。” 这时李壮山从下游那边过来,“你们这边排的如何了。” “爹,我们这再一个多时辰就能完,你可吃了,不如和我两一起用些。”李杨树招呼他爹。 “不用,你们自己吃,你娘马上就来了,我就过来看看。”李壮山看着他们地里长势喜人的稻谷,也放心些,初夏他们碾出来的麦子都不够上税的,可是让他和常秀娘愁了一番,好在下半年的稻谷还是可以的。 他每次在地里劳作时都会给萧怀瑾说说地里的要领,渐渐地他家姑爷做得已是很好了。 萧怀瑾回到地里,看到了自家岳丈的背影,“爹来有何事。” “无事,就问问看,快点吃饭。”李杨树给他递过去一双竹筷一个白面馍馍。 简单吃过一顿后萧怀瑾又继续摸鱼。 李杨树也忍不住在田头蹲下摸两条,萧怀瑾还笑话他,“如此艰辛还要摸鱼,你可千万要当心。” 待下午他们家的两亩地已经排完,此时稻田只留下薄薄一层浑水,再等几日就可以排完收割了。 萧怀瑾提着桶在稻田间穿梭着,桶内已装了大半的鱼和泥鳅。 正如他给李杨树所说,泥鳅都不甚大。鱼也多数是巴掌大小,寥寥几条倒是肥美。 第51章 李杨树不敢走的太远,只在田头那里玩玩,桶内装的鱼只有可怜巴巴的五六条罢了。 “估摸着所剩无几了。”萧怀瑾提着半满的桶,胳膊隆起结实的肉块,一用力便将桶放上了板车。 “还有一点漏网之鱼等收稻时可以找,那时水放干了也就好找了。”李杨树将手中装着五六条鱼的桶递给萧怀瑾,“咱们这些鱼是去上河村官道的小集市卖还是去镇上卖。” 萧怀瑾把所有桶都放在板车上安顿好,想了想:“去镇上吧,明日镇上有集,去镇上卖的价格高点,如今正是稻田排水初期,农家人在地里摸鱼的定是多,鱼多价也就贱。” “也好。” 萧怀瑾把着车辕推着走,“明日咱们一起去,马上入冬了,咱们去买点棉花,给孩子做包衣只用麻絮是不行的,小孩还是给穿暖和点,你不让我买成衣,那咱们买点棉花回来自己做。” 李杨树与他并排同行,闻言道:“那咱们少买点,小孩子也用不了多少棉。”对于孩子还是要舍得。 “怀瑾,杨哥儿,你们这就回去了。”两人路过李槐树家的地,他还在撑着铁锨等排水。 萧怀瑾微微点头示意,“槐哥,我们上面完了,嫂子怎地没见。”他也没有让鱼,家家户户或多或少都在稻田里养了,也不值什么钱,没必要让。 说到秀玉,李槐树满眼笑意,“你嫂子在家忙活呢,我们今日定了一些出摊的家伙什,打算等秋收后去镇上摆摊试试看。” 李杨树好奇,“出摊?你们打算卖甚么。” “嗐,上次桐弟成亲,大家都在夸你秀玉嫂子做的面好吃,我们两合计一番,就先试试,也不见得能行,若是可以,我两就一处卖汤面,总归比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做短工来的好。” 李杨树:“慢慢来,总归会做起来的,那你忙,我们先回了。” 和李槐树招呼两声两人推着车继续走,走出一段路后李杨树才道:“槐哥和嫂子这个法子倒是也不错,若是做好了,总归是个可靠的生计,你说咱们要不也出摊卖个甚么。” 萧怀瑾:“槐哥这个点子确实可行,咱们就差点意思了,你想啊,槐哥他们两口子出摊能把小侄女放爹娘家,你这个嫁出去的哥儿能吗。” 李杨树有点泄气,家里没有老人小两口不拘束确实好,但最不好的还是人手不够。 找外人看着难免心里牵挂的紧。 李杨树眼眸转动,“那咱们背着孩儿一起出摊也是可以的。” 萧怀瑾:“倒也可行,我想了想,等来年春季,不拘花的贵贱,多一些品种,待来年无论是春秋冬,都能卖出些许。” 两人有商有量地回到家里。 李杨树开门锁,甫一推柴门,家里的大黄就扑跳着出来在他脚边绕圈,跑远又突然跑近。 “咱们中午没回来喂大黄,多半饿的不行了。狸花倒能自己出去打个牙祭,可怜大黄只得在家看门。”李杨树大开柴门,方便萧怀瑾推着车能进。 “不过大半时日,饿不死。”萧怀瑾这话说的甚是冷酷。 许是狗子能听懂人言,他只在李杨树脚边蹦跶。 在地里忙活大半日了,两人都有疲惫之姿,虽说李杨树并无多忙,但他嗜睡的紧。 一回到家中他便撑不住了。 萧怀瑾把板车就放在院中,桶也不用提下来,见李杨树眼神困顿无力,拉着他朝房内走去,“咱们先睡会,等起来再做吃食。” 路过灶台还给大黄掰了两块馍馍给它。 炕底的火已然熄灭,被褥下只剩些许余温,也足够了,不用再特地烧炕了,深秋的炕不宜过热,烘走冷意便可。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支持[比心]鞠躬 第47章 卖鱼 官道的杨柳树叶已被深秋染黄。 远处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快速前行着。 一个人拉着板车大步走过, 带风的车轮扫过落叶,被微风轻卷着朝前追逐几步又飘然落地。 板车后放了四个装满水的木桶,偶有被颠簸下漾起了水花。 桶对面还坐了个身怀六甲的夫郎, 许是天意渐冷, 夫郎把着车缘板的手指有点泛白。 “还是得慢些,水有点洒了。”李杨树坐在板车内的前面, 板车尾部放的四个木桶,中间堆了厚厚的麦秸软柴隔开。 闻言, 萧怀瑾的步伐慢了下来,同时回身朝后看, “那我慢慢走,咱们赶在晌午回就行。” 平日萧怀瑾拉着板车只消半个时辰就能到石板镇上, 今日却是为了不让水洒只得放慢脚程, 和其余走着去镇上的人一样用的一个时辰多。 镇外。 许是二人到的晚了些, 镇外排着队等着进镇子的人不少。 今日大集, 牵着驴车, 推着板车的人不在少数。 萧怀瑾觑着眼神扫量一圈,发现载着鱼来卖的也不少, 光是镇外扫眼看过去就发现三个。 多数人都是背着背篓装的庄稼来镇上贩卖。 一旁牵着驴子的中年汉子从他们身旁走过,驴上还载着老妪, 不远处老妪下了驴子,掏出十文钱递给中年男子,看来是个顺带赚脚程钱的人。 等了约莫一刻钟后,镇门口的衙役和帮役例行查探一番他们板车上的货物后才放行。 进了镇门,处处都人声鼎沸。 吆喝声,叫卖声,还有围着杂耍人的阵阵喝彩声。 萧怀瑾还未沿街叫卖过, 回身看向板车上坐的李杨树,“还真有点大姑娘上轿头一回的局促感,张不开口。” 李杨树也没有过,但终归是要踏出这一步的。 “我先来。”李杨树说完就清清嗓子,脆生生喊了一句:“卖鱼喽,鱼便宜了。” 虽是不熟练,还带着紧张,但好歹是喊出了声。 萧怀瑾学着他,一声接过一声的渐入佳境。 甚至还开始编瞎话,“肉质紧实的稻田鱼,买了不亏,小孩吃了能中举,老人吃了身体好。” 别说,还真有被忽悠过来的。 一个提着菜篮的老妪,被萧怀瑾这段话逗的见牙不见眼,露出一口缺了一颗门牙的牙齿,“你这后生的嘴当真是能吹,一个鱼吃了能让我家乖孙中举?” 萧怀瑾也是大言不惭:“那定然是事半功倍,就是您老人家吃了都大有益处,我这鱼小,您大可多买几条回去试试,吃的好了那便好,吃的不好也是吃了鱼不是,总归都不亏。” “怎么卖的。”那老妪在桶里挑挑拣拣。 萧怀瑾:“不拘大小,两条三文,四条五文,您捡着大的挑。”又对李杨树道:“杨哥儿,草绳递给我。” “那便给我来两条,呦,竟是还有泥鳅,泥鳅也来两条。” 萧怀瑾手脚麻利地用草绳给老妪穿了两条鱼两条泥鳅,到手五文。 “这就回本了。”萧怀瑾把五文给李杨树。 当初买这些育苗才五文,也不用特意去照管,几个月过去,就是一笔小钱。 有了老妪的开始,后面便很好卖了,有的要两条,有的要四条,用了不过一个时辰就卖的剩四条鱼一条泥鳅了。 “你们这就剩最后五条了,也都不大,不如给我算五文吧。”一个头戴土褐色包巾的夫郎指着桶里剩下的鱼。 “行,我们也收摊了,给你算便宜点。” 最后五文到手,四桶的鱼有三十三条,卖了四十二文。 “咱们买了五十条苗,除去家里留的一条,地里还有十六条。”李杨树捏着荷包笑意盈盈,这可是白得的钱。 “十五条,你忘了,跑了一条泥鳅。”萧怀瑾提着桶,把桶里的水倒入街道旁的水沟里,四个空桶堆在板车车尾的角落。 “咱们除了卖棉花还有甚么要买的吗。”萧怀瑾双手撑在车缘板上问李杨树。 李杨树眨巴着眼想了想,“再买两斗面粉,咱们面粉不够了。” “还有黄酒,黄酒也不够了。”萧怀瑾想到这个也快没了。 李杨树:“黄酒也没必要,咱们素日不用黄酒也是可以的。” 萧怀瑾点点他鼻子:“做肉腥气大,若是不用黄酒你怀着身孕很难下咽,就买一小坛,不贵。” 李杨树被点的有点痒,皱皱鼻头,甚是可人。 萧怀瑾忍着想揉搓他的心,绕到板车头,挎起背拉绳。 两人目的明确,先去镇上的杂货铺,那里有弹好的棉花。 现下棉花种植并不多,价格很高,一斤就要五百五十文,称了四斤。 李杨树本想着小孩没多大,一斤便够了,萧怀瑾又说给小孩做个小被子,再给他两一人做一身棉衣。 第52章 怪道萧怀瑾出门前定要让带上那二两四钱的散银。 棉花这一下就去了二两二钱。 又买了一小坛黄酒,花了七十文。 今日虽是赚了四十二文,可对比出去的,那真是不值一提。 萧怀瑾把一袋子棉花塞到李杨树身后让他靠着。 随后调转板车准备回家。 他两都没注意到的是杂货铺隔壁的木匠铺里有一人看着他两远去。 “看什么看,一天净知道躲懒,赶紧把橱柜搬上驴车去。”一个尖锐嗓音的骂声从她身后传来。 赵小花默默收回眼神,低着头去搬橱柜,手上竟是破裂的细小口子。 萧怀瑾都不好意思提出在镇上搓一顿,只三文钱给李杨树买了个肉馅酥油饼。 李杨树坐在板车上小口吃着油纸裹的酥油饼,和小时萧怀瑾送他的味道一样。 集市人多,萧怀瑾拉着他走的很慢。 他吃了两口,伸出食指戳了戳萧怀瑾结实的肩背。 萧怀瑾回头。 “你也吃一口。”李杨树把酥油饼举到他眼前。 萧怀瑾只买了一个,倒也不矫情说什么‘你自己吃’,低头就咬了一大口,温热酥脆的油饼咬在嘴里滋滋泛油。 李杨树见他一口差点咬到他的手,忍不住轻捶他。 萧怀瑾委屈道:“你让我咬的。” 李杨树嗔道:“又不是只让你吃一口,作甚么这般凶狠。” 萧怀瑾嘟囔道,“你说让我咬一口。”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回了村。 路过李家,看到常秀娘在院中淘洗着什么。 李杨树只是高声招呼了一声,两人并没有进门的打算。 常秀娘却从院中赶了出来,“你两等等,咱家林檎下来了,给你两带回去些。” 萧怀瑾反身将板车推到李家门口,扶着李杨树从车上下来。 进门就看到常秀娘淘洗的一大盆东西全是林檎,红艳艳中夹杂一点绿黄色,萧怀瑾在盆中捞起一个,双手使劲便掰开两瓣,自己吃一半,递给李杨树一半。 “这是全都打算蒸晒做果脯吗。”李杨树‘咔擦’吃着林檎问他娘,他看到一旁摞着七个大簸箕,显然是打算蒸晒的。 常秀娘手在襜衣上擦了擦,“盆里这些先蒸晒着,还没打完,你爹爹这会子带着你弟弟妹妹们在后院还在摘,竹篮可是带了。” 竹篮没有,木桶倒也能装,萧怀瑾去门外板车上拿了一个木桶。 常秀娘大捧大捧地往桶里装,仿佛不要钱般。 “娘,少装点,我两吃不了多少。”李杨树连忙道。 常秀娘装满一个桶才作罢:“吃不了就做果脯,不做的话就放地窖存放着,过年还能有个鲜果子吃。”直起身子又道:“你奶那边的枣子也红了,要不你们跟着一起过去打些。” 李杨树正欲拒绝,他宁愿不吃枣。话还未说出口,他爹和弟弟妹妹还有弟媳抬着两筐子林檎从后院出来。 李壮山:“怀瑾,杨哥儿来了,正好给你们带回去点林檎。” 李杨树指指地上的桶,“娘已经给我们装了。” 这时李桐树的媳妇上前和他打招呼,“杨哥哥。” “嗳,秋蝉在家可好。”李杨树笑眼眯眯。 “一切都好,劳杨哥哥挂心。”李桐树媳妇别着头垂首轻语,她是个扶风弱柳的女子,深青色头巾裹着一头秀发,新妇的姿态当真是别样的好看。 李梅树上前跨过李杨树胳膊,“杨哥哥,咱们去奶家送林檎,顺带打枣子走。”声音都透着欢快。 无他,枣子下来后就能玩推枣磨了。 以往他们玩这个就能玩大半日,一连玩上好多天才罢手。 可,往年他最讨厌的就是去他奶家打枣子,但又想打枣。他回首看萧怀瑾,许是看出了他眼中的犹豫。 萧怀瑾温声道:“想去的话我也陪着去。” 萧怀瑾在人前并不如他们两人在一起时混不吝,反而言少又可靠,比如现在,简单的一句就让他感到很强的依靠。 李杨树点点头,又对穆秋蝉道:“弟妹也跟着一起去吧。” 李桐树手上拿着一个林檎啃着,从旁边窜出来,“当然一起去,我也去。” “成了亲还像个皮猴子,你怀瑾哥同你一般大,学学人家的稳健。”常秀娘重重地在他背后拍了一巴掌。 李杨树看到穆秋蝉见李桐树被打后,嘴巴张了张,最终没言语。 李梅树迫不及待拉着李杨树往出走,“好了娘,那我们去奶那边了。” “你慢点,我如今走不太快了。”李杨树拖着李梅树让她慢些。 萧怀瑾提上木桶,“你们先去,我先把板车放回家去。” 李杨树‘嗯’一声答应,又道:“顺带在堂屋拿一个竹篮。” 用木桶去装枣实属过分,用竹篮装一点便好。 ----------------------- 作者有话说:欧噫~~吃泥鳅吃泥鳅,小孩吃了能中举~~吃稻鱼吃稻鱼,老人吃了能爬墙~ 有用就当赚了,没用就当被骗了~ 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48章 不待见 张彩姑是个体面的老太太, 她女儿嫁的好,三个儿子都很有本事。 她同老伴和二儿子一家子过活,二媳妇孝顺体贴, 虽偶有抱怨, 总的来说还算不错,她在家只需要照看自己的几只母鸡, 保证她自己每日能吃上鸡蛋就行,再没别的活让她做了。 虽是银发老媪, 但丝毫不影响她将头发绾的一丝不苟。 今日太阳好,几个老太太老夫郎都坐在家门口聚到一处唠家常。 “彩姑还是命好, 这么多孙子孙女,每人给你孝敬点那可真真是吃都吃不完。”一个坐在张彩姑旁边的老夫郎显然是看到了远处一起走近的李杨树他们。 “嗐, 说那些做什么, 没得叫人恶心, 谁家的日子不都这么过的。”张彩姑起身拍拍身上的灰, “行了, 不和你们扯闲了,我孙子来了。” 枣子熟了, 她另外两个儿子的子女都过来她这里打枣,人多热热闹闹的, 儿孙都承欢在她膝下,享尽了天伦,此时她很好说话。 “奶,我们来摇枣子。”李向山远远的就喊。 张彩姑:“等你们一上午了,还以为今日你们不来了。” 走近了李向山才亮出他背的背篓,里面装了满满的脆梨,“早上我们在摘梨, 这不立马给您先送点新鲜的尝尝鲜。” 李桐树也备着一筐子林檎,“奶,还有我这的林檎。” 张彩姑笑道:“好好好,都好,快些进去,柏小子这会子和平安小子正在后院摇,你们只管去捡。”又扫视一圈,“怎的不见丰文。” 李丰文是李向山的亲弟弟。 林月娥在一旁道:“小叔他有事出门了,今日不来。” 这次打枣子来,除了他大伯家李向山和他媳妇林月娥,还有一个堂弟李布,是哥儿。 张彩姑微微收敛笑意,看了看身后跟着的李杨树、李梅树、穆秋蝉和大伯家的哥儿李布,尤其多看了李杨树两眼。 她都想说,嫁出去的哥儿就别整日的上娘家打秋风,嘴皮子动了动,到底没说甚么。 要是以往她定是要说的,但现下他嫁的是萧怀瑾那煞神,有心说两句还得斟酌斟酌。 李杨树除开刚见面叫了声‘奶’,此外再无一言,见他奶盯着他看,他撇开头,眼神微微朝上。 见李杨树竟然撇过头给她翻白眼,看他还是这幅死样子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大伯家的堂弟李布倒是上前亲昵地挎着张彩姑的手臂,也没见她黑脸,甚至李梅树都活泼地同她打招呼,她也笑着应下,唯独不怎么待见李杨树。 这事还要从小时说起。 过年他姑母带着表妹穆兰回娘家,他们一家子也自是到他二伯家一起吃饭,那时连年战乱,日子过的艰难。 家中虽说没短了他一口吃的,但也过了很久没油水的日子,偏生在过年时,在他奶奶这,因为他不肯把分给他的鸡蛋让给表妹,就被奶奶数落教训。 他娘碍于孝道,不敢说她婆母,只能掰开他的小手把那颗鸡蛋抢了过去。 这事发生在厨房,是以也没第四人知道。 李杨树人小,不知收敛表情,明晃晃地摆出讨厌奶奶的样子,后来长大后知晓了轻重,有心和他奶缓和,谁知她奶还是那副重男轻女子哥儿的模样,也就她姑母家的表妹能让她疼爱,她的其余孙女孙哥儿都是不甚热络,只是面上看着好看,唯独李杨树和她面上都不好看。 她背地里也骂李杨树,养不熟的白眼狼,记仇的小崽子。 第53章 赵知夏挎着竹篮手脚麻利地在捡枣,见一群人从后院口那进来,声音爽朗道:“你们可算来了,都打了两筐了,你们想捡可以自己去捡,不想捡就去框里拿。” “知夏哥。”李杨树同他打招呼,又叫了声不远处的赵芬芳,“三堂嫂。” “嗳,来啦。”赵芬芳是李家孙子辈老三李柏的媳妇,虽比不得她的妯娌赵知夏手脚麻利,但也还算是眼中有活的,她捡的那片干干净净的,没有漏下一颗枣。 李杨树他二伯家是以前他太爷手里传下的老庄子,后院种的六颗枣树至今有七十多年了,每当秋收之时,满枝的红果沉甸甸坠在被压弯的枝丫上。 “三哥、五哥,我上树帮你们摇枣。”李桐树放下背篓,不惧扑簌着落下的枣子,窜到一棵树下往上爬,站在树杈上,脚踩着不甚粗壮的枣树摇晃。 “你个猴崽子,慢些,地上也能打,非得爬树。”老五李平安恰好就用绳子拉着他爬的这颗树的一条枝干在摇晃。 李杨树弯腰不方便,便让赵知夏把他捡拾的一篮子枣直接倒入他的竹筐中。 萧怀瑾回家放了板车,车内的棉花都没来及的放屋内,在案板盖着的笸箩上拿了两块葱花发糕,顺手掰了一块粗面馍馍扔到院中让饿了大半日的大黄和狸花吃,又听到猪被饿的凄惨的叫声,只当听不见,锁了门就去他们二伯家。 “这么多。”萧怀瑾到的时候几人捡的捡,摇的摇,满地都是青红交加的脆枣。 李杨树站在边上,往他那边靠了靠,“估摸着能装六筐,今日打不完。” 萧怀瑾咂舌,“这么多可卖的完。” 李杨树点点头,“卖的完,不全卖鲜枣,蒸晒成干枣冬日里能卖的更多些,你也去帮帮,六棵树有的打呢。” “你再吃块发糕,咱们晌午饭定是要迟点吃了,你再垫垫,不能饿着了。”萧怀瑾递给他一块用布巾包着的发糕。 发糕是凉的,咬一口掉渣,李杨树一手托在下巴颌处接着掉落的渣渣,一块并不多,五六口就吃完了,最后一扬手,将手中接的渣渣一同倒进嘴里,一点都不浪费。 “杨哥儿,站这吃什么呢。”旁边传来他嫂子周秀玉的声音。 “嫂子,槐哥。”李杨树拍了拍手心,“吃块发糕垫垫。” 周秀玉让李槐树先去帮着摇枣,有点不甚好意思地对李杨树说,“嫂子有个不情之请。” 李杨树笑了声,“嫂子怎还如此客气了,直说就是了。” 周秀玉:“你槐哥不是给你们说我们欲摆摊卖汤面的事么,家伙什马上就要准备好了,可我这心里直突突,生怕卖不出去,上次萧弟说好吃,我又怕是恭维,不如你两有空来趟哥哥嫂子家,嫂子再给你们做一次,让萧弟好好提提意见。” 李槐树从萧怀瑾还小时就看出他不同寻常农家孩子,觉得他无论是品味还是口味,应当属上乘的。 故昨日在田间排水李槐树遇到他两时提了一嘴,其实也是心里不怎么有底。 李桐树成亲前她做的汤面大家都吃的很好,尤其萧怀瑾饶是平日不贪嘴也吃了两大碗,吃完还直夸。 虽说其他人也在夸,但莫名地周秀玉就觉得萧怀瑾的夸赞最真心,事后她回家和李槐树商量一番,李槐树也是很信萧怀瑾,于是两人这才合计着试试出摊。 听了她这番话,李杨树眼眸轻转,“嫂子既然这么说,我们也不好推脱。”左右看了看,靠近周秀玉身边,悄声道:“不过,你还真别担心他恭维,他曾经还嫌弃娘做的肉菜难吃来着。” 周秀玉‘噗呲’一笑,“那行,看你们这两日什么时候方便,最好在收稻谷前就来,怕收稻后要忙好久,我总惦记这事。” 五六日后就要收稻谷了,他们打算忙完秋收忙完就出去试试。 萧怀瑾帮着打了一会枣就领着李杨树先回了。 “二伯娘,我们先回去了。”李杨树她二伯娘正坐在厨房前铲锅底灰。 “枣可拿够了,怎的只提一竹篮,多拿些回去。”她见萧怀瑾手上只提了一竹篮,作势要起身帮他们再去装些。 李杨树忙拉着萧怀瑾往门口走,“二伯娘快别忙,这些够我们两人了,走了啊。” 这时他奶也从屋内走出,看着即将出门的两人,终是没忍住,“人上门拿枣都晓得不空手,空手的给拿一竹篮就行了。” 声音不大,倒刚好足够走到门口的两人听到。 李杨树只脚下一顿,并不停,萧怀瑾倒是回头,“我们晒了些核桃,回头给您老拿过来。” 萧怀瑾看着一旁闷闷不乐踢着石子走的人,好笑道:“别不高兴了,等我把核桃送过去就两清了,以后想吃枣了,咱们自己买,以后不去他们家就好了” 听了他这话,李杨树才冲着他抿着嘴挤出一丝笑意,“他是我奶,又是邻里邻居的,何况二伯娘和二伯父人都不错,哪能不去。” 萧怀瑾:“那就少去,咱不受那个气,只当她是烦人亲戚就好。” “对了,还有一件事。”李杨树给他说了下他嫂子想邀他两去一趟。 “那感情好,咱们还能免费蹭一顿吃食。”萧怀瑾抬手用食指指腹刮刮他下巴的软肉,调笑。 李杨树脸登时爬上红晕,“没个正行,在外面呢!”“嫂子让咱们过去给点建议,嗯,主要是你。” 此时晌午已过一个时辰了,萧怀瑾回到家第一件事就在灶台上做饭。 李杨树抽出板车尾的挡板,一手提一个木桶,放到堂屋屋檐下,往返两趟。 拿了把木叉,擦着车厢底,挑起散落的麦秸软柴,扔到灶台旁的茅草棚下。 正在打蛋液的萧怀瑾抽空看了他一下,见不是什么重活也就不管了。 一麻袋的棉花提下来放到屋内,忙完这些,他才坐到灶口前帮着看火。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明日更新在晚上十一点[比心] 第49章 推枣磨 秋雨来势汹汹。 萧怀瑾趿拉着木屐‘咔嗒咔嗒’地推门进屋。 “牲畜可是都安顿好了。”李杨树坐在炕上小几前正在做推枣磨, 闻声眼都不抬地问道。 “都好了,这雨来的可真不是时候,眼看着过几日就要收稻, 实是恼人。”萧怀瑾摘下湿漉漉的斗笠挂在墙上。 又是一阵‘咔嗒咔嗒’。 萧怀瑾站在炕下脱外裤, “还未做好?”上炕后坐在李杨树对面。 小几上摆了好几根切好的竹篾,还有两颗枣核, 李杨树正在用萧怀瑾的匕首削一颗果实饱满的青红枣。 “好了,这是第三个, 前两个插竹篾时没做好,被我吃了。”李杨树举起自己切好的磨台给他看。 萧怀瑾拿过匕首, 手脚利落地切了三段竹篾,“我来插足鼎。” 捣鼓一番, 一个三足鼎立的磨台就做好了。 李杨树用一根扁平的稍长的竹篾, 给两端分插一颗大小几近相同的枣, 这样两端重量均等, 方得平衡。一竹篮的枣就挑出四颗几近一样大还都饱满的枣。 萧怀瑾把做好的磨台往中间推了推, “姑且试试,你放‘扁担’我看还需不需调节。” 李杨树小心将两端插着枣的‘扁担’置于磨台上, 总是不得平衡。 萧怀瑾也不催他,屋外噼里啪啦密集的秋雨也没能让放扁担的人分出丝毫心神。 小几上的油灯明灭, 只照的人一半侧颊,李杨树水润润的红唇紧张地抿着。 直到。 “平了!”李杨树欣喜地看着萧怀瑾。 萧怀瑾手臂越过小几,单手掌着他的后脑,欺身在那粉唇上轻啄几下。 李杨树手虚虚搭在他肩上,扭着头,小声道:“干嘛呀,枣都掉了。” 即便在昏黄的油灯下, 对面人的俊美也是不落半分,反而更趁的他颐线挺括下颌朗然。 萧怀瑾放开他坐好,“我来试试。” 李杨树见他又坐回去,并无其他行为,又有点失落。 萧怀瑾自他有孕后总是如此,如方才那般,出其不意同他亲昵,也仅仅只是那一刻,随后又一派淡然仿若无事发生。 他心里那点旖旎的心思更不敢说出口,可萧怀瑾又总是这样,搞的他不上不下的也有些难以抑制,偏偏萧怀瑾总一副正派模样从不扰他。 李杨树咬着下唇,看着面前正认真放‘扁担’的人,心里不禁想:他会不会已是厌烦了。 一个平衡推枣磨两人玩了快一个时辰才歇息。 许是心里装事李杨树辗转反侧,屋内漆黑不见五指,他都看不到萧怀瑾的脸。 突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轻搂着他,摸索着轻拍他后背。 第54章 “这是怎的了,睡不着?”萧怀瑾嗓音嘶哑,有着刚睡醒的黏糊。 “有什么心事,同我说说。”低沉的嗓音在夜里愈发温柔。 李杨树好久才开口,“你腻烦我了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萧怀瑾拍着他脊背的手僵在半空,不可置信高声道:“你这般难眠就是为了冤我?我何时腻烦你了。” 听他这般高声,李杨树伤心地抱着肚子,艰难地转了个身背对着他,嘴角在黑夜里委屈的向下撇着。 萧怀瑾倒是急了,撑着胳膊抬起上身,“你为何这般说,你须得与我说清楚。” “无事,睡吧。”李杨树淡淡的。 萧怀瑾被气笑了,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之后又让他睡,这谁睡得着! 看来不给他个教训是不行了。 又是故伎重施,挑拨他后又攥着不给个痛快,往日都是求饶的人,今日却是难耐地轻吟。 李杨树抱着肚子浑身颤抖,他似是更敏感了。 迷乱间,他似乎听到自己对萧怀瑾说‘想要你进来’。 萧怀瑾没了动作,喉结在黑暗中滚了又滚,他方才没有幻听吧。 哄着怀里的人,在他耳垂边轻啜着,几近气音,“好哥哥,你再说一遍,你方才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李杨树兀的惊醒,他再说什么啊!洁白的贝齿咬着唇,竟是一丝呻吟都不敢泄出,生怕让自己的小夫君认为他是个放荡哥儿。 “别咬。”萧怀瑾摸索着让他放过自己可怜的红唇,把被子角递给他让咬着。 这一夜李杨树怎么过的,已不甚清晰了。 清晨,伴随着低沉的‘咕-咕-咕’鸟叫声,萧怀瑾将手中腌制好的肉片倒入锅内,‘呲啦’一声,随即翻炒,忽而不知想到什么,又勾着嘴角浅笑,嘴角越笑咧的越开,后竟是情不自禁地哼着村里人都唱的山间小调。 听到灶台那里传来轻快的山间小调,李杨树恨不得自己是个蘑菇长在墙角,没脸见人了。 他裹着被子到现在都不敢起身,怕面对萧怀瑾。 悄悄拉开棉被,看到自己前面两颗可怜兮兮地还红肿着,身后还有黏腻的异样,显然已被上过药了,再比对外面哼着山调的人,李杨树更是惨淡异常,想着自己没有出现过这世间该多好,就不会有这般让人羞愧的事了。 躺在床上直叹息,以后可怎么过。 无论以后怎么过,都要起床穿衣,否则等会萧怀瑾进来,见他还是赤身在被窝里,那可能会更难看。 “杨哥儿,我给咱做了肉片汤。”萧怀瑾推门而入。 刚好赶上李杨树揭开被子准备穿衣。 ‘唰’的一下,那夹杂着青红痕的大片粉白只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就很快被裹上了。 李杨树裹着被子转了个身背对着他,不发一言。 萧怀瑾上前好笑道:“这会害羞了。” 侧坐在炕边,扳着李杨树想让他转过来,李杨树固执地不肯,“你是我夫郎我是你夫君,有何可羞的,快起来穿衣。” 见他还是不肯转身,萧怀瑾踢了鞋子上炕,刚转到他前面,他又转了个身背对着,仅仅一瞬就让萧怀瑾慌了神,“怎的还哭了,我的好哥哥,我错了,你就别恼了,好不好,我给你赔罪。” 萧怀瑾追着他赔罪,站在炕上拱手作揖弯腰屈膝的,李杨树被他逗的咳笑一声,又立马收敛。 偏生萧怀瑾还嘴欠,“你以后可别做这么勾我的事了,不然吃亏的是你。” 李杨树本就羞愤,萧怀瑾就这么大刺啦啦揭开他极度要掩饰的事实,圆溜的眼眸睁得极大,黝黑的眼眸还噙着水渍,黑亮亮的甚是漂亮,伸手捂住萧怀瑾的嘴,语气着急,“你别再说了。”似乎还带着哽咽,看着又像是要哭了。 因着要捂他的嘴,李杨树身上裹着的被子眼看着要滑落。 萧怀瑾眼疾手快又帮他裹好,裹之前手还擅动,先是打开看了眼,这才给裹上,除了鼓起的肚皮上干净异常,其余部位都被他打上了印记,腿间软肉都没放过,如此杰作令他甚是满意。 李杨树被他这一串行为弄的又气又急,只得放开他自己裹着被子无言地继续呆坐。 “以后就这么坐着不下炕了?”萧怀瑾摸摸那颗委屈的脑袋。 萧怀瑾欣赏够了他的窘迫,这才悠悠道:“我答应你,以后都不会说。” 李杨树抬起头眼神闪烁的看了他一眼,竟是对视片刻都做不到了,又垂首讷讷道:“不能说,我不是那样的哥儿。” 温热的气息打在他耳骨上,萧怀瑾低沉又犹如恶鬼的声音传入他耳中,“我们都不说,以后只做,可好。” 李杨树整个人都僵住,滑进被中,竟是连头都盖的严严实实,以此来逃避。 听到被子外萧怀瑾‘哈哈’大笑,他更是止不住的流泪,以后的日子到底要怎么过……谁能来救救他。 一失足成千古恨。 萧怀瑾不再逗他,轻拍炕上隆起的一团,“快些起来穿衣,我去灶上看看。” 秋雨连绵,致使村路泥泞,变得行路维艰。 萧怀瑾穿着蓑衣,他打开一半蓑衣裹着怀里人,侧身半抱着,油纸伞全打在李杨树头顶,两人如此慢慢走着去李槐树家。 李槐树家靠近大河边,要出村口,快到官道那边了。 这边都是村里分出来的人家,还有前几年外来户被分过来了几家。 走到李槐树家门口,能看到四间土墙茅草屋,密实的篱笆墙,虽是柴门,也做的结实,他嫂子还给柴门上挂了一大束野花,甚有野趣。 他们家正对面不远处就是河流,洗漱用水都极为便利。 门口还有一颗柿子树,叶中藏满红色喜人的柿子,沉甸甸坠着,看来他们今年柿果是丰收年,去年还未结如此多的果子。 叩了两下柴门,立时里面就有人应声了。 不一会门内传来‘吧嗒吧嗒’稍沉的脚步声,似是鞋底沾满了泥土,走起路来不甚利索。 李槐树打开柴门,让两人进入,“快进来,没想到这雨竟是下不停了。” 待他们两人进入后,李槐树扣上柴扉,插了门闩,“快进去吧,仔细淋湿了,本想着近几日雨不停,你们秋收后再来也是一样的,何苦这会子赶来。” 萧怀瑾护着李杨树先进了堂屋,脱下身上的蓑衣,这才道:“左右无事,这点雨我们路上小心着也无碍。” “给我罢。”李槐树接过萧怀瑾的蓑衣,摊开挂在堂屋墙上靠的木板车上把。 李槐树家的堂屋并不是屋子,而是前后敞开的,看着像是两个茅草屋中间只搭了个草棚,如此倒也通亮,只难免在秋冬寒凉些。 “这里冷,咱们待会在东边杂物间摆饭。”李槐树在堂屋台阶上蹭着脚底的泥,“你两先坐,我去提炉子给你们沏茶。”说完又风火地提着茶壶去西边的灶房灌水。 周秀玉揉着一团面,“你先与杨哥儿他们一处说笑会子,我这很快便好了。”见李槐树提着陶炉,忙喊:“你去房里把上次买的糕点和蜜饯给摆上,杨哥儿爱吃。” “知晓了,你忙,我招待他们你就放心吧。”李槐树温和一笑,他媳妇什么都好,就是操不完的心。 -----------------------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对,就这样,只做不说,咱不耍嘴皮子[比心] 谢谢大家支持,鞠躬[狗头叼玫瑰]orz 第50章 秋收 周秀玉做的面条一如之前, 还是顺滑劲道。 萧怀瑾挑了一筷头面,“槐哥、嫂子,这面实是比很多小摊贩做的都好吃, 且不说臊子, 光是这面就一绝。”说罢,‘吸溜’一声, 很顺滑被吸入嘴里。 周秀玉:“那臊子可行。” “臊子何不做两样臊子,这种素臊就卖便宜些, 另一就是鸡汤面,我这有一鸡汤面较为上佳的方子。”萧怀瑾用筷子敲了下碗壁。 ‘啪’ 只见李槐树右手攥拳重重敲在左手掌心中, 眼神清亮,“我怎的就忘了, 先前帮着你们家做篱笆院墙时杨哥儿不就是给咱们做的鸡汤面, 到现在我都记得, 差点香掉舌头。” 周秀玉手肘碰了碰一旁神游的杨哥儿, 想让他也说两句, “杨哥儿?” 李杨树这才回神,“啊, 对。” 萧怀瑾低声轻笑,“这还是我教与他的, 我且说与你们。” 饭毕。 “多谢槐哥和嫂子的款待,我们就先回了。”萧怀瑾起身打算去拿蓑衣。 周秀玉手脚麻利地擦桌子,“且不忙,我有东西给杨哥儿,你和槐树先坐着说话。”又对李杨树道:“杨哥儿,随我来。” 第55章 李杨树跟着周秀玉去了他们房间。 “我这收拾出来一些麦姐儿当初婴孩时的衣物,你拿回去看着改改还能用上。”周秀玉打开衣匣拿出一个青灰色麻布包袱, 鼓鼓的一大包。 周秀玉将包袱递给他。 李杨树有点惊讶,“嫂子,你这给的也太多了些。” “这算个甚么多,等孩子出来你就知晓了,这些衣服也是我哥哥孩子长大后给我的,如今我给你,小孩从小穿百家衣无病无灾的。” 如此李杨树才接下。 随即又见周秀玉拉着他,表情神秘,悄声道:“你同嫂子说,你与怀瑾可是有别扭了,见你一天都没正眼瞧他。” 李杨树眼神躲闪,低声如蚊讷,“没有。” 见他这般模样,周秀玉定是觉得他俩有事,只两口子的事外人不好插手。 他们两人从房间出来后,萧怀瑾这才穿上蓑衣。 “怎的提这么大个包袱,我来吧。”萧怀瑾接过李杨树手中的包袱,遮掩在蓑衣中。 李槐树和周秀玉送他两出门。 周秀玉到底是个热心肠的人,忍不住对萧怀瑾道:“杨哥儿素日心直口快,是个心里不藏事的,有了什么龃龉夫夫间还是多谅解,如此日子才是越来越好。” 听到周秀玉这般说,眼神含笑,意味深长看了一眼怀里用蓑衣半遮的李杨树,随即对周秀玉道:“嫂子放心,我两好着,你们忙,我们先走了。” 见萧怀瑾用蓑衣细致地裹着李杨树不说,油纸伞还都在李杨树头顶,周秀玉嘟囔道:“这看着也不像两口子心生嫌隙。” 李槐树不解:“你说那些话做什么。” 周秀玉:“嗐,我这不是观他两人之间神色有异,有心问询一下。” 李槐树又看了眼远去的两人,“你怕是多想了,他们看起来甚好。” 李杨树低着头被萧怀瑾揽着回家,自他嫂子说他‘心直口快’后,面皮一直臊热。 萧怀瑾微微低头,看着他道:“你还要羞到何时,一日过去了,难不成你自此不理我了不成。” 李杨树:“别与我说话。” 说话间两人就走到了李家门口,见大门紧闭,他们也没有进去的打算,径直往家走。 路上碰到了穿着蓑衣的村长。 “何叔,雨这般大,你这是去哪。”萧怀瑾招呼一声。 “是你两啊,就说谁还打个油纸伞”又道:“我闲不着,去田里看看。” 快要秋收,身为村长也是操不尽的心,没有多说就错开身各自走了。 雨天人们都爱窝在家中歇息,难得能轻省些,好好歇息,也是为了之后的秋收蓄力。 回到家后萧怀瑾先去看家禽和牲畜,见都在各自窝的矮棚下避雨,没什么异样,挨个喂好。 李杨树把包袱放在床上,打开后看到,不仅有小孩的包衣肚兜,还有不少尿片。 把衣物全翻看一遍,这才按照薄厚分开叠整。 萧怀瑾进来后就看到李杨树把那些小衣物叠放的整整齐齐。 “嫂子给的确实不少,冬夏的衣物都有。”萧怀瑾随手扯开他叠好的一件。 李杨树打落他的手,嗔道:“别捣乱。” 萧怀瑾坐在炕边,手向后撑着炕沿,看李杨树细致的动作。 “嫂子给的这包衣是麻絮填的吧。”萧怀瑾又不得闲的揉搓那叠冬衣,触感不像棉花。 李杨树这回没有斥责他,慢吞吞道:“大家用的都是麻絮,只有富足人家才用的点棉花。”说罢又想到萧怀瑾给他买的棉衣,还有前日去镇上也买了四斤棉花,想到这事,李杨树就心疼银子,“咱们前日棉花用了二两二钱,原是四两多的嚼用,如今只剩二两多了。” 萧怀瑾一哽,双手搓了一把脸,叹口气道:“不慌,还有三个来月就过年了,二两还够用,你忙着,我去看花。” 老天到底是怜惜庄稼,雨下了三天便罢了。 萧怀瑾推着板车回家,板车上还堆着一些稻秆和两个木桶,高声对灶台前做饭的李杨树道:“杨哥儿,剩下的鱼和泥鳅逮完了,只见八条,你别忙活太久,简单做点就好。”卸下板车上的木桶,把稻谷叉到西边空着的院子中,又推着板车出去了。 虽说不下雨了,但以防万一,大家都在抢收,萧怀瑾也不敢耽搁,家里两亩地,他一个人更是要快些才好。 李杨树追着他喊:“你也别太急了,咱们慢慢来就好。”如今家家户户都在忙,他爹和大哥那边也搭不上手。 他槐哥家里五亩地,他爹娘和桐树那里十五亩地,男女全在地里劳作,都腾不出手帮别家。 两厢对比,若是萧怀瑾快一些还能赶得上给岳家帮帮忙。 夏收时萧怀瑾只顾着自家那一亩三分地,没有给岳丈家帮上一点忙,最后还是找的曲木帮忙最后才忙完,也不晓得这次会不会熟练些。 萧怀瑾显然已是熟手,在微微泥泞的稻田挥汗如雨,挥动手中镰刀‘咔擦咔擦’的收割稻谷,麻利又稳妥。 日头渐高,他似是听到有人喊他。 抬手擦擦头上的汗,看向田头,发现李杨树冲他招手。 萧怀瑾抱起放在田埂上的稻秆,一路捡拾过去。 李杨树忙把竹篮从板车上拿开,先让他把稻秆堆放在板车上。 “你割了一半了,这次应该用四五日便能收完。”李杨树手搭在眼帘上瞭望他们的地。 “就是手疼,你看看。”萧怀瑾手指有被稻秆扎出来的血口子。 李杨树捉着萧怀瑾的手,肉眼可见的心疼,“怎的不戴手衣。” 萧怀瑾笑道:“无碍,带着手衣我割不快,只是难免手粗糙了些,只望夫郎往后不要嫌弃才是。” 李杨树:“别瞎说。”摸着萧怀瑾的手心,发现已有薄茧,和他手一般了。 “我先吃饭,等下午回去好好给你摸。” 李杨树瞪他一眼,撇下他的手,随后打开竹篮。 四个白面馍,一海碗炒藕片。 李扬树用坛子肉和秋藕一起炒的,猪油的香味甚足,紫苏辛香,出锅后放点盐,也是一顿别有滋味的农家饭食。 “你可吃了?”许是干的活太多,萧怀瑾又饿的狠了,并无平日的慢条斯理,反而狼吞虎咽,说话也是含糊不清。 “别噎着了,喝点水。”李杨树打开葫芦塞递给他。 他脸颊塞的满满的,张嘴隔空灌了一点水,这才把嘴里的馍菜咽下去。 “可吃了?”又问一遍。 李杨树点点头,“待会我把板车这些稻秆先拉回去一趟吧。”如此萧怀瑾便能少跑一趟。 “不必,还未装满,等我装满再拉回去,等会你自己先回去。”萧怀瑾吃的头都不抬。 旁边田的人家,一个年轻汉子此时也抱着一捆稻秆走到田头歇息,见萧怀瑾都吃上饭了,自己还饿的有气无力,偏家人还未来送饭食。 这时那年轻汉子的爹也扛着一捆稻秆也到了田头。 “杨哥儿这般快就来送饭食了,还是怀瑾小子有福气。”那中年汉子和萧怀瑾在地里交集多了,慢慢能拉上几句家常。 李杨树叫了声‘赵叔’。 萧怀瑾笑着指着不远处挎着竹篮的小哥儿道:“赵叔,那不保哥儿也给你们送来了。” 待萧怀瑾吃完,李杨树提着竹篮走了。 萧怀瑾把着镰刀继续割稻谷。 李杨树这几日暂且担起家禽牲畜的喂养,每日的草都是萧怀瑾清晨事先割好的,他只需切碎喂便好。 他提起堂屋屋檐下的一个背筐,这么一背筐的草便是那些猪羊鸡的下一顿。 别扭地蹲在地上,把背筐里的草掏出来放木板上‘咚咚咚’剁吧剁吧,先给小鸡撒了些混了麦麸的草,随后喂羊。 又提着桶去堂屋舀了麸子,烫好和鲜草混在一起喂猪。 做完这些他这才收拾好灶台,日头还早,萧怀瑾到傍晚才回来,这会子无事。 他索性回房间拿上自己的针线筐,坐在屋前太阳下,大黄也在这懒洋洋趴着晒太阳,狸花难得的没有跑出去,揣着白爪眯眼向着太阳。 人都晒的暖烘烘的,更别提两个小家伙多惬意了。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51章 裁衣 为了抢收, 萧怀瑾同其他村民般,披星戴月地干,他一人仅用三日半就收完两亩地。 萧怀瑾把板车推到东院, 最后一车的稻秆叉到地上晾晒。 “总算功成。”萧怀瑾顶着秋日, 看这满院子的稻穗,甚是开怀, 这种丰收的喜悦是打心底的喜悦。 第56章 从翻耕、插秧、除草到收割,那种自得恐怕只有他能清楚。 毕竟。 “翻晒完快点过来吃饭, 晌午都过了。”李杨树看他拄着木叉在太阳下对着满院的稻穗发怔,不明所以。 就如李杨树之前所说, 这不过是农人的寻常罢了。 萧怀瑾叹口气,把木叉随手靠在篱笆墙上, 在屋檐下木架放着的木盆中净手, 仔细用香胰子搓洗, 最后水已变的灰黑。 李杨树做了一盘红烧泥鳅, 一盘清蒸鱼、一盘秋笋炒肉片还有一盘肉沫豆腐, 满满一大盆的菌子汤,干饭蒸了一锅用陶盆盛着, 四菜一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手艺见长。”萧怀瑾夹起一块泥鳅肉吃着,不时吐出一块骨头。 在萧怀瑾的熏染下, 李杨树如今做饭也渐渐用佐料用的足,做出来的自是不差,主要还是李杨树舍不得萧怀瑾吃的太差了,没道理成亲前他过的是逍遥日子,成亲后就要跟着他一起俭省,左右他们手中还有余款,倒也不惧花费这点佐料。 秋收够累了, 不能在吃食上亏待。 “咱们的稻谷不甚多,还需要和村上一起去上河村借用水碓吗。”李杨树同萧怀瑾商量。 每到秋收后,给脱了粒的稻谷舂米也是一个琐碎事,产出少的人家自己在家用石碓就自己舂了。 他们家没有石碓,借用一个也是可以的,只难免费点功夫。 “去,何叔同我说了,也就多等两日的功夫,和大家一起去舂完了事,到底不费事。”因着地里活都忙完了,萧怀瑾吃饭又变成慢悠悠的,同李杨树有一搭没一搭的拉着家常。 又想到自家岳丈那边还未忙完,“等会我吃完过去看看。” 李杨树:“你别忙着过去,一连劳累了三日多,不急这半日,你先在家歇歇,若一口气累的狠了伤身体。” 萧怀瑾悠悠地瞟他一眼,“我身体伤没伤,你难道不是最清楚。” 李杨树被他调戏的喉头一哽,自他给萧怀瑾开了那个头,萧怀瑾在抢收这几日都没放过他,虽是因着精力不足,不似往日那般总是弄到半夜,可没半个时辰也不会撒手。 “随你。”李杨树埋头吃饭。 两人吃完饭萧怀瑾到底是听李杨树的话没有连轴转,在家歇了歇。 他们家中的活不多,除去下午喂牲畜,李杨树其余空闲都用来缝制衣物。 “你过来,我给你量量。”李杨树手拿一个木尺,对正在擦拭头发的萧怀瑾道。 萧怀瑾随手把被打湿的布巾搭在木架上,随手将半湿黝黑的头发撩至脑后,完全露出那张俊秀不凡的脸,走近他,“这是做甚么。” 即使成亲这般久,李杨树有时还会被他惊艳住,“给你做一套棉衣,我给孩子做了三身,足够换着穿,剩下的棉花还能再做两件短袄。”李杨树垂首不看他,只拿着木尺在萧怀瑾身上比划。 “那正正好,咱俩一人一件。”萧怀瑾突然想到,“我还有一件短袄,去年不小心挂坏了,棉花漏了出来,当时也入春了,就一直在柜子里压着没找人帮我缝补。” “那你拿出来,我一道缝了。”李杨树量完,心里大致有了数,走到桌边对着一块青黑色麻布比划,“你冬鞋可够,若是有剩余棉花再给你做一双棉鞋。” 萧怀瑾从柜子方格里拿出一件土褐色短袄递给李杨树,“棉鞋我有四双,够穿,剩下的你给你做。”“你也悠着,活计太重就去隔壁找曲大嫂帮你,与她些铜板就是了。” “你怎的总是把人家当短工的使。”李杨树有点不好意思这么使唤邻里。 “咱们事做好了,他们得了铜子,皆大欢喜的事,怎被你说的我似是那起子恶人一般,嗯?”萧怀瑾上手捏着李杨树脸颊的软肉。 李杨树躲开他的手,捂着脸,接过他手中的短袄,发现并不算厚实,只薄薄一层棉花,这让他突然想到年上他们走亲戚去他姑母家的路上遇到他的情形,当时他们这边驴车上的人都佝偻着身子,双手插袖来抵御酷寒。 反观萧怀瑾坐在牛车上双手枕头,翘着脚躺在牛车稻草堆上,实在潇洒,当时他还心想萧怀瑾也不见冷,现在知晓他穿的是棉衣,但还是奇怪于他怎的不冷,“这般薄,可能御寒?” 萧怀瑾给他在县城里买的棉衣可是比他这厚实两番有余了。 “这样刚刚好,再厚我就穿不住了,你给我做棉衣也照这样就行,我冬日里体热。”萧怀瑾刚来这里时还小,头三年穿的厚,逐渐长大就慢慢穿不住那么厚了,后来让人把一件拆了做成两件,这才好上许多。 “好了,你去太阳下坐着晒晒头发,我先给你大致裁剪一番。”李杨树赶他出去。 哪料萧怀瑾双手把着方桌,“我把桌子搬出去,你在外面做视野好,咱两一处晒会。” 李杨树只得让开些许,让他平着把方桌搬到屋外。 两人都坐在带靠背的椅子上,李杨树坐在桌前裁剪麻布。 萧怀瑾则是坐在他对面,背对着太阳,仰着头闭目养神。 大黄和狸花都不见了踪影,只余他们两人在家。 ‘咔擦-咔擦’声轻微又细小,萧怀瑾听着听着便睡着了,还打起了小鼾,连着三日哪能不累,萧怀瑾也就是嘴硬。 李杨树放下手中的剪刀,去屋里拿了一条薄的棉花被给萧怀瑾轻轻搭上。 随即又继续自己手中的活。 萧怀瑾这一觉没有眯的很久,稍微歇息了下就换过了神,又是神采张扬一条好汉。 起身,把身上的棉花被搭在椅子上,抓了抓头发,发现干了,从衣襟里拿出束发布条随意绑了一番。 他双手向上神,狠狠舒展了一番懒腰。 李杨树抽空瞥了他一眼,手下飞针走线并不耽搁。 萧怀瑾走到篱笆院墙下,拿过木叉,把东院晾晒的稻秆都仔细翻个面让继续晒着。 李壮山抬手擦擦额头的汗,狠狠松一口气,“可算是完了,这两日怀瑾也辛苦了。” 萧怀瑾抱着一捆稻秆架在板车上,“岳丈说哪里的话,应该的,夏收时儿婿没有给帮上忙已然是觉得过意不去,秋收哪里还能推脱。” “萧哥,你喝口水。”李槐树把他的水葫芦递给他。 萧怀瑾拔开塞子后狠狠灌了一大口,“那我这便回去了。” “你今日叫上杨哥儿,一起家里吃饭。”常秀娘手中捡拾了一小捆稻穗从地里走出。 “丈母,杨哥儿已在家做好了,改日我再带着杨哥儿上门。”萧怀瑾拒绝了丈母的好意。 如此常秀娘也不再劝说。 萧怀瑾挎着葫芦,拿着镰刀和岳家走的两个方向。 李杨树正在灶上炖排骨,他今日去小集上买了点排骨,和萝卜一起炖了给萧怀瑾补补身子。 火力似是不足,坐在灶头前看了眼灶膛,发现硬柴快被烧完,从一旁的竹筐里拿出两根木柴塞进去。 ‘噼啪’的爆裂声登时传出来。 李杨树歪头看灶膛的火势。 萧怀瑾进门就看到李杨树为了不压住肚子,岔开腿侧坐在灶头前,一手拿着木柴歪头看灶膛。 “这是瞧甚么呢。”萧怀瑾见他瞧的入神。 “方才正在炖汤,发现水不咕嘟了,我才想起忘了加柴了,咱们晚食得晚点才能吃进嘴里了。”李杨树有点懊恼。 萧怀瑾:“方才丈母还让我叫上你一起去吃,我回绝了,你说你今日给我做肉汤补身子,结果我回家了还让我饿肚子呐。” 李杨树轻哼,嘟囔道:“忘了嘛。” 萧怀瑾走到他跟前,拍拍他的脑袋:“我的傻夫郎,都说一孕傻三年,你这还没生娃就开始傻了,也就夫君我不会嫌恶你了。” 李杨树拂开他的手,“别烦人,饿了先喝茶去。” 萧怀瑾撇撇嘴,“不喝,你买那茶叶太难喝了。” 这事还得从半月前说起,李杨树见货郎来了村里,随其他人般围着货郎挑挑拣拣的凑热闹。 最终发现家中茶叶没了,花了五文买了一大包碎茶。 萧怀瑾泡了一次再也没喝过了,全是茶沫子,压根不能入口。 反观李杨树喝的有滋有味,比他娘炒的野茶滋味要好,买了好大一包,也舍不得扔,只能有事没事就泡着喝,萧怀瑾素日宁可只喝水也坚决不碰那碎茶。 “毛病。”这话说的极为小声。 可架不住萧怀瑾耳朵好使。 他眯着眼睛看眼前坐着的人,声音清冽,“你说什么。” 李杨树有被抓包的窘态,“没甚么,快去歇着吧。” 第57章 “我都听见了,嘴巴骂我了,是也不是。”萧怀瑾凑近站在他腿间,掐着他后勃颈使他仰着头,下巴刚好搭在萧怀瑾的腹间,下方的触感抵在他脖子上甚是可怖。 这个姿势让李杨树脸皮涨红,推着他紧实的大腿,试图让他离远点,但这都是徒劳。 ----------------------- 作者有话说:这……萧怀瑾想干嘛…… 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52章 舂米 这么久的相处, 尤其近日来两人之间发生的种种旖旎,足以让李杨树清楚萧怀瑾性子里自有的顽劣之处。 只得软着声音放下身段,“你别欺负我。”眼眶似是红了。 萧怀瑾被气笑, “我这还没做什么, 你怎的就这般模样。”手在他脸上轻拍,“暂且先放过你, 往后你可要好自为之。” 李杨树艰难的点点头。 萧怀瑾放开他不再调弄。 原以为这事就这般过去了。 望月的月光透过纸窗,即使在黑夜里, 也能看清房间内的轮廓以及李杨树身下被子里的埋着的一坨隆起。 他双手捏着被子的边缘搭在自己的下巴处,盯着茅草顶, 贝齿咬着红唇努力咽下那藏在舌中琐碎的呻吟,抽搐的大腿在被中绞起又被一双带着薄茧的大手用力摁下, 整个人难耐的在床上磨蹭。 不多时他一阵哆嗦, 萧怀瑾从被中钻出, 勾唇一笑, “可是会了?以后若是罚你, 就要你这般。” 李杨树侧头看这窗牖不言语,可满脸的红潮已替他说了。萧怀瑾以往还要点脸面, 现下竟是什么脸面都没了,作弄他的花样也是层出不穷。 稻谷晒了三日便脱了粒。 这日, 天色将亮,萧怀瑾打开鸡的栅栏门让鸡在院中溜达。 “大黄,看好那些鸡,若是坏了我的花,我把你们全炖喽。”萧怀瑾蹲下拍着大黄的狗头,“听见没。” 大黄听见没听见不知晓,倒是一溜烟蹦跳着去咬鸡屁股, 院里登时一派热闹。 “你这傻狗,李田叔家的狗同你一样是柴狗,怎的人家通身的狗王气派,你怎的这般傻。”萧怀瑾今日事少,倒是有空逮着狗骂。 大黄虽是听不懂人话,但仿若听懂了萧怀瑾骂它傻,背着耳朵摇着欢快的尾巴狗狗祟祟地在院中走,不再撵鸡,还侧身时不时看一眼萧怀瑾。 萧怀瑾简单做了朝食,这才进房间去叫李杨树起床。 “我煮了猪肝粥,后锅热的有包子,你等会起来吃。”萧怀瑾默默李杨树发顶,柔声道。 李杨树睡眼惺忪,闻言点点头。 今日村长调和他们村去隔壁上河村借用水碓去舂米,得早早去排着,他先去舂一袋的米,保证足够秋税和短时日的口粮便可。 剩下的都用麻袋装的堆放在粮缸中,想吃了再舂点。 安顿好家里的家禽牲畜还有睡不醒的杨哥儿后,萧怀瑾这才推着板车出门。 上河村的水流足,水碓能带动起来,是以他们附近村的人都会去那里舂米。 萧怀瑾约莫两个时辰才能回来,李杨树在他走了后打算再眯一会,不慎睡死过去,等再醒来时日头已经高挂。 整好炕上的床褥这才去洗漱。 他嘴里叼着牙具,揭开灶上的锅盖,发现还冒着丝丝热气,包子和粥都是温热的。 一番洗漱后,他给自己盛了碗猪肝粥,盘子里放了三个肉包,坐在灶台旁慢慢吃着。 还未吃完,柴门就被打开,萧怀瑾推着板车进来了。 “刚起?”见他才吃粥,萧怀瑾问道。 李杨树点点头,“睡过去了,醒来时便晚了,怎的回来这般快。” 萧怀瑾从板车上抗下麻袋,“我去的早,前面有一人也只舂一袋,刚好没费功夫,我回来时槐哥和二伯家的平安哥他们还在那等着。” “要这会筛米还是过两日,村长还未告知税吏何时来。” 萧怀瑾扯了一个堂屋下靠着的一卷竹编,把麻袋放上去,“现下就筛,早做完早无事,咱们还能吃上新米。” “你等等。”说完李杨树就起身回屋。 不时出来,手中还拿着一块布巾,走到萧怀瑾身前,“你略微低下头。” 萧怀瑾依言,李杨树把手中青黑色的麻布巾绑在他脸上,“这般就不会被呛到。” 筛米虽是简单,可也是个细致活,萧怀瑾筛到晌午,吃了饭后继续端着大簸箕借助风力扬场。 饶是他胳膊再有劲,一连三个多时辰下来也开始泛酸。 到了晚上,肩背胳膊的筋肉纠结在一起不得放松。 萧怀瑾趴在床上,“可算是告一段落。” 李杨树虽是不忍打击他,可,“还要翻耕晾晒地,种冬小麦。” 萧怀瑾:“……”忍不住想骂爹,可他爹都没了,再骂有点不孝了。 上次翻耕他还心有余悸,当时感觉他就是一头辛苦耕耘的老牛,牵着木犁费劲的翻耕,亏得有曲木大哥的帮忙,他能省些事。 小种怡情,大种伤身呐。 种的少了是世外桃源,种的多了就是苦兮兮的泥腿子。 可谁让他们银钱不够使了,还有两贯铜子并二百多文,也就是二两二钱,现下才十月,家里没甚么能入账的,得紧着点花,不能雇曲木大哥帮着做。 萧怀瑾艰难抬头,“扶我起来,我还能干。” 李杨树笑着给他按揉筋肉,“咱们使点铜板借个牛耕地,两亩地倒也不多。” 听李杨树这么说萧怀瑾又放松地趴回去,享受着他的按摩舒缓。 秋莳麦结束后几近入冬。 “杨哥儿。”李杨树正在屋檐下纳鞋底,听到柴门外好像他嫂子在叫他。 大黄许是闻到生人味,冲到柴门处吠个不停。 他还未起身去开门,就见萧怀瑾提着猪食桶过去了。 “去。”萧怀瑾轻踢大黄的屁股。 打开柴门:“嫂子,您怎的来了。”站到侧边让周秀玉进来。 周秀玉手上提着一个网兜,“这不柿子下来了,给你们拿来些,现下是冬歇了,想问问你们明日可有空闲。” 萧怀瑾接过柿子,掩上柴门。 李杨树起身,“嫂子,我们今日无事,可是有什么事要我们去帮忙。” 周秀玉挽了下耳边碎发,“嗐,没啥大事,我和你槐哥在镇上租好了摊位,明日打算去卖汤面,又恰逢是大集,来问问你们要不要去集上玩,顺带给哥哥嫂嫂捧个场。” 萧怀瑾给周秀玉搬来一个椅子,“嫂子你先坐,我给你沏茶。” 李杨树买的碎茶派上了用场,灶台上后锅一直有热水,倒也方便。 “自是乐意的,明日你们甚么时候去。”李杨树很为他们开心。 周秀玉:“我们明日凌晨出发,牙人给我们说大集要提前去,不然进镇都难,人多了,板车都不好行进。” 李杨树点点头,“那倒也是。” 萧怀瑾端着一杯粗茶,放到周秀玉旁边的小桌上。 周秀玉端起来抿一口,又道:“你们倒不用那么早去,啥时来都成,我们在镇东边,那边都是卖吃食的,到时候会挂上面幌子,你们去了能看到。” 两人自是答应,去镇上玩玩也好放松下。 周秀玉又说了也邀了大伯和二伯家,就看明日谁会去,他们开张第一日,打算给亲戚们免费吃一顿。 拉了会家常周秀玉起身在他们院转的看看,看到东边的鸡圈猪羊圈都干燥清洁,养的很好。 “羊可配种了。”周秀玉见羊似是肚子有异。 “四个月后就能产崽。”李杨树在一旁扶着腰。 周秀玉略微算了算,“恰好赶在你生产前,这样好。” 当初就是这般考虑的。 “你们这鸡开始下蛋了。”周秀玉又看到旁边满鸡圈跑的鸡。 “还不曾,现下愈发的冷了,估摸着今年下不了了。” 周秀玉眼尖,指着鸡窝里,“那是甚么。” 李杨树顺着看过去,发现还真的是一颗鸡蛋。眼下尽是惊喜,叫来萧怀瑾。 “我早上还摸了一遍。”萧怀瑾打开鸡圈,在鸡窝下拿出那颗还稍显温热的蛋,显然是才下不久。 周秀玉笑道:“也别高兴太早,如今冷了,这多半是唯一一颗蛋了,若是缺了蛋尽管去嫂子家拿。” 同他两人说笑一番,周秀玉这才家去。 萧怀瑾把板车拉到院子中,打了一盆水用布巾擦洗。 第58章 李杨树不解:“你擦板车做什么。” 萧怀瑾:“明日赶集拉你,不得拾掇干干净净的,前段时日这板车又是拉稻谷又是拉麦种的,灰尘太大了。” 擦洗干净他才罢手,又去灶台旁的茅草棚抽出软柴垫在板车内。 “你去房里把咱们换下来的旧床单拿出来。” 李杨树:“你不会想给板车里铺个床吧,这太过了,我随便坐坐就好。” “这样坐着舒服,明日大集人多拥挤,你就坐车上我推着走,若是不整治的舒服了,你坐着受罪。” 李杨树去房里拿出一个旧床单。 萧怀瑾把床单铺到厚厚的软柴上,如此就不用蒲团了。 又找了一个干净的麻袋装了厚厚的软柴,安靠在车挡板前,这样靠着就软和舒适。 次日。 李杨树看这板车上的被子有点愕然。 上面被子是他陪嫁的麻絮布衾,不算特别厚实,但也抗寒。 “这样你就不冷了。”萧怀瑾很满意,如此杨哥儿就能舒舒服服坐车上不用下来了。 李杨树鼻尖酸涩,萧怀瑾是真的很爱护他,没有几个汉子能做到他这般心细,也不会这么张扬的拉着夫郎到处跑。 萧怀瑾看出了他感动不已,微微弯腰,把侧脸送到他眼前,“香我一个。” 直到侧脸传来湿润温暖的轻柔触感,萧怀瑾这才笑着将他抄起抱上板车。 ----------------------- 作者有话说:眼瞧着萧怀瑾越来越不要脸,难道这就是结婚久的原因…… 第53章 投壶 他们两人出门不算特别早, 走到村口刚好碰上李桐树牵着驴子在外面等,驴车上坐着他媳妇穆秋蝉。 “萧哥。”李桐树招呼人。 萧怀瑾点头。 穆秋蝉也跟着叫人。 “爹娘呢。”这时李杨树从萧怀瑾身后探头。 李桐树:“正在装药材,顺道今日一起拉去镇上卖。” 正说着他爹娘和李梅树就出来了。 李梅树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姑娘。 “槐哥他们没带着麦姐儿?”李杨树问他娘。 常秀娘给门落锁, “他们起得太早, 昨日事先把麦姐儿放这的。” 李杨树又对李梅树道:“梅姐儿,把侄女抱我这来吧, 我这有被子。”小孩容易受冻,放他这能好点。 李梅树把小侄女抱上他们板车上。李杨树让开些位置, 让麦姐儿靠坐在他身边。 麦姐儿软软的喊人:“二叔,二叔夫。”李杨树给他掖掖被子, “坐好,手揣被子里。” 李梅树压了压旧床单, “这下面铺的稻草, 还挺软的, 盖个被子也暖和。” 李杨树:“你萧哥怕冻着我了, 我就说哪里冷了, 不听,只能这样了, 刚好还能给小侄女御个寒。”又道:“快坐驴车上去,再磨叽日头就要高了。” 李家的驴车赶的快, 萧怀瑾在后面也不慢。 常秀娘看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奔袭的人,忍不住对李壮山道:“这姑爷可真真能跑,比咱们这驴车慢不了多少。” 李壮山也是叹服,他年轻时都没萧怀瑾这般能跑。 不足半个时辰也就到了镇上。 李杨树把萧怀瑾脱掉的短袄忙递过去,“快穿上,停下容易伤风。” 萧怀瑾还热的厉害,短袄只松松穿在身上, 领口敞着并未系牢。 李杨树他爹娘那边已把驴车寄在茶水摊了,站在那等着他们。 常秀娘:“你们板车也放这吧,花不了几个子。” “不用了丈母,我推着走就行,我怕杨哥儿被人冲撞了,坐在板车上好些。”萧怀瑾抹了把头上的汗。 常秀娘叮咛道:“今日人多,推着仔细撞到别人,还是向前拉着慢慢走的好。” 大集总是热闹的紧。 ‘糖葫芦嘞,又甜又大的糖葫芦——’ 刚进城门就碰到了卖糖葫芦的,李杨树给麦姐儿买了一串。 萧怀瑾双臂撑直压低车辕,和身后坐着的李杨树背靠背。 如此两人在这人声鼎沸的集市里才能听清互相说的话。 “我说,要不要喝热饮子。”萧怀瑾停到热饮不远处。 李杨树拧身和萧怀瑾对视,今日他们出门就带了五十文,多一文都没有,方才买糖葫芦已经出去一文了。 一盏热饮子十文,他们两人就是二十文。 李杨树该庆幸这次不是五个人了吗,不然五十文一次能花个干净。 忘了还有麦姐儿。 李杨树挣扎一阵,“咱们还是再转转吧。” 懂事的令人心疼,萧怀瑾也没多说什么,拉着他和麦姐儿继续走。 旁边熙熙攘攘全是人,板车行进的很慢。 这时路过一个摆摊投壶的,彩头由高到底,从吃食到玩意都有。 萧怀瑾很久没有玩过投壶了,一时技痒。 “杨哥儿,我给你玩投壶看怎样。”萧怀瑾的板车很大,只得站在人群后面。 李杨树没玩过这个,倒是常看别人玩,但没几个人能中的。萧怀瑾想玩便玩吧,从荷包里掏出五文给他。 两支箭一文,萧怀瑾买了十根箭。 “我就玩一把,你想要什么我给你投。”萧怀瑾指着满场的吃食和玩意,小木板上写着投几支,中几支,得什么彩头。还未开始投,他就觑着眼甚是自负。 李杨树:“你最高能投中几支。” 萧怀瑾勾唇一笑,并不回他,“看好了。” “各位给这位客官让让位。”摊主招呼着萧怀瑾前面的人给他让出些空。 “客官可上前站在这投。”摊主指着脚下的一条线。 “不用,就站在这投。”萧怀瑾一手持箭,一手还捏着剩余的几只箭把在车辕上,眯眼略微瞄准,胳膊发力。 第一支中了壶耳。 “好”围观人群里有人喝彩 第二支中了壶口。 …… 第十支中了壶口。 ‘这后生厉害如斯’‘摊主这下赔大发了’‘彩头一两搁谁不心疼’围观的人吵吵闹闹。 “摊主,赶紧给人兑彩头。”有好事的在一旁催促。 摊主微微扯着坚硬的嘴角,“这位客官真是好生厉害。”这人砸场子来的? 连中十支,彩头一两。 他出摊半个月的银钱是一两,这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赢走了最大的彩头,他摆摊多年还未见过如此厉害的人。 萧怀瑾出尽了风头,笑道:“我也不要彩头,你那些玩意,我夫郎看上什么你就给我拿什么。” 摊主连忙应是。 李杨树指着一大包瓜子,那摊主麻利的把瓜子裹好捧到他跟前,看到板车上还有个小娃娃,顺手在装着麦芽糖的盘子抓了一把。 萧怀瑾见他如此上道,并不为难,又拉着车走了。 只留身后的惊叹声和敬佩声。 李杨树突然想到,当初萧怀瑾带他上山时有提过一嘴,说他投壶很厉害,当时他还以为他是自夸来着,磕着瓜子慢悠悠想着。 萧怀瑾靠着他,微微转头,“是不是觉得夫君又厉害了些。” 李杨树仰着头轻撞他脊背。 “到时给咱们也买个壶,放在院中,我教你玩。” 李杨树泼冷水,“那得多贵啊。” 萧怀瑾:“……”他什么时候能过上不让夫郎操心银钱的日子。 说话间就到了李槐树和周秀玉开的汤面摊。 摊位上竟是坐了一半李家人,他爹娘他们也在,还有另一半是新客人。 看来只要摊位坐满人,那客人自然就会想要一碗尝尝咸淡。 “萧弟,杨哥儿,你们先坐旁边,板车放摊位后面。”周秀玉忙的揉面煮面,李槐树则是前后跑腿。 萧怀瑾见状,“嫂子,你们先忙,我两带着麦姐儿再去玩耍会。” 周秀玉忙道:“等等。”说罢在腰间系着的襜衣上擦擦手,又从一旁的木匣中数出十文,递给李杨树,“这十文拿着,给麦姐儿买点甜嘴的,呦,这竟是吃上了。”发现麦姐儿一手攥着麦芽糖在舔,一旁还有个油纸包着的糖葫芦。摸摸她的头,“好好和二叔待着,不要闹。” 说完又风风火火去忙了。 萧怀瑾拉着他沿街走,碰到杂耍顶碗的还停下多看了会。 李杨树给杂耍人的碗里还扔了三文钱。 萧怀瑾抽动着鼻子闻,发现不远处有卖卤味的,“前面有卖卤子的,咱们过去看看。” 李杨树也闻到了,卤味的香味甚是霸道。 有几人排着队,萧怀瑾也跟着排在后面,板车拉在身侧,和李杨树平齐着排,这样也不挡身后排的人。 第59章 “客官,要点什么。卤肉三十六文一斤,卤菜不拘品类都八文一斤。” 萧怀瑾同李杨树商量:“如此咱们要半斤卤肉半斤卤菜,等会吃汤面也是个添头。” 李杨树:“猪肝让切一些。”他爱吃这个。 卤子花了二十二文,肉只有一小块被切成片的猪肝和一点猪头肉,卤菜倒是相对多点,各自用荷叶分装着。 板车尾部放了个小竹篮,李杨树把卤肉放入竹篮内。 他们走的这条街全是卖吃食的,路过一个摊位卖糖桂花鸡头米。 李杨树指着鸡头米:“我想吃这个。” 虽说杨哥儿现下爱吃酸,可也没放弃爱吃甜,就是萧怀瑾总是谨遵大夫的话让他吃甘甜吃的少。 萧怀瑾皱眉,糖桂花鸡头米全是甜的。 见李杨树实是想吃,一碗也不甚多,十文钱买了一碗。 李杨树端着鸡头米,先是给麦姐儿喂了一颗,“慢慢嚼,不许一下就咽下去。” 萧怀瑾把这车辕看李杨树一口一口吃的开心,不由道:“等你生下孩子,就不拘着你吃这些了。” 李杨树皱皱鼻子。 萧怀瑾这方面管的他太严了。 慢慢逛着,镇子走了一大半,两人实在是饿了,这才又转回他们哥嫂的汤面摊。 人少了些许,李家人都没在,约莫是去逛了,正好他两岔开人最多的时候。 萧怀瑾把板车放在摊位后面,先把麦姐儿抱下来,这才去抱李杨树下板车。 李麦秋下了板车就摇摇晃晃要去找娘,萧怀瑾拎着她的后脖领。 周秀玉那还忙着,腾不出手管孩子。 “你们坐这。”李槐树收拾出来一个桌子,引着他俩入座,又对他女儿道:“麦姐儿乖乖和二叔待一起不要乱跑。” 李杨树提着竹篮环顾一圈,“这会看着能闲一些。” 李槐树叹口气:“可不是,方才忙的脚不沾地。”虽是抱怨可脸都快笑出花了。 周秀玉喊他。 李槐树过去,不一会就用托盘端了三碗鸡丝汤面上来,两大一小,“你们先吃着,杨哥儿你给麦姐儿喂喂。” 萧怀瑾把两个卤子荷叶包打开,又端过小碗,“你吃你的,我来喂麦姐儿。” 麦姐儿才两岁多,筷子还使不好,得亏麦姐儿安静不闹腾,好照管。 萧怀瑾只顾着喂麦姐儿,自己一口没吃上,李杨树夹了一筷子猪头肉抵在萧怀瑾嘴边。 他喂萧怀瑾,萧怀瑾喂麦姐儿。 他似是看到了,待他们孩子出生时,这大概就是他们的寻常相处。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第54章 板栗鸡 灶上的锅烧的热气腾腾, 李杨树揭开锅盖,拿瓠瓢舀了两勺烫水倒进放着柿子的木盆中。 红澄澄的柿子实是诱人,李杨树烫好后没忍住自己先嗦一个。 轻轻撕开外表轻薄的果衣, 里面全是流心果子, 只消轻轻嗦一口便是满嘴鲜甜。 李杨树眯着眼吃的甚是怡悦。 萧怀瑾提着两筐子牲畜草推开柴门,先是从柴门后拿了昨日靠放在这里的砍刀, 随后去了西边院子牲畜圈那边剁草。 李杨树手持一个剥了外衣的柿子‘吧嗒吧嗒’轻跑至萧怀瑾身边,举着柿子, “吃一口。” 萧怀瑾手上全是草汁,就着他的手轻吸一口, 霸道的甜味在嘴里炸开,“很甜, 你少吃两个。” 李杨树又‘吧嗒吧嗒’跑开了。 萧怀瑾:“你跑慢点, 那么大个肚子别莽莽撞撞的。” 李杨树就站在灶台前把萧怀瑾方才吃的那个继续吃完, 到底还是听他的话, 没再吃第三个。 从橱柜中掏出面罐子放在案板旁, 烫好的柿子全去了外衣果核,用勺子捣碎, 加入面粉。 随后揉成面团放一旁醒发,又拿出一个海碗做馅料, 黑芝麻、沙糖、砸碎的核桃和熟面混在一起。 萧怀瑾喂了牲畜后又背着背篓出门了,进了冬歇捡拾干柴的人也变多了,虽说素日攒的木柴已在堂屋屋檐下堆了满满一墙,可到底柴火越多人越安心,萧怀瑾也不例外,保证冬日里足够暖和就要多囤干柴。 柿子面团醒发期间李杨树就坐在屋檐下继续缝制自己的鞋,他给自己做了一双麻布棉鞋。 萧怀瑾棉鞋有四双, 每一双都好好的,两双棉帛两双麻布,也不需要缝补。 倒是他自己,体面的只有两双,还是萧怀瑾给他买的,但其中一双鞋面是有锦缎的,日常穿有点过于糟蹋,他舍不得。 还有一双是棉帛的,没有锦缎的奢贵可也是很体面的,这两双都留着过年走亲戚能穿。 做一双麻布的,平日有个什么磨损的也不心疼。 缝了一会儿鞋面,觉得面团醒发的时辰够了,又放下手中的活去灶台上忙。 净了手后开始做面剂子,做好的面剂子在手心中按压成饼状,舀一勺子提前调好的馅料包在面饼里,随后包好放在案板上压成圆饼。 如此一连做了二十多个,热锅里加油,待油温这才下锅煎炸。 萧怀瑾背着一大框干柴回来就闻到了清甜的果香混着油香。 “柿饼做好了?”萧怀瑾把背篓放在屋檐下,走近道。 李杨树一早醒来就说要做柿饼,不是挂霜柿饼,是面柿饼。 “香甜软糯,你洗个手过来吃。”李杨树手中锅铲不断给锅中的柿饼翻面,防止糊锅粘连,见有煎炸两面金黄的就给捞出老放一旁的盘子里。 此时盘子里已有一小摞。 萧怀瑾洗手后,拿了一块柿饼,一口下去确实软糯香甜,单吃柿子太甜了不甚好吃,但这么吃倒是别有一番风味,满嘴油香。 李杨树继续炸,萧怀瑾就站在他身边一个接一个的吃。 “你少吃几个,不好克化。”李杨树忍不住道,一眼没看萧怀瑾就把那一小摞吃完了一大半。 萧怀瑾张开五个油乎乎的手指,“好吃,你看我嘴油吗。” 李杨树嫌弃道:“全是油,快擦擦。” 萧怀瑾眯眼,“你嫌弃我。”把头凑上前非得让李杨树亲亲他那油嘴。 李杨树用木铲抵着锅底又捞出一个柿饼,感觉嘴上有点油,无意识伸出舌头舔舔,明明并没有吃,嘴上的油却不少。 咔擦—— 干燥的硬木被利落劈开,李杨树不回头都知道他紧实粗壮的胳膊轮着铁斧正把木柴砍的虎虎生威。 初冬的雪悄然而至,等人们一觉醒来看到的就是银装素裹的天地。 萧怀瑾推开房门,见凛冽的寒风打着转的要吹进房内,立马关上门扉。 呼出的热气变成白团消散在北风里。 猫狗的小窝在房檐下,两只小的此时都把自己埋在厚厚的稻草麻絮里取暖,严实的小窝倒也抵挡了大部分寒风。 院子覆着薄薄一层白雪,白茫茫的天地令他顿生一股激荡的豪情。 从堂屋里拿出一根笔直的长竹竿,在西边院子玩起棍法。 阴阳转的破空音,令这一方茅草小院更添一丝快意,仿若将这这烈烈寒风劈散。 李杨树被一阵虎虎生威的‘霍霍’声惊醒。 旁边人不在,萧怀瑾并不在房间里,他把自己埋在萧怀瑾的枕头上趴了会,沾了些萧怀瑾的温热。 院里传来破空的棍棒声,这使得李杨树好奇,穿上棉袄棉袴下炕。 打开房门,看到一个身着白色单衣的人在西院舞棍。 干脆利落的身形,在寒风中更显矫健,似是一个侠客闯入他们这寒酸小院。 一招凤凰点头‘啪’‘啪’地劈砍在地上的声音非常之大,力道之重。 李杨树就这般站着看的入了神。 萧怀瑾打完一套棍法,身上蒸腾着热气,抬手擦了擦汗,发现李杨树把这门站在那里。 遂快步上前,“你怎的起来的,是不是被我吵醒了,冷不冷,快去炕上躺着。” “还好,不冷,你棍棒舞的很好看。”李杨树被他推着坐炕上,从枕头下拿出一块布巾替他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 萧怀瑾气息微喘,坐在炕沿略微低头让他擦拭,眼神清亮,“方才沉醉在夫君英姿飒爽的身姿里了吧。” 李杨树抿嘴笑,眼神轻扫他一眼,小表情勾人的紧。 萧怀瑾探身轻啜那水润的粉唇,李杨树只眼神下垂,并没躲开。 萧怀瑾又叹气道:“我也只会这几招,好久都没练过了,还好没生疏。”当初只学了这几招就没后文了。 “那也很厉害。”李杨树放下布巾。 “今日无事,我们去挖冬笋吧,咱们做个板栗冬笋炖鸡,家里那个公鸡大了,可以宰杀的吃了。”萧怀瑾躺在炕上。 第60章 到了冬歇就是想尽办法让人吃饱穿暖。 嘎吱——嘎吱—— 踩在雪上的嘎吱声令人愉悦,李杨树踩的不亦说乎,尽管年长了,但有些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还是让他玩心大发,竟挑雪厚的地方踩。 “我以前小时候就很喜欢这么踩,好玩。”李杨树被萧怀瑾拉着慢慢在雪地上踩。 萧怀瑾也学他在雪地里踩踩踩,笑道,“你们小时就这么玩的?” 李杨树:“村里人消遣的玩意又不多,你不踩雪玩吗。” 萧怀瑾:“那都是文人墨客做的事,我嫌不够男子气概,从小就不玩,文人就爱踏雪寻梅那一套。”又拉着他走,“好了,玩一下就行了,踩的薄的容易摔。” 两人没走多远,就找到了胖滚滚的冬笋。 萧怀瑾把背篓卸下放李杨树脚边,拿出锄头抛开冻土,挖出土黄色的笋子,一颗颠在手中沉甸甸的,随手抛进背篓中。 只挖了十来颗就装了小半框。 “这一筐够咱吃好几顿,明日就是冬至了,咱们还能包顿猪肉冬笋饺子。”李杨树看着背篓道。 萧怀瑾背起背篓,手持锄头,“明日上河村有小集市吗,若是包猪肉饺子得去买些肉,咱们做的猪油和罐罐肉也没多少了,不如多买点,一起做些。” “有的,明日吃饺子还要穿新衣,马上就要过年了,真快。”李杨树想到,时间一转他两都成亲半年了。 萧怀瑾拉着他慢慢走,“那咱明日去小集市上转转,你也多走走。” 回到家后萧怀瑾去鸡窝逮鸡。 李杨树拿瓠瓢舀水,水瓮里有薄薄一层碎冰,是早晨用水时打破的冰层。 给前后锅都加了水烧,等会烫鸡要用到热水,煮鸡肉还要用。 萧怀瑾捉了只公鸡,此时天寒,鸡都懒得溜达,他抓的甚是顺利。 用匕首干脆利落地抹了鸡脖子,倒提着放血,下面放了一个碗接,炖板栗鸡时可以把血也加进去顿。 李杨树去堂屋一个麻布口袋里抓出两把栗子,顺手在墙角处拔了一根葱,挖出一小块姜,墙上挂的辣椒串上拽了两个。 佐料都洗干净切好,放在一旁。 前锅的水烧开了,李杨树问蹲着杀鸡的萧怀瑾,“我要给木盆里舀热水,你那边好了吗。” “你舀,我这好了。”萧怀瑾提着鸡晃了晃,满地都是鸡内脏,引来狸花和大黄在一旁争抢着吃。 李杨树给木盆舀上热水,随后端到萧怀瑾身边。 萧怀瑾忙起身接住:“你怎的还端过来。” “这么点不重,你烫毛吧,我先把栗子焯水一遍。” 板栗先焯水一遍剥壳,不然容易夹生。 这边李杨树把焯过水的板栗剥好了,萧怀瑾那边提着干干净净的鸡来到灶台前。 萧怀瑾接过下面的活,鸡肉剁成块冷水下锅,加葱段姜块,倒入黄酒,撇去沫子后捞出。 下锅翻炒,有点似做鸡汤面,多加了一些沙糖,之后就是焖煮。 萧怀瑾盖上锅盖:“好了,等鸡肉熟了加板栗冬笋就行。” 不过两刻钟,满院飘的鲜甜和咸香。 大黄在一旁急的狂吠,狸花这会也是乖觉的直在李杨树脚下打转,乖乖的让顺毛,丝毫不见素日的骄矜,让抱一下都不肯。 萧怀瑾用勺子舀起浓稠的汤汁,吹了吹,抿嘴尝了一口,咂咂嘴,拿出盐罐子撒了一点盐搅拌。 再尝一口,这才把舀的第三勺给李杨树尝:“杨哥儿来尝尝,不是特别好,但还行。” 李杨树从灶口前起身,萧怀瑾把勺子喂他嘴里。 鸡汤不腻,参杂着板栗的甜润和冬笋的清香,李杨树眼眸黑亮:“好喝。”哪里是还行,是很好喝,比他娘往年做的好喝很多。 见他很满意萧怀瑾就放心了,他还是第一次做,但以往在酒楼吃过,并没有酒楼做的好吃。 甚至李杨树非常捧场,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明显在咽口水。 萧怀瑾看着锅里的板栗,突然又开始冒坏水,笑睨着李杨树,“要不要吃个板栗。” 李杨树点点头,扒着他的胳膊有点迫不及待,指着锅,催促道:“给我吃个。” 萧怀瑾依言,从锅里捞出一颗板栗。 见勺子快至嘴边,李杨树张嘴,哪知那勺子拐了个弯进了萧怀瑾的口,只见他叼着一颗饱满的板栗也不咬,得意洋洋的炫耀。 李杨树知晓是萧怀瑾逗他玩,也不恼,笑着用手指戳他腰间。 萧怀瑾指指自己嘴间的板栗。 突然李杨树福至心灵,大抵是一个被窝钻多了,萧怀瑾的那些弯弯绕他总是很快就明了,尽管两人再怎么亲密的事都做过,但在这朗朗晴空下还是深觉羞赧。 萧怀瑾也不催促,李杨树下意识左右看看。 见是自家院子这才放心,扒着萧怀瑾两双紧实的胳膊,仰头凑近,双唇轻触刚咬下一半欲离去,就被萧怀瑾搂住圆滚滚的腰身。 还未等萧怀瑾加深这个板栗味的吻。 就听见,柴门突然被打开,一个熟悉的声音,“杨哥儿” “哎呦”随后又是柴门关上的声音,听动静外面的人并没有离去,好似被他两孟浪的行为有点惊的措手不及,此时在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李杨树猛地推开萧怀瑾,手背擦擦嘴巴,胡乱嚼了两口咽下那带着鸡肉咸香又粉糯的一半栗子,紧张的看了眼门口,又看看萧怀瑾,方才应当是没有幻听吧。 饶是萧怀瑾此时也有点绷不住,面无表情地嚼着另一半栗子,谁能想到在家调戏夫郎还能出现这事。但凡他们家灶房有个遮挡也不会如此赧然。 萧怀瑾轻咳一声,温声道,“无事的,我去开门,你盛鸡肉吧。”随后放下手中的勺子,硬着头皮去开柴门,背影都透出一股壮士赴死的必然决心。 李杨树埋头盛鸡肉,当一个鹌鹑。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比心]鞠躬 第55章 冬至 “丈母。”萧怀瑾打开柴门。 常秀娘挎着一个装满冬笋的竹篮在外站着。 “嗐, 没啥大事,那什么,明日就是冬至了, 你和杨哥儿来家里一起包饺子吃, 咱们一家人吃个团圆饭。”常秀娘尽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语气轻又快。 “我明日和杨哥儿一定过去。”“我们做了板栗鸡, 丈母进来坐坐再走。” 常秀娘摆摆手:“我就不坐了,家里活还多着, 先走了啊,明日你们两人记得来。” 冬歇哪里就活多了, 明显是避嫌。 萧怀瑾还如以往一般,面上得体, 微微点头示意, 客气的目送丈母离去。 自己亲娘上门, 竟是连门都没进。 李杨树脸臊的慌。 萧怀瑾走到李杨树身边, 一时两人之间都无话, 对视一眼这才双双抿着嘴轻笑。 但愿他娘没有被吓到,李杨树暗自想着。 冬至人人都更易新衣, 李杨树巳时初就起来把自己和萧怀瑾要穿的新衣裳拿出来放炕上暖着,去去寒气, 穿时就不怎么冷了。 正好是前段时日他给他两做的新夹衣和棉袴,夹衣内里填夹的是芦花,这两日穿不冷不热正正好。 萧怀瑾睡眼惺忪,迷糊地看见李杨树给他两都拿的是棉花鞋,“我还是穿单鞋。” 李杨树闻言将手中一双棉鞋放回他的衣匣,又从中取出一双干净的黑色布鞋,“快起来了。” 一旦不忙了萧怀瑾就开始赖床。 “我再睡一刻钟。”萧怀瑾双腿夹着被子嘟囔道。 李杨树侧坐在炕边, 把他夹住的被子扯出来给他盖好,微微趴下,手覆在萧怀瑾脸颊上轻轻揉捏他耳垂,“你也不嫌冷,我给你做一双芦花鞋吧,虽不慎好看,但比单鞋好上些许,也没有棉鞋那般热。” 每日只有此时的萧怀瑾才是比较顺服的,他怎么做,萧怀瑾都不会调弄他。 甚至。 萧怀瑾微微抬头把侧脸送进他掌心蹭了蹭,点点头。 感受着手中的嫩滑,又见他如此孩子气又软塌塌的动作,李杨树忍不住都想亲他一口,但他不敢,虽说此时萧怀瑾不会做什么,但他到底醒着,难免等回过神后会‘报复’回来。 李杨树只柔声又道:“别赖床了,快起来,啊。” 两人吃过上午饭这才出门。 地上的薄雪已逐渐消融,路面些许泥泞,两人捡着稍硬的地方走。 出门在外两人不好牵牵拉拉的,但路面湿滑萧怀瑾不放心他一人走,只在他身后需搂着,姿态甚是亲密。 第61章 他们没有先回李家,而是去了上河村村口的官道。 今日冬日的小集人比平日多一点。 此时官道两侧全是人们摆的自家农作物在卖,多是一些干菜和腌物。 两人只买了一吊五花肉,本是想今日多买点回去做些罐罐肉,只今日要回娘家,就先少买一些。 “咱们没有石碓,改日找人给咱做个,以后舂米方便些。”李杨树见有石匠卖石碓,忽而想起他们家还缺个舂米的家伙什。 萧怀瑾:“买个就是了,等两日后还是小集,到时我再来买。” 李杨树点点头,虽说买的比让人上门来做的稍微贵一点,但胜在实用,买一个也好。 李杨树只带了十五文,买了一吊肉还剩下两文。 剩下两文也买不了个什么了,柿饼倒是能买,但他娘家就有,没必要买,这才同萧怀瑾只提一吊肉去李家。 回家的官道上还遇到同村一个婶子。 “田婶。”李杨树笑着同她打招呼。 萧怀瑾也好性的跟着一起叫人。 那田婶立马笑的眼角炸花,语气熟稔,“嗳,嗳,你们这是从小集市上回来?”说罢还调笑一句,“果真是小两口,真是甜蜜的紧呢。” 李杨树抿唇笑:“嗯,婶子说哪里话,您快去忙,我们先回了。”他本就不喜与村里人拉家常,出过那事之后更是有意避开,招呼一声就行,也不多说。 萧怀瑾的手始终在他腰身后虚扶着。 田淑娥同两人错开往前走,又没忍住回头看一眼。 见两人毫不避嫌的样子实在有伤风化,之前李杨树隔壁赵家的说他两人在官道上勾着手拉扯,当时只当是笑话听,如今亲眼见到了,虽是没有牵手,但这般亲密的也实属过分了。 哪个良家哥儿在外是这般做派,没成想看起来本分老实的李家哥儿也能做出这等勾引男人的狐媚事,看来哥儿还是不能长的太俊,太俊的天生就是狐媚种。 也难怪会引来那等地痞流氓把他给糟践了的祸事,当初她看的真真的,衣服都被扒光了,还说是清白的,呵,把谁当傻子啊。 那个萧怀瑾是个不好惹的又怎样,还不是做了个乌龟王八蛋,娶了个不清白的哥儿,还当他有甚么厉害的。 当初有心想给杨哥儿牵线,后来想想没做成这媒也是好的,虽说那汉子四十多了,但人也要的是个清白人。 有心想对着两人啐一口,想了想还是忍住了,腹诽一番便罢了,没得平白惹了祸事。 他们两人快至村口处突然看到从小河村一群人闹哄哄的过来。 萧怀瑾觑眼淡扫,这一扫就乐了,“杨哥儿,快看那是谁。”他拍拍李杨树后腰,示意他看不远处走来的一帮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绑了大红绸的骡子。 骡车旁走的是个身着一身大红装束的新郎官,脚踩黑长靴,头戴状元帽。 两人驻足观看,李杨树也看到了喜气洋洋的刘世盛。 “穷讲究,还戴个状元帽,这么大年纪连个童生都不是。”萧怀瑾恶意满满的在一旁品头论足,声音不小。 李杨树手肘怼他肚子,示意他别说太过了,对方那么多人,被打了可怎么办。 可令李杨树没想到的是,走近的队伍有人不服,但看清是谁后都一脸别扭。 他们这边有几个人是小尖山邱霸王的手下,当初萧怀瑾揍邱霸王的时候他们都有帮,结果惨烈。 反而是刘世盛大度的冲着萧怀瑾和李杨树略微拱手,化解了尴尬,毕竟他和李杨树有过一段过往,萧怀瑾记恨是难免的。 但显然萧怀瑾并不是好给人脸面的人,嗤笑一声,但也不走,一手提着肉,一手揽着夫郎,就这么注视着他们。 刘世盛也是个人物,就这么面不变色的带着迎亲队伍继续走,就当无事发生。 他同个泥腿子计较什么,待他今日娶了恩师的女儿,往后登科及第,自是有让这等泥腿子跪伏之日,包括李杨树,他前脚退婚,李杨树就敢后脚成亲,打的一手好脸,果然长成那样的就是离不开汉子,随即想到自己的新娘子。扶礼帽的手一顿,心下安慰,罢了,都是为了自己的前程。 甚至满面春风的同一道来的亲人说:“我是读书人,身份云泥有别,同那种整日劳作的庄稼汉没什么可争执的,各位哥哥弟弟也莫要恼了。” 刘家人这才面色好看些许,也对,他们家刘世盛可是读书人,以后要做大官的,等刘世盛做了大官,那萧怀瑾还不是任他们捏扁搓圆吗。 众人都带着憧憬继续热热闹闹接亲。 “那刘世盛还看不起我,读书人真了不起。”萧怀瑾哼笑着同李杨树腻歪。 “你出门在外怎的总是言语如此犀利,我真怕你哪天被人打了。”李杨树忧心忡忡,萧怀瑾说话有时太得罪人了。 虽说他大多时候都不与人言语,但只要说话那定不是什么好言,这可不是甚么好事,真真令人头疼。 萧怀瑾见他是真的忧心,“好嘛好嘛,我以后尽量让自己闭嘴。”说罢还把自己嘴巴捏起来。 李杨树面上受不了他吊儿郎当的,可心里当真是受用,他看得出来,他的小夫君只对他展露这一面。 “别贫了,快回家吧,爹娘估计都等着了。”李杨树扯着他袖子走。 萧怀瑾还在唧唧歪歪:“那刘世盛也不过如此,接新娘都没个轿子,还坐骡车,当真不体面,幸好你嫁的是我,成亲那日我骑白马,你坐轿子,现在想想是不是心里还是如灌了蜜一般。” 李杨树斜着眼勾他一眼,嘴角微微上翘,表情骄矜,就是不给萧怀瑾回话。 萧怀瑾得意,“哼,你不说我也知晓,你定是面皮薄,不好外道,心里甚是高兴。” 两人说说笑笑的走的很快,不一会就到了村口。 他们到李家的时候李槐树一家子已经到了。 “快来,就等着你们两就可以开包了。”常秀娘端着一盆面剂子正往堂屋走,见萧怀瑾手上还提着一吊肉,“哎呦,你们来就来,怎的还提肉过来。” 李杨树笑道:“娘,我们只带了一吊肉,空手上娘家白吃白喝也不是个礼数不是。” 常秀娘喜笑颜开的,自家哥儿和姑爷虽是总这般外道,但礼数真真周全,谁能不喜。 进了堂屋后大家围着四方桌坐,一大家子人,一个四方桌难免拥挤。 周秀玉索性站着,手上正捏好一个圆滚滚的饺子,“杨哥儿快坐这边。”招呼杨哥儿坐她那边。 李梅树和穆秋蝉也在她旁边坐着。 萧怀瑾把那吊肉递给了李桐树,之后也打算坐过去。 李杨树推了他一把,“你坐槐哥那边。” 萧怀瑾看了看大家坐的位置,“那你坐边上,我坐另一边的边上,这样咱俩就能挨一起了。” 周秀玉正欲张嘴说,汉子同夫郎媳妇挤在一处像什么样子。 可有人比她更快,常秀娘把一大盆面剂子放桌上,“杨哥儿就坐边上,姑爷也多照看着点,如今杨哥儿月份也大了,是得好好照看着。” 如此周秀玉才不说什么,只见李杨树突然手下忙乱的拿着布巾擦拭她一早就擦的干净的方桌一角,错过他低头时眼神的那抹慌乱。 “杨哥儿快别擦了,我早上都收拾好的。”周秀玉声音清脆快言快语道。 李杨树低声,“嗳。”遂放下手中布巾。 常秀娘只隐晦的瞥了一眼他,又出门去厨房。 众人又开始说说笑笑,李杨树这才放下心,同一旁叽叽喳喳的李梅树搭话。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以后更新时间还是定在晚上12点,鞠躬。 第56章 训不得了? 常秀娘去厨房拿擀面杖, 她真是为了这个哥儿操碎了心,和姑爷那般缠黏,姑爷在外也不避讳着些, 她这做娘的只能帮着掩饰一二。 就如周秀玉所说, 那家汉子和媳妇夫郎们坐在一堆的,都不怕被人耻笑。 常秀娘拿着擀面杖往堂屋走, 看到她家姑爷正笨拙的捏着饺子皮,一旁的杨哥儿仔细的给教, 想着两人如此恩爱也好,左右这是在家里无人说些闲话。 随即她又想到方才杨哥儿那般羞臊的忙乱, 昨日被她不小心撞破小两口办事,他难为情也是正常的, 她当时也是被吓到了。 后来才琢磨过来, 小两口指定晚上被窝里也不消停, 但如此胡来她少不得要提点一番的, 眼看着杨哥儿肚子的月份大了, 可容不得姑爷作乱。 四方桌两侧坐的是李家汉子和姑爷,两侧坐的是姑娘媳妇和夫郎, 除了常秀娘那边的角是和李壮山挨着,对角就是李杨树和萧怀瑾挨着。 第62章 萧怀瑾以往没有自己包过饺子, 这会子李杨树才慢慢地给他教。 李桐树也是才成亲不久,看到自家哥哥和哥夫如此亲密无间,又悄悄瞥了眼自己媳妇,不想他媳妇也偷瞄了他一眼,心里仿若抹了蜜一般,只是可惜不能如萧哥那般,大刺啦啦的和他杨哥哥黏在一处。 他都想和萧哥取取经, 怎能做到视旁人的眼光为无物。 他做不到如此。 李壮山给堂屋笼了个火盆,木柴烧的‘噼啪—’作响。 一大家子说笑着吃饺子,扯闲话。 李壮山很欣慰地看着一家孩子,他算是村里成功的,只剩下个女儿没办事,上面三个娶的娶嫁的嫁,日子都越过越好。 众人说闲话时常秀娘叫李杨树,“杨哥儿,你来,娘给你拿点东西。” 李杨树不明所以,跟她娘出去了。 他娘走在前面,看样子是往杂货茅草屋走,李杨树跟在后面有点紧张,他其实短时日内不想面对他娘,太难为情了,但没想到令他更羞愧的是他娘的话。 常秀娘进了杂货屋,也不看他,从一个架子上拿下来一个小竹篮,随后走到一个木柜前,撩开布帘,架子上放有许多干货。 “你同娘说,姑爷他……”常秀娘从柿饼框里拿挂霜的柿饼往竹篮里放,手下一顿,还是问了出来,“晚上可是缠着你。” 身后的李杨树没有出声,常秀娘这才转过身看他,见她这哥儿眼神这般闪躲就知晓了。 恨她家哥儿不争气,伸出指头戳他额头,“你知不知晓你怀有身孕是多危险的事,哪里还能容姑爷乱来,你也争气点。” 李杨树捂着并不疼的额头,被他娘这般说,羞愧的眼都快红了,他都不敢给他娘说,事情是他挑起。 常秀娘又道,“若是你不好说,娘帮你说。” “别……我……自己说。”李杨树嗫嚅道。 常秀娘见他这副怯懦的样子就来气,戳着他的额头继续教训:“你成亲前也不是这般软弱,怎的成亲后就这般拿不住事。” 李杨树垂着头任他娘训。 常秀娘匀口气,“可是你拿不住姑爷,他在家不听你的?” 李杨树心想:他哪里是不听话,是太听话了。只他们之间的房中之乐倒也不好给他娘说,只小声道:“听的。” “总之,你也注意些,回去你们就分开睡,炕那么大,你们一人占一头,你要知晓你这是头一胎,平平安安剩下一个孩子不比什么都强。”常秀娘絮絮叨叨。 李杨树神思都有点飞了,萧怀瑾会同意和他分开被窝睡吗,大概不会吧,而且……他也喜欢每晚被拥着睡的,这话坚决不能给任何人说。 “听见没有,当个事!这么大个人了不知晓一点轻重。” 一家人吃完团圆饭就散了。 萧怀瑾提着一竹篮的柿饼和李杨树一道回家。 走之前,萧怀瑾当着身后丈母的面轻抚了一下李杨树有点红的额头,这才转头道:“丈母,我们就先回去了。”又同打算回家的李槐树道:“槐哥,我们走了。” 常秀娘看到萧怀瑾的动作,知晓他不满,这是做给她看呢。 待李槐树一家走后,常秀娘这才对李壮山道:“咱们这个姑爷性子也太厉害了些,就这般下丈母的面子。” 李壮山不明个中缘由,“这话如何说的。” 常秀娘略过事情,只说方才在在杂物间没忍住,戳了杨哥儿额头,他们小时她就这般训的。 “成亲了我还训不得了?”常秀娘也不由气结。 李壮山安慰道:“行了,你也别气了,你就是性子冲动,管不住手,孩子大了成亲了,自是有自己汉子和媳妇护着了,你就别动不动就上手训,说归说,还是少动手的好。”“桐小子也是,你也别上手打了,没见他媳妇一脸心疼吗。” 常秀娘哑然:“合着我成了恶人了。” “你事做的倒是好的。”李壮山说完就回去了。 徒留常秀娘一人看着把臂相携远去的两人,叹口气:“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是管不了了。” “丈母可是训你了。”萧怀瑾捏捏李杨树略微冰凉的手,“这芦花夹衣我穿还行,你穿着不保暖,回去后还是换上棉衣。” 李杨树低声应是。 “说说,方才是甚么事。” 李杨树微微仰头看他,嘴唇微动,“等回去了给你说。” 回到家后虽已是下午,但离着天黑时日还早。 萧怀瑾给炕底又加了些硬柴,炕上的小几放旁边,用一个朴素的攒盒去堂屋装了柿饼、蜜饯、点心、花生瓜子、果干还有晾晒的干枣,每样都装一点,又给两人在灶上舀了一勺热水沏一壶茶。 李杨树先脱掉冰凉的外衣坐到暖和的炕上,不一会萧怀瑾就端着攒盒提了一壶茶进来,顺手带上了房门,虽是遮住了大片光亮,但此时天正亮,透过纸窗的光也能照的房间不算昏暗。 李杨树忙把小几往中间放。 “不用放中间,就搁旁边。” 萧怀瑾把手上的攒盒和茶壶放小几上,又从橱柜上拿两个陶杯,这才踢掉鞋子上炕。 只着一件里衣,掀开被子坐在李杨树的外侧,他的旁边放的小几。 李杨树垂眸看着两人同盖一条被,想着他娘的话。 还未等他说,萧怀瑾就道:“你往我这般来点。” 等反应过来时,李杨树已被萧怀瑾抱的坐在他怀里,身后靠着他那火热的胸膛,他两条火热结实的腿也缠着他。 “如此你暖和的也快些。”萧怀瑾抱着李杨树,觉得他身上有点凉,帮他暖着。 李杨树侧仰着头看他,这才慢慢说了他娘给他说的叮嘱。 “原是这事,戳的你疼不疼,都红了。”萧怀瑾摸摸他的额头,还有淡淡的红痕。 李杨树在他怀里缓缓摇头,后脑勺顶着他的胸膛滚动,惹得萧怀瑾一阵轻笑。 “不疼的,我只是肤白,容易留痕。” 萧怀瑾若有所思,赞同道,“这倒也是。”毕竟这事他也深有体会,又捏着李杨树的手腕把玩,皓腕如玉,他没少在上面留下痕迹。 “你听到没,以后不能做那事了。”李杨树被他把着手腕也不在意,垂首扣着指甲道。 萧怀瑾手指抵着他下巴的软肉轻抬,“以后都不要了?”眼神戏谑。 李杨树狠狠转头,躲开下巴的手指,硬气道:“不要。” 萧怀瑾嘴唇覆在他耳骨上,轻蹭着,“那以后你要是让我进去我也不进了。” 李杨树气的手伸进被子里拧他的大腿,奈何他腿肉太过紧实,捏不住,气的直锤。 都这么久了还用那件事欺负他!撇着脸不理他。 两人静默一会,李杨树又道:“以后分开睡,我不和你一个被窝了。” 萧怀瑾也不恼,手在被下轻轻撩拨他,嘴上随意道:“我无所谓的,你知晓我多能忍,前面那么久我都忍过来了。” 李杨树被他弄的轻喘,咬着嘴唇就是不求饶。 萧怀瑾也时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 甚至。 “来,含一块甜蜜饯,今日许你吃两个。”萧怀瑾拿了一块糖青梅塞进他嘴里。 正咬着牙抵抗着心里的难耐,嘴里就被塞进一颗糖青梅。 萧怀瑾也不动了,只搂着他,甚至怕他冷了,把被子还掖了掖。 李杨树被他吊的上不上下不下,腿在被子下偷偷蹭着旁边健壮的腿。 “嗯?”萧怀瑾疑惑,嘴角含笑,似是抓住了甚么般,“蹭我?” 李杨树差点哭出来,挣扎着就要坐起身。 萧怀瑾嘴里说的好,“快别瞎动了,等会被子凉了,这么冷的天,夫君抱着你取暖。” 李杨树嘴里的青梅把左边脸颊顶出一个小鼓包,他眼含薄雾侧仰着头看一派正经的萧怀瑾。 被窝里早已压抑不住,顶着他的玩意他又不是没感受到,但萧怀瑾就是能做到如此,视他不见,他还抓了把瓜子磕。 “这瓜子不甚好吃,等咱们买年货时买一些好的瓜子,货郎那里卖的东西是便宜,但口味都不行。”萧怀瑾还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随即又皱眉露出嫌弃的眼神。 ----------------------- 作者有话说:对,是训不得了。 谢谢大家支持~鞠躬 第57章 三九 李杨树好气, 又无可奈何,微微蜷着腿,嘴里含着青梅委委屈屈的嗦着。 不时, 又听身后的萧怀瑾道:“我早前不是给你说过, 关乎你孕中房事禁忌我问过大夫的,若是对你有害我还能放任你那么勾我?” 李杨树听到他又说‘勾’他这种话, 就气的倔强地撇着头,他最悔的事就是那次不小心坦露真言, 他有种感觉,这件事会被萧怀瑾拿来臊他一辈子。 第63章 萧怀瑾轻笑, 拨弄着他的额发,“在我面前这么厉害, 娘戳你额头时怎的不见你厉害的躲一下, 欺负我小?。” “那怎么好躲, 她是我娘。”李杨树低声道。 萧怀瑾:“当娘的就能随意打骂孩子了?娘说的不对时你就应该反驳, 上手打你, 你就撒腿跑,别傻呆呆的。” 李杨树震惊于他的观念, “你这样会被人说不孝的。” 萧怀瑾抚摸着他的脸,“你这甚么眼神, 孝不孝的先放一边,做爹娘的也不见得说的话全是对的,要自己斟酌,别听爹娘一说风就是雨的,以后的事要么听你的,要么你拿不准的就听我的。” 李杨树这才听出萧怀瑾是护着他,往上坐了坐, 头靠在他肩膀上,脸埋进他脖颈里,鼻尖紧挨着那突挺的咽喉,亲密的蹭着。 “难道你小时候被爹娘打骂就是撒腿跑?”李杨树微微抬头好奇道。 萧怀瑾语气很轻,“何止撒腿跑。”搂着李杨树回忆,“我小时性子狂,刚和武学师父学了两脚猫功夫就开始上房揭瓦,我爹气的揍我,我不服就拿着长棍和他对打,一堆家丁都拦不住我,好悬差点给他气的岔气了。” 现下想来觉得好笑,又很伤怀,他早就没有爹娘没有家了。? 李杨树见他情绪低沉,微微侧身,双臂向上反搂着他的脖子,“你说以后若是生个跟你一样的皮猴子,会不会也这般气你。” 萧怀瑾深深看着他,他并不是没有家了,他有自己的新家,有自己的夫郎和孩儿。 并没有言语上回应李杨树,而是将他给予的那些温情全部启口吞下。 庄稼人的冬日长,家里有粮又有柴的人家日子就过的悠闲,因着麻絮和芦花夹衣的冬衣不够暖和,多数人都在家里炕上偎着御寒。 就如他两这般,闲来无事坐炕上依偎在一起说说私语,吃点零嘴喝喝茶,这一下午就过去了。 李杨树挺享受这自在的冬歇时日,除了…… “求你了,你别玩了……”李杨树在他怀里轻哼着,这话说的不甚有底气,似是欲拒还迎。 萧怀瑾也不拆穿,只一味的满足他,倒是自己忍的满头是汗都只是轻柔的动着并不猛烈。 入了三九,以往落不住的薄雪已变成积雪。 萧怀瑾爬上梯子用铁锨铲茅屋顶的雪和屋檐的冰柱,茅屋顶不吃力,若是不及时清雪很容易塌顶。 他们家还全部都是茅草顶,索性也没多少间。 最后堂屋的清理完就不需要爬上爬下的,再就只剩家禽牲畜的窝棚。 今日两人都起的晚,李杨树此时正在灶台上做朝食,顺带烧水。 等会萧怀瑾忙完还要喂牲畜,烧水要给猪拌食。 此时天气已是非常严寒,李杨树没了以往冬日那般冷,他穿着厚实的棉衣棉裤,就连鞋都是厚实的棉鞋。 全是他前段时日给自己做的,萧怀瑾和孩子用的棉花不多,剩下的都用来给他做衣服了。 将锅盖盖上,李杨树摸摸自己厚实紧致的衣袖,一点风都透不进去。 看了下正站在梯子上扫雪的萧怀瑾,发现他那边快完事了,这才提着猪食桶去堂屋里舀麸子和麦糠。 大黄和狸花猫都懒懒地窝在自己小窝里取暖,只探出个头看自家主人忙来忙去。 一勺勺热水浇在麦麸上,霎时一股温热的谷物气冲上鼻头。 一整桶的猪食他不提,放在灶台前等着让萧怀瑾去提,他则是用一个破碗舀出一碗走到鸡圈。 ‘咕—咕—咕’ 李杨树把手中烫好的麦麸匀着洒在地面上,引来一阵哄抢,今年的鸡吃的不少,可只下了一个蛋,他们买鸡苗太晚了,若是春雏还能赶上在入冬前收一波蛋,夏季的雏鸡就赶不上。 旁边‘哗’的一声,一大块雪从屋檐上落下。 萧怀瑾从梯子上下来,“屋顶都扫完了,只剩鸡圈和猪羊圈再一清扫就完了。” 李杨树把碗里粘着的麦麸用手归拢在一处扫下去,“猪食我也烫好了,等你扫完圈刚好晾凉就能喂了。” 萧怀瑾拿着铁锨往猪圈走,“好,你先放着,我等会去喂。” 李杨树喂完鸡后又拿了把大扫帚,挺着肚子从堂屋开始往柴门扫。 院中的菜地也覆着厚厚一层白雪,就连秋千上都是。 李杨树顺手用扫帚扫了扫秋千上的雪,白色粉状的飘雪四散落下,露出冰凉的秋千凳。 虽说看见秋千就想荡,但秋千凳上的寒气还是很轻易的逼退人。 樱桃树不甚粗壮,此时已是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另一旁的葡萄架也萧条的紧。 李杨树挥舞着扫帚到柴门那里,站到萧怀瑾的花圃外看了下,高声道:“夫君,你的花还好吗,全被雪盖住了。”这可是事关赚钱的宝贝,李杨树难免跟着挂心。 萧怀瑾正欲去灶台提猪食桶,听他这么说便走过来看。 “好着呢。”萧怀瑾端详了一会发现问题不大。 此外他还发现一件事,之前让李杨树叫夫君,他总是觉得自己年纪长不好意思开口,如今倒是慢慢习惯了,方才他恐怕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叫的多顺口。 萧怀瑾想着便俯身在他那温软的唇上盖了个戳,又施施然离去。 徒留李杨树无语凝噎,不晓得他又发哪门子的疯,左右已经习惯,遂不放在心上,继续扫雪。 打开柴门,外面也是一片皑皑,整个村庄都被白雪包裹。 门前雪也同样扫出一条干净的走道。 李杨树还看到不远处曲家嫂子也在扫雪,还冲他挥了挥手,他也招手示意。 扫完后就提着扫帚回去了,柴门大开也没有关上。 这时大黄从窝里跑出,见柴门没有关上,兴奋的跑跳出去,两只前腿抬起又重重攮进雪里,也不知晓想逮什么。 李杨树也不管它,玩够了自会回来。 他家这个傻狗,经常被村里的狗叫出去玩,已经习惯了它不着家的日子。 有次他还看到李田叔家的狗打头在前面走着,后面跟着一众村里的狗,其中就有他家大黄,他叫了一声‘大黄’竟然还不搭理他,气势汹汹的也不知晓去干吗。 他回到堂屋前,发现狸花猫似是也躺够了,从窝里出来前腿下趴,屁股撅起伸着懒腰。 萧怀瑾那边喂好了猪羊,见李杨树对着猫怔楞。 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这姿势……有次杨哥儿就被他摆弄成这般姿势,不同于猫,杨哥儿当时是抱着他自己的肚子……呃,不能想了。 萧怀瑾轻笑一声,摇摇头去洗刷猪食桶。 李杨树脸颊红红的并未注意到萧怀瑾,把扫帚靠在堂屋下,他想,他们这日子当真是令人无法启齿,也不知其他人是否也似他们这般没羞没臊。 水瓮里厚厚的冰层被打破,水面上漂浮着许多碎冰。 萧怀瑾用瓠瓢在冰面上转了转,扫开大块冰,这才舀了一勺带着碎冰的水。 他也不嫌冷直接上手就着冰水洗。 “你怎么的不用热水,多冷啊。”李杨树回过神就看他用冷水洗,见状急道。 “无碍,你看看包子和蛋羹可蒸好了,我这洗完桶咱们就吃朝食。”萧怀瑾摆摆手,把桶里脏水泼到菜地里。 李杨树揭开前锅蒸笼的锅盖,蛋羹已然好了,澄黄嫩滑。 用案板上的布巾垫衬着,把两碗蛋羹端下来,从橱柜里取出一个黑色麻油罐子,用勺子舀两勺,分别淋两个碗中。 又倒入些许酱油。 拿出一个笸箩,把第二层蒸笼里热的包子拿出放进笸箩里,还有两块葱花发糕。 萧怀瑾过来接过他手中的笸箩,鼻头抽动,“很香。”随后端进堂屋里。 堂屋里有萧怀瑾早起笼的火盆,此时火有点小。 萧怀瑾把手中的笸箩和一碗蛋羹放桌上,去外面屋檐拿两根硬柴,扔进火盆中。 李杨树端着另一碗蛋羹进来,手上还拿着两个粗陶勺子。 堂屋的门也不用关,两人坐在堂屋火盆前吃朝食,还能顺带赏雪。 狸花猫无声走到李杨树身边,用脑袋在他腿上蹭着。 李杨树给它掰了块发糕扔到火盆不远处。 “还有三日就敬灶神了,咱们还没买灶糖和年画。”李杨树捧着碗,用勺子慢慢挖着蛋羹吃。 萧怀瑾弯腰手肘撑在膝上,手上同样端着陶碗,时不时伸手在面前的火盆上烤一烤:“这两日去趟集上,顺带把年货也置办了。” 李杨树点点头。 “咱家的猪可以杀了,虽说不甚大,但据说这般大的猪肉质更为鲜嫩,左右咱们也不靠着它卖钱,干脆饱一下口腹之欲。”萧怀瑾想到方才喂猪,感觉挺大的了。 李杨树想了想,六个多月的猪也有一百多斤了,“那找李田叔问问什么时候有空,请他来帮咱们杀。” 第64章 萧怀瑾:“等会吃完我就去问,最好年二十九来杀,不早不晚。” 李杨树:“到时给咱们留一半,剩余的就送出去,咱们今年才成亲是新人,过年的礼难免要重些,到时就每家都提上一吊,若是有余下多的就都给爹娘他们。” “听你的,那么些肉也够送了。” 今年礼重,他两可是要收大红封的。 想到这李杨树心情甚好,红封谁能不爱。 萧怀瑾吃完就挑着水桶出门了,去李田叔家顺带回来再挑两桶水,李杨树一人在家,暂时不想做针线活,放松一下眼睛,家里也无甚么活计了,闲来无事就抱着攒盒坐在火盆前磕瓜子,眯着眼看屋外不甚炽热的太阳。 他这日子过的真的太闲了,村里怀孕的夫郎媳妇没有一个是他这般的,他嫂子前段时日也诊出有孕,但依旧没耽搁每日出摊卖汤面。 日日在案板前操劳才是常事,他这样的才不对劲。 等生了娃,说什么都要多操劳,无论是家里还是地里,两人分担着做,他的小夫君就能少累些。 也是亏得他们家里地不多,牲畜也少,不然一个人哪里能忙得过来。 李杨树磕着瓜子思绪放空。 李梅树和穆秋蝉进门就看到坐在堂屋里抱着攒盒慢悠悠磕瓜子的人。 “杨哥哥,你这也太自在了些。”李梅树戏谑。 李杨树欲起身,“梅姐儿,秋蝉你们怎的来了。” “二哥哥快别忙,我两在家无事,来串门子。”穆秋蝉让李杨树坐着不必招呼她两。 李杨树把手中的攒盒递给她两,让自己拿着吃,在桌上茶盘拿了两个干净的杯子倒了两杯茶给她两,正好是不久前才泡的。 三人围着火盆说话,喝茶,倒也自在。 “萧哥怎的不在。”李梅树拈了一块点心,用手托着吃。 李杨树‘咔擦’磕瓜子,把嘴里的瓜子皮唾进火盆中,“他去李田叔家了,我们打算年前杀猪。” 穆秋蝉已嫁过来四个月了,同他们都熟悉些,话也多了,“爹和娘带着桐树去置办年货了,我两在家无事。” 李杨树:“今年家里怎的办这么早。” “你忘啦,今年该咱们家款客了,要买的年货多 。”李梅树拿起茶杯浅啜顺下嘴里的点心,“忘了,你嫁出门了,你们家也要款客了。” 李扬树抓了把蜜饯塞进穆秋蝉手里,“吃这个,青梅蜜饯。”又道:“今年第一年,家里没个长辈操持,我两又年纪轻,还不知是个甚么章程,别办砸了就好。” 三人说笑间萧怀瑾挑着水回来了,见堂屋坐着李梅树和穆秋蝉,他略微点头。 把水倒入水瓮中又挑着担子出去了。 “萧哥话这般少,杨哥哥你平日若是觉得无趣了就回来找我们两,我两近日在家也无趣的紧,除了做针线活就是做针线活。”李梅树叹气道。 李杨树心想,他哪里话少了……不仅不少,还多的很。 “我若无事就去找你们。”他在火盆上随意烤着手。 穆秋蝉也在一旁烤着火,忽觉手有些干燥,冬季里烤火就是这般,容易干燥。 但又看到李杨树的双手纤长细嫩,惊奇道:“二哥哥,你这手怎的不见干燥,用的甚么法子。” 媳妇夫郎在一处就是对保养的法子热衷。 “我们得了一些蜂蜜,我就用面粉和蜂蜜混着做了个手脂,我取来给你们试试。”李杨树起身回房间。 不一会拿着一个白瓷大肚瓶回到堂屋,“你两涂上,少待片刻冲洗干净,手会水润润的。” 这法子倒是家家户户都知晓的,但很少有人会这么做,毕竟蜂蜜和面粉都是能入口的。 李梅树遮遮歇歇道:“哥哥你这般浪费……萧哥不会怨你吧。” 李杨树笑道:“放心大胆用你的,这点主我还做不得了。” 这话说的甚是有当家人的风范,惹得穆秋蝉都多看两眼,其实家里上没有老,有没有老的好处,家里都是自己做主,但看二哥哥大着肚子一个人操持家里也没个帮手,又还是觉得不稳妥,但这也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两人都给手上厚厚涂上一层,吃零嘴都不方便了。 萧怀瑾担着两桶水又回来了。 水瓮差不多被装满了,他也不再挑了,扁担靠在堂屋外,又回屋子不知做甚么去了。 不一会他又出来了,“杨哥儿,你们坐着聊,我去趟后山。”只见萧怀瑾腿裹得紧实,挎着大弓,背着箭囊,站在堂屋外说道。 李杨树挥了挥手。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58章 花开 年二十三前一日, 萧怀瑾的兰花恰好开了,只开了两盆,一盆品相上佳, 一盆稍次, 墨绿色的叶片软垂,颇有飘逸之感, 夹杂着色泽稀少的绯色花朵,精致典雅。 未有过多的人为干涉, 经历了酷寒的墨兰叶,柔更有一番淡然的韧劲。 “挺好看。”李杨树围着萧怀瑾花圃的花好奇地看, 还是不明这花到底贵在何处,“就这么一盆你说至少能卖一百两?”眼神里分明带着质疑。 萧怀瑾自负道:“单卖自是不能, 且看为夫如何给他来个二桃杀三士, 虽说没有三士, 可凭空捏造还不是信手拈来的事。” 李杨树没听懂, 问他甚么意思。 萧怀瑾仔细给他讲了个典故, 他这才状若所思,不过还是对他所说的能卖一百两的话不信。 “当然现下还不行, 我今日先去县城买两个上好的花盆回来。”萧怀瑾伸出手,“是以, 还求哥哥给我些银两。” 李杨树点头,还未说什么,萧怀瑾笑的相当讨好,继续道:“四十两都给我吧。” 李杨树点着的头仿若僵住,缓缓看向笑的一脸谄媚的人,那笑怎么看怎么欠打,“没与我耍笑?” 萧怀瑾从身后搂着李杨树, 轻摇着同他卖乖,“夫郎就信我一次吧,用力多者收功远,咱们在这上下了功夫,定能从买家那里讨回来的。” 李杨树被他带的轻晃,看着花圃里他看不懂的所谓的名贵花,难得沉默了很久。 萧怀瑾哼哼唧唧的声音都快赶上想啃骨头的大黄了,李杨树手覆在轻搂着他肚子的大掌上,咬牙道:“我信你。”说完这三个字,手微微有些颤抖。 若是不成,这可是掏空家底了,剩余的散铜板也不过一贯多而已,明年怎么过。 萧怀瑾额头蹭着他的耳骨,安慰道:“若是真的卖不了这么多,也至少一盆能卖三十两,除去花盆,咱们还能赚二十两不是。” 李杨树转过身面对着看他,“那我给你取银钱去。” 萧怀瑾微微弯腰,额头蹭着他的额发,并未说什么多谢夫郎的话,想说的都在眼神和温情里了。 因着花盆在镇上没有特别上等的,故要去县城买,萧怀瑾没有选择走着去,而是雇了骡车。 待萧怀瑾走后,李杨树回到房间拿出剩余的散钱,数了又数,虽说他是信萧怀瑾的,但难免还是有些许慌神,这般过日子也太提心吊胆了。 他们的散钱原有二两多,因着有四十两银子做底气,是以也没怎么俭省,如今还有一整贯并八百六十一文,不足二两了。 李杨树叹口气,心下安慰自己:就算退一步来说,果真四十两银子有去无回,那剩余这些也能撑过一年,一年也足以了。 清楚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李杨树大半日都提不起精神,又总想着萧怀瑾买了很贵的花盆若是路上一眼没看好碎了怎么办。 后来干脆带上门回了娘家,和人说说话或许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杨哥儿,这会子怎的来了。”常秀娘正在腌制腊鱼,从厨房窗看到进门的李杨树。 李杨树走进厨房:“娘,我在家无事,来转转,你这是做腊味呢。” “做好给你们拿回去些。”常秀娘给整满满一盆的鱼正在撒佐料腌制,穆秋蝉也在一旁帮忙。 若是平日李杨树还会客气一番,说‘不用,我那里什么都有’,可今日听到他娘这么说,他也没有回绝,而是默认下来。 他不敢同他爹娘说家里发生的事,只随意拉着家常。 “快要吃晌午饭了,二哥哥一起在这用了。”穆秋蝉手在盆里翻搅着让鱼都沾上腌制料。 “劳烦弟妹和娘了,我家里今日只我一人,不如和你们待在一处热闹。”先熟悉一下来娘家打秋风,就从这顿饭开始。 常秀娘虽是觉得李杨树较寻常有些反常,但也没有放在心上,自家哥儿回娘家吃顿饭天经地义。 萧怀瑾也没耽搁,一路让车夫快骡加鞭的驶向县城,去花市购买了一个十九两的花盆,买了两个,杀价到三十七两四钱。 第65章 他快去快回,顺带买了明日要敬灶神的糖瓜和年画,时日紧,年货今日来不及置办。 等回到村才是下午未时初。 “娘,我先回去了。”李杨树从他娘家院子里看到萧怀瑾背着背篓急匆匆地往后山他们家走,立时撵出去。 萧怀瑾听到杨哥儿叫他,回首发现李杨树扶着腰快步从身后撵上来,惊的萧怀瑾赶忙上前:“慢点,我的祖宗,我等你就是了,做什么走的这般快。” 李杨树开口第一句话便是:“花盆可买了,花用了多少。” 萧怀瑾点头,“还剩了二两多一点。”他从怀中掏出两块碎银,还有一个荷包的零散铜板。 李杨树轻舒一口气,还好,这二两加上家里剩余的,来年不用勒这裤腰带过了,他全然忘了还有进项这回事,只当萧怀瑾是一次性把银钱花了个干净。 事已至此,李杨树也不说什么丧气的话,总归日子能过下去就行,“那就好,不耽搁事就好。” 萧怀瑾扶着他慢慢往回走。 次日,萧怀瑾把年画贴在灶台旁的橱柜上,又拿出糖瓜敬灶神。 “下午同我一起去镇上吧。”萧怀瑾进屋用干净的布巾擦手,方才他把两株兰花都移栽盆中了。 李杨树正坐在炕上拆缝小孩衣物,闻言抬头道:“可是要去卖花。” 听到萧怀瑾说要去卖花。 李杨树立马放下手中针线活,急急道:“去,我同你一起。” 萧怀瑾走到炕边,手欠的用食指和拇指揪了一把他的鼻头,又出去了。 李杨树皱皱鼻子,又拿起衣物继续缝制,萧怀瑾到底还是个少年,经常有些捉弄人的孩子气举动。 晌午饭吃过后,萧怀瑾把家里的大小牲畜和家禽都喂饱,这才拉出板车,依旧布置的舒舒服服,让李杨树坐在板车上盖着被子,旁边还放着两个大背篓,里面装了两盆开了花的墨兰。 萧怀瑾拉着他还是奔袭的很快,只李杨树这次全然没有往日那边坐在后面的闲适,而是一手一个,紧紧护着那两盆宝贝,手背冻的通红,都不敢放松。 待到镇上成老爷家的角门,萧怀瑾才发现他的手已经冻的红肿了,素日修长莹白的手,有了猪蹄的架势,冻的蜷缩不了。 萧怀瑾把他的双手夹在手里搓,时不时哈一口气,心疼道:“傻。” 见有所回暖,这才在那通红的手背上各吻一下,又继续搓。 虽说这里没有多少人,但毕竟不是家里,李杨树推着他,“不用了,我没事的,你赶紧卖花吧。”此时对李杨树来说天大地大都不如卖花最重要,毕竟天地不归他管,但花可是他家实打实的银钱。 萧怀瑾敲开成老爷府里的角门。 开门的管事娘子见是萧怀瑾,笑的那叫一个高兴,“萧小郎君来了,我去给你叫胡管事。” 成老爷家的这个管事娘子每次见到萧怀瑾都很高兴,俊俏郎君谁不爱多看两眼。 萧怀瑾淡笑,垂首轻点,“劳烦。” 管事娘子关了门进去通报,萧怀瑾把李杨树抱下车,“等会若是让我进去,你就跟在我身后就行,不必怕。” 李杨树紧张的点点头,他还从未进过这等富贵人家的地方。 不一会胡管事就出来了,“哎呦,萧兄弟怎的才来,若是再晚两日就赶不上了。”他们家老爷着急给上面送节礼,见萧怀瑾的兰花迟迟不到,心里着急,可寻来的其他兰花都不尽人意。 萧怀瑾:“索性也是没有白等。”把板车上的两个大背篓拿下来给胡管事过目。 “这我可看不出来甚么,成老爷邀你直接进去,快进去吧。”胡管事微微侧身,伸手示意。 萧怀瑾背着一个,手上提着一个,那随意的样子仿佛并不在意里面的花会不会被弄坏,看的李杨树心里直打鼓,安静的跟在他身后。 成老爷是个约莫五六十岁留着山羊胡的小老头,明明是个药材商人,可偏要扮作文人的作态,时不时捋一把他眼中的美须。 萧怀瑾把两盆花从背篓中拿出放在厅堂的方桌上,顺手整理下叶片的走向,使其姿态更加好看。 “这位是……”成老爷看着他身后的人。 “我夫郎。”随后又对李杨树道:“这是成老爷。” 李杨树双手搭在腹部,微微躬身行礼。 成老爷随手一摆,“不必多礼。”哥儿虽是容貌甚好,但比起他夫君就略微逊色一筹了。 萧怀瑾:“我夫郎身子沉,我让他坐着歇息下,还望成老爷海涵。” 成老爷点点头:“这是小事,胡管事,你把萧小郎的夫郎安顿好。” 胡管事很有眼力见的手掌请向一个太师椅,示意坐在那里,还让丫鬟送来两杯清茶,这是其余送花人都没有的待遇,只有萧小郎不知为何,每次来都有让人礼遇不可轻怠的念头,大抵是他太过坦然,仿佛他就该受到重视。 萧怀瑾扶着李杨树坐着,悄声道:“你坐这就行,若是渴了就喝喝茶。” ----------------------- 作者有话说:李杨树:已做好家庭破产的准备 感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59章 杀价 成老爷围着萧怀瑾拿出来的两盆花看, 踱着步子,捏着美须,叹道, “真是美哉, 清雅飘逸,柔中带刚, 正是文人风骨!” 时下文人爱兰非常,名家也多喜画兰, 追崇的自是那份清高自守不慕名利,文人就当如此。 李杨树坐在太师椅上内心揣揣, 本想虚虚搭个边坐着就成,但身体不允许, 他便安安稳稳坐在椅子上看着。 成老爷家花厅外的廊庑下雕满祥瑞, 花厅内更是处处都透着尊贵, 丫鬟给他上的清茶用的是他从未用过的陶瓷盖碗, 有着不同于他们用的陶杯的雅致, 墙面上挂了三幅书画,还有一扇绣着山水画的屏风, 全是他从没见过的样式,李杨树只敢悄悄打量着。 胡管事一个下人穿的都是棉衣, 旁边站着等待的丫鬟也是一身体面的棉帛交领褙子,比他们这些泥腿子好上不知何几,他和萧怀瑾身穿的是他缝制的麻衣,只是内里夹棉,外面不显。 萧怀瑾:“成老爷,我这两盆花开好第一刻就赶来贵府给你相看,这两盆您先挑, 剩下一盆我再带走。” 成老爷也不过是个小镇子上的药材商,要说富贵远远谈不上,小钱倒是有几个,虽说总以文人自诩,但总归是个市侩的商贩。 只见他背手沉吟:“如此,这一盆便好。”指着左边品相更佳的那盆,“不知萧小郎作何定价。” 萧怀瑾先是皱眉,“既是成老爷喜爱那边是我的荣幸了,但实不相瞒这两盆花倾注我两年心血,事先也和胡管事说过,价格自是不低。” 成老爷点头应是,“当如是。” 萧怀瑾思索一番,俄而展颜,继续说:“可成老爷待我不薄,我自是不会漫天要价,只让小的赚口养家糊口的嚼用就好,这两盆拿来就是先让成老爷挑最好的。” 成老爷这才朗笑道:“好小子,你尽管说就是了,老爷我心里自会斟酌。” 萧怀瑾笑道:“原先,品相稍次的这盆我定价是一百二十两。” 程成老爷稍稍皱眉,又听萧怀瑾道:“品相上佳的这盆我定价是一百五十两。”“现下我就把上佳的这盆定做一百三十两给予成老爷,算是我的一番心意。” 虽说萧怀瑾已是便宜了二十两,可对成老爷来说还是稍贵,但他显然也不想放过这盆品相好的兰。 于是和萧怀瑾有来有回的杀价。 萧怀瑾咬死不松口,只肯让到一百二十两,再低便是不能了。 萧怀瑾似是没辙了,苦笑道:“成老爷,真不能再低了,明日我去县城卖稍次的那一盆也是一百二十两,您也知晓,我们这行当养如此精细的花多么不容易,三两年就出这么一次。” 成老爷捏着胡须的手一顿,“你另一盆花可有买主了?” 萧怀瑾:“还未曾,但我听闻县令在托人四处找兰。” “你如何知晓的。”成老爷豆大的眼稍眯,他不信一个泥腿子的消息如此灵通。 “这也倒是巧了,夏季有段时日我到处卖芍药和天葱,成老爷你知晓的,但苦于花多在镇上卖不出去,于是就去县城吆喝贩卖,走的累了就在酒楼旁坐着歇歇脚,原想去后厨讨杯水喝,无意中听到一个管事的在叮嘱一个跑腿小子说‘今年务必比县令要先找到品相上好的兰。’我当时也是听一耳朵,没往心上放,现下想来,当时那个管事还嘟囔了一句,说是知府甚么的,也不知晓是不是真的。但现下有这个可能,我就想去县城碰碰运气,至少有县令和另一家要,若是不要我就只能去府城试试了。”萧怀瑾说完还挠了挠后脑勺,似是憨厚的紧,对知府甚么的也不甚了解,当真是听了一耳朵的样子。 第66章 听完萧怀瑾说了,成老爷踱着步子思索。 萧怀瑾说的八九不离十是真的,毕竟如今他们这边新上任的知府刚来这里,就有人给他们这些地方豪强乡绅放出新任知府酷爱兰花的消息,这些平民百姓可不清楚,是以萧怀瑾不知晓也是正常。 自那消息后,不少人闻着味就巴结上去了,他也想结交一番,但苦于没有门路更没有能让知府入眼的兰。 他和县令倒是有交情,知晓县令是个会讨好上峰的,是以县令想要兰倒是不假,只是没想到还有人家想要压过县令一头,如此一来……今年春节知府开公宴的角逐不可谓不激烈,而他也可以用一盆兰觅得良机敲开知府的门。 成老爷又看向桌面上的两盆兰,其实品相稍次的那盆也仅是在另一盆的对比下显得稍不尽如意,若是单瞧着,其实也非常不错。 如此思索一番后。 成老爷复又盛情款款,笑道:“萧小郎又何必费事去县城,眼前我这个现成的大主顾你竟是看不见。” 萧怀瑾疑惑,“成老爷这是何出此言。” 成老爷笑着用手点他,“你小子该机敏时却蠢笨的厉害,你也不必费事去县城了,这两盆我都要了,就按你所说,一盆一百二十两,两盆我予你二百四十两。” 萧怀瑾似是被高兴坏了,左手握拳重重敲在手心,眼神异常明亮的看着成老爷,喜的不晓得怎么说才好,“这真是!成老爷这怎么好呢,真不必为了小子,小子也能自己去县城贩卖的。” 成老爷心里哼道:若是真让你去县城贩卖那还得了,届时不说价格会翻几番,那我的大好机会可是溜之大吉了。 成老爷太久没有门路接触到知府,自然而然忘了这层事,也是萧怀瑾给敲了个钟,若是他能在这里巴上知府,那本家对他们的助力也就可有可无了。 “只你这花盆我不要,能否花盆钱便宜了。”成老爷习惯于杀价,再一个是花盆实在够不上档次,送出去不好看。 萧怀瑾为难道:“可,我这花盆是一个花了三十五两在县城特意买的上好的,再说这个移栽的话为了不伤根系只能敲烂花盆,再移栽,墨兰根系相当娇气,可万万不能直接从花盆挖出。” 听到萧怀瑾说一个花盆三十五两,李杨树在一旁紧张的手指都快搅在一起了,前面他听的云里雾里,但花盆一个三十五两还是听的真真切切的,明明是两个三十七两多!他怎敢如此胆大,若是被成老爷知晓了,这可怎办。 但他面上不敢表现出来,为了维持脸上平静,端起盖碗浅啜,垂下眼眸掩饰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如此成老爷也不敢赌,只得让管家从库里拿出两个上等精美的瓷质花盆。 萧怀瑾当着几人的面小心翼翼敲碎他昨日才买的花盆。 大家都对此无甚想法,只李杨树看的眼角一跳,三十七两……几乎他们的全部身家,就这么眼都不眨的被敲碎了,萧怀瑾怎能下得去手的。 萧怀瑾再次侍弄好两盆兰花,拍拍手中的泥土。 胡管事见状立马让丫鬟端上一盆清水,萧怀瑾直接就着丫鬟还端着水的手就伸手进去洗了洗,拿起旁边搭着的布巾仔细擦拭一番顺手扔进盆中。 全程神色如常,丝毫没有农家子的拘谨,虽是一身短打,可处处都显着需要被人伺候的尊贵,饶是胡管事和他打交道最多,也看的眉头一挑,似他这般的泥腿子,在这石板镇还当真没有第二个。 萧怀瑾后又接过胡管事端着的托盘,递过来两个带着官号一百两的银铤和两个二十两的银锭,两个银铤托在手里又沉又大,托盘上有棉布,萧怀瑾顺手用棉布包裹绑好,顺手塞进背篓里。 “萧小郎,以后若是还有上好兰花你只管先送与我这。”成老爷想先笼住这个门路,好的兰花确实难寻,不是没有农家子进山挖采,可没几个能养的如此好。 萧怀瑾这时又恢复了客气,淡笑道:“这是自然,若是有好的,我自是先给成老爷过目,如此我先家去了。” 胡管事送萧怀瑾和李杨树出了府门,他也是好笑,萧怀瑾这小子有事就自称小子,无事就我来我去,但他很喜萧怀瑾这小子的脾性,是以每次都会给萧怀瑾透漏一些消息。 “方才你说夏季还卖芍药,我们夫人命人已在园中分种了许多芍药,你明年不妨卖芙蕖试试。” 萧怀瑾从怀中掏出一个粗布荷包,见左右无人,这才递给胡管事。 胡管事也是笑纳了,这也正是他喜萧怀瑾的最初缘由,一个农家子,出手实在大方。 他手指搓了搓荷包,虽说荷包粗陋,但内里实在厚道,估摸着能有二两散银。 李杨树坐在板车后面,紧紧搂着装有银铤银锭的那个背篓,到现在都没缓过神,就这般得到了二百四十两?比预想的还要多四十两。 回过神后深吸一口气,这才后知后觉,他的小夫君真的很厉害,倘若今日是一个没什么见识的人来卖兰花,定会被那个成老爷杀价到七八十两。 萧怀瑾和成老爷杀价的第一回合,成老爷出价就是七十两,他当时还认为已经很多了,真没想到后续的发展。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萧怀瑾:又有钱花了![星星眼] 第60章 荒诞 年前镇上天天都是大集, 出了成老爷宅子那条街,转个弯就是热闹的正街。 人多眼杂,李杨树紧紧护着怀里的背篓, 眼神就没从背篓里离开过。 “杨哥儿?”萧怀瑾叫了他好几声, 见身后人没有回应,转身看过去, 就发现李杨树认认真真‘看’守着背篓,不由失笑。 看样子今日不适宜逛集, 否则杨哥儿能一路心绪不宁。 于是萧怀瑾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拉着他绕着不拥挤的小道出了镇子。 走到官道上也是有不少驾着驴车, 赶着牛车,还有背着背篓走着的人。 萧怀瑾疾行前伸手搓了搓李杨树微热光滑的脸庞, 还未等李杨树扒拉下他的手, 就见他正色道“手缩在被子中, 都已到官道了, 银钱不会长腿飞了, 实在担心就取出来一起放在被子里。” 李杨树这才缓缓点头,都忘了还能这样。 萧怀瑾跑的很快, 回到家中还未到下午饭时。 李杨树回到房间,把银铤和银锭拿在手中细细观看把玩, 眼神尽是不可思议,他从未摸过如此大的银铤和银锭。 “还没看够?”萧怀瑾在外把板车上的背篓收拾进堂屋,又去花圃看了下其余的花苗,喂了猪羊和鸡,在屋檐下洗把手,又顺手在灶台蒸笼里拿了个稍凉的粗面馍馍,掰开扔进狗盆猫盆里, 还给自己拿了个包子,这才进屋,发现李杨树还坐在炕上看银子。 李杨树双手捧着一个银铤,眼里满是笑意,“好重啊,又大又重。”怎么看都看不够。 萧怀瑾吃着包子,也坐在炕边,就看着他一遍遍摩挲着,他这幅模样当真使人怜爱的紧。 忽又听他说:“这么大,这该怎么花的好,突然乍富,有种不知所措,不晓得怎的花才好了。” 萧怀瑾被他逗笑,“这还不简单,花钱这事为夫熟,交给我来。” 李杨树也不在意他笑他,还是捧着银子感慨,“这么一盆花就能卖如此多,又不能吃不能喝的。” 他不理解,一个死物,还是随时养不活的东西,怎就值这般贵,他们农家人为了一口吃的拼死累活的干一年也不见得能攒下一二两的。 虽然他高兴,但也觉得当今这世道太过荒谬,难不成穷人和达官显贵之间真的犹如鸿沟不可逾越吗。 萧怀瑾吃完包子,拿出帕子擦擦手,后侧躺在炕上,手撑着头叹口气,“我这是认识的乡绅不多,若是镇上有比他还富贵的人家,我指定卖的更高。虽说我算是小宰了一把成老爷,但也是量着他能出得起的价钱来的,没有太过分。若他有心,稍微算计一番再卖与他认识的豪绅,指不定还能翻两番。” 李杨树今日实在是长了见识,他见到成老爷家里的丫鬟穿着都极其体面,这还只是镇上的乡绅,人若是没有见到世面还好,若是亲眼看见差距,还是巨大的差距,难免觉得难受,何况还是萧怀瑾,他可是真真实实的少爷从云端跌入了他们这个乡下小窝。 想到这里就有些心疼他,放下手中的银铤,挪到萧怀瑾身边也躺下,抱着他。 看着突然钻进他怀中失落的人,失笑道:“好好的这是怎的了。” 李杨树总是不好意思表达自己的心疼,只道:“以后我会好好陪着你的。” 萧怀瑾被他弄的一头雾水,只好亲亲他额发,温情道,“说吧,我做了甚么让哥哥这般动容,以后我多做。” 第67章 李杨树:“今日去成老爷家中,一个镇子上的乡绅家就如此,你从以前那般排场的将军府落到如今的茅草屋,会不会觉得失落。” 知晓他是心疼自己,萧怀瑾凑上前亲亲那柔软湿润的粉唇,微微退开些许,这才道:“失落谈不上,刚来这里时我只是日日难过于我与家人天人两隔。” 又想到小时被他救过一次,“若不是你救我那次,我可能还是放不下心结,人在极度饥饿下也会重新振衣而起,也是自那之后我当了身上的留下当做念想的衣物,这才能好好活下来。” 李杨树听到他提起这事,又是一阵心疼,把他头抱进自己怀中摩挲着。 萧怀瑾埋在他胸前,又微微仰头,继续道:“至于如今这种农家日子,我觉得还不错,可能这和我当初的西席有关,他总是一副远离尘嚣的姿态,总说做人要长也穿的,短也可穿,是以穿长衫绸缎还是短打麻衣,我都行,更何况我现今有你。” 李杨树因他最后一句话,心下甚是柔软,脸颊蹭着他的头发,满眼的疼惜和甜蜜。 “虽说咱们赚了如此多,但我还是觉得太过荒诞。”李杨树想象不到,一盆兰花何至于此。 萧怀瑾把玩着他的手掌手指,正在嘴里轻啃着,闻言给他解释道:“兰花时兴还是前朝那帮蠹虫推行的,战乱那几年你也知晓,百姓流离失所流民比比皆是,可那些高门大户宁愿千两银子买这些不中用的来装点门面,都不愿体恤下层百姓,不然当今皇上为何推翻了前朝,不过虽是建了新朝,但我发现文人爱兰这个臭毛病倒是延续了下来,不过也好,不然咱们哪里赚钱去呢。” 李杨树从他手里抽出有点湿漉漉的手指,嫌弃的在他衣服上擦了擦 萧怀瑾也不在意,笑意盈盈看着他的夫郎。 “还有,我怎的不记得你还去县城贩卖芍药了,难道我记岔了?”李杨树突然想到萧怀瑾给成老爷说他是在县城听到甚么县令知府的事。 萧怀瑾眉头一挑,并未说甚么。 李杨树眼眸微睁,“难不成你在编瞎话?”万一被成老爷知晓了可怎好,会不会报复他们。 萧怀瑾悠悠道:“也不算编瞎话,我也就无中生有了一家和县令相竞的豪绅,县令想要兰花这事是我从胡管事那里套出来的,他说漏嘴了被我猜到了。” 顿了顿又道:“至于知府,我是去年年上去府城玩,当时嘴馋去府城里最大的酒楼吃招牌去了,那里出入都是府城里的贵人,那日知府夫人也去了,我看到马车挂着的官牌就多注意了一番,他家的下人在大堂坐着,我就挑了不远处坐着,原也是随意探听,被我听到知府喜兰如命,不成想这次就用上了。” 李杨树惊讶道:“你还去了府城?那得办路引吧。”他们农家子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出过县城。 萧怀瑾:“这个不难,里正爷爷那里办就好。” “你去府城做甚么。” “玩啊,到时我带你去,那里文楼的狮子头非常之美味。”萧怀瑾摸摸鼻头不好意思。 他独身一人,又嘴刁的年纪,手上有钱了就到处吃玩,去府城也是听闻别人说那里的文楼有非常好吃的铁狮子头,那人形容的实在太过美味,他没忍住。 知晓萧怀瑾对吃食挑剔,但还是对他为了一口吃的就去那么远的府城而惊讶,真不知怎么说好了。 萧怀瑾:“我们明日办年货去吧,顺带去倾销铺破开一个银铤。” “咱们买一头驴吧,不然你总是跑来跑去的,太过于劳累。”有了钱,李杨树就开始琢磨着给家里添东西。 萧怀瑾:“都听你的,等开春了咱们顺带把瓦房也一道起了。” 两人慢慢商量着家中诸多事宜。 下午萧怀瑾给两人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食,浓稠的米粥,酱烧红肉,鸡蛋炒豆腐,菌子炒笋干,清蒸鲈鱼。 现下河道结冰,鲈鱼难寻,这是他那日进山无意中在小溪里逮到的,养到今日才开杀。 天气已非常寒冷,萧怀瑾干脆把饭端到炕上小几,两人坐在被烧的暖和的炕上吃。 萧怀瑾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李杨树夹了一筷头菌子,夏日里晒的笋干和菌子泡开清炒,素而不淡有着菌子特有的鲜香。 春夏秋的勤快,才能有冬季里吃得一口菜的享受,不然冬季里吃的才只有萝卜和菘菜。 饭后时日还早,但天已昏暗下来,李杨树点了油灯,坐在炕上继续缝补小孩的衣物。 他快生了,小孩的衣物还是多备些,若是来不及清洗,有多余的换用,到时才不至于乱了阵脚。 萧怀瑾无所事事,躺在他的腿边抱着他的双腿昏昏欲睡。 李杨树见状扯着被子给他盖好。 清早一起床,李杨树就催着萧怀瑾把昨日的一个银铤和两块银锭放在墙角藏好。 今日他们只带一块银铤去破开。 板车里的被褥被萧怀瑾昨日放在房间炕上一直烘着,现下重新铺上。 本来用的被子只有李杨树的陪嫁布衾被,随着天气日渐寒冷,萧怀瑾干脆给里面再加了一层薄棉花被,生怕冷到他的夫郎了。 随后给板车角落放了个背篓。 两人出门前萧怀瑾喂了家里牲畜,又出去了一趟,不过一会就回来了。 李杨树挎着萧怀瑾去年给他买的挎包,里面装的银铤,手上还捧着汤婆子。 朝食吃的暖和的热粥和豆腐包子,吃的较饱,萧怀瑾倒也没有跑。 路过李家李杨树还看到李桐树正在门口套车。 “杨哥哥,萧哥,你们也去镇上啊。” 李杨树:“嗯,去置办点年货,爹娘也去吗。” “爹娘不去,我带秋蝉去玩玩。”李桐树咧着嘴笑道,今日只他和自家媳妇去逛。 说话间穆秋蝉背着褡裢出来了,见李杨树也在,笑着招呼。 “你们驴车走的快,不必同我们一道。”李杨树让他们先走了。 萧怀瑾拉着他慢悠悠走在后面。 他走的慢,好消消食,左右也不着急,如此走了两刻钟他才在脸上绑上布巾,额头也绑了一条汗带,随后开始疾行。 不到半时辰就到了镇上。 年上人多,镇子上到处都是摊贩和逛集的人,萧怀瑾拉着李杨树并没有走主街,绕着小路直奔镇的北门。 “你这是去哪。”李杨树见萧怀瑾拉着他出了北门,不解道。 萧怀瑾回身笑道:“镇上太小,我带你去县城玩。” “咱们没有驴车,去县城还有一个时辰的路,你已跑了这么久,这如何能行,快停下。”李杨树忙阻止他。 萧怀瑾只道:“坐好了。”说罢就继续沿着官道跑。 李杨树坐在后面都替他感到累,若是走着,从村里到县城要走两个时辰,如此来回就是四个时辰,萧怀瑾一刻不停的疾行也需要跑上一个时辰,不靠驴车他会很累的。 萧怀瑾顾不上说话,只埋头跑。 路上不乏有拉着板车的人,但没有像他走的如此快。 如此又过了半个多时辰,他们到了赤阳县。 萧怀瑾把板车放在路旁,转身把这车辕站在车侧,面对着李杨树,摘下脸上绑着的布巾,嘴巴紧抿着,胸腔起起伏伏,不断纳气吞吐,额头上的汗带早已湿透。 李杨树又心疼又气他,放下手中汤婆子,从挎包侧边拿出一块手帕,微微直起身子,替他擦汗,“做什么非要来县里,等咱们买了驴车再来也不迟,何苦要你这般累。” 待两息后萧怀瑾才稍微平复了气息,虽是狼狈,但眼眸明亮笑的灿烂,露出一口白牙晃人眼,轻嘘着,“等不及,就想带你来县城。” 萧怀瑾站着歇息了一盏茶的功夫,这才缓和过来。 县里也正热闹,城门口行人排着队的等检查进城。 两人进城后萧怀瑾拉着李杨树直奔城西卜家成衣阁。 李杨树被他从板车上扶下来,看着熟悉的店铺,不解,“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今年咱们的衣物够穿了。” 萧怀瑾把板车系在店铺旁的石柱上,拉着李杨树进了店铺,“咱们在这里破银铤。” 他早就想给李杨树买个鹤氅了,他注意到每次让李杨树从板车上被子出来后都会打冷颤,若是买个鹤氅就好了。 只是一直苦于银钱不够,现下终于可以买了。 李杨树只当他是想买衣裳,虽是这里衣裳非常昂贵,但想到他们带了一百两的银铤,心下倒不是特别害怕,也没有去年来这里的局促了。 只是李杨树到底还是小瞧了萧怀瑾,他对萧怀瑾以往如何花银两还是见识的太少了。 -----------------------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狗头叼玫瑰]我要给夫郎花笔大的,夫郎必定更是爱死我了。 第68章 加更一章,感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61章 鹤氅 这次两人一进铺子, 就被去年接待的那个姑娘认了出来。 长相俊俏又出手爽利的很难不让人记不住,那姑娘为了自己的业绩,眼疾脚快地窜到他们面前, 笑容得体, “二位里边请,我们铺子有新到一批时兴花样的衣裳, 料子挺括又鲜亮。” 萧怀瑾扶着李杨树,“你们铺子的大氅在哪。” “您二位这边请。”那姑娘带着他们两人往二楼去了。 去年他们两人就是在一楼买的衣物, 没想到还有二楼。 上了二楼就发现上面这层并没有几个人,只一个夫郎两个夫人带着丫鬟小厮, 分别坐在太师椅看着店里的姑娘拿出一套套衣裳展示。 随后他们二人也被店铺姑娘带到另一处,两人方才坐下旁边就有店伙计端着一盘精致的点心和清香的茶水摆上了。 本在店铺外有所准备不紧张的李杨树现下又不怎么安心了, 买个衣裳, 这也太兴师动众了, 还有, 方才萧怀瑾说要买大氅? 他只知大氅极其贵重, 但并不知作价何几,但无论多少, 想来不会超过一百两吧……他如今同萧怀瑾进铺子只余一个想法了,那就是别把他们扣在这里了。 李杨树坐立难安, 萧怀瑾倒是适应良好,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眉头轻皱,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 一旁的姑娘眼明手快,示意店伙计重新泡上等茶来。 姑娘心想,她竟也犯了去年同店铺姑娘的错了,到底还是轻视了这位穿着粗麻的客人, 没想到一盏茶他都能分得清好坏,不由心里嘀咕,这人或许是富贵公子哥穿着麻布图好耍? 既如此。 姑娘笑容愈甚,“您二位稍坐,我这就取来鹤氅给二位过目。” 萧怀瑾大马金刀坐在椅子里,下颌轻抬,“去吧。”目下尽是富贵人的骄矜。 待姑娘走后,李杨树欲言又止的看着萧怀瑾。 “怎么了,来买衣裳,怎的还这般心事重重。”萧怀瑾捏着他的手指好笑道。 “你别花的太多了。”李杨树叮咛。 萧怀瑾给他个眼神,“放心,我心中有数。” 见他如此胸有成竹,李杨树稍稍放心心,还心想着,花个十几两也不是不能接受,他们赚了这么多呢。 姑娘取来几件鹤氅,又将放置在一旁的木架端放在两人面前。 这时伙计重新端着新的茶盏给两人换上。 萧怀瑾似笑非笑看了一眼那姑娘和伙计。 姑娘被他看的顿时额上洇出冷汗,可万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而错失这个大主顾,遂笑容款款道:“这位爷,方才见您不喜本店给贵客提供的上好茶水,这才与掌柜的提了下换上了另一品种的茶水,望您海涵。” 随后姑娘展示了三件鹤氅,“这三件鹤氅都是本店珍藏,每一件都是满绣仙鹤纹样,这件是厚锦缎狐狸毛,这件是染色香云纱,还有这件最为实用,是黑罗织金兔毛的。” 萧怀瑾看上那件厚锦缎狐狸毛,锦缎是红色洒金的,白色的狐狸毛也干净的紧,艳丽的颜色想来杨哥儿穿上更为好看,刚伸手指向那件,就被旁边的人压下胳膊。 李杨树虽是不知晓价格,但他到底常年和针织活打交道,锦缎他曾买了一小块就花费了二百多文,这么一大件全是锦缎,不必想,定是极贵,而且看款式也知晓萧怀瑾是给他买的,他一个农家哥儿,哪能穿得起这种衣服。 鹤氅本身就不应该穿,更不应买,买一楼那种衣裳到底还能说得上一句讲究,若是穿这种不符合身份的,届时还不知晓被村里人怎么笑话排揎。 “咱们就买些新年衣裳就行,不必要买大氅,我用不上的。”李杨树扒着他的胳膊劝说。 萧怀瑾:“那咱买一件,你挑。”见萧怀瑾今日势必是要带走一件的架势,李杨树只得硬着头皮选。 他选了那姑娘介绍的最后一件,“这件。” 李杨树确实知晓布料贵贱,选了个最为便宜的。 萧怀瑾又让那姑娘拿一套宽松的靛青色棉帛夹衣和棉裤,还有一双同色锦缎棉鞋。 这次姑娘并没有说多少两,萧怀瑾直接让李杨树去换衣裳,待他换完出来后,萧怀瑾从姑娘手中接过那件黑罗织金兔毛鹤氅仔细为他披上。 李杨树身形高挑,披上黑金鹤氅后瞬间拔高了气势,但白色的兔毛围在他下颌处,又掩的他挺括的下颌都较为柔和的不少,一双黑亮的双眸还闪烁着不安,水润润的唇微张,整个儿都软软的。 看的萧怀瑾喉头微动,他的夫郎哥哥怎的能如此诱人,可这里并不是无人房间。 “就穿着这身吧,好看。”萧怀瑾又替他解下鹤氅,扶他坐在椅子上,“你先坐这里喝茶吃点心,我随这姑娘去会钞。” 萧怀瑾提着李杨树装着银铤的褡裢走了。 李杨树端着茶盏小口喝着,看向旁边缺了两块的精致点心,想吃,但又怕被人轻看,又想着他们买了那么贵的衣裳,好歹吃两块点心回回本也好,能回几文是几文。 眼睛瞟着不远处的三两位贵客,发现其中一个穿着华丽的妇人也捻起一块点心吃了,李杨树这才拿起一块品尝。 白色点心小巧的紧,生怕一口吃完有碍观瞻,李杨树咬下一小口,竟然一口没咬断,还有点拉丝,但点心入口绵密酸甜轻盈。 好吃。 吃完一个后还想吃,盘子里只剩下一个了,李杨树抿抿唇,到底还是没控制住,又捻起最后一个吃了。 ----------------------- 作者有话说:时间太赶……更的少了…… 感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62章 年货 萧怀瑾很嫌弃手中这件所谓的鹤氅, 他本身是想要那件厚锦缎的,看起来更华丽,再说这鹤, 绣的当真是一点都不精细, 但也只得如此了,他没本事让夫郎更体面了, 以后挣了大钱再说吧。 若说穿鹤氅逾矩,萧怀瑾冷笑一下并不在意, 堂堂征西大将军后人的夫郎穿不得了?笑话。 面无表情翻看一会,后递给那位姑娘, “包起来。” 掌柜的亲自拿着算盘接待,“这位爷, 大氅是三十五两, 再加上棉帛夹衣长袄是二两, 棉袴与鞋子都是一两五钱, 共作价四十两。” 萧怀瑾心想, 不如凑个整。 遂,又道:“棉帛里衣比照着我夫郎身形再拿两套, 他如今肚子大试不得,你们拿宽松些的。春季薄衫有上新的吗。” 立在一旁的姑娘忙道:“有, 有的,您随我来看。” 萧怀瑾挑衣裳很快,指点着,“这件月白暗纹平罗短衫,那件浅青色细绸半臂对襟和下裳,还有那素绫汗衫和袴,各拿一件。” 姑娘手脚麻利地找出与李杨树身形相称的。 “现下多少两了。” 掌柜的也跟在身后, 立马道:“平罗短衫八钱,半臂加下裳共二两,素绫汗衫和袴是一两,再加上两套棉帛里衣是一两六钱。”边说边打着算盘,不一会便道:“五两四钱。” 萧怀瑾立马道:“刚说的那些衣物拿两套,浅青色半臂和下裳换个色,就那件暗红色吧,两件棉帛里衣照着我身形拿两套,就这些吧。” “我这就给您包起来。”那姑娘喜笑颜开的,这一次就够她快一年的业绩了,楼上那几个带着小厮丫鬟,看起来好大排场的夫人出手都没这般阔绰。 “如此就是十两八钱,加上前面的四十两就是五十两八钱。”掌柜的算的极快,又道:“您买的多,给您折算九成,下来是四十五两并七百二十文,抹个零头,您给四十五两七百文就行。” 萧怀瑾从挎袋里拿出银铤递给掌柜的。 掌柜的接过又大又沉的银铤,心想:若不是他们的成衣阁生意够大,这一百两当真不好破开。 掌柜用戥子称了四两三钱,并着一块五十两的银锭一块给萧怀瑾。 萧怀瑾把剩下的银子全装挎袋里,突然想到这个蓝白相间的扎染挎袋还是去年买的,拨弄拨弄手中挎袋的布艺挂件,又道:“再拿个挎袋。” 包好衣裳的姑娘立马躬身抬手,“您随我来。” 萧怀瑾:“不忙,我先带我夫郎下来,让他挑个。” 姑娘带着萧怀瑾又上到二楼,发现李杨树正悄悄打量着不远处的贵夫人。 那边的两个夫人现下都在试着衣样,一件又一件,之前那个夫郎也同样试了很久,最后挑了一件下楼了。 第69章 “走了,银钱已付好了。”萧怀瑾上前扶着李杨树起身。 李杨树靠近萧怀瑾悄声道:“花用了多少。”他觉着自己最近总在问萧怀瑾花用了多少……实在是怕了。 萧怀瑾同样悄声说,“出去给你说。” 姑娘见一旁的点心盘子空了,心下了然。 下楼后那姑娘带着他两去挎袋褡裢那边。 “这是做甚么。”李杨树满眼疑惑,不是已经完了吗。 萧怀瑾拍拍腰间的挎袋,“这个已经很旧了,再给你买个新的,挎袋值不了几个钱。” 旁边的姑娘很上道,立马道:“对的,这边的挎袋都比较实用的,日常出行,远出游玩,春日踏青,都使得的,样式是府城那边传来的时兴样式,府城那边可都是紧跟京城的样式,背出去绝对是人人效仿。” 李杨树犹犹豫豫地指了个最小的挎袋,是荷花样式的葛布挎袋。 萧怀瑾都气笑了,对一旁的姑娘道:“那个。”指着另一个青花色软缎挎袋。 葛布挎袋和他现下这身棉帛夹衣并不相称。 李杨树都来不及反驳,就被萧怀瑾半搂着往柜台走。 软缎挎袋一两二钱。 李杨树看着萧怀瑾递给掌柜的碎银,心下安慰自己,一两多点,尚可接受。 掌柜的找给萧怀瑾一百文的铜板,萧怀瑾全都呼啦啦装进李杨树的新挎袋里,又从蓝白挎袋里拿出五十两的银锭和三两银子一起装进去。 李杨树张着口袋还等着他继续放,见他就放了五十两多一点,就不再放了,没了下一步动作。 见他还张着口袋,萧怀瑾摸摸鼻头,轻咳一声,“完啦,赶紧把口袋绑起来。” 李杨树手不自觉有些轻抖,不断给自己暗示,他夫君赚了二百四十两,还好,还好。 还好个什么!再有银钱也经不住这么糟践,若一直这么花,那点钱能撑得住几年。 人前,李杨树不好多说什么。 两人买的衣物实在过多,李杨树的旧衣裳一个包袱,鹤氅单独一个包袱,其余还有十四件衣物包了两包。 掌柜的和那姑娘还有店伙计亲自提着包袱送他们两人出门。 板车就在外面栓着,萧怀瑾先是抱李杨树上去坐好,掌柜他们在一旁提着包袱等在旁边,见萧怀瑾安顿好自家夫郎后,三人这才把衣裳全放在板车的被子上。 那姑娘还拿出一包点心递上,“这是我们店供的软酪,还望二位莫要嫌弃。”这姑娘实会做人,极有眼色。 “您慢走。”掌柜的也没有见他拉着板车就看轻,反而很客气的送行。 萧怀瑾慢悠悠拉着李杨树走在熙熙攘攘的县城街道上。 李杨树在后面把那几个包袱全都遮盖在被子下面,年下小偷小摸的多,不敢被人抢了去。 做好这些,他才戳了戳萧怀瑾的腰。 萧怀瑾停下板车,转身对着他。 比起李杨树的苦大仇深,萧怀瑾倒是心情尚好,挑起嘴角美滋滋的想着,等开春后杨哥儿生了孩子,届时穿他给挑的暗红色或者浅青色薄衫定是绝代非常。 越想越高兴,不由道:“给你买了这么多好看衣裳,欢喜吗。” 李杨树违心的扯着一抹假笑,“欢喜极了。” 萧怀瑾见他如此,哼的一声,“你又嫌弃我乱花银钱了。” 李杨树突然揪着他的耳朵,竖着眉,“那你还乱花?这就是你说的心中有数?” 萧怀瑾没想到李杨树大街上就动手,其实不疼,但叫的血活,“疼疼疼,好哥哥,快饶了我吧。”一叠声的怪叫倒是引来许多路人看热闹,见是夫郎教训自家汉子更是喜闻乐见。 李杨树觉得丢人,放开他的耳朵,催促道:“快走。” 萧怀瑾这才笑着拉起板车继续走。 此时已快晌午了,无论怎样还是先祭五脏庙是正事。 年下处处都人多,萧怀瑾绕着县城走了约莫两刻才找到一家相对人不多的馄饨摊位,主要是怕人多,冲撞了李杨树就不好了。 两人要了两碗大馄饨并两个炊饼,如此二十四文也能吃的饱。 李杨树用木匙舀一个大馄饨,并没有先送入口中,而是看着萧怀瑾,说:“咱们家还未买田,未买驴子,未起瓦房,若是总是如此花费实是太过了。” 萧怀瑾转着眼,思索着:“要不驴子先不买了,瓦房倒是可以起,剩余的钱留一部分,其余都买成田地。” 李杨树瞪他一眼,“说甚么胡话,不买驴子,难不成你就日日这般跑着。”他实在心疼萧怀瑾总这般劳累。 萧怀瑾咬一口炊饼,嚼吧嚼吧,“其实,有没有驴子都行的,买回去还要给它备草料,不买倒好。”随即又垂首,低沉道,“左右银钱已经花了,事已至此,你可不能再欺负我了,就当这钱给我买驴了。”又抬起头看他,“可好。” 李杨树轻声道,“那你不疲惫啊。” 萧怀瑾笑的张扬,“我钟爱疾行,并不觉得疲惫。” 李杨树被他哄的无计可施,又不想太过于败坏萧怀瑾的兴致,再摸摸身上服帖柔滑的棉衣,嘴角不自觉扬起。 这一切都被萧怀瑾看在眼里,见李杨树如此喜爱,竟是比他自己穿好看的衣裳还愉悦满足,被夫郎揪耳朵也值了。 对于萧怀瑾来说,若是赚了钱不能给夫郎花,那还有甚么意趣。 其实他也怕杨哥儿一直唠叨不该买如此贵的,但见他只说两句便不再说,也是松了口气。 他见过曲木大哥曾花了点钱给他媳妇买了一个口脂,原是好意想讨媳妇欢心,结果曲家大嫂日日叨叨不该胡乱花费,两人都弄的不愉快。 这般想想,还是他的杨哥儿好,他花了这般多,只是被揪了下耳朵而已,嘿嘿,正吃着馄饨就不自觉傻笑一声。 引得李杨树奇怪的看他,发的甚么疯。 两人吃完晌午饭,就去买年货。 县城的年货远比镇上的种类要丰富许多。 “咱们找个客栈吧,今日好好逛一下午,等明日回去时再去文庙那里逛逛。”萧怀瑾同李杨树商量。 李杨树笑道:“可是傻了,若是这般,家里的牲畜岂不是要饿死了。” 萧怀瑾挑眉,“这个倒是不用担心,早上咱们出门前我去了一趟曲木大哥家,托了他代为照看下,柴门钥匙我都给了他一把。” 李杨树震惊,“那,咱们的银子!” 萧怀瑾笑道:“放心放心,没人能找得到那里,再说了曲木大哥为人可靠,信得过,我自小就与他这般,我出远门就是让他代为照看家里,回去再给予他铜板,再说,他也不敢乱进咱们房间。” 李杨树不晓得萧怀瑾哪来的自信,他说曲木大哥不会进就真不会进吗,不过仔细想想,好像少有的几次接触,曲木大哥对萧怀瑾都是带着一丝敬畏? 如此李杨树才稍稍放下心,“那住客栈要花用多少。” “不多,咱们两人住一间,怎么都划算。”萧怀瑾拉着他直奔县城里稍好的大客栈。 李杨树不懂,只得亦步亦趋的跟着萧怀瑾。 两人刚到客栈门口,就有戴着软帽,肩搭布巾的伙计迎了上来,“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萧怀瑾把板车栓在店外的木桩上,没让李杨树下来。 萧怀瑾问店小二:“你们这天字一号房住一晚多钱。” 李杨树还未曾住过客栈,不知晓甚么天字地字的,只当一晚十几文。 却听。 店小二轻快的说,“五百文。” 李杨树不自觉捏紧背着的青花色软缎挎袋,他想,这县城以后万万不能再来了,简直是销金窟。 在萧怀瑾可怜巴巴的注视下,李杨树慢吞吞拿出一两碎银,依依不舍地放进他手心。 李杨树在外面看着板车,萧怀瑾进去办好住店,不一会他就拿着钥匙出来。 “你在下面再等等,我把包袱放上面房间去,咱们下午好自在地逛。”萧怀瑾一手提着两个包袱进了客栈。 县城虽是处处都贵,但有许多镇上不曾有的玩意吃食。 果子行里。 “咱们少买些,太多了吃不完。”李杨树拦着萧怀瑾使劲拿金桔的手。 酸甜的金桔甚是开胃,李杨树平日就喜酸甜,是以萧怀瑾便想多买些。 可六十文一斤的金桔实在是贵。 “称五斤的就好。”萧怀瑾不再给竹筐里放金桔。 李杨树拿了一个荷叶打算装些便宜的果干,他晒的果干不多,过年款客不够用。 见萧怀瑾伸手去拿平江府真柑,手中的果干都顾不上了,赶忙拦住他,疯了不成一颗一百文的真柑,跟吃金子有甚么两样。 第70章 “你不许再拿,看着我买!”李杨树掐着萧怀瑾的腰警之。 萧怀瑾不死心,又同掌柜的说要玩‘关扑’赢真柑,问李杨树要了三文。 三枚铜钱抛掷,同时为背面,才为浑成,就可以拿走一颗一百文的真柑,若是不成三文归掌柜的。 一正两反,不成。 萧怀瑾又想玩第二次。 “不许赌了,一次就行,若是一直这般下去还不如直接花费一百文买下。”李杨树性子谨慎,从不做关扑这种靠着运气的事。 萧怀瑾只得撇着嘴跟在他后面充当个劳力,买的果干都放进身后背着的背筐里。 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人,李杨树上下板车也不方便,萧怀瑾索性让他走在自己前面,恰好能将他护在两个车辕里和他身前。 “前面竟是有顶碗的杂耍,咱们看看。”逛街总是让人身心愉悦的,李杨树看见这热闹的场景兴致很高,什么都想看看。 杂耍人将手中的碗一个个抛到空中,随后用头顶接住。 看的围观的人一阵叫好,李杨树看的倒是紧张,生怕那人把碗砸在地上碎了。 见最后一个碗稳稳当当落在头顶上,他这才拍手叫好。 杂耍人的同伴拿着瓦钵索要打赏,李杨树也是不吝啬的掏出五文放在瓦钵里,引来那人一阵道谢。 看的太过入迷,结束后他欲往后稍退一步,不成想脚踩到什么,还撞到个人墙。 原是萧怀瑾一直无声的站在他身后,他看的认真,忘了他。 踩的是萧怀瑾的脚,他与他挨得很近,几乎一拳的距离都没有,也不怪他踩到他。 萧怀瑾悠悠道:“看好了?”他方才想与他说话,都被他无视了。 李杨树抿嘴一笑,“这不是稀奇嘛。” 萧怀瑾‘哼’了一声。 李杨树也不在意,他惯会作这般姿态,不是真的生气。 萧怀瑾看到了玩转盘射箭的摊位。 这个也是纯靠运气,三尺见方的圆盘被画了数百个小图,最大的彩头是一包蜜饯。 玩一次一文。 “哥哥,就让我玩一次嘛,一文钱而已。”萧怀瑾在后面用脑袋蹭着李杨树的肩膀耍赖。 李杨树受不住他痴缠,掏出一文钱给他。 萧怀瑾运气还算可以,一文钱赢了一颗蜜饯,毕竟太多的人都是空手而归。 摊主递过来一颗蜜枣,萧怀瑾接过直接自己吃了,无甚表情的咀嚼。 李杨树好笑,“这种本就是很小的机会,明知这样你还要玩,玩了又不高兴,玩两下就够了,不能上瘾。” 两人边玩耍边买,时间倒也过的快。 见天色渐晚,街上的行人也不多了,萧怀瑾才拉着李杨树回了客栈。 萧怀瑾开的房在二楼,李杨树同他一起上楼,楼上陈设整洁,窗扇精致,走过一节长廊,到一间房子外萧怀瑾这才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李杨树进去后四处打量,他没有过住客栈的亲历,是以比较好奇。 房间里面布置的甚是华美,桌上一尘不染,隐约泛着亮光。 床上的被褥也整洁干燥。 房间旁边还有个小隔间用来泡澡。 萧怀瑾卸下肩膀上的背筐,“咱们今日就不在外面泡澡了,谁知那桶干不干净,我让小二送热水上来咱们洗个脚就成。” 李杨树也没个章程,只得听他安排,遂点头。 “你先去床上坐着,今日下午你走了不少路,可是腿胀了。” 李杨树坐在床上翘起小腿,“有点。” 萧怀瑾下去给小二说让送热水,不一会小二就端着一盆水上来了,客栈的灶房一直备着热水。 两人一起在一个盆里泡脚。 萧怀瑾的大脚丫盖在李杨树微微肿胀的白皙脚背上搓。 “你的脚变的肉乎乎了。” 李杨树侧身看盆里,萧怀瑾差不多同他一般白,只他更为白一些,“等孩子生出来就不肿了。” 两人泡完后,萧怀瑾擦干他的脚,放在自己的腿上,为他按揉小腿肚和脚。 白皙的软肉从萧怀瑾手指中溢出又被抚平,他筋络分明的大手在他腿脚处来来回回按揉,莫名就想啃上一口,而萧怀瑾也这般做了。 李杨树小腿一阵刺疼,看着萧怀瑾在他小腿上留下的牙印一阵无言浮上心头,又软声道:“做甚么咬我。” 萧怀瑾没有搭腔,又在被咬的那处亲了亲。 待按揉完萧怀瑾这才放开他,“好了,睡吧。” 五百文一晚的客栈不晓得睡起来有甚么神奇的功效,李杨树睡之前难免心下嘀咕一番,但还是在萧怀瑾怀里美美睡着了。 次日,萧怀瑾拉着一板车的年货和李杨树回村了。 回去的年货不少,板车也跟着重了些,这次回程用了一个时辰两刻,比去时多了两刻。 板车上装的满满当当,不说被子下的四个大包袱,就是松子瓜子那些炒货都买了不少,糖果还有果子果干,上好的点心有十五包,十五包蜜饯,还有十坛清酒。 点心蜜饯还有清酒备了十份是作为年礼备的,多的五包点心和蜜饯是给自家留着款客用的。 还有三副对联,大小门神,六张窗花剪纸,三挂爆仗还有些许‘地老鼠’烟花。 历书也买了一本,这可是农家人查气节、辨农时必不可少的。 “你们竟是买了这般多的年货。”李壮山今日无事,和村里汉子蹲在村头拉家常,见他家姑爷拉着板车回来了。 上前一看,发现除了李杨树坐着的地方,其余空隙摆满了年货,就连被子下都鼓起来好大一块。 面对自家爹的惊讶,李杨树也后知后觉有点过分,他们这一趟花费真的很多。 除去他的新衣裳,后面置办年货就花费了二两八钱。 他爹娘置办年货一般在五钱就差不离了。 他们两过于令人咂舌了,他都被萧怀瑾带的认为一二两是小钱了…… “还买了金桔,你们去县城了?”这玩意李壮山知晓,只在县城有,是年下非常贵的果子。 许是有李壮山这个丈人带头,村头蹲着的其余汉子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没口子的夸,“怀瑾和杨哥儿这日子过的当真是红火。” 李壮山还发现他家杨哥儿身上穿的是新的棉帛夹衣长袄,这他要是没记错,去年姑爷给他家哥儿买的就是二两多一件? 也没见萧怀瑾做工赚钱,怎的能有这般多的银钱使。这不止是李壮山的疑惑,那些汉子也一脸纳闷,同时又艳羡的紧,可惜不敢问他做的甚么行当。 不等李杨树解释,萧怀瑾直接笑着和他家岳丈还有其他人告辞,“岳丈,我两一路风尘仆仆的,先行回去了。” 花自己的银钱,有什么好给别人解释的,犯不上。 众人看着远去的萧怀瑾,都无声给李壮山投去同情的眼神。 李壮山倒是心大不在意,又同那些汉子说说笑笑。 他都习惯他家姑爷这性子了,别说岳丈,岳母的面子都不给。 ----------------------- 作者有话说:平日几十文的衣裳穿的好好的,突然来一身高定……兜里才刚多了几个子啊就敢这么花。[捂脸偷看] 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63章 年前 曲木正在盯着羊生崽, 紧攥在围栏上的手指被冻的通红。 他从晌午吃过饭来喂萧怀瑾家的牲畜到现在都没回去,一直在这守着,已经快一个时辰了。 曲大嫂见曲木没有回家, 还心下纳闷, 她知晓她家汉子是去帮萧怀瑾喂牲畜去了,但用时难免太久了。 她放下手中的纺线活, 去萧怀瑾家看看。 柴门大开,她在门外看到院子西边角落站着一个沉默紧张的身影。 “这是做甚么呢, 这么久也不见回来。”抬脚走到他身边。“这是?生小羊了?” 曲木双手搓搓冻的僵硬发红的脸庞,语气晦涩:“晌午喂食换干草时就觉出不对劲, 后来喂完猫狗打算回家,出门前觉得不安, 再来羊圈一看, 就发现羊正坐立难安还哀鸣, 显然是要生了, 已经一个时辰了。” 他怕萧怀瑾回来后看到的是一尸两命的羊。 曲家大嫂能镇定些, “先别慌,看着不太像难产, 先观望一番,别靠近就行。” 正说着就听见门口传来板车行进的声音。 两人回身, 发现萧怀瑾拉着板车进门了。 萧怀瑾见他们两人都站在羊圈前,疑惑:“在哪做什么。” 曲家大嫂到底比曲木强些,“羊要生了,我们怕有个什么意外,就在这盯着看看。” 第71章 曲木紧张道:“我晌午来的,发现要下羊了,就没敢大意。” 萧怀瑾轻笑:“没关系, 我等会看看。” “多久了。”李杨树让萧怀瑾把他从车上弄下来,往羊圈那边走。 萧怀瑾则是拉着板车往堂屋那边多走了两步才停下。 李杨树走路已经不方便了,扶腰挺着肚子慢慢走到羊圈旁。 曲木:“晌午发现的,到现在了,干草换过的,铺的较厚,羊吃过了。” “看着没有太大状况。”李杨树见过自家猪生产,觉得此时羊看起来还好。 话音刚落就看到羊头和羊蹄已经探出些许,被李杨树赶上看了个全程,露头后就很快了。 萧怀瑾赶过来时已经生出整个羊头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湿漉漉的小羊就落在干净厚实的干草上,发出细弱的‘咩咩’叫声。 曲家大嫂:“有没有不用的布巾,我进去给羊崽擦拭一番。” 萧怀瑾指了指堂屋前的晾衣架,下方挂着几条干净的麻布布巾。 她几步赶过去,抽下一条,无意中瞥了眼不远处的板车,自是看到那堆山积海的年货。 收回视线,拿着布巾快步走到羊圈前,曲木已经打开羊圈进去了。 不过片刻就收拾好了,曲木把弄污的稻草抽出重新换上了干净的。 他们临走时萧怀瑾递给曲家大嫂三十五文,“多的十五文作为看羊和方才的报酬。” 曲家大嫂笑容加深收起那一捧铜子,“多谢萧弟,以后若是家里有什么需要做的尽快找我们。” “先别找去杨哥儿,他和姑爷才刚回来,我见姑爷满头是汗,先让两人歇息下,吃了下午饭再去也不迟。”李壮山从村口回去,告诉了常秀娘看到自家哥儿和姑爷的事。 就见她懊恼地一拍大腿,要去找他两说事,他忙拉着要出门的常秀娘。 “都怪咱们这几日忙的太过,硬生生把这事给忘了。”常秀娘也是才刚想起,他大姑母家的女儿要嫁人了,就在年前廿六,今日都二十五了。 “我见姑爷买的年货挺多,随便拿出一两样都能做礼了,倒不用去买,等吃过饭再给去说。”李壮山摆摆手。 李杨树坐在炕上打开四个装着衣物的包袱,除开装他麻布夹棉的衣裳外,其余三个包袱都是新买的。 他这时才发现,除了大氅,还有两包薄衫,看着是节后穿的。 衣服布料全都是他没穿过的细绸和素绫,摸在手中柔软光滑非常舒服。 有两套不同的颜色,浅青色和暗红色。 李杨树扯开那件暗红色下裳比划着围在自己腰间,没有铜镜,他只能低头去看。 萧怀瑾拾掇完那些年货,把灶上和炕都点火烧上,又笼起一个火盆端进房间,进门就发现他正背对着房门在身上比划那些衣裳。 李杨树正沉浸在试衣裳的喜悦里,不妨被身后人拥在怀中,“你怎的还买了春日的衣裳,还是下裳,干起活来多不方便。” 虽是在抱怨,但唇角一直勾着浅笑,手中也爱惜的摸着光滑的布料。 萧怀瑾下巴搭在他肩膀处,懒洋洋的,“那就不干活了。” 李杨树放下手中的衣裳,笑道:“大白日的可是醉了,农家人谁不干活,这些衣裳都没有多少能穿出去的时机。” 萧怀瑾放开他,从床上取下那个兔毛斗篷,抖开为他披上。 双手捧着他的脸,“昨日在成衣阁就想这么做了。”萧怀瑾说罢,一口咬上他的脸。 “嘶,做什么。”李杨树撑着他的脸推开,摸摸被咬出牙印的脸颊。 萧怀瑾捏捏他的脸,“这白毛领子衬的你脸颊软乎乎的就想咬一口。”又埋进他的脖颈细嗅,“杨哥儿你怎的这般香啊。”有一股他养的幽兰香,浅浅淡淡的勾人心神。 李杨树侧脸闻了闻,并没有闻道什么香味,倒是他有股子汗味,“你先去洗漱,跑的全身是汗,这会先休整一番,休息好了咱们要开始打扫屋子,还要准备年上的吃食,近几日多忙忙,咱们年上就能好好歇息了。” 两人各自拾掇。 下午饭后萧怀瑾搭着梯子查修屋顶,李杨树换下新衣裳,又穿回麻衣,正拿着布巾在堂屋到处擦洗。 常秀娘过来见柴门开着,在门口先叩了下,这才发现萧怀瑾正在屋顶补稻草。 “怀瑾,杨哥儿呢。” “丈母,杨哥儿在堂屋,稍等下,我这就下来。”萧怀瑾应声道。 常秀娘立马道:“不忙,你在高处慢些。” 听到屋外声音,李杨树拿着布巾出堂屋,“娘?这会过来是有甚么事。” “你表妹穆兰要嫁人了,明日要去你姑母家吃席,前两日家里事多,把这事忘了给你们说,你如今不方便,让怀瑾带着礼去就行,你在家歇着。”常秀娘拉着杨哥儿的手说道。 发现她家杨哥儿的手并没有因为擦洗而冰凉,又看到他脸颊上似是有个浅淡的牙印,手下一顿,就当没看见。 李杨树点点头,“那我等会给萧怀瑾说一下。”突然想到甚么,倾身与他娘耳语一阵。 常秀娘边听边点头,听完,“放心,明日保准让你爹把这事给你们办成了。” 如此李杨树便放心了。 常秀娘来去匆匆,并没有多加停留,萧怀瑾刚从梯子上下来就看到他丈母手上拿着个什么走了。 “娘说什么事了。”萧怀瑾把梯子搬到灶台后面放着。 “穆兰要成亲了,明日去吃席,就是我姑母家的表妹。” 萧怀瑾从堂屋屋檐下又拿了大扫帚:“我一人去,你明日在家歇着吧。” “方才我娘也这么说,酒席上人多,让我在家就行。”李杨树说完又准备回身进堂屋去擦洗,脚步又停下。 “明日的礼你就带一包点心、一包蜜饯,再带上些许果干,等会我再蒸点发糕装上一包,如此再搭五十文的礼就可以了。” 萧怀瑾应下。 李杨树擦洗完堂屋就停下手中的打扫伙计,剩下的交给萧怀瑾,他则是在灶上和面,还好他家的案板灶台高,他不用频频弯腰,倒是轻省不少。 他们还有一些红糖,如此做一半红糖的再做一半葱花的,一样装一半,也是很好看的礼。 “夫君,去地窖给我拔几根葱上来。”李杨树高声唤着正在打扫屋子的萧怀瑾。 “来啦。” “怀瑾还没来?让槐小子去催下,别误了时辰。”一清早李壮山早早套了驴车。 话音刚落就看到提着竹篮从村里走出来的萧怀瑾。 今日他穿的是一身赭石色交领直裰和云纹皂靴,自有一身的气度。 待他走进,李壮山道:“怀瑾,你去你槐哥家,坐他们的驴车。” 萧怀瑾点头。 要说李槐树今年最高兴的就是他们年前靠着出摊卖汤面,攒下一点钱,刚好凑够了买驴子的银两,刚进腊月就迫不及待买了回来。 萧怀瑾走的时候李杨树还未起床。 就算冬日里人不用起太早李杨树也不好赖床太久,家里昨日打扫了个囫囵个,今日还需再精细的洒扫一番。 今日天气比较好,日光穿透窗纸,洒在青砖地面上,还有一丝光落在炕上。 李杨树伸出手摸着那缕没有温度的光,翻看着细白的手指发呆。 自他身子过了七个月后,萧怀瑾就再也没有缠着他了,实在忍不住了就缠着他的手,想着萧怀瑾的赖皮样,李杨树无声笑笑。 他的小夫君惯会用歪话给他戴帽子,见没有帽子和缘由给他头上安,就在黑夜里钳着他的手撒娇弄痴,他也就随着他去了。 手伸在空中久了难免冷,又缩回被窝里赖着,还未等他起来就听到有叩门的声音。 “稍等。”李杨树高声回应,立马起床穿衣。 手上绑好衣带,这才出去打开柴门,“曲大嫂?可是有什么事?” “萧弟说让我今日过来帮你做活,洗衣裳洒扫什么的。” 李杨树:“……”“好,我才起床,今日倒也没甚么活计。” 没想到萧怀瑾这般细心,他如今不能洗衣,都是萧怀瑾在做,今日他不在家,他们昨日又买了如此多的,都是需要洗的。 曲家大嫂笑着:“萧弟说是甚么新衣裳还有一些旧衣裳,让我过来给洗了。” 李杨树让她进门。 “是前几日攒的一些衣物,他今日出门了,就没有去洗。”李杨树带着她进屋子。 炕脚有一个打开盖子的箱笼,“这里面都是待洗的,都需要拆洗。” 第72章 李杨树又打开衣匣拿出三个包袱,先是把大氅放一边,后打开另外两个,“这些要手洗,不可捣。” 素绫和细绸布料都娇嫩。 还有两人的四双鞋子,除此之外再没了。 曲家大嫂:“倒也不多,水瓮里的水可够,不够我先让我家汉子去挑两桶。” “够的。”昨日萧怀瑾打满了。 “这衣裳布料可真真光滑,我还是头次摸到这般软和的料子。”曲家大嫂摸着细绸,都怕自己的老茧刮花了。 李杨树不知晓如何回应这种艳羡,他和曲家大嫂并不如何熟悉,只挤出一丝客气的笑。 灶台上温的发糕,前锅还有萧怀瑾早起蒸的蛋羹。 “曲大嫂先不忙,来吃点朝食,昨日才蒸的发糕。”李杨树招呼她。 曲大嫂放下手中的木盆,走到灶台前,双手在身上褐色襜衣上擦了擦,有些不大好意思,“我早起倒是少吃了些。”瞧见前锅的澄黄的蛋羹嘴里不自觉泌出口水。 李杨树拿起一块巴掌大厚实的红糖发糕递给她:“吃的不多就再吃些,不然饿着肚子干活像什么样子。” 吃过朝食后曲大嫂在院子里洗衣裳,李杨树锁上房屋门,“曲大嫂,你先忙,我出门买点东西去。” “哎,放心去吧。” 他装了二十文,挎着竹篮,打算去上河村的官道小集市买些豆腐,年前做些煎豆腐给年上备用,再做些豆腐馅料的包子。 今日他先把包子、馍馍和豆腐做了,明日做蒸碗。 如此腊月二十八就不必太过于忙活,那日家里可以贴窗花门神,若是有甚么没买的还能赶一波镇上的大集。 等二十九李田叔给他们家杀猪后再做些蒸肉,如此过年款客的食材就都准备好了,届时款客就好快快出菜。 临近过年,村里的小孩都很雀跃。 半大的孩子举着小风车在村子里呼朋引伴。 李杨树提着竹篮走的很慢,村里家家户户都有人在忙,虽然不是饭时,但不少人家的灶房都有炊烟,显然都是在备年食。 冬季里家里只剩下灶上的活计,勤快的汉子会找些修补的活做。 只有家里太过年迈的老人闲来无事,大多都聚在谁家的家门口,或者哪颗柿子树下拉家常。 “杨哥儿,出去啊。”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夫郎招呼着。 “川叔公。”李杨树笑着回他,又一溜叫过去‘爷,奶,爷夫郎’ 此时柿子树下的人还不少,老人家都坐在木墩上晒太阳。 都和气的和李杨树说话。 李杨树自从出过事后其实每次都有点怕遇到这种情形,他总会不自觉想,他们聚在一处肯定会在背后说他。 但日子还是要过的,他不能自我厌弃,何况他的夫君待他如此好,他定是要拼尽全力和夫君好好过。 出村的路上,如此场景遇见四处,每次他都是笑意盈盈的同村里人打招呼。 李杨树趁着当空的日头走上村道。 洒下的阳光虽没什么温度,但坐在院中的人还是被这日头晒的甚是舒服。 “我就不多招呼你们了,你们姐夫那里的朋友们过来了,让我过去。”李小米今日穿着红色的外罩衣,抹着白面红口脂,喜上眉梢。 她的女儿嫁给了县城里徐秀才家的大儿子,她这个女婿长相稳重不说,供职也是及体面的,现下在县城做户房典吏,再别说家中还富裕。 当初亏得也是她嫁得好,汉子有本事,懂得奔前程,给自家女儿寻摸了这么一门好亲事。 萧怀瑾同李槐树还有李向山几个堂兄弟坐在一处,李家兄弟都在推杯换盏,唯有萧怀瑾独自一人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磕着瓜子,席面上的菜都没抄上两口。 “萧弟不喝一杯?”李槐树劝酒。 萧怀瑾摇摇头,“不喜喝酒,你们喝吧,不必顾我。” 李槐树也不多劝,让他多吃,后继续与自家兄弟喝。 萧怀瑾磕着瓜子打量着周遭,穆家院子极大,比他们家的还大,坐北朝南三间大瓦房,东西各有两个厢房,后院还有一间后罩房。 此时院里上空交叉的绑的红绸,中间用长竹竿顶着,红绸上挂了些许红灯笼在当空缀着。 红绸下酒席摆了十几桌,人声鼎沸。 这还是他五年来第一次走亲戚吃酒席,萧怀瑾好奇的看那些农家汉子喝的脸红脖子粗,放声胡天海地的吹。 他小时吃过世家大族的酒席,大家都很体面,尽管本质都差不离,但表面斯文,这些农家汉子倒是两三杯下肚释放了天性。 而他和杨哥儿成亲那次,乡亲们都吃的相对拘谨,尽管喝了酒也未像今日这般。 他还看到个熟人,嗤笑一声,继续无甚表情的嗑瓜子。 眼瞧着酒席到了尾声,宾客都喝的尽兴,却不防有人喝高了闹事。 李家兄弟都上前去帮忙,萧怀瑾抱臂站在一旁看热闹。 “滚开,让我喝……喝……你这厮小气,酒都不肯让人多吃一口。”只见那人喝的满脸通红,说话喷出的酒气都能熏晕一个酒量不行的人。 众人拉他不住,只见他左右冲撞,一个不察,奔着萧怀瑾的方向去了。 还未等萧怀瑾出手顶住他,那人就歪歪扭扭自己站住不动了,身后的人都欲过来拉他。 那人瞪着迷瞪瞪的眼珠子看着萧怀瑾。 萧怀瑾一身精致的直裰,眼瞧着像是书生模样,可他掀开薄薄的眼皮,嘴里吐出的话相当不客气,冷冷道:“滚。” 那人激灵灵的突然醒酒了。 后面那些人拉他,他顺势走了,也不闹事。 登时好多人都投来疑惑的眼神,这是何方神圣,连这霸王都怕他,但见他穿着斯文,就又想着可能就是意外,那霸王应是酒醒了,是以才不闹了。 李槐树走到萧怀瑾身边,“萧弟和那人认识啊。”他方才看的分明,那人见着萧怀瑾就立马老实了。 “小尖山的邱霸王,以前有过一次过节。”萧怀瑾轻笑,当初差点没把他和他的一众小弟揍个半死,没想到如今还这么活蹦乱跳的。 李槐树:“姑父认识三教九流的人多,他也是姑父的朋友。”“算了算了不管这些,即已席散咱们回吧。” 穆家姑父出门送客,李家人都驾着驴车辞别。 来时李壮山驾的驴车,回去是换成了李桐树。 李壮山叮咛,“你们先回,我还有点事,晚点我自会回去,桐小子也吃了酒,路上驾车慢一些,别莽撞了。” 李桐树还嘀咕:“下半晌都快过完了,爹还去镇上作甚么。” “你爹自有你爹的事,赶紧驾车回。”常秀娘忍着想拍李桐树的手,没好气道。 李梅树吃过酒席后兴致不甚高涨,嘴角紧抿着依偎在常秀娘身边。 穆秋蝉温声同满身酒气的李桐树说:“咱们路上慢一些,不着急,平平安安到家就好。” 李桐树听着自己媳妇的话觉得熨帖,“放心吧,我会慢些的。” 自从萧怀瑾与李杨树一起带小侄女麦姐儿玩过后,麦姐儿每次见了二叔夫都吵着要二叔夫抱。 萧怀瑾把小姑娘抱在腿上,小姑娘乐的咯咯笑。 周秀玉在一旁笑骂,“咱家这个姐儿就是个皮猴,也不晓得跟谁了。” 李槐树在前面驾着车,他喝的不多,但比平日活泛些许,“那指定不是像我,像你,我从小当大哥的,性子稳。” 萧怀瑾笑着听他们夫妻两拌嘴,顺带逗着小姑娘。 又听周秀玉问:“萧弟为何还没卖驴,可是银钱不趁手,若是有需要哥哥嫂嫂相助你们一把,不然来去不方便。” 萧怀瑾叹口气,“多谢大嫂了,银钱是趁手的,可我不敢提,我们还未买田起瓦房,看杨哥儿想什么时候想买吧。” 这话听的周秀玉乐不可支,倒真是一个软耳朵,也不提这茬了。 李杨树擦擦灶台,把煎好的豆腐都放笸箩里,等着晾凉放进厨柜就行,如今天冷,放个半个月一个月都不会坏。 前后锅都蒸的包子和馍馍,就等着出锅了。 曲家大嫂洗的衣裳挂了满满两个晾衣架,鞋子也刷的干干净净靠放在屋檐下晾着。 屋外和堂屋曲家大嫂也都细致的再洒扫了一遍,只他们的房间是李杨树自己洒扫的。 “没甚么活计了,多谢曲家大嫂了。”李杨树解下身上的襜衣放在案板角。 “嗐,应该的应该的。”曲家大嫂并没有离去,而是在院里四下看看,发现水瓮里的水也没了,于是道:“我和我家汉子挑几桶水来。” 第73章 不等李杨树阻止提着桶和扁担就走了。 -----------------------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花了这个就不敢要求那个,委屈的对手指[捂脸偷看] 感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64章 买地 萧怀瑾回家正好碰上曲木和他媳妇正在给水瓮里倒水。 “萧弟, 回来了,洒扫和洗衣的活计都做完了,水瓮没水了, 我两寻思着就给添满。”曲大嫂见萧怀瑾进门, 笑着邀功。 萧怀瑾四下扫量,发现院子确实比昨日干净些许, 晾衣架上也挂满了洗净的衣裳。 “可是回来了?”李杨树在屋里高声道,外面还有曲家两口子在, 他不好意思喊夫君,只这般没名没姓的问。 “你们稍等下, 我去取钱。”萧怀瑾让他两人先等等,抬脚进了房间。 曲大嫂在后面一叠声的应好, 曲木倒是木讷的在一旁站着。 李杨树已经从橱柜里事先拿出了三十五文, 萧怀瑾刚进来他就把这铜板递了过去。 他是比这昨日的拿的, 萧怀瑾从中数了二十三个, 剩余的又给他了。 曲家两口子拿着二十三文家去了。 “以后咱们眼亮些, 若是萧弟那边有甚么帮忙的咱们就赶紧过去,这不比你在外面累死累活一天赚十几个铜子强?我看他们家以后需要用得上咱们的地方还不少。”曲家大嫂说教着自家男人。 曲木眼睛一瞪:“还用你说, 以往他家的水不都是我挑的,就那李家哥儿进门后平白没了这个财路。” 曲家大嫂气的直戳他:“你疯了不成, 小声些,就算没有了稳固进项,三五不时的有这些零散活也是比旁的好上不少。” 说着两人就进门了,他们家四间茅草屋,屋顶的茅草年久失修,有几分破败之像。 “冬日里没事就把家里拾掇拾掇,那些爬高爬下的活计你不做就等着以后屋子塌吧。”曲家大嫂说了几次, 曲木就是不动,宁愿坐在太阳坡下坐着发呆都不给家里多做些活计。 若不是因着婆母的缘由,他三五不时的能从萧怀瑾那赚点铜子,这个家怕是早就支撑不下去了。 曲木厌烦道:“行了,别叨叨了,我有空再修,平日里春耕秋收的如此忙累,就不能让我冬日里多歇歇。” 为人固执还犟,曲家大嫂很气自己嫁给了这般窝囊人,又不得不捏着鼻子继续过日子。 “怎的又吵起来了。”曲奶奶地从房门里出来,老太太瘦小干瘪,她年轻被自己男人打破了胆,每每听到争吵就有些怕。 曲家大嫂对自己的婆母倒是没甚么说的,婆母胆小但心地好,素日里对她也好,“娘,没事,我两也就拌两句嘴,外面冷你快偎炕上去吧,大牛和花妞可在你屋子里。” “没事就好,都在我这躺着。”说完曲奶奶就又回房间了。 曲家大嫂去厨房灶台上整治晚饭食。 黑黢黢的厨房没有窗户,即使外面天色还尚可,厨房也是没有多少亮光。 曲家大嫂借着外面的光煮了一锅干野菜,蒸了四个粗面馍馍,刚出锅的馍馍很烫,她随手拿起灶台上的布巾包裹着手去抓馍馍。 虽说光线不甚好,但还是能看出那个布巾早已黢黑。 一大盆野菜和四个粗面馍馍端进她婆母的房间炕上,一家五口坐在暖和的炕上吃着简陋的晚食。 曲家还有个老二,分家出去单独过了,如此他们家只有他们一家四口和她婆母。 曲家大嫂嚼着只有些许盐味的野菜,看着两个吃的满足的孩子,思绪不由想到昨日那一板车的年货,那些年货她从来都没敢想过。 还有今日李杨树轻描淡写的就给了她一块红糖发糕。 那可是红糖的,她只吃了一小口,趁着李杨树出门她回家了一趟,把剩下的发糕给自己儿子和女儿分的吃了,两个孩子许久都没有吃过甜滋滋的吃食,都吃的异常珍惜,掉的一点渣滓都捡起来吃了。 人和人的命怎么就差的这般大。 心里想着李杨树如今大着肚子有颇多不便,他们家里还没有个老人帮衬,坐月子肯定是还能用得上她帮忙,依着萧怀瑾出手那般大方,她还能赚些许铜子。 寻常人家在外面做工也不过是十几文,她不过轻轻松松洒扫洗刷个都能拿二十文,挑一趟水就是三文,仅是昨日和今日就赚了五十八个铜子。 年前可以买上两吊肉,好歹过个荤腥年,再出个一文给两个孩子买块麦芽糖让甜甜嘴,过年都高兴高兴。 一家人吃完后曲家大嫂又麻利的收拾碗筷,没有油水的碗盆和筷子简单用水冲洗后就扣在案板上。 “这么冷的天你掺些热水洗,灶上又不是没有。”李杨树见萧怀瑾拿着瓠瓢直接舀了一勺冰水站在菜地前冲手,不由嗔道。 “没事,我冲冲就好,懒得再拿盆了。”萧怀瑾爱洁净,每次从外面回来都要洗手掸衣。 大黄似是知道主人在责备自家汉子,也冲着萧怀瑾‘汪汪汪’的吠叫。 “你个傻狗,早晚有天我炖了你。”萧怀瑾笑着指着它。 吓的大黄背着耳朵窜到李杨树脚下寻庇护。 “你别总吓大黄,它听得懂。”李杨树用腿蹭蹭在一旁哼唧的大黄。 萧怀瑾把瓠瓢拿到案板上扣放着,“咱家一个傻狗一个精明狸花,一个比一个不省心。”今日狸花又跑的不见踪影了。 “你蒸了包子和馍馍。”萧怀瑾打开干净的夏布掩着的笸箩,装满了包子白面馍粗面膜还有野菜馍。 李杨树往灶台走了两步,“今日蒸完就了了一件事,我还煎了豆腐,明日做些蒸碗,等二十九咱们杀了猪再做些炸肉丸和蒸肉,如此就足够年上款客用的了。” “再回家让娘给咱们做些辣肉酱,我娘做的辣肉酱夹馍馍很好吃的。” 萧怀瑾盖上夏布,“做这么些活累不累。” 李杨树:“这有甚么累的,灶上的活都轻省。” 萧怀瑾上前拉着他往房间走,刚用凉水洗的手冰冷没有温和气,夹着李杨树暖和的手搓着给自己取暖。 进了房间后李杨树从炕上拿出汤婆子递给萧怀瑾,“捧一会就不凉了。”汤婆子是他才灌的热水。 “不要,我一个汉子捧甚么汤婆子,你捧着就是了。”萧怀瑾摆手拒绝。 两人脱了鞋坐在炕上,萧怀瑾同他商量,“杨哥儿,咱们找个仆使吧,短时日的也行,至少照顾完你月子,你也就年后不出一个月了吧。” 李杨树靠在软枕上:“差不离,可那样多浪费银钱,我是这么打算的,咱们剩余的银钱买成田,至少以后不用愁生计了,剩下的给咱们重新起房。” 萧怀瑾往他大腿上一躺,“找个临时短工花用不了多少,一月给个二百文,从现在开始到你月子结束就算个三个月,也不过六百文,咱们尽量就在村里找,不必管她住,管上一日三餐便好,如此你在家就不必操劳。” 李杨树想了想,抬头说:“那要不还是曲大嫂?她住的又近。” 萧怀瑾摇摇头,“我来办,你无异议便好,毕竟还需哥哥你出铜钱。”说完脸贴在他的肚子上讨好的蹭蹭。 突然萧怀瑾撑起身子惊讶道:“杨哥儿!” 李杨树见他一脸惊恐地看着他的肚子,“怎么了?”他没感受到甚么不舒服。 萧怀瑾又将自己的脸贴在他肚子上,仰起头喃喃道:“孩子方才是不是在与我请安。” 李杨树被他的说法逗笑,还请安,文绉绉的,不过方才孩子是踢了他。 萧怀瑾解开他的衣裳,把脸直接贴在他光滑的肚皮上感受,这次感受的更清晰了。 不知怎的,萧怀瑾鼻头很酸,情绪来的很快。 李杨树见他偷偷蹭着眼睛,“怎么还哭了。”捧起他的脸,见他眼眶泛红,梨花带雨的。 萧怀瑾哭唧唧的爬起来埋在他脖颈处。 李杨树搂着他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安抚,微微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泪花。 “你亲亲我。”萧怀瑾嘟起嘴巴求亲吻。 李杨树疼惜他,吻了他一下,“为何就哭的不能自已了。” 萧怀瑾蹭着他,嘟囔道,“我这是喜极而泣。”嘉嗣将诞之际提前感受到了新生命的到来,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只是让人不由的鼻头泛酸。 李杨树年纪不见多大,素日也是情感丰富,见萧怀瑾如此,惹的他也红了眼眶。 萧怀瑾发现他也有要哭的架势,起身与他对视。 两人红着眼眶双双破涕为笑。 萧怀瑾给他绑好衣带,两人互相依偎着坐在一处说话。 第74章 门外传来一阵叩门声。 “怀瑾,杨哥儿。” “是爹来了。”李杨树心知甚么事,“走,出去看看。”拉着萧怀瑾一起出门。 萧怀瑾打开柴门发现自己岳丈牵着一头驴子在门外。 “岳丈。” 李壮山的脸冻的泛红,但笑容不减,“也亏得这几日是大集,卖驴的也多,我寻摸了一头健壮的,你们看看可合心意,顺带去铁铺给配了个鞍。” 萧怀瑾似是了然,立马转头去看李杨树,那眼神,当真叫一个含情脉脉。 李壮山受不了这情形,“咳咳,这是剩下的银两,驴子花了四两,鞍是三百文,这是七钱碎银,里面装有契书。”把手中的粗布荷包递给李杨树,“驴棚可是盖了?” 李杨树:“还未曾,先养在灶台旁的那个草棚下,那里都是软柴,也冻不了驴子。” 给他们安顿好驴子后李壮山就离开了。 房间内,萧怀瑾倒在李杨树身上起腻。 “别腻歪了,去把银钱都拿出来,咱们再合计一番。”李杨树拍拍他的头。 萧怀瑾从墙角取出一个大的粗布荷包,里面沉甸甸装的全是银子。 橱柜里的铜板非常多,平日都按一百文的串在一起,排排码放在橱柜里,太多太沉了,萧怀瑾并没有再拿出来,而是数了数。 “铜板是二十串,外加十一文,总共两贯十一文。” 李杨树打开荷包倒在床上,他爹给的那个荷包里装的七钱碎银也倒了出来。 萧怀瑾从炕尾柜里拿出戥子,称了称碎银,与银铤银锭加在一处,总共是一百八十七两七钱。 李杨树从银钱中拿出一百五十两,“这些给咱买田,剩下的三十七两七钱与两贯给咱留着开春后盖房可好。” 萧怀瑾把他拿出来的一百五两装荷包里:“好,那我明日就去找村长,估摸着开春前后没人卖地,先给说好,让慢慢寻摸着。” “不过咱们留不足四十两盖房,能够?” 李杨树:“便宜有便宜的盖法,咱们不多盖,就两间瓦房,中间堂屋只做后面的墙,前面就敞着,如槐哥家那般,无非就是冬季冷一些,东边灶房和西厢房咱还是盖成茅草屋,家具甚么的咱们还是用旧的就能省一些,省下的钱可再给咱们打个井,如此便不用费事的总是去挑水,不过咱们离水源不近,恐是耗用较多。” 萧怀瑾心情沉重,“如此咱们做完这些事就又没银子使了。” 李杨树倒是觉得甚好,“咱们买了地,每年何愁没有进项。” 一亩地的出息缴了税后留下的粮食能卖个八钱到一两左右,一百五十两买成十亩中等田,若无天灾,那可是稳稳的进账八两到十两的。 萧怀瑾扔下荷包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赚钱怎的就这般难。 李杨树反倒笑话他:“你以后还给我买不买那么贵的衣物了。” 说到这个萧怀瑾来劲了,从床上猛然坐起,眯着眼看李杨树,“买!” 李杨树笑着锤他,“去烧水,我想泡个澡。” 萧怀瑾爬过去抱着他,“好哥哥,咱们要不先不起房了,给手里留上些银钱使,待下次赚了钱咱们再盖,一次就做好,我想给咱们做成青砖暖阁,如此冬日里你就不冷了,以后孩儿冬日里也能在房间里撒欢。” 李杨树皱眉:“青砖暖阁……那花费定是极大,或许贵上一半都不止吧。” “所以咱们再攒攒,先把地买了,等银钱够了再盖房,我今年定要好好贩花。”萧怀瑾‘吧唧’在他脸上盖个戳,“就这么着,我去给你烧水。” 李杨树之所以想尽快把买田盖房买驴的事办了,就是怕萧怀瑾哪日兴起又想花钱,罢了,左右盖房也不是多着急的事,孩子长大前把这事办了就行,不然只有一间屋子不像话,若真不盖房至少也要加盖一间茅草屋。 次日天光大亮,两人才从暖和的被窝里爬起。 萧怀瑾打着哈欠整理被褥,“我喂完牲畜后去何叔家。” 李杨树低头系着腰带,“尽量是一处的田最好,省的咱们耕田种地时东跑西跑的。” 朝食吃的是昨日蒸的包子,也不用单独做,萧怀瑾嘴里叼着包子就出门了。 李杨树也忙着今日的事,做一些蒸饭,八宝饭团油和红糖饭做上个十来碗,年上一天一碗也是够的。 他从堂屋的粮食缸里舀出些许糯米,洗净后加水放在案板上泡着。 随后提着竹篮去堂屋里,把葡萄干、核桃、蜜枣、红枣、莲子都拿出些许装进竹篮里。 夏末时他摘的那些野葡萄后来晒了些许,制成了葡萄干,也不过是两把,一直没舍得吃,这会倒是能用来蒸甜饭。 两把葡萄干装碗里也不过刚填满一个底,洗净后给碗里舀一瓢水放一旁。 红枣和莲子也加了水等着泡软。 从屋檐下拿了斧头站在灶台前砸核桃,核桃是他们在后山摘的晾晒的,皮不甚厚,轻轻抡起斧子背砸下,‘咔嚓’就裂开了。 之后用手就能剥开。 大黄这会才从窝里睡出来,走到灶台前趴着前腿撅屁股伸了个懒腰。 跑跳着到李杨树腿边,耳朵上下忽闪,心情甚好的样子。 李杨树放下手中的斧头,从橱柜中拿出一个豆腐肉包子直接扔给它,快过年了给狗也吃点好的。 又拿了个包子去猫窝那里,发现狸花不在,左右寻梭一番,发现里面蹲坐在灶台不远处的篱笆墙柱上,尾巴垂在空中一甩一甩的,眯着眼也不知在瞧甚么。 李杨树索性不管了,又把手中的包子放回橱柜。 灶台后面的草棚栓着驴,正摇着尾巴咀嚼干草。 核桃还未砸完萧怀瑾就回来了。 “你说哪里就有这般可巧的事。”萧怀瑾进门就说。 “甚么。”李杨树手中还在剥核桃,坚硬的核桃皮戳的他手指微微泛红。 萧怀瑾走到他身边,大掌随意捏了三颗核桃,手背青筋微现,一使劲,只听‘咔擦’的声音自他手掌中传出来,“我去给何叔说了,让留意谁家卖田,结果何叔说上河村的王地主不知出了甚么事着急脱手田产,竟是连地里的庄家都不要了。” “挨着咱们村田地的那片有三十亩,他们村都亲邻认可了没人要,我当即就定下十亩,何叔给我介绍了一个牙人,我等会去找他,让里正爷爷同我走一趟,今日就把这事办了。” 李杨树也高兴:“竟是有这般好事,记得去地里看看肥沃。” 萧怀瑾放下手中被捏碎的核桃,去房里拿上银钱,拉驴子套车,牙人住在镇上,要去接一趟。 萧怀瑾第一次套驴车还不甚熟悉,折腾了一会才好。扯了扯鞍桥和肚带,不松动,肩套也没压驴脖子,这才坐在车前板上,甩着鞭子吆喝驴往柴门那走。 “你先下来,牵着驴子出去再吆喝。”李杨树见状不由道。 萧怀瑾这才跳下车,“我就试试,我可能晌午才回来,若是我回来晚了,你就先自己做的吃,也不要忙的太多了。” 李杨树低头看向灶台上被萧怀瑾捏成碎渣的核桃,有些拾都不好拾,真不知晓哪来那么大手劲。 只得捡着大块的拾起来放碗中。 核桃剥完后就没甚么事了,只需等着糯米泡好后同这些料混在一起上锅蒸。 前前后后转了一圈,发现没甚么事后就去屋里拿出针线筐,坐在窗户前织蚕丝,夏日里养的蚕太少,卖生丝没有几个钱,索性留下自己织成布给小孩当帕子。 手织比较慢,这是个精细活,时间充足也不着急。 织到日头高挂这才去灶台那做蒸饭,顺带给自己热了两个包子垫吧两口。 泡完的糯米先下水焯一遍,沥干后铺在蒸锅里蒸上两刻。 出锅后分别做成八宝饭团油饭和红糖饭。 团油饭中加罐罐肉里的猪油和肉丁,八宝饭里面就混入核桃碎红枣蜜枣还有葡萄干,红糖饭倒是简单,与红糖和红枣一起拌。 团油饭装了三碗,八宝饭装了六碗,红糖饭装了三碗,再次上过蒸。 第二次上锅蒸时李杨树看了眼日头,晌午都过了约莫一个时辰了,萧怀瑾还是未回来。 如此蒸了又有两刻萧怀瑾才回来。 正巧赶上了出锅,满院都是糯米饭的清甜。 “好香,你晌午饭可是吃了。”萧怀瑾就深深地吸气。 大黄见主人牵着驴子回家了,立马从堂屋他的窝里窜出去,在驴身边疯跑,冲着驴‘汪’一声跑开,不一会又贱兮兮‘簇簇簇’地跑回来。 第75章 萧怀瑾指着它,“别讨打啊。” 大黄咧着嘴转圈追自己的尾巴,追着追着就远了,当做无事发生一般。 “吃了,你在外可吃了,事情办妥了?”李杨树解下身上的襜衣,把灶膛的火扒拉开。 萧怀瑾解驴车,“妥了,契签了,顺带跑了趟县城办了赋税过割,地里我也去看了,小麦长势很好,白得十亩出息。” “那就好。” 萧怀瑾牵着被解开的驴子往灶台后的草棚走,“我早上还找娘说了下咱们找短工的事,方才下午回来就有信了,说是咱们村一个叫吴夫郎的人,明日让来看看。” 李杨树:“吴夫郎?”这人当初在田间头的小水沟旁扶过他一把,当时他摘水芹起来的猛了眼前一黑差点跌倒。 当初见他婆母那般对他,可见在家日子过的艰难。 “我给娘说的帮我留心干净细心些的人,她就想到这么个人,上门去问了,那人愿意,明日先看下,若是可以了就让明日开始上工,年上你也别忙了。”萧怀瑾舀一瓢冷水打算洗手。 李杨树忙喊住他,从后锅舀了一瓢热水,兑到他手中的那个瓠瓢。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65章 短工 腊月二十八, 新春将至,这日村里人都开始贴门神窗花,让素日灰扑扑的家中多了一丝节下的喜庆与热闹。 吴夫郎一早起来做好全家的朝食, 贴好门神窗花, 简单规整完灶台,这才解下襜衣, 在木盆里洗了把手,干干净净出门了。 家里小公爹虽不待见他, 但昨日听到萧怀瑾那边需要一个短工,到底是乐意让他走一遭的, 高低都能给家中赚回去几个铜板贴补家用。 是以他一早做完家里活计,出门也没人拦他。 昨日常婶子找上门来他也没多想就应下了, 他的小哥儿在家中跟着他受了太多苦, 如今有能自己赚铜板的时机, 他肯定是要抓住的。 吴夫郎对萧怀瑾的印象还停留在祠堂发生的事, 虽说有些怕萧怀瑾那般的人, 可他更像赚些银钱,他一个农家夫郎是没有如汉子般赚钱的门路, 如今有这个差事,他只一心想着定要入了他们的眼。 李杨树一早起来就和萧怀瑾开始贴窗花门神。 “好了, 可以贴了。”李杨树端着碗给萧怀瑾手中的门神画背后刷满浆糊。 萧怀瑾张开门神画细致地往柴门上贴。 李杨树看到有人朝着他们这里走来,村子最后面可只有他们这一家。 定眼一看,是吴夫郎。 “吴夫郎来了。”李杨树小声对萧怀瑾说。 萧怀瑾正在用手压门神,闻言也顺着看了过去。 勿的受到两人直视的吴夫郎双手不自觉放在身前紧握,只面上看着还算冷静。 曲家大嫂每日都早早起来喂自家的两只鸡,虽说现下天冷不下蛋,但也需仔细的照看, 指望着开春给家里下蛋,好让两个孩子吃的好点。 看到从她家门口走过的吴夫郎不免心下嘀咕,这里的路只通往萧怀瑾家,他过去干甚么,本就随意一撇并没放在心上。 突然想到什么般,猛的抬头,随后走出房门,见那吴夫郎正在萧怀瑾门前和两人说话。 还有什么猜不到的呢。 “常婶子与我说了,让我今日过来。”待走近后吴夫郎先浅笑着说。 “我们今日活计不多,你先试试灶上活计,我觉得行了,你明日还接着来,若是不行今日也会算你工钱,每月工钱是二钱,月末付清,可行?” 吴夫郎哪有不应的,忙应承着。 李杨树也笑着和他说:“吴夫郎,之前还说你若是有什么事,我无论怎样都会帮你一次。” 吴夫郎其实也抱有这个心思,只嘴上说,“萧夫郎说的哪里话,我就今日好好做活计,能留下最好了,若是不行我也没有什么说的。” “你们中间有什么事?”萧怀瑾没听懂两人之间的官司。 吴夫郎三眼两语说了之前在村头他扶李杨树的事,“我也是恰好在那,见萧夫郎要晕倒,我就稍加扶了一把。” 萧怀瑾斜睇着李杨树,薄笑微扬,冷哼一声径行进了门内。 吴夫郎见萧怀瑾似是生气,眼神不安地看向李杨树,他说错什么话了吗。 李杨树扯扯嘴角,笑的勉强,“无事,他就这样,你吃过朝食了吗。”好久没见萧怀瑾这般阴阳怪气了,他感觉自己要遭。 他当初也没做重活,不过是提着篮子去摘水芹而已,眼前一黑也是意外。 吴夫郎不敢说自己没吃过,“垫了两口,吃过才来的。”哪里就吃了呢,每日他做的朝食从来没有他的份,他已经习惯早上只喝稀没有米的粥水腹。 李杨树引着他进门,“我们还未吃朝食,怀瑾说让你早上过来时先做一顿朝食,然后他再决定,不过你放心,你若真心想留下帮我们,明日还来就是了,他那里我去说。” 吴夫郎点点头,心里想着,这个家看着似是萧怀瑾在当,李杨树说话真的管用吗,还有方才萧怀瑾那样,当真平日里不会打李杨树吗,他家汉子有时性急都会对他动手。 这世道,不打自家夫郎媳妇的汉子都没有多少,再要好的夫妻夫夫两之间都难免有拌嘴的时候,这一辈子定是会大打出手那么一两次的。 萧怀瑾正在后锅给猪食桶舀热水,明日就要送它归西,今日也不用喂,用热水兑着冷水给它喝饱就行。 见两人进来,又道:“储存的鲜菜在地窖里,需要什么在里面拿,干菜多在堂屋,捡着你趁手的做。” 吴夫郎点头应是,随即先问鸡蛋和米面在哪,李杨树带着他去取。 李杨树不好下地窖,于是让吴夫郎自己下去看着拿。 吴夫郎扶着土壁慢慢走下去。 环视一番,他们家的地窖与他家的一般大,但菜却比他们的多了很多,光是萝卜和菘菜就堆了很多,白瓜、长茄和长豆也有半框子,角落还埋了不少葱。 野山药和野芋也有一小堆。 他见到这么多菜,心下有了计较,他在娘家时便厨艺尚可,只在婆家是难为无米之炊。 摘了三根葱,山药野芋头也拿出些许,菘菜一颗胡萝卜三根。 抱着这些菜上去了。 又随李杨树进堂屋取了冬笋与干菌子。 备好这些菜后他并不着急着手就做,先是仔细用干净布巾擦了一番案板。 萧怀瑾他们家的厨房只有个顶棚遮挡,案板难免会落灰。 见案板干净了这才用水盆清洗那些菜,菘菜叶片多,他也没有不耐烦,挎下来一片片洗。 萧怀瑾喂完猪羊和鸡后就搬着抱臂站在堂屋前看着他做。 这让吴夫郎不由的心下紧张,更是不敢让自己出什么差错。 虽说李杨树方才也是跟在他身后来来去去,但到底他是放松的,眼下加上萧怀瑾一起看他做,难免手脚有些僵硬,但还好手下是利索的。 萧怀瑾见他习惯很好,手下干净,观他虽是身着满身补丁的衣裳,但洗的很洁净,不似邋遢人。 他主要就是看人是否邋遢不净,这点是最为难以忍受的,看了一会就不再看了,拿起堂屋下倒放的小扫帚进了屋。 李杨树就跟在吴夫郎身边,以防他有个什么找不见的。 见萧怀瑾离开了,吴夫郎这才松口气,还能和李杨树说上两句。 问起李杨树的生产日子。 李杨树掰着指头数了下,“年后再过半个月左右。” “那也就一个月的时日了,倒是便轻松些许了。”吴夫郎手下和着面糊,打了几个鸡蛋进去,打算烙些软和的鸡蛋饼。 李杨树赞同地点点头,虽说他这一年并没有做多少活计,但身心依然是疲惫的,尤其后面肚子越来越大,他每日腿脚都肿胀的难以入睡,后来萧怀瑾天天替他按揉,这才能缓解些许。 “今年在地里秋收时没见你收割,去镇上你家汉子来去还都拉着你,可见对你看重的很。”村里人大多都见过萧怀瑾拉着李杨树进进出出的事,吴夫郎还注意到李杨树只给在地里割水稻的萧怀瑾送饭水,送完便回去了。 几日下来并没有看见李杨树下地干活,同村还有两个怀孕的媳妇和夫郎,那两个都挺着大肚在地里干活,其中那个媳妇差点把娃生在地里,见势不对这才回去生娃去了。 虽说后面坐一个月的月子不用下地干活,但也要在家忙灶上的活计,管上一家子的吃食。 李杨树不好意思摸摸脖颈,萧怀瑾做事太过张扬,从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他说过几次,依然我行我素的。 说话间吴夫郎就摊好了葱花鸡蛋饼,后锅煮的是山药菘菜粥,蒸笼上蒸的野芋和几个包子馍馍。 第76章 胡萝卜凉拌最后撒上葱花用热油泼出香味,菌子与冬笋做一处炒。 李杨树还同他说:“你做的都是素菜,没用那么多佐料倒也无事,以后做肉菜佐料不要省着用,怀瑾他嘴挑。” 如今他们买地了,手里还有些许银钱,实再不必省那几个佐料钱,为了让萧怀瑾吃好,还是舍得些的好。 吴夫郎应下。 如此简单的一顿朝食就做好了。 萧怀瑾与李杨树坐在堂屋吃,吴夫郎单独拨出些许坐在灶台前吃。 看着眼前被拨出的饭菜,吴夫郎难得眼热,他从未吃过如此像样的饭食,即使他做饭多年。 “我觉着吴夫郎挺好的,让他留下。”李杨树夹着鸡蛋饼吃,嘟囔道。 萧怀瑾眼不是眼,鼻不是鼻的一早上了,都不带正眼瞧他的,萧怀瑾还总说他性子厉害,一句话说不好就翻脸,他不还是一样。李杨树在心里腹诽。 “能不好吗,还救了你一条小命,不,两条。”其实萧怀瑾也是打算让吴夫郎留下的,但不是为了这件事,主要是他手下干净,不腌臜。 若是不干净,他一样不会用,至于对李杨树曾经的帮扶他会用另外的方式回报。 李杨树深知这会子不宜与他硬碰硬,只垂首默默喝粥,一口甜中带咸的粥令他双眼微亮,惊喜的说:“这粥是甜咸的,竟然还挺好喝。” 如此吴夫郎今日便留下了,晌午饭食过后可休息半个时辰,每月开的月前是二钱并二十文。 “多谢,我会尽心做好活计的。”吴夫郎喜极而泣,他终于靠着自己可以赚银钱了。 他家小叔子在外做长工,主家包吃包住,但一月才给一百六十文,他竟是比他家小叔多了六十文。还不用做那些粗活,只需要做灶上活计还有洒扫洗衣,挑水都不用他做。 虽然萧怀瑾这里不包住,但同在一个村,离得又近,每日晌午还能休息半个时辰,他还能回家照看自家哥儿。 “不过,我有个请求。”吴夫郎心下揣揣,但还是想替自己争取下。 萧怀瑾不咸不淡睨他一眼,并不言语,他不喜欢事多的人。 吴夫郎头皮瞬间发麻,可还是开口:“能不能对外说我的工钱一月只有一百文。” “随你。”说完萧怀瑾就进房间了。 吴夫郎无措的看着一旁的李杨树。 李杨树怕萧怀瑾那般待人失礼,“他的意思是随你说,我们都行,我们对外也不会说这些的,” 吴夫郎这般放下心,“那我先去洗碗洗锅。” ----------------------- 作者有话说:昨天参加酒席回来太累睡过去了,可能吃太饱了,忘了更新忘了请假,一觉起来天塌了……对不起对不起,疯狂磕头orz orzorz 第66章 吴夫郎 屋内。 萧怀瑾正在换鞋, “我去一趟镇上,以前没有给咱爹娘请个牌位,如今咱们成亲了, 去给爹娘请个牌位, 以后就在家中给他们祭祀烧纸。” “今日去刻,一至三日内能刻完, 恰好在年三十就可以迎回家,如此也不赶。” “那木料呢。”李杨树打开橱柜给他取钱。 “木料直接买, 我想买个雕花的。”萧怀瑾也走到橱柜旁。 李杨树取出七钱并一百文,装了满满一荷包递给他, “应该的,你多带些银钱, 这方面不必省, 八百文应该足够做个好的。” “够了。”萧怀瑾抛了抛手中的荷包。 若是这里是他们本家村, 那他就可以把父母的排位放祠堂, 如今只能放在家中堂屋供奉着。 说到这个, 萧怀瑾疑惑,“为何咱们村子会有祠堂, 当初我还以为咱们村有什么乡绅。”祠堂不大,能看出不是什么致仕官员所建。 李杨树摇摇头, “不清楚,我爹娘也不清楚,似乎祠堂一直在那很久了,也无人用,平日就稍显破旧,只村长每年会集合人去扫修一番,也没任何用处。” 萧怀瑾没放在心上, 揣上荷包,“有人在家照看你我也放心,能早回来我便早些回来。” “去吧。” 萧怀瑾出门又对吴夫郎说:“麻烦你多照看一番我夫郎。” “应当的。”见萧怀瑾又是一派和煦,吴夫郎哪有不应的。 萧怀瑾出门后李杨树这边也没甚么事了,家中洒扫蒸馍都做完了,只剩明日的杀猪蒸肉。 吴夫郎今日上工第一日,有心想表现,结果洗完碗后发现并没有甚么活计了。 萧怀瑾他们家中甚是干净整洁。 “今日事不多,主要是明日的活,二十九我们杀年猪,明日需要做蒸肉,吴夫郎你可会做。”李杨树拿出自己的针线筐,让吴夫郎帮着他把堂屋的桌子搬到院子里,后在桌腿上固定着蚕丝经线。 织的蚕丝不大,两人坐着边聊边织。 “会做的。”吴夫郎见状帮不上忙,只时不时帮他用竹筘帮着梳理经线,这个稍微要用力往下梳。 “那就好,明日咱们一起做。” 李杨树并不爱与人闲话,他的玩的好的玩伴只有宋生生,和别人他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没想到竟然与吴夫郎也聊的还挺好。 “以后你若是不放心你小哥儿一人在家,你就带过来。” 吴夫郎惊讶李杨树如此好说话,“这怎么使得。”哪有人上工还带着自家孩子的。 李杨树不解:“如何使不得了,无碍的,一直叫你吴夫郎,还不曾知晓你全名叫什么。” “苏昭汉。” 李杨树捻起纬线牵引,抬起综杆打开经线口,“你比我年长四岁,以后我叫你汉哥哥吧,你就叫我杨哥儿。” 苏昭汉笑着应,“嗳。”他以往在村里没有与李杨树有过来往,只知晓这个哥儿有些许傲气,轻易不和别人交好,不成想很好说话。 两人说说笑笑也就到了晌午,萧怀瑾没有回来,苏昭汉先是喂了鸡羊,又给猪喂水,见猪只有寻常猪一半大,约莫也就百斤来重,还没养大就杀了,实在可惜,虽然心下感慨他们二人的日子过的够奢靡,倒也不曾多嘴说什么。 两人的晌午饭虽是好做,苏昭汉也没有应付。 晌午用罐罐肉炒了茄子,凉拌长豆、菘菜豆腐汤、夏季晒的马齿苋菜干泡开做的野菜肉沫饼子。 光是做饭闻着香气就已足够苏昭汉不断的吞咽,他已记不清多久没有吃过荤腥了。 虽说萧怀瑾不在,苏昭汉依然给他们两人把菜分开了吃。 李杨树见他坚持,便也不劝,“那咱们都坐堂屋这个大桌子,左右都搬出来了,也不必要坐灶台那个小桌前。” 如此两人都坐在大桌上吃饭,苏昭汉用的还是早上自己的碗筷,这也是萧怀瑾说的,以后这两个碗并一双筷子便是他的。 李杨树见苏昭汉一直在吃菜,里面的肉片一口不吃,只当没看见。 方才打菜时他就看见苏昭汉只给自己捞菜,没有捞一片肉,他碗里那些肉片还是他硬给挑过去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舍不得这几个肉片呢。 饭刚吃完,苏昭汉正在灶台前洗碗洗锅,门外就传来扣门声,不等李杨树提声问,就见柴门被颤巍巍推开了。 “怀瑾可是在家。”一个瘦小的老妇站在门口。 李杨树认出是曲家奶奶,遂往门口走,“曲奶奶,怀瑾去镇上了,你这是有甚么事吗。” 曲奶奶看向灶台前忙活的苏昭汉,待李杨树走到门口才问,“你们这是找了长工吗。” 李杨树回身看了眼灶台前的身影,又看着曲奶奶,笑道:“不是,只帮几个月忙。” 曲奶奶似是有些踌躇。 李杨树:“曲奶奶有甚么事尽管说,我若是不能做主的等怀瑾回来我会告诉他的。” “你们以后挑水还用我家老大吗。” 李杨树不想多这个花销,如今有了人帮衬,挑水的活萧怀瑾抽空就能做了,“以后我们若是有需要的话还会找曲大哥的。” 知晓这是李杨树拒绝了她,曲奶奶又一叠声的说:“没甚么,没甚么,我就随便问问,以后你们还有甚么要帮忙的,找我们家老大媳妇也是行的,我老大媳妇非常能干。” “我晓得了,曲大嫂是很能干,我们后面有活会想着曲大嫂的,咱们都是邻里,自是会想着的。”李杨树猜测恐怕曲大嫂也想帮他们做工。 但这并不是他决定的,是萧怀瑾不用曲大嫂的,他也没法子。 知晓萧怀瑾对曲奶奶比较好,李杨树自是也会大方些,扬声道:“汉哥哥,你把咱们晌午没吃完的野菜肉沫饼子全都拿过来。” 第77章 剩下的也不过是五片了,不甚多,但也不算少了,还有些荤腥。 吴夫郎在灶台前左右看看,没发现能包饼子的干叶片,于是端着碗走到柴门那。 “这让我怎么谢的好呢,你和怀瑾都对我这个老婆子这么好。”曲奶奶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她不过是几年前不忍心看着一个小娃受饿,给教了怎么晒菜干,教他甚么野菜能吃。 这么多年萧怀瑾时不时就送她一些肉菜,甚至还给她大儿子找活干。 曲奶奶直接用手拿着那一沓的野菜肉沫饼千恩万谢的家去了。 下午李杨树需要歇个晌,吴夫郎晌午也能休息半个时辰,他怀里揣了一个包裹着肉片和野菜肉沫饼的帕子回了一趟家。 肉片他没舍得吃,野菜饼也只吃了两片,他打算带回去给自己孩子尝尝,他没用碗装,只有几个肉片和两张饼,他用自己的帕子包着。 只有这般偷摸着,才能让自己哥儿吃到肉,他夫家家中兄弟五人,家里也不算多么贫穷,至少日子过得下去,三五不时的能给孩子吃点鸡蛋补补,可这从来没有他家小哥儿的份。 他汉子是家中老四,上面还有三个哥哥下面一个弟弟,弟弟在别的村做长工,三个哥哥都是庄稼把式。 按理说家中如此多的汉子日子并不会多艰难,但他汉子的大哥二哥三哥家里都有小汉子,他婆母还要强,三个孩子都送去了镇上的私塾,每年的开销不小。 家里人都勒紧了裤腰带供那三个小汉子,大的十二岁,小的也八岁了。 自他嫁进门就过的是这日子,虽说他在娘家也没多好,但夫家竟是比娘家还不如。 以前在娘家他上有哥哥下有弟弟,也都是读书人,家里自是常常要做荤腥给哥哥弟弟补身子,都没有他的份。 如今轮到他哥儿了,竟也是先紧着他哥哥们。 可怜三岁多的孩子瘦小的如同两岁的一样。 苏昭汉怀揣着肉片,嘴角噙笑,回到家门看到的却是自己小哥儿蹲在院子里捧着瓠瓢喝冷水,旁边没有一个大人。 孩子看到他阿爹的瞬间眼里就蓄满了泪水,不敢放声哭,只眼泪吧擦的看着自己阿爹,手还把着瓠瓢,仔细看手里还攥着干草,那多半是他婆母喂猪掉落的干草。 苏昭汉心中一紧,快步走到他身前蹲下,“宝儿可是没有吃饭。” 宝儿摇摇头,眼泪跟着滚了下来。 苏昭汉本想带他回屋去喂肉片,见此抱起他就往门外走。 李杨树说他可以带着孩子过去,如此他就赌一番,至少他的孩子现在不能离开他身边,太小,再一个,家里公公和阿公也太畜生了。 宝儿一日滴水未进,苏昭汉没给他直接喂肉片。 回到李杨树他们家,苏昭汉从橱柜最下层拿出自己的碗,的亏晌午吃饭他留下一些菘菜豆腐汤还未喝完,有些凉,不过兑些后锅的热水也能入口。 给他吃了些豆腐汤,才把那几个肉片和野菜肉沫饼喂给他吃。 他的宝儿很乖的依偎着他,小手冻的通红。 苏昭汉就坐在灶台前用自己也不甚热的怀抱暖着自己孩子。 他早上说的要求就是以防他婆母会把他的月钱搜刮完,若是说只有一百,那顶多会搜刮去一百,如此他还能剩余一百二。 以后他定要好好干,做够三个月也有六钱了,足够他把宝儿好好的养上一年。 李杨树睡醒后发现苏昭汉抱着自家孩子坐在灶台前。 “怎的坐那,风吹的冷,若是没事可以坐堂屋,笼一个火盆取取暖。”“这是你家小哥儿?” 苏昭汉放下孩子站起来,“他叫宝儿。”又低头对自家孩子说,“快叫小阿叔。” 宝儿躲在苏昭汉腿后软软地叫人。 李杨树笑着‘嗳’了声,又回了房间,没过一会从房间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大人拇指长的麦芽糖。 “给孩子吃的甜嘴。” 苏昭汉这下有点明白为何曲奶奶那般的千恩万谢,此时他也忍不住了,眼睛眨的飞快,让孩子接过麦芽糖,“快谢谢小阿叔。”声音有点哽。 宝儿实在乖巧,手拿着麦芽糖乖乖道谢,说完又躲在苏昭汉腿后。 李杨树又道:“怀瑾和我都有件才换下的衣物,不如这会子没事就洗了,明日要忙活一天,除夕那日只洗二十九的衣裳,如此活也不用攒到一起,年上就不必洗了。” “好。” “忘了问你,年上你能过来吗。”李杨树之前就和萧怀瑾说好的,若是找的短工年上也能过来就要给翻一番工钱。 苏昭汉立马道:“可以的,但我初一不能来,那日我回娘家。” 李杨树:“初一无事,我们初一初二初六都要出门,这三日你不必来,你可会做席面,我们初五款客。” 苏昭汉:“家常席面会做的,我们家中的席面都是我做的。” 李杨树下午依旧纺织蚕丝,苏昭汉在院中捣衣,全是麻布衣物,需要用力捣。 下午苏昭汉都给两人做完下午饭,萧怀瑾还未回来。 “给他留开一些,咱们先吃吧。”李杨树看看天色,想着萧怀瑾那边应该是没那么快。 刻牌位,若是粗刻也就大半是日,若是刻的精细,难免需要一两日也正常。 苏昭汉:“我舀我这一份就够了,我家宝儿吃的不多,他与我同一处吃些。” 李杨树摆摆手,“小孩子能吃多少,你舀就是了。” 下午两人吃的是稠粥,萝卜丝,腌菜,还有肉片炒笋片,再热了两个包子和两个馍馍。冬日就是如此,时蔬不多,就那么些翻来覆去的吃,笋片还是晒的笋干泡开的。 可尽管如此,这对苏昭汉和宝儿来说已是非常丰盛的一顿了,在他们家稠粥简直不敢想,宝儿也吃的津津有味。 晚饭苏昭汉把饭锅都洗好了,李杨树正打算让他回去,萧怀瑾就牵着驴进门了。 “怎的这般晚。”李杨树迎上去。 萧怀瑾:“还未刻完,不过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待明日杀完年猪我再去一趟。” “下午饭食可吃了?”又见灶台那吴夫郎腿旁站了个小孩子,“那时谁家小孩。” 李杨树:“汉哥哥的哥儿。” 萧怀瑾皱眉:“汉哥哥?” “就是吴夫郎,他叫苏昭汉。”李杨树解释道。 吴夫郎把灶台擦拭干净,拉着宝儿走过去,“我晌午回家一趟,发现没人喂我的孩子,于是就带来了。” 萧怀瑾:“嗯,没事,若是孩子在家不方便带来无妨。” 苏昭汉本以为萧怀瑾还会似早上那般会生气,意外的是他竟然也同意他带着孩子来上工。 “吃的甚么,还有留的吗。”萧怀瑾卸下板车,牵着驴往灶台后面草棚走。 “还有的,我这就给您盛。”苏昭汉先是极有眼色的把板车拉到堂屋旁,发现板车里还放有一个背篓,里面装了些冥币纸活,拿下背篓放在屋檐下,把板车立起来靠在墙上。 后又走到灶台前把温着的饭菜端到堂屋,他的宝儿就亦步亦趋的跟在他旁边。 萧怀瑾吃完后,吴夫郎收拾完灶台活计这才带着孩子离开。 他明日卯时就要来,明日杀年猪,需要早早烧水准备上。 李杨树点上油灯,此时房间已有些昏暗,“今日曲奶奶来了。” 萧怀瑾脱下外裤和外衣,“说甚了。” 李杨树把他的外衣外裤扔到脏衣篓中,“今日就不泡澡了,明日你还穿这身脏衣裳,等咱们杀完年猪后,一起让吴夫郎洗。”“曲奶奶说以后若是有甚么活计看能不能用曲大嫂。” 萧怀瑾:“嗯” “我去打点水冲一番。”就算不能泡澡,他也要冲一冲,在外跑一整日了,灰头土脸的,若是不洗洗就上炕,他能难受的睡不着。 李杨树知晓他的毛病,也不管。 他从萧怀瑾衣匣中拿出一套棉布里衣放在炕上,随后自己先上了炕躺着。 萧怀瑾的里衣全都是棉布的,他都有好多件麻布的里衣,萧怀瑾竟是一件都没,虽然外面经常穿的糙,里面实在精细。 萧怀瑾洗漱很快,他不嫌冷,在院子里快速冲洗一番这才裹着麻布巾进房门。 “快上炕,仔细冷着。”李杨树每次看他这般都觉得冷。 偏他不觉得,“我擦干上去。”说罢就解开身上的布巾,擦着身上的水渍。 第78章 李杨树默默转身面对着土墙。 听到身后传来衣物的摩擦声,过一会他才转过身去。 萧怀瑾把房门闩上后才上炕。 上炕第一件事就是爬到李杨树身边,照着他侧躺的屁股重重打了一下。 李杨树深知他这是找他算他差点晕倒在水沟旁的账。 “让你在家干点轻省的活,你偏偏跑去外面,阳奉阴违?”话落,‘啪’的又是一巴掌。 只身着里衣,薄薄的布料并不能阻挡什么,打的声音响亮清脆,李杨树被他打的毫无脸面,扒着他的胳膊,“我没有做重活,只是摘了点水芹,我错了。” 见势不好就要学会避其锋芒,李杨树虽说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审时度势还是会的,先低头认不是准没错。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67章 杀年猪 “我的好哥哥认错倒是快, 姑且放过你,等你生完孩子再与你细细盘算。”萧怀瑾轻点他的鼻尖。 随即又与他说,“今日我去县城遇到一南方船商, 我与他聊了下, 他是闵州钟家的管事,此番前来是要去隔壁府城交易两艘大船, 只是路过赤阳县歇脚,聊的时候我突然就有个主意, 与他留下了联络住址,以后好方便联络。” 李杨树:“什么主意。”“怪道你今日回来这般晚, 怎还跑去了县城。” 萧怀瑾:“镇上那家刻牌位的我看了,手艺一般, 我就去县城找了找。”又道:“闵州钟家以前我听南方水战时听闻过, 他们家的车船最为出名, 至于甚么主意, 待我事成后告予你, 现下八字还没一撇。” 李杨树见他有章程也不在问了,枕在他胳膊上闭眼打算入睡。 萧怀瑾躺在床上搂着夫郎, 轻拍着杨哥儿的脊背,心里想着这件事是否可行。 天幕暗沉, 村里悄然,油灯都不舍得点的人家就在屋中摸黑说着小话。 “你今日在那萧家可还行?”虎头虎脑的汉子脱下身上的纸裘麻衣麻利地钻进暖和的炕上。 苏昭汉掖紧宝儿的被角,布衾盖着不甚暖和,只得多盖两层,好在炕是暖和的,也冷不着,随后转身对着他家汉子低声道:“挺好。” “我今日去镇上做工得了十八文, 咱阿爹说明日给宝儿加个鸡蛋,今日宝儿在家可乖。”汉子在被窝里搂着苏昭汉,手在被窝中不老实。 苏昭汉都懒得再问他赚的铜板给谁了,他刚嫁过来时苏昭汉想着把两人的日子过的好一些,让吴四把赚的铜板给他,但吴四说要交公中,一个铜板都不给他们这个小家留,还说阿爹会一视同仁对他们的。 可结果呢,自家小哥儿差点在家就要饿死了,他这个亲爹竟然还是瞧不见,做短工赚的铜板照常交给他阿爹,愚孝的令他绝望,偏生吴四除了在他与阿公发生嘴角的一次打过他,再没有对他动过手,平日对他都还行。 汉子压着他动个不停,还边喘着粗气说,“以后咱们两人一起赚钱,给了阿爹,咱们日子就都好过了,他们那边一月能给你多少。” 苏昭汉如同死人般被他弄着,听他这般说当真是心里憋闷,但这么几年下来都改变不了,他也不想再说了,只道:“一月一百文。”他不能和婆家撕破脸,还是要交回来些,不然等三个月过去了,他和宝儿怕是更加艰难。 “那也能干,一日三文,好歹是个鸡蛋钱。”说话间那汉子便停了动作,“睡吧,明日还有活计,最近年上活多,我多赚些。” 短工便是有一日没一日的赚,有活了就要赶紧赚钱,晚上也不能在房中事上太过操累。 苏昭汉看着就这般睡过去的汉子莫名一阵恶心,下床去给自己打水擦洗一番。 一身凄厉的惨叫划破村里的宁静。 “拿个桶和盆过来,放下面接猪血。”李田叔是个中年糙汉子,稀疏的头发在头顶挽了个小髻,虽是大腹便便但有一把子力气,此时正跪压在猪身上,让百来斤的猪在条凳上动弹不得。 苏昭汉立马取了个木盆放在条凳下面。 李田叔是个杀猪的好把式,干脆利落在猪脖子下来了一刀。 苏昭汉早早就来烧了两大锅热水,待放血后就用沸水浇猪。 “还是有些可惜,这才多大,你们就杀了。”常秀娘同李杨树站在屋檐下看着,猪长到二百斤才划算,这才百来斤出头。 “怀瑾说这般吃着肉嫩。”李杨树顿了下,又说,“不过我瞧着他倒是不想喂猪了,等开春再买个小猪,我来好好喂,待过年也就出圈了,那时再杀就不可惜了。” 今年这猪是萧怀瑾一手喂大的,他又是个见不得腌臜的性子,每日给猪羊换软柴换的很勤快,铲出来的粪全堆在后院沤着,后院还有茅房,有次他亲眼见到萧怀瑾在后面被熏的不由的‘呕’出一声。 李杨树每每想到就觉得好笑。 “想到甚了,笑的这般开心。”常秀娘见他莫名其妙就笑了起来。 “没甚么,桐弟、秋蝉和梅姐儿怎的没来。”一早只有常秀娘与李壮山过来帮忙。 “他们随着你槐哥去镇上看傩仪去了。”常秀娘见苏昭汉去灶台边提沸水,也过去帮忙。 李壮山与萧怀瑾站在旁边,偶尔帮着翻动一下,好让李田叔刮毛。 大黄扑腾着,来回绊众人的脚。 “等会给你吃肉,先滚一边去。”萧怀瑾呵斥它。 李田叔杀猪的手很稳,猪下水全都装入桶中。 剩余的全剔骨,五花肋条切了十三吊,剩余的都切成块装在木盆里。 苏昭汉给装了血的木盆里加了些盐和热水搅了搅放到灶台上。 杀猪分肉不过半个时辰多就好了,萧怀瑾拿着一串麻绳串起来的铜板递给李田,“李田叔,多谢了,这是五十文你收好,再给你带些肉回去。” “没啥,乡里乡亲的。”李田叔嗓门大,说起话来很爽快。 李田是提着木桶装着杀猪工具来的,回去桶里装了些肉块,他平素帮别人家杀猪,大多给的都是猪下水,这个萧怀瑾倒好,直接给的他肉块,虽说没留下他吃杀猪宴,但给的肉也挺多了。 萧怀瑾这后生看着不好接近,脾气还不好,但着实会做人。他这般想着,提着桶满意的回去了。 众人都来的早,杀猪前都草草吃了两口馍馍包子垫吧了两口,此时也不过才辰时初。 “岳丈丈母留在这一起吃些热乎的朝食,顺带把这些肉分一分带回去些。”萧怀瑾招呼着。 常秀娘‘嗐’了一声:“你们这肉也不多,哪里就能要你们的,你们小两口够吃就行了。”他们家的肉近几日都拉去镇上卖银钱了,只给家中留了一些,毕竟今年还要款客。 李杨树在一旁说:“娘你带回去些帮我做点辣肉酱,我做的没你做的好吃。”如此常秀娘才应下。 说着只让帮着做辣肉酱,但萧怀瑾用木盆给装了不少肉块。 “够了够了,你们多留些。”李壮山忙阻止萧怀瑾。 萧怀瑾见差不多了也就不再装了。 李壮山端着满满一盆猪肉同常秀娘回去,盆上也没个遮挡,被同村人看到还都要说一句真是好福气。 “定是杨哥儿孝敬你们的,你们以后就等着享清福了。” “杨哥儿打小看着就是个有福气的。” “谁说不是呢。” 常秀娘跟着说笑几句,“行了,不与你们说了,我们先回去了,还要给杨哥儿做肉酱去,我这哥儿学不会我这手艺,只能当娘的来了。” 村中家里能吃上肉的也算大多数,毕竟过年,再怎么着盘子里也得有几片肉,但和李壮山手里那一盆肉就比不得了。 真不晓得萧怀瑾和李杨树这般过日子,明日还过不过了,半点不知节俭,不过这也不是自家的事,说说也就过去了。 “你们在家,我再吃两个包子就走。”明日就是三十了,今日去把牌位请回来,明日能赶上祭拜。 “那你路上赶车慢些,只剩这一件事了,也不必着急。”李杨树叮嘱。 萧怀瑾走后苏昭汉就着手开始收拾院子,方才杀猪弄的一地脏乱,还有血迹溅在地上。 他家哥儿蹲在堂屋前和狸花猫在玩,不爱亲人的狸花猫倒是对小孩多了几分耐心,懒懒的躺在地上任由小孩抚摸。 第79章 “汉哥哥,把下水里的猪肝挑出来帮我放碗中,其余挑挑扔给大黄和狸花分的吃些。”李杨树在案板前把排骨挑出来放另一盆中。 “好。”苏昭汉见自家哥儿一人在那待着挺好,于是心下稍安,手中做活更加麻利,挑出猪肝放在一个海碗中,把猪肺和腰子扔给大黄和狸花猫。 狸花猫见有肉吃,快速从小孩手底下翻身起来,叼起肉就跑。 苏昭汉收拾完院子也过来帮着李杨树收拾肉,锅中还有不少水,用来洗肉正合适。 做上十碗鲊肉,十碗糟蒸排骨,再做上些红焖肉与糟肉存放在坛子中,过年想吃时挖出来上锅蒸热就好。 苏昭汉忙着洗肉切肉,李杨树就负责调味,佐料放的重,苏昭汉在一旁也能出点主意,甚么佐料不要放太过多。 两人在灶上忙活一上午,看着一案板肉碗,两人都觉得高兴,只蒸好了一半,还有一半需要下午蒸。 李杨树尝了一口排骨,“挺好吃的。”这下佐料给的足,想必萧怀瑾应是不会那般说嘴了,满意的点点头。 “咱们忙活一早了,晌午就把这碗排骨排吃了,再蒸些干饭,炒个菜做个汤就行,剩下的下午炸肉丸前再蒸。” 苏昭汉应下,这么多肉碗要放在案板上晾凉后再收起来,案板被占用的不能切菜。 他先是在后锅蒸上米饭,然后去地窖拿了颗菘菜,站在灶台前直接手撕叶片。 “你这样不方便,我把边上这几碗端堂屋去。”李杨树见实在地方不足,于是端起两个蒸好的碗就往堂屋走。 苏昭汉立马又端上三碗跟上他。 腾出来些许地方确实方便些。 苏昭汉在灶台前忙活,李杨树就在堂屋,今日牌位就能拿回来,那还需要收拾出一片供桌。 倒是刚好有一长桌能当供桌,只上面摆放了一些年货。 李杨树一人慢腾腾的把那个桌子收拾出来,年货全放在角落的的那张桌子上。 把长桌挪的背靠着墙,正对堂屋门。 又出去拿了一块被打湿的布巾将长桌擦拭的干干净净。 还差了个供桌布,也不知萧怀瑾能不能想起买供桌布,李杨树想到他们成亲时还剩有一些红绸。 于是回房间在炕尾的箱子翻看。 “还真在这。”李杨树呐呐自语,他依稀记得这个红绸被他收起来在这口陪嫁箱子里。 拿着那方红绸去堂屋,发现铺上去正正好,垂下在空中些许,并不短也不如何长。 萧怀瑾把牌位请回来就能直接放。 “汉哥哥,你忙完后帮我洗九个盘子出来。” “好。”苏昭汉把手中的菌子下入锅中,只等着水开菌子汤就好了。 李杨树也不清楚萧怀瑾想摆多少供品,但他就按照最多的准备,毕竟他那逝去的公爹是前朝大将军婆母是将军夫人,多少还是要隆重些。 可以摆上一碗米饭,点心、蜜饯、金桔、林檎果干、一碗鲊肉、一碗糟蒸排骨、一条清蒸整鱼、一只清蒸整鸡,酒也必不可少。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68章 买鱼 前面那些东西都有现成的了, 鸡的话,等会下午他们现杀一只,只鱼还没有, 等会吃完晌午饭去上河村官道口的小集市那去看看。 李杨树心里琢磨着, 也不知晓在下面的公婆会不会嫌他们这些农家供品,毕竟萧怀瑾平日挺嫌弃的, 但这已是尽他们所能了。 二十九再忙今日一天,明日三十做最后一波洒扫就能除旧迎新了。 晌午苏昭汉也没回家歇息, 洗完碗之后把剩余的肉碗放进蒸笼里蒸上。 李杨树晌午歇了会,起床发现苏昭汉在切猪皮。 他走到灶台给自己围上襜衣, 笑道。“我都忘了猪皮冻这回事了。” 苏昭汉手上切猪皮的活没停,“切完后, 放锅里煮上半个时辰多就好了。” 李杨树站在他旁边, 从肉盆里取出猪前腿肉, 做肉丸用前腿肉刚刚好, 三成肥七成瘦不柴不腻。 “你放那我来就行, 我这马上就切好了。”苏昭汉手下加快。 李杨树端起装着前腿肉的盆去水瓮那,“无事, 我先洗了,你忙你的。” 两个前腿洗完后用干净的麻布巾擦干水, 随后放到案板上,苏昭汉把猪皮下锅煮上了,接过李杨树洗好的前腿肉,从橱柜里取出面杖,“我来锤,你歇着吧,下来也就这一个事了。” 李杨树:“也不是, 还有两件,你可会杀鸡杀鱼,还需要蒸一只整鸡,还有鱼。”他自己还没杀过鸡鱼,以前在娘家有他爹,后来有萧怀瑾。 苏昭汉:“会的,那我炸完肉丸就做那两样。”今日事确实很多,一件接着一件,不过好歹没甚么太累的。 李杨树把旁边放着的葱姜切成碎,给他放在旁边备用,炸肉丸能用的上。 “那你和宝儿在家,我去一趟上河村集市买条鱼。”李杨树放下手中的刀,解下襜衣。 苏昭汉怕他出去有个甚么闪失,忙道:“你不如等我把肉丸捶完,我陪你一起去。”毕竟萧怀瑾让照看好他夫郎。 李杨树,“你忙你的,我常常一人去上河村,也离得不远,我很快就回来了。” 见他执意要一人去,苏昭汉不再说什么了。 李杨树拿了三十文挎着竹篮出门了,若是有大鱼就多花几文买条大的。 上河村官道口的集市虽是没有镇上的人多,可也有不少的人,附近村子的人若是不想去镇上,都会赶来这里,热热闹闹的,多数都是以物易物。 李杨树不欲耽搁时日,找到卖鱼的挑了一条大一些的。 “这条大鱼怎么卖。”李杨树指着桶里稍大的鱼。 “冬季鱼难抓,如今河道都冻住了,这鱼是我抓的唯一一条大的,快三斤,是以贵些,要二十五文。” 李杨树见那鲤鱼约莫两斤多重不到三斤,是有些贵,但正如摊主说的,冬季难抓。 “那就这条,帮我串起来放这个竹篮中。”李杨树把竹篮递给摊主,从怀里拿出那串铜板,数出五个出来,把其余的都递给摊主。 买完鱼李杨树提着竹篮就准备回去。 没想到遇见了刘世盛,他正陪着新媳妇在买肉。 刘世盛也看到他了,李杨树也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他家里事还多着呢,赶着回去还有的忙。 看着远去的李杨树,刘世盛难免心头阴郁,有些事情就是没有对比就不知道其中厉害,李杨树虽然挺着大肚,但脸蛋还是光彩照人白皙嫩滑,整个人身形高挑,即使比以往胖了些许也不臃肿。 在看眼正在和摊贩谈价的新媳妇,其实也没有多么不堪,只长相平凡了些皮肤糙了些,可在李杨树的对比下就显的毫无可取之处。 他一次次科举失利,每次都卡在府试过不去,连个童生都不是,难免心焦,他恩师介绍他的女儿给他,背后透漏出的想法是下次必定助他考得秀才。 本来他与李杨树互相爱慕,感情很好,后来实在想考功名,他想他只要娶了恩师的女儿,他恩师就全力以赴帮他温习,越想越觉得自己需要的是科考路上的助力。 但他还是舍不得李杨树,刚开始只是拖着,后来干脆忍着不和他联系,想着两人淡了,这事对他也就没那么大影响了。 后来真和李杨树断了他又觉得不甘心,只令他没想到的是,李杨树前脚和他断了还没几天,后脚就说了人家。 刘世盛恨,那么多年的温情竟是全喂了狗,他哪次从镇上回来不给他买些稀奇玩意。 “世盛,你在看什么?” 一道如莺歌婉转的声音瞬间拉回他的思绪,“没什么,可买完了?” “完了,走吧。” 李杨树提着鱼回去,经过娘家门口还进去看看。 今日家里就他爹娘在。 李杨树进门就喊,“娘。”听到厨房有‘咚咚咚’的声音。 “在厨房呢,快来。”常秀娘从厨房窗户探出头。 李杨树把竹篮放在厨房窗台上,也不进去,就站在窗户那和他娘聊。 “这是在给我做肉酱?我爹呢。”李杨树见他娘正在剁臊子。 “你爹去你爷奶那扯闲话去了,今日家中没什么活计了,我给你做些肉酱就没事了,我上午蒸了肉给你拿回去两碗。” 李杨树靠在墙上:“不要,我们也蒸了。” “都是吴夫郎做的?”常秀娘看一眼他这容光焕发,没受一点苦的哥儿,别说别人了她都羡慕的不行,还没生娃呢,他家姑爷就巴巴的赶紧找个短工给伺候上,真不晓得她这哥儿都受了甚么苦让姑爷那般上心。 第80章 她当初怀他的时候还整日在地里劳作,今年一年她在地里就没见过自家哥儿,不过这是自己哥儿占便宜,常秀娘当然不会多说什么。 李杨树摇摇头,“哪能啊,我也搭把手,那么多活呢。” “你们又是买驴,又是买了那么多年货,还找短工,一天看着也没什么进项,钱可还趁手。”常秀娘总是不自觉操心自家哥儿家银钱的事,总怕被不知节俭的姑爷把家给败干净了。 “我们银钱趁手,这点您不必担心”李杨树往大门处看看,见无人,这才稍稍往窗户里靠了下,低声道:“萧怀瑾给我买了件鹤氅。” “什么?!”常秀娘停下手中的剁肉的刀,急急道:“疯了不成?这是咱们平头百姓能穿的吗,花了多少。” “三十五两,他说能穿。”李杨树眨巴着眼睛抿着嘴角看他娘。 “我滴个老天。”常秀娘似是被吓到了,“你别唬娘,你们真还有银钱使?” 李杨树点点头。 “三十五两?” 点头。 “这可是把三间瓦房穿身上了……”常秀娘还是有些回不过神,他们家都没三十五两那么多,若是把那十亩地卖了倒还能买得起,可谁家过日子就这般过的? 李杨树叹口气,谁说不是呢,好在,“我们买了地,至少以后日常嚼用不用费心。”饿不死了。 “竟是还买了地,啥时买的,多少亩。” “就前几日,十亩,挨着上河村,是王地主家的地。” 常秀娘好奇:“姑爷到底作甚么赚钱,也没见他出去做工,就连地里活都干的马马虎虎。”没想到一出手就是十亩地,还给她家哥儿买如此贵的衣物。 李杨树抿嘴轻轻快速摇头,“他不让说。” “只要做的是正事,娘当然希望你日子过的是越来越好。”常秀娘也不再追问。 没过一息,“真三十五两?” 李杨树笑了笑,“别给别人说啊,我回去了,家里还忙着,下午我让萧怀瑾过来拿辣肉酱。” 常秀娘看着出门的李杨树,不禁想到早上她和李壮山端着一盆猪肉回家时村里人说的,‘杨哥儿有福气’。别说外人了,她这个当娘的都想说一句‘有福气’。 就算杨哥儿以后把鹤氅光明正大穿出来,她相信,村里也没人敢在背地里嚼舌根,顶多关起门来和自家人叨叨两句。 虽说李杨树叮嘱了不让她给别人说,但这别人不包括李壮山。 听闻常秀娘说完,李壮山一口接一口的吸手里的烟杆,也半天回不过神。 “你说咱是不是给咱家哥儿傍到富贵了。”李壮山也觉得这事难以置信,对于小民来说傍富贵这事比玩关扑赌骰子都机会寥寥。 常秀娘:“反正已经傍上了,受益处的还不是咱们哥儿,偷着乐吧,别去外面说。”又推了他一把,“外面吸去,别在房间里吸。” 李杨树出门并没有多久,回来后见苏昭汉还在锤肉。 “我来锤吧,你给咱杀鸡杀鱼。”李杨树把装鱼的竹篮放水瓮旁,接过他手中的面杖。 苏昭汉也不推脱,一人锤肉一人杀鸡杀鱼确实节省时日,“锤的差不多了,再锤一会儿就可以调味了。” 李杨树站在案板前‘啪啪啪’的锤,这是个体力活,锤一会胳膊就酸了,只得换个胳膊锤,又见宝儿就静静坐在灶膛前的小木凳上看火。 于是放下面杖回屋子里拿麦芽糖,顺带让自己歇歇手。 “宝儿,给你块糖。”李杨树递给宝儿。 没想到宝儿先看向他阿爹的方向。 苏昭汉坐在不远处刮鱼鳞,笑着对宝儿道,“快谢谢小阿叔。” 宝儿这才上手拿走那块糖,又软软的道谢。 看的李杨树心都软了,小哥儿怎么能如此乖巧。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69章 新年 苏昭汉在太阳落山前与李杨树忙完了所有活, 这才带着自己的哥儿回家去了。 只没想到路过村里曲家门口时被人照着泼了一盆水,若不是他眼疾脚快带着孩子躲开,怕是要被兜头浇上一身。 “呦, 真对不住了, 我这泼脏水没看见两个人过来。”曲家大嫂皮笑肉不笑的道歉,端着木盆站在门内。 苏昭汉也不好说什么, 带着孩子匆匆走了。 萧怀瑾抱着牌位回家时天已擦黑。 “可是烧纸了。”李杨树欲上前接过他手中的驴绳,他手中还抱着牌位。 萧怀瑾躲开了, “在路口烧了,先帮我栓在樱桃树上。”等安完牌位再过来卸驴车。 李杨树帮他栓着驴绳, “堂屋我收拾出来一张长桌当供桌,泥香炉家里有一个我清洗了一番, 已经装上土砂了, 供品我也准备了九样, 等牌位安好就可以给摆上了。” 萧怀瑾没想到他竟是如此细心, 引着脖子, “亲一个。”非要李杨树亲他。 家中无人,李杨树已经习惯了萧怀瑾如此做派, 凑上前同他接了个浅吻,“赶紧去安牌位吧。” “走, 一起与我磕个头。”萧怀瑾一手抱着牌位,一手拉着他。 堂屋里的长桌铺的红绸,桌上周围打扫的干干净净,供桌下面也没有摆放什么杂物,可见他夫郎对这件事也很看重。 萧怀瑾揉搓李杨树的手,又放开他。 把怀里抱着的牌位端端正正摆放在正中。 李杨树拿着一个泥香炉正欲递给他。 “不用这个,我买了个, 在外面背篓里放着,我去取下。”说罢萧怀瑾就出去了。 留李杨树一人在堂屋,有了牌位的堂屋突然就庄肃了起来,看着牌位上不认识的字,李杨树突如其来有些紧张的感觉,这是他的公婆,也不知晓他们满不满意他这个儿夫郎。 萧怀瑾很快就拿着一个雕花香炉进来,除此之外还有香与纸活那些。 李杨树这才突然想到,还有个家伙什忘了,烧纸活的陶盆竟是没有放,“没有陶盆。” 萧怀瑾:“有,我去拿。” 只见他去的是花圃那边,李杨树这才想到,花圃里有大的陶花盆可以拿来用。 香炉陶盆都摆放好,李杨树准备的那九样供品也一一摆上,萧怀瑾这才点香,自己跪在蒲团上让李杨树站着。 “爹,娘,儿子如今成家了,以后就带着夫郎一起在家供奉你们,这么多年过去了,儿子活的挺好,您二老不必在下面为我担忧,你们也认认脸,这是我夫郎。”萧怀瑾抬头看李杨树一眼。 又转头对着牌位继续道:“你们儿夫郎下个月就给你们二老生孙孙了,所以就原谅他这次不能给你们跪拜了,还不知晓是女孩男孩还是哥儿,反正你们二位在下面要保佑自己的孙孙一辈子康健无虞,也要祝我和你们儿夫郎一辈子恩爱两不疑。” 李杨树手握拳锤了一下萧怀瑾肩头。 萧怀瑾呲牙咧嘴,“虽然你们儿夫郎有时脾气不好,但总的来说很乖,我给我娶了个很好的夫郎,你们放心。” 李杨树就没听过有人这般不正经的对着先人的牌位胡说八道。 萧怀瑾又絮絮叨叨好半天,最后起身插香,随后自己磕头跪拜,让李杨树只躬身致礼。 随后在火盆里烧了纸活再一次跪拜。 萧怀瑾起身牵着李杨树一起看着牌位,此时的天已微暗,堂屋没有点灯,只有燃烧的香火明明灭灭。 “以前我总是在路口给他们烧纸,现在好了,在家中供奉省事多了。”萧怀瑾感叹道。 “牌位上写的什么啊。”李杨树摇着他的手。 “上面是先考先妣,右列是故征西大将军讳萧承光之位,左列是配孺人萧氏讳清晏(本姓姬)之位,最左列下方是孝男萧怀瑾、孝夫郎李杨树敬立。” 李杨树对着他说的照着牌位默念了一遍,心里在想,原来萧字是这般写的啊。 萧怀瑾才注意到堂屋靠墙的桌子上竟是摆满了肉碗,还有一个大笸箩里装了许多油炸肉丸,桌下还有一大盆皮冻。 “你们一日内竟是做了这般多?”萧怀瑾惊讶。 李杨树:“我们两一起做的,明日就没什么活计了,今日太过忙累了,我让吴夫郎下午再来,你可吃了?” 萧怀瑾:“在外吃过了。” 李杨树与苏昭汉实实在在的一起忙活了一整日,肉碗做了二十碗,晌午他们吃了一碗,红焖肉与糟肉做了两坛子封了起来,还有一大盆的肉冻,许多的炸肉丸,后来的蒸的供品鸡鱼。 他让吴夫郎不过回去才两刻钟,萧怀瑾就到家了。 大年三十辞旧迎新,萧怀瑾一早上起来就烧热水,誓要好好搓洗一番他们两人。 第81章 李杨树细白的肌肤都被他搓红了一大片。 今年的年三十没有下雪,太阳也挺好,李杨树先洗完的,用布巾擦拭着头发在院中晾晒。 萧怀瑾还在泡。 李杨树坐在屋外,“你别泡太久了,皮肤都要泡皱了。” 萧怀瑾应声,“好了。” 不一会萧怀瑾还是穿着昨日的麻衣出来。 “怎的没换新衣裳。”李杨树纳罕,他已经换上一身靛青色的新棉衣了。 萧怀瑾一手一个桶,“我先把浴桶收拾干净再换。” 每次泡澡都是个大活,提水倒水颇费一番功夫,还好他两用一桶水也不至于费两次事。 浴桶洗完放回房间角落阴干。 萧怀瑾换的新衣裳是李杨树给他做的夹棉麻衣,一身短打,他今年除了给自己买了一身棉帛里衣,外衣裳一件都没买,都是李杨树一手给做的。 见他换完衣裳,李杨树招呼着他一起坐在太阳下晒太阳。 一时半会干不了,两人便披散着头发开始贴春联挂灯笼。 灯笼还是李杨树自己用竹篾编的简单的,再用他们成亲没用完的红纸糊上,也没花费甚么。 让李杨树觉得心疼的是萧怀瑾打算给灯笼里点蜡烛,一根蜡烛可是一百五十文,就算是掰成两半烧,一晚上就烧完了。 看着柴门上挂着的两个灯笼,“真要给里面放白蜡?万一晚上被人偷了怎办。”李杨树不太想点白蜡,放油盏也行的。 “买都买了,就点一晚。”萧怀瑾觉得白蜡烧着明亮,一年就这一次。 柴门两边和门头贴着红纸黑字的春联,柴门的门扇上还有两门神画,门头下缀着自制红灯笼,新年的喜庆扑面而来。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牌位瞎编一通不能考究[笑哭] 第70章 拜年 不少人家的烟囱悠悠地漫出青烟, 一看就是在准备年夜饭。 天气正好,苏昭汉拉着自家小哥儿朝村子后面走,路过的人家都贴上了红底黑字的春联, 他上午在家也和阿公他们把家里春联贴上了。 若是以往过年, 他定是要与大哥夫在厨房里忙活着年夜饭,只今年有所不同。 昨日他拿回去了李杨树给他的猪下水, 他的阿公对他前所未有的好,甚至今日让他歇了半上午, 还说让他放心把宝儿放在家里,让他安心在萧家做事。 苏昭汉冷笑, 一切都不过是为了稳住那群畜生而已。 那一家子看着是人,也没有做甚么大恶事, 可桩桩件件的事都令人恶心不已。 路过曲家, 正在门口和自家汉子贴春联的曲大嫂看到他后故意朝旁边‘呵忒’唾了一口白沫。 看来昨日被差点泼水不是意外, 也不知晓怎的就惹到人家了。 苏昭汉不欲纠缠, 拉着宝儿继续往后走。 刚走到柴门正欲推门而入, 却不防听到一句李杨树的笑骂声,骂完还笑个不停。 “你这促狭鬼, 走开啊。”李杨树被萧怀瑾从身后搂着腰身咯吱他,痒的李杨树直在他怀里乱扭。 苏昭汉带着小哥儿在门口尴尬不已, 终于听见里面没声这才准备进去,正欲推门又改为叩门。 李杨树猛然推开萧怀瑾,抬起手背擦嘴,快快道:“有人来了,快去开门。” 萧怀瑾‘啧’一声,不耐烦地扫向柴门,隐约能看出一个人影在外面。 李杨树推他胸膛, “快去。” 两人正在贴堂屋的春联,不知怎的就玩闹了起来,方才萧怀瑾没忍住,把他压在堂屋墙上亲吻,正欲进一步,就听到外面传来的叩门声。 李杨树反思自己,他是不已经被萧怀瑾带的浪荡了,如此青天白日的就这般,脸上爬满红霞,烧的退不下去。 萧怀瑾被人打断好事心情也不甚好,沉默着去灶台准备年夜饭。 “汉哥哥,你来了。”李杨树也不清楚他有没有看见,反正自己是羞的脖子都通红一片,本就白皙,看着更为明显。 苏昭汉也是生了哥儿的人,又见他这般,自是知晓,只当寻常那般与他说话,“今日就只洗衣裳吗。” “嗯,年夜饭我们自己准备。” 苏昭汉让自家小哥儿自己一个人坐在小凳子上和猫玩,他端着盆在不远处捣衣。 李杨树走到萧怀瑾身边同他一起准备年夜饭。 萧怀瑾还在不满,李杨树见苏昭汉没有看他们,他手在背后悄悄戳萧怀瑾的腰窝。 “做甚么。”萧怀瑾有气无力道。 李杨树微微仰头附在他耳边说。 萧怀瑾微挑嘴角,“这可是你说的。” “别得了便宜卖俏。”李杨树轻哼。 萧怀瑾准备的年夜饭并不多,只有两人也就做了六菜一汤。 蒜叶爆炒猪肝、腊鱼、酱香鸡丁、坛子肉炒冬笋、炸肉沫茄盒、油淋萝卜干、菘菜豆腐汤,再煮上一锅干饭。 腊鱼是李杨树他娘给的,萝卜干是秋季里晒的,坛子肉也是现成的,都比较好做,只杀鸡多占了时辰。 炸茄盒是最后做的,茄子切片里面加入肉沫,再裹上面糊入油锅炸。 李杨树就在一旁打下手,看向穿着襜衣围着灶台的萧怀瑾干脆利落又熟练地做着这些,莫名的觉得他的小夫君又多了一个长处,飒利。 炸茄盒的香味弥漫大半个院子,在小凳上坐着的宝儿渴望地看着不远处的灶台。 萧怀瑾回身从案板上拿笸箩,发现小孩吞咽口水,于是从笸箩里夹出一块已经晾凉的茄盒,冲着小孩道:“小孩过来。” 宝儿看了眼正在捣衣的阿爹。 苏昭汉忙道:“我晌午喂过他了,不必给的。”仅来了两日,李杨树就给了他不少东西,若是还一味接受,岂不是太过于贪了。 萧怀瑾把茄盒又给李杨树。 “宝儿吃一个也不占肚子,刚出锅的更香。”李杨树手捏着滋滋泛油的茄盒朝宝儿走过去。 宝儿立马从凳子上起身,谢过这个给了他好多糖的小阿叔。 萧怀瑾和李杨树这边的年夜饭全部准备好了,那边苏昭汉也刚好把最后一件衣裳晾晒到衣架上。 此时已是下午了,估摸着再过两刻也就天黑了。 苏昭汉拉着宝儿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田间找了处没人的地方,从怀里掏出一块洇出油的布巾。 “宝儿,咱们在这吃完再回去。”李杨树给他们装了四个茄盒,宝儿还能吃一个半,剩下那两个半他舍不得吃,都想给宝儿留着,但宝儿一次吃不了这般多。 茄盒的香味又很大,拿回去定然会被发现,那时候恐怕会落到宝儿的那几个堂哥的嘴里,还不如他吃了。 于是坐在田埂上与宝儿把那四块香喷喷的茄盒分的吃完才回家。 萧怀瑾与李杨树的年夜饭直接在炕上吃的。 饭前李杨树用攒盒装了果干蜜饯点心还有金桔,当然瓜子也是有的,都放在一旁的橱柜上。 房间里点的也不再是油灯,而是白蜡,照的房间亮堂堂的。 李杨树夹一块鸡丁,这是萧怀瑾做的最好吃的肉菜。 “吃点猪肝。”萧怀瑾夹了一筷头蒜叶猪肝直接喂他嘴边。 李杨树嘴里的鸡丁刚咽下去,看了下眼前的筷子,启口吃下。 萧怀瑾自己则是吃了一口萝卜干,嚼的‘咯吱吱’,“萝卜干嚼着太劲道了。” 李杨树一口鸡丁一口饭:“秋季时晒的很干。” 蒸腊鱼也是鲜香的很下饭,“丈母这腊鱼做的挺不错的,的亏多拿了几条,初五还能用来款客。”萧怀瑾边吃边点评。 六菜一汤并没有多少,每盘都不算多,两人都吃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茄盒和腊鱼,这两个倒是能放。 饭毕后天也擦黑了,萧怀瑾洗碗前先给羊喂了草料,鸡也撒了些麦麸。 村里时不时传来一两爆竹声,显然是小孩在玩。 热热闹闹的小孩打闹声由远及近传到他们这边。 “小孩子又出动讨压岁钱了。”萧怀瑾刚洗完锅碗,解下身上的襜衣,看了眼门扉大开的柴门,柴门上还挂着两个点亮的红灯笼。 李杨树回屋里拿出两个荷包,拉着萧怀瑾:“走,去看看有没有咱们侄子。” 荷包里是提前装好的铜子和蜜饯糖果,遇到自家侄子可以发两个铜子作为压岁钱,若是别的孩子就给块蜜饯或者糖让甜嘴。 此时天已黑,月亮还算亮,不至于甚么都看不清。 村里的小孩都聚在一起打着灯笼挨家挨户的串门,都是些七八岁到十岁的大孩。 第82章 “二阿叔、二叔夫,新年好,侄子们给您拜年了。”来的是大伯家大哥李向山的小子和女儿,还有二哥李丰文的小子,后面呼啦啦跟了一群小孩。 过年最高兴的莫过于这群小孩,聚在一处去各自同村亲戚串门,身下的小孩跟在后面能捡个甜头。 到了萧怀瑾他们家,那自然是李家的小子和姐儿在最前面。 “你们也新年好。”李杨树从一个荷包里先是拿出一把糖塞给他们三人一人一把,“给你们伙伴去分吧。” 又从荷包里拿出六个铜板,分别给三个小孩一人两个。“都装好,仔细别丢了。” 三个小孩开心地直蹦,他们这群人要是谁先要到压岁钱那可是极为有脸面的事。 送走一群小孩,两人闩上柴门继续回炕上守岁,今夜还长着呢。 当然李杨树也得兑现他下午给萧怀瑾承诺的事。 萧怀瑾大爷般躺在炕上,李杨树只能侧躺着,笨拙着主动去亲吻他。 下午灶台前萧怀瑾兴致不高,他才说‘等晚上我亲你,你别烦了。’ 偏生萧怀瑾是个挺事的人,年纪不大事倒挺多。 嫌弃李杨树亲的软绵绵,“你这样不行,你得这样。”萧怀瑾伸出舌尖轻轻扫过他软软的粉唇,教一下让李杨树做一步。 反正夜长,两人也做不了甚么。 李杨树最后撑不住,倒在他胸膛上,负气道:“不亲了。” 萧怀瑾还是枕手翘脚,也不搂他,悠悠道:“夫郎哥哥惯会哄骗我,哼,嘴上说的好。” 李杨树撑起身子,怒视他,又重重撞向他的唇。 萧怀瑾吃痛‘嘶’一声,可眼里全然是笑,单手掌着他的头,慢慢加深,他的杨哥儿真好,一点都不扭捏。 子时村里稀稀拉拉的爆竹声响起。 唯有萧怀瑾这边噼里啪啦个不停。 李杨树披着大氅站的远远的看萧怀瑾放鞭炮,之后还有地老鼠,不响,但会在地上喷烟花打转。 “好了,放完了,也该歇息了,明日还要早起拜年。”萧怀瑾闩上柴门,拥着他回去歇息。 “还怎么歇息,被隔壁吵都吵死了,有几个臭钱就显摆。”孙秀莲用被子蒙着头烦躁不已,她最近看隔壁都不得劲。 曲木吹灭油灯,躺在她身边,“你前几日还让我别大声抱怨,你还不是一样。”他当时抱怨,自李家哥儿进门后他就没有了担水的活计。 本来他在萧怀瑾那担水好好的,一趟三文,每日两趟就是六文,一月就一百八十个铜板,外面那些长工每月也不过是一百五六十到二百文的样子,他这还只是挑水的活计。 孙秀莲又猛的拉下被子,“你给娘说了没,让娘上门去问问。” 曲木粗声,“你冲我嚷嚷有甚么用,娘去问过了,人家就没有搭理。” “真不知晓娘小时候管他作甚,白眼狼一个,赚钱的活计竟然找个其他人,现下是甚么活都捞不到了。”他们家本就艰难,曲木又是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以往在萧怀瑾这还能挣两个钱维持,眼看着甚么活计都不让他们做了,竟是又把他们打回原形了。 曲木不耐烦了,在黑夜里瞪着她说道:“那还能咋办,你敢上门去闹?” 孙秀莲也没了声,当初祠堂那幕村里没人不骇,到现在都没人敢聚在一处说过他们俩坏话,那可是一个说不好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主,再别说后来听闻那个刘四狗静悄悄的办了后事,也不知晓怎么摆平的。 “你让娘没事去哭哭穷。”孙秀莲撺掇,好歹她婆母在萧怀瑾那还有几分薄面。 曲木起身,“行行行,我再去说。” 听了儿子的来意,曲奶奶缓缓点头,待他出去后,她独自一人坐在黢黑的屋子里不知在想甚么。 丝丝缕缕的红光从云层泄出,声声爆竹迎来新的一年。 “我这么穿出去真的好吗。”李杨树拽拽身上的大氅和青花色软缎挎袋,昨晚在家穿倒没什么,白日穿出去,就突然有点不自在。 萧怀瑾穿的是他之前说亲时做的深蓝色棉帛直裰,“那你看与我这身相衬吗。” 李杨树看着贵气逼人的萧怀瑾,又低头看看自己,这身确实勉强能衬得上萧怀瑾,若是他再穿素日那些破旧衣裳,和他站一起就不像一家人。 这让他想起两人成亲前去县城那次,他精挑细选出来的衣裳竟是远远配不上萧怀瑾,让他自惭。 “我都没觉得不自在,你就心放肚子里落落大方走出这个门。”萧怀瑾摸着他嫩滑的脸颊,凑上前‘啾’了一口。 萧怀瑾把给各家的酒水点心蜜饯和一吊肉分开装背筐里,大伯二伯还有爷奶那三份礼,等会拜完年后还要去下河村杨哥儿外婆和三个舅舅家,这些礼一趟全给装上了,今年他们才成亲第一年,给各亲戚准备的全是重礼。 板车里还是铺的稻草床单和棉花被,被角用装满礼品的背筐压住。 李杨树站在水瓮前,一手扶腰一手扶肚子低头看,大氅隐隐闪着金线光,一圈白毛圈在他脖颈处,内里穿的是靛青色棉帛长袄,与萧怀瑾的深青色差不离。 虽是萧怀瑾那般说,但他到底第一次穿如此华贵的衣裳,难免有些不好意思,有种穿好看衣物的羞耻。 萧怀瑾把车都套上了,李杨树还在那纠结。 “走了,出门拜年。”萧怀瑾牵着驴车率先出门。 李杨树也慢慢吞吞跟着出去。 虽说在家里如何担忧,但出了门下意识就不想出丑,就算再羞耻,面上还是要端起来的。 “这么看着有气势多了。”萧怀瑾一手牵驴车,一手拉着他走。 “田婶,王夫郎,王阿爷,新年好。”李杨树走到村里碰见同村邻里笑着拜年。 萧怀瑾都好性的跟着说句‘新年好’。 “豁,杨哥儿这一身真真漂亮。” “杨哥儿自小就俊,长大嫁了人更是俊的没边了。” “杨哥儿和怀瑾在一起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玉人,这以后生出的娃得多好看。” 不要钱的好话一溜烟从邻里嘴里说出来。 田淑娥见到穿着华贵衣裳的李杨树也觉得惊讶,虽然嘴上跟着大家在夸,内心里却嘀咕:这是把家败完了才买的一件吧,住在茅草屋也不想着想盖房,就会做这些面子功夫。 等走到娘家门口李杨树已然习惯了众人的目光,毫不扭捏的进了家门。 “秋蝉,新年好。” “二哥哥?”穆秋蝉听婆母的话去厨房给茶壶打热水,走到院子听到后面有人叫她,一回头看见一个穿黑金白毛鹤氅的人走进来,一时没敢认,又连忙道:“二哥哥新年好,快进屋。” 梅姐儿正在堂屋嗑瓜子,听见李杨树来了,跑出去。 她也同穆秋蝉一般,先是愣住了,没敢认。 李杨树上前两步,与秋蝉一同往堂屋走,顺手拉过梅姐儿一起进去。 萧怀瑾把驴车牵进院子栓在厨房前的柿子树上,从背筐里提出四样重礼。 一进堂屋就发现周秀玉与常秀娘正围着李杨树转着看。 李桐树很有眼力见地接过他手中的礼。 周秀玉笑着打趣:“哎呦呦,这可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咱们这山窝窝的人打扮打扮竟也是个凤凰蛋不成。” 常秀娘都跟着调笑:“这还是我生的哥儿不,光鲜的连我这个做娘的都不敢认了。” 周秀玉还靠近李杨树悄声问:“这件衣裳花用是否大的厉害。” 萧怀瑾上前把李杨树解救出来,“还是丈母的哥儿,大嫂的小叔,没被我掉包。”顺手帮李杨树解下大氅。 屋里笼的火盆,等出门再披。 李杨树冲萧怀瑾挤出一丝浅笑。 堂屋里也没有能挂衣裳的,萧怀瑾便随意的把大氅叠了下搭在椅子靠背上。 大家见他那般随性,并没有把那件很贵的衣裳看的很重要,就知晓不能再说了。 李梅树坐在一旁看着他杨哥哥,即使脱下了大氅,内里也是一套崭新的棉帛长袄。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还是去年她硬从杨哥哥那磨来的,突然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她杨哥哥自从成亲后和她就不一样了,也不知晓她成亲后会不会也如杨哥哥这般。 李杨树从挎袋里掏出一串二十文的铜钱,“来,麦姐儿,二叔给你压岁钱。”这可是他们家第一个小孩,当然要给多一些,其他小孩都能少给,唯独这个侄女要给多。 第83章 麦姐儿也很喜欢自己的二叔,从她爹怀里下来扑腾到李杨树跟前。 “谢谢二叔,二叔新—年—吉—祥。”小孩的拜年调调拖得长,一看就是大人在家教的。 “说的真好。”李杨树轻捏她的小脸蛋,把那串二十文铜钱装到麦姐儿的小挎袋里。 在李家没待多久大家就一起去老庄子那边,还有李杨树爷奶那里也要去。 大家对李杨树穿新衣裳的反应无非都是一样的,可他们那里知晓他们家压根并不是多有钱的,也就是才买了地,房子都还建不起呢。 李杨树都怕自己招架不住,还好有萧怀瑾,他是个面甜心硬的,笑着说推却的话就跟喝水一般。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71章 要生了(加) 昨日还晴朗的天今日乌云遮天北风呼嚎, 风中夹杂着雪粒子。 刘世盛手抄在袖子中,在门外驴车旁等着家人,他的新妇正与他娘在院子分年礼。 今日他穿着一身学子样式石青色棉衣直裰, 村里人的衣物色泽大都是透着质朴的灰扑扑短褐。他这一身已是极为体面, 因着他是一个有学识的人,他娘也愿意帮他维持他的这份体面。 刘世盛宽腮阔嘴眉庭方正, 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端方君子,大家都在说他是个当官的面相。 今日新年第一日, 都在出门拜年走亲戚,此时村里人不少, 刘世盛也笑着与村人拜年打招呼。 村里人还都是比较愿意和他们家交好,毕竟都在说他以后是秀才老爷。 “世盛, 今日去你外家?”“咱们村的后辈小子就属你最端正, 这一身穿着真是精神。” “可不是啥, 一看就有秀才老爷的姿态。” 听到这话刘世盛嘴角扯出一丝弧度, “婶子说笑了。” 不远处有一辆驴车正在慢悠悠使进他们村, 后面还跟着七八个人。 “麦姐儿冷不冷。”李杨树把薄被搭在麦姐儿身上。 周秀玉在一旁走着,“也不必盖了, 眼瞧着还有两步就到了。”怕小孩下车后来不及进门被冻着了。 这还是萧怀瑾第一次用驴车载着自己夫郎,因着路程短, 大家都慢悠悠地走不急着赶路,萧怀瑾也就牵着驴走。 李家其他人都走着,装年礼的背篓放在板车上。只有李杨树和麦姐儿与一堆年礼坐在板车上摇摇晃晃的被驴车拉着。 “娘刚还说你们怎的还未到,让我出来看看。”李杨树的大舅舅才出门就看到前来的一行人。 常秀娘摆手:“在老庄子那耽搁了一会。” 即使平日也多有见面,但过年到底是不同的,人人都互相高兴地寒暄。 “梅姐儿,你们可算是来了, 我就等着你来与你玩呢。”大舅舅家的三表妹也轻快地从门里飞奔出来,与李梅树牵着手,又对着李壮山他们道:“小姑姑父新年好,大表哥大表嫂,二表哥二哥夫,三表哥三表嫂新年好。” “兮娘也新年好。”常秀娘笑道,从怀里拿出一个麻线串的几个铜子塞给常兮娘。 “多谢小姑。” 李杨树下了板车后,萧怀瑾第一时间为他披上大氅,他怕麦姐儿也凉着了,于是让麦姐儿待在自己身侧,也用大氅把她裹着。 一行人热热闹闹进了常家门,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直盯着他们看的刘世盛。 应该说是一直盯着李杨树。 泛着金丝线的鹤氅和白净的毛领,衬的他一向挺括的面颌都温润不少,面如桃花的气色看着康健非常。 最近他一直都在质问自己,为了科举放弃李杨树值不值,以前他毫不犹豫都会说值得,但自从他与恩师女儿成亲后,抛开他目前学业文章有极大长进不说,就自己真正心悦的人来看,似乎又觉得不值了,他根本不喜新妇。 唯一令他比较愉悦的就是他这次就有可能一举成为秀才,算了,过去的就过去吧。 刘世盛收回视线,皱眉看着院子里提着年礼的新妇,脚步小如轻莲,虽说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但他越看越不喜。 李杨树与萧怀瑾过了三日在别家只需坐着嗑瓜子聊天,到点吃饭,吃完也不洗碗的热闹日子。 初二李杨树的玩伴宋生生回娘家拜年。 “你快生了吧。”宋生生拉着李杨树,两人在村子里闲转。 李杨树感叹道:“是啊,不足一个月了。” 宋生生:“真快,我这还没动静呢。” 李杨树安慰道:“你也不必着急,哥儿本来就一两年内怀上。” 宋生生的苦恼不欲与他说,只高兴的说着其他的:“你这身可真气派,如今你看着可愈发的像贵夫郎了。”他只能看出李杨树的衣裳不便宜,但不知晓多贵。 李杨树:“别瞎说,你是不知晓,我们是羊粪蛋蛋表面光。” 以前在一起傻乐的两个玩伴,各自成亲后仿佛都长大了般,没有了以往的那般疯闹,只是在一起静静聊着各自的琐碎。 初三李杨树他两是在老庄子二伯家吃的饭,他大姑母来给他爷奶拜年。 还有才成亲不久的穆兰兰也来了。 这个从小就与李杨树不对付的表妹,主要是李杨树不给穆兰兰的脸,穆兰兰也恼羞成怒过几次。 如今她嫁的人在县城当吏,自觉还是高李杨树一等,但没想到李杨树竟然给她翻白脸! 她不是没看到李杨树进门时身上披的大氅,脱下大氅后内里还是棉衣,同她一般体面了,她体面还说的过去,毕竟是吏员娘子,可李杨树嫁的不过一个泥腿子,内心鄙视一番她这个表哥多半是外强中干。 李杨树也不接她的话茬。 初三过完后,李杨树他们初四在家歇了一日,有苏昭汉的帮忙,再加上年上实在也没什么要忙的,李杨树的懒骨头都快歇出来了。 初五这天轮到他两在家忙,他爹娘和大伯二伯三家都会来。 李杨树把他们买的年货全装盘摆出来,金桔一端上桌立马就不一样了,虽说金桔很贵,但李杨树也并没有吝啬,装了满满三碗。 点心蜜饯都是县城买的上好的。 因着都是一个村子的,大家也没有来的很早,巳时初他爹娘他们先进的门,随后就是大伯二伯两家人也都陆续来了。 大黄似是没有见过家里来这么些人,跟在李杨树腿边狂叫。 被李杨树喝止后才意识到这是一家人,又摇着尾巴在众人脚下蹿。 常秀娘眼尖,一进柴门就看见了堂屋上摆放的牌位:“那是牌位?” 以前来时并没有看见,一时间大家都涌到堂屋去看。 萧怀瑾站在旁边,“成亲后就想着把他们二老接回家供奉,年前才去刻的。” 李壮山点头,“就该如此,我给亲家点根香。” 萧怀瑾让苏昭汉送来一根点着的蜡烛,李壮山就着蜡烛点了三根,拜了拜插进香炉。 一大家子凑不出一个识字的,也没人知道牌位上写了‘大将军’三个字。 “都坐院子里吧,屋里太挤了,我们就把桌子放外面了。”李杨树招呼着大家去外面。 “院子还是空了些许,太大了,前面就种了葡萄树和樱桃树,开春后应该再种些其他的。”张彩姑在院子左右看,她似是和李杨树之间没有甚么龃龉了,就像寻常人家奶奶和孙哥儿那般。 李杨树微微一笑,接话,“奶,之前季节不对,开春后会种。”他奶不再阴阳怪气,他也不会揪着之前的事杠着。 张彩姑似是欣慰道:“嗯,如此日子才是越过月有盼头。” “娘,人家杨哥儿日子本身就过的好,您也不用担心。”大伯娘笑着打趣,她算是看出来了,她这个侄哥儿压根就是深藏不露,别看住的茅草屋,没见院子里灶台旁忙活的人吗。 今日主要是苏昭汉在灶上做席面,家里的三张方桌都摆在院子里了,害怕不够,灶台前的小桌也搬出来给小孩们单独开了一桌。 萧怀瑾把年前买的鞭炮和地老鼠都拿出来给小孩玩。 “谢谢叔夫。”几个半大小子得了鞭炮和地老鼠在西边空院子里玩。 堂哥家的哥儿姐儿围着秋千挨着玩,秋千比较高,时不时要叫一个大人把他们抱上去。 “你们这秋千做的太高了。”赵知夏抱完这个侄子,不一会就要抱那个侄女,累的给李杨树抱怨。 “知夏哥你快坐着歇会吧,他们会自己爬上去的。”李杨树压着赵知夏坐在桌前,顺手给他塞个金桔。 他们家的秋千虽说高,但是也稳当,还有靠背,小孩自己爬上去不会有什么危险。 第84章 李槐树与李向山和其他几个堂兄弟都围在一张桌上嗑瓜子吃点心,萧怀瑾与他们同坐一处。 李向山磕着瓜子四下看,“你们院子还是没怎么有变化,菜怎的种少了,把花养那般多作甚。” 养花也不见得能吃,菜种虽然种的不算少,但也不多,只够两人日常嚼用,若是卖钱那是不够的。 萧怀瑾也磕着瓜子陪聊:“够吃了,西边的到时再看着种几棵果树。”其实他不打算种,那边作为练武场正正合适。 李杨树大伯家的二堂哥李丰文,和二伯家的三堂哥李柏和五堂哥李平安来他们家里少,倒是之前李槐树与大哥李向山过来帮着做过篱笆墙,是以对这里更为熟悉。 他们李家三家把汉子都排了个大小,他们家的李槐树排行老四,李桐树老六,光是他们李家下一辈的汉子就六个,在村里实在算得上是个大家族。 李柏在他们院子转了一圈,发现只养了六只鸡一只羊一个小羊羔还有一头驴,就再没其他牲畜了。 “你们猪应该多养几头,这样粪肥就多些。”李柏坐下说道。 萧怀瑾‘咔擦咔擦’嗑个不停,“等开春后再看,之前养了一头,年前杀了。”他一点都不想养了,养猪太累了。 李平安拿起一颗金桔扔嘴里,看着大着肚子招呼家人的杨哥儿,都想朝萧怀瑾取取经,他与赵知夏成亲都快两年了,他每日埋头吭哧吭哧的干,可他夫郎肚皮丝毫不见有甚么动静。 他倒是不愁,可架不住他娘使劲的念叨。 二堂哥李丰文是个不爱说话的性子,只坐着看自己的兄弟一处说笑,与他大哥李向山完全是两面。 李向山性子疏朗,与萧怀瑾倒是能说到一块去,尤其说到他以往在战场的事,萧怀瑾都能搭上话。 一大家子的席面不少,好在很多都是提前做好的,苏昭汉一人就能在灶台前就把三桌席面忙活出来。 李杨树大嫂和赵知夏本想搭把手,见苏昭汉做的井井有条,也就歇了心思,与家人坐在一处吃吃喝喝,等着开席就是了。 苏昭汉的小哥儿在灶台前安静坐着。 虽说手下一直在忙,但苏昭汉很高兴,今日他家哥儿说不定能放开手脚去吃些好的。 前两日虽说也能吃上荤腥了,但还要先紧着他的哥哥弟弟,宝儿吃的并不多。 席面做完后李杨树招待苏昭汉一同入席。 苏昭汉拒绝了,“我就坐在小桌这边,还能看顾着这些孩子。” 见他如此李杨树不再劝说,又招呼自家人去了。 普天同庆的年节倏忽而过,各家都又忙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这几日萧怀瑾吃不好也睡不好,没事就去堂屋跪着求爹娘在下面保佑他们的孙孙一定要平安生出。 见萧怀瑾着急的嘴角都快起泡了,李杨树也难受,“你别担忧,我觉得我挺好的,期间也不见有甚么难受的,问过村里的产婆,说我这种生孩子都很快的。” 萧怀瑾想了想,不行,他得提前去把大夫请来,在村里终究是处处受掣肘,没有府城县城找大夫那般方便,无事倒还好,若是有事可大夫一两个时辰都到不了。 他正这般想着李杨树肚子就抽痛了一下,但萧怀瑾已经慌神了,李杨树只能冷静,“我似是要生了,你不要慌,先去找稳婆,让汉哥哥烧水。” 萧怀瑾脑袋懵了,反应过来后一阵风跑出房门。 苏昭汉进了房间,发现李杨树精神还好,他有过生孩子的经验,知晓这才是刚开始,萧怀瑾可能太过担忧了,方才那般慌乱的样子让他以为李杨树怎么了。 “看你气色还好,应是才开始疼,后面时间还久着,你先歇着,我去给你做点粥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说完苏昭汉就出去了,让自己小哥儿进去陪着李杨树。 李杨树也不觉得有什么难受,只是时不时的阵痛,倒也能忍受。 萧怀瑾先是去找的稳婆,让赶忙去他家,又跑去岳丈家。 常秀娘以为出什么事了,吓的赶忙带着穆秋蝉和李梅树赶紧过去了。 苏昭汉见跑进柴门的常秀娘鞋子都差点掉了,忙道:“婶子别急,杨哥儿好着,这才开始阵痛。” 直到进门才发现李杨树确实好着,心才放下。 不一会李杨树的大堂嫂林月娥也是匆匆忙忙赶来,见状也是松了一大口气。 众人互相对视,显然都被萧怀瑾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吓了一跳,见到李杨树并无不妥后都笑了。 李杨树躺在床上也跟着笑。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撒花,孩子终于要顾涌出来了,接下来要开启吞金兽模式了。 第72章 弄璋之喜 稳婆到了后有条不紊的让苏昭汉烧水烫剪刀。 萧怀瑾紧随其后就回来了。 众人也不敢硬劝着他出去, 萧怀瑾就趴在炕沿陪李杨树。 李杨树忍着时不时的疼痛,还要笑着与他说,“别怕不会有事的。” 灶上那有苏昭汉在忙活, 也不用其他人操心。 萧怀瑾最后去的是李向山家, 烦他去镇上请大夫,所以后面林月娥也跟着来了。 “萧弟就别太过于操心了, 我们一屋子过来人,还能不知晓吗。”林月娥还是第一次见汉子担心自家夫郎生产担心成这样了。 萧怀瑾当然担心, 他小时候不是没听过,生小孩和养小孩最难, 他爹上峰的后院好些个小侍和小妾都是生产当日死了,他的一个玩伴都是在七岁时没养好人没了, 这些情况比比皆是, 虽说那些是个例, 但让大夫来一趟准没错, 最好用不上。 那边李向山也不知晓实情, 见萧怀瑾那般如临大敌,他也紧绷心神, 快速挥着鞭子赶驴去镇上。 偏生还遇到大夫去县城了,人不在。 李向山急的团团转, 咬咬牙一甩鞭子赶往县城。 县城的医馆还是多,有专门的女科夫郎科圣手,当然,请大夫出诊的费用不低,萧怀瑾说多少都要把大夫请回去,先给了他二两银子使着。 镇上可能三百文就能请回去,县上却是要五钱, 李向山给大夫称了五钱银子,催促道:“快点吧!” 大夫是个年纪大的,慢吞吞道:“别急,我的药箱呢。” “师父,在这里。”旁边蹿出来一个小徒,手里提着药箱。“师父我能跟着去吗。” “走吧。” 得了这两个字李向山才放下心,赶忙让两人坐上车。 从村里到县城驾驴车来回需要两个时辰。 李向山找大夫还花费了些功夫。 李杨树从阵痛到生产这个过程很快,痛的说不出话,额头上大汗淋漓。 想要咬紧牙关,萧怀瑾怕他咬坏牙齿,他自己胳膊伸过去让他咬着。 李杨树痛的无暇分辨,下的狠劲咬。 “怀瑾快别让杨哥儿咬你,让杨哥儿咬这小衣裳。”常秀娘在一旁看的心惊胆战,若是下嘴再狠些那一块肉都能被咬下来。 李杨树回过神也发现他把萧怀瑾胳膊咬的一圈青紫,眼里顿时泪水弥漫,让他看不清萧怀瑾的脸。 萧怀瑾也顾不得有其他人在场,附身吻去李杨树的眼泪:“杨哥儿别哭,我不疼。” 李向山紧赶慢赶带着大夫进门时就听见一声凄厉的喊声,随后就是小孩的‘哇哇’哭声。 穆秋蝉见大堂哥带着大夫进门,忙迎上去,“已经生了。” 李向山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那就好那就好。”可把他急出一身汗,他媳妇生娃时他都没急成这般。 稳婆抱着才出生的孩子,笑道,“弄璋之喜,是个汉子呢。”稳婆虽是没学识,接生的多了也会卖弄几个文雅的词。 常秀娘与林月娥一同围着小孩看,刚出生的小孩皱巴巴,只紧闭的眼睛能看出来细长,睁开后定是大眼睛,皮肤也是粉白粉白的,毕竟他的爹和阿爹都白。 萧怀瑾听到小孩哭时他把自己的头埋进李杨树的肩窝。 李杨树轻拍他的肩膀:“好了,这不是都好吗。” 萧怀瑾抬起头时眼眶还红红的,从怀里拿出一钱碎银递给稳婆:“多谢了。” 这时外面传来李向山的声音,“大夫赶到了,需要进去把个脉吗。” 萧怀瑾立马道:“需要。” 常秀娘几人把李杨树收拾停当,这才让大夫进去把脉。 阵仗让萧怀瑾弄的大,但李杨树自己争气,甚么都平平安安的。 兵荒马乱的送走所有人后,房间内只剩下萧怀瑾和李杨树。 被褥也都换成了新的,只房间还隐隐有血腥气。 第85章 素日这里嫌脏那里嫌腌臜的萧怀瑾此时什么话都没有,甚至还说:“窗户不能打开,现下才开春,外面还冷着,若是开了窗户受了风寒那就不好了。” 苏昭汉挤了些羊奶,此时已经在灶台上热着了,只等晾凉兑点水就可以喂孩子了。 李向山与林月娥回家的路上忍不住吐苦水,“你是不晓得我挥鞭多狠,咱家的驴子都累着了,结果就这,得了个杨哥儿身体很康健无大碍结果。” 林月娥气到:“没有事就万幸了,让你跑一趟怎的那么多话。” 李向山有点怕自己媳妇,“嗐,我不是嫌让我跑了,萧弟平日都稳重,就今日方寸大乱了,也实属罕见。” “谁的夫郎谁疼,我倒是觉得萧弟很好。”杨哥儿生娃时他就趴在炕沿全程陪着,哪家汉子会在媳妇生娃时在房间里,就连李向山当时在她生娃时也只是在外面急的团团转没办法。 何况,生孩子的是杨哥儿,哭的却是萧怀瑾,想到这个林月娥都乐了,“萧弟还哭了。” 李向山大咧咧道:“那不正常吗,当时你第一次生孩子我也哭了。” 林月娥斜他一眼,她怎么的没见。 李向山:“咳,那能让你看见吗,我一个爷们。” 此时已月上梢头,苏昭汉还未回去,小宝也一人坐在堂屋火盆前烤火。 苏昭汉端着温热不烫的羊奶进屋。 萧怀瑾亲自用小勺子喂孩子,想了想,又道:“吴夫郎,若是让你晚上也在我们这你可愿意。” 苏昭汉左右看看,“这……” 萧怀瑾:“我是说给你单独盖个屋子,以后方便你夜里也能帮着照顾一下,我们两人到底没经过事,怕有个什么的手忙脚乱,给你月银加五十文可行?” “当然可以。”苏昭汉忙不迭答应,他们给他一月是二百二十文,现下加五十文,那就是二百七十文,一年下来三两多银子了,赚的比他汉子多多了,当然若是能一直留着才行。 苏昭汉出去后李杨树就道:“这也花费的太多了。” 萧怀瑾喂小孩喂的不亦乐乎:“先撑过这段时日,咱们也没个长辈照看。” “你没事多去照看下,他们两人到底年轻,今日姑爷都没个章程了,那产房岂是汉子能进出的,也亏的咱们这是村里没人说嘴去,若是被外人知晓了还了得?”李壮山回到家就对常秀娘说。 常秀娘:“说那般多做什么,如今都好好的就行了,我没事就过去看看。”又笑道:“咱们姑爷还是个性情中人,我看杨哥儿以后还有的福享。” 次日一早,周秀玉与李槐树没急着外出摆摊。 天色将蓝时,他们两人踩着朝露往后山走,村里陆续有去地里劳作的邻里。 两人见了随口招呼,脚下不停。 “昨日咱们没赶上,今日去看看,还要给孩子准备洗三的礼,明日去了镇上你记得提醒我,这可不能忘了。”周秀玉手插在袖口里,初春的早晨也是有些冷意。 李槐树应着。 周秀玉一进门就高声笑道:“昨日我与你槐树哥回来的晚了,就没赶过来看看,可还好。”随后坐在炕边逗着小孩,“长的可真好看,可取好名字了。” 李杨树:“还没取,大小名字都没取,萧怀瑾怕是忘了这回事。” 李槐树也站在炕边弯腰看,杨哥儿就很白,生的孩子也随了他,“我看这孩子像杨哥儿。” 周秀玉:“这般小能看出个甚么。” 萧怀瑾从外面进来,“槐哥,你们今日不去出摊?” 李槐树:“今日不去了,没有集就先歇上一日。” 萧怀瑾笑,“那可正好了,我想把西边挨着堂屋的猪圈拆了再盖个茅草屋,需要你来搭把手。” “走,出去看看,今日向山哥应该是不在,我去叫平安小子和李柏哥来,再把咱爹叫来,咱们几人弄的快的话也就两三日能成。” 萧怀瑾:“不必,咱们今日上山去砍些木柴,建屋子我找茅匠来就行,找上几个小工,也花费不了多少。” 两人揣着干粮拿着砍刀和麻绳进山了。 周秀玉这边陪着李杨树说话。 “还要在床上坐一个月。”李杨树叹口气,这才第二日他就想下床走走。 他到底年轻恢复的很快,下面只剩一点不适了。 “那也要坐满一个月,月子病不能留,不然病根难除,忍忍就过去了。” 两日过去就是洗三,萧怀瑾和李杨树只请了亲友,简单操办了一番。 洗三这日给苏昭汉搭的茅草屋也做好了。 苏昭汉带着自己的宝儿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给自家汉子和阿公说了后就住进萧怀瑾家了。 “你就这般让你夫郎去别人家住?”吴老夫郎看着带着孩子轻快离去的苏昭汉莫名不满。 吴四倒是无所谓:“正经去做工的都是在主家住着,何况和每月多给了十个子,以后我夫郎也能每月孝敬您一百一十文了,这还不好?” 吴老夫郎撇撇嘴,又笑着对自己儿子道:“这样就好,你们的银钱娘都给留着,等你们以后有小汉子了也是要送去学堂的。” 吴四笑着点头,他阿爹怎么着都不会害他,而且他大哥二哥三哥家的孩子都在上学堂,他只是没有汉子,若是有了那也定是能上的。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上一章改了点bug,把周秀玉取掉了,又加了些,看不看的都不影响[比心] 第73章 萧星初 日子过的很快, 平常安静的茅草屋小院,今日人来人往。 孩子满月这天萧怀瑾终于想好了孩子的名字。 “星初,萧星初。”李杨树晃着悠车, 满眼爱意地看着自己的宝贝。 “这取名还得是有学识的人来起, 星初,这名字和我家铁柱可真真是天差地别。”同村的一个婶子笑道。 外面热热闹闹, 屋里也不亚于外面,媳妇夫郎都围着长开了的萧星初在看。 洗三办的简单, 满月这日萧怀瑾卯足了劲办,让亲戚乡邻都来热闹一番, 还是没让乡邻搭礼,只管来吃。 都这般了, 乡邻的好话更是多。 “这孩子咋长的, 浑身都雪白雪白的, 黑亮亮的大眼睛, 还不哭, 瞪着着个大眼还打量咱们呐,真跟个神仙下凡了似的。”这话夸张的, 把李杨树都逗笑了。 “谁说不是呢,这十里八乡的谁见过这般漂亮的孩子。”倒也没掺假。 常秀娘进房门招呼着这帮媳妇夫郎们:“外面席面好了, 大家快出去坐席。” 众人都出去吃席了,李梅树还趴在悠车上看,她这个侄子长的真好看。 李杨树:“你还不跟秋蝉出去吃席,仔细等会没你坐的位了。” 李梅树撇撇嘴:“我等会找大嫂去坐。” “你不是小孩子了,下半年就要说亲了,小性子要慢慢收起来,不然等你嫁了人, 谁还会如咱家人这般惯着你。”李杨树掖紧孩子的背角,见孩子冲着他乐,他也会会心一笑。 “知道了,娘也说我了。”李梅树闷闷不乐。 以往她同自己哥哥李桐树玩的很好,现下李桐树第一要好的也不是她了。 之前去逛集,一家子不分你我,如今李桐树都有了小心思,都是那个穆秋蝉撺掇的。 “给你说的人家,你们可相看了?” 说到这个李梅树倒是露出些许女儿的娇憨,轻点着头,“见过了。”那人长相还算端正,最主要的是开春的院试过了,如今已经是秀才老爷的身份了。 见她这般李杨树就知道两人是稳了,到底不是他当初与刘世盛那般。 听说刘世盛县试过了,已经赶往府城去考府试了,不过这与他没关系,李杨树也不在意。 孩子的满月,也是李杨树出牢房的日子。 苏昭汉把木桶加满热水,又给桶旁放了两桶热水这才出去。 木桶里的热水散出丝丝热气,萧怀瑾脱了外衣,站在浴桶旁用手撩水,对一旁的李杨树道:“快点脱光进去,今日非得好好给你搓搓。”拿着丝瓜络在一旁枕戈待旦。 这让李杨树不禁想到大年三十那次…… 知晓跑不掉,李杨树只得说道:“你下手别那般重。” 不重是不可能的,虽然整个月子萧怀瑾没说一句嫌弃,但也差不多快到极限了,若不是自家夫郎,萧怀瑾是一刻都不能忍,自己夫郎自己还得负责给洗香香了。 李杨树被萧怀瑾压在浴桶翻来覆去的搓,边边角角都没放过。 加了两次水,最后给他洗完头发后,才用大布巾把他裹起来擦干放到炕上。 第86章 被褥整套都提前换了,他脚冲着炕里面,头担在炕边,被烧的温热的炕能烘干头发。 萧怀瑾就着桶里剩的水把自己擦洗了一番。 都收拾妥当后这才让苏昭汉进来收拾。 晚上萧怀瑾埋李杨树怀里正准备入睡,就听他说:“今日梅姐儿与我说,与她说亲的那个人已是秀才了,你也有学识,怎么不想着考科举呢。” 萧怀瑾抬头,没撑住笑了,捏着他软乎乎的脸,“那是我不想考吗,谁不晓得当官威风,嗯?”“快睡。” 当初他启蒙西席都换了好些个,直到最后一个才治住了他,可他从小皮,耐不住性去学那些之乎者也,总想着耍枪弄棒。 后来没有人管他了那更不会去学了。 李杨树还以为今日萧怀瑾把他这般搓洗,晚上定是不会放过他,谁知他并没有那般做,只埋在他怀里美美睡了,还害的李杨树紧张了好久。 毕竟两人好久没有亲热了,猛不丁的他还有些害羞,他可没忘萧怀瑾那些恶劣行径,真不知晓他从哪学的。 四月过半,花圃的花开的艳丽,芍药已长满半个花圃,绯红凝白都绽放的出彩。 萧怀瑾从堂屋搬出来一摞花盆往花圃走,趁着清晨天凉,先移栽进花盆中。 他蹲在花圃里用小锄头小心地挖着芍药根茎。 “全都拉县城里卖吗。”李杨树在菜地里摘胡瓜,见萧怀瑾拿了十多个花盆。 萧怀瑾:“县城卖的价更高,我顺带去一趟县衙核验,顺带给路引加盖印章。” 他要去一趟府城,试着找转运司看看,之前认识了闵州钟家的管事,若是没这个门路就不说了,即是有这个门路那就少不得去钻营一番了。 听说刘世盛那个棒槌开春县试府试都考过了,现在已经是童生了,他虽然学四书五经没耐性,也没有科考天赋,让夫郎当不了秀才夫郎什么的,但好歹也要让夫郎过的好些。 “今日就去?”李杨树手里拿着两根胡瓜从地里出来。 “嗯,等会吃完朝食就去。” 李杨树去灶上做朝食,萧星初被在悠车里在院子晒太阳,宝儿就坐在旁边坐着看小弟弟。 不一会苏昭汉背着一背篓的草回来了。 自从李杨树出了月子,苏昭汉一早起床就去打草,朝食都是李杨树做,萧怀瑾吃完就会去地里看看。 他还是隔三差五雇曲木帮着拔草,只现下地多,还有挨着上河村那里的十亩地,光是他们两人也干不过来,萧怀瑾就隔几日找些人在地里忙活一两日。 好在家里伙计不多,也不忙乱。吃完朝食苏昭汉一般就开始拆洗,他们家天天都有换洗的衣裳,尤其小孩子的尿片最多。 两人都没事时,李杨树抱着萧星初,苏昭汉带着宝儿,一块出去挖些野菜,初春的野菜丰富,每次出门回来都能挖很多不同的,还有草药。 吃完朝食萧怀瑾又在花圃忙了大半天才移栽完那些芍药。 李杨树帮不上忙,就在旁边帮他扶着花盆。 最后一盆移完,李杨树起身去堂屋那里把靠放的板车推过去。 “十六盆,不算少了,近几日刚好是簪花时日,说不等能卖个好价钱,只是可能不像成老爷那般好哄骗了。”萧怀瑾搬完最后一盆花,顺手把手里的一只绯红芍药簪在李杨树耳边。 萧怀瑾往苏昭汉那边看了眼,发现并没注意到他们这,这才探头快快地在李杨树唇上印下一吻。 簪着花又面带笑容的李杨树让他忍不住就想亲近。 李杨树正浅笑着抚摸着耳边的花朵,一时不察就被他偷袭了,眼里满是无奈,小声道:“吴夫郎还在,你好歹谨慎些。” “好看,你怎的总是用布巾缠发,也不见你戴我给你送的银钗。”杨哥儿身上没有一个首饰。 问起来就是,“我不爱带那些,布巾就很方便。”李杨树转身替他去牵驴,耳边带着一个绯红的大芍药,脸色粉扑扑的,一时分不清到底是人娇还是花红。 萧怀瑾套好驴车,李杨树给他用褡裢装了两个葱花发糕还有四个包子,竹筒也装满了煮开的水,“路上赶车不要太快,若是在县城忙的晚了也不要赶夜路,在县城待一晚再回来。” “知道了,你在家好好的,等着我回来你收银子就是了。”萧怀瑾拉着驴车出门,门外又没人,看着李杨树簪着花还对他絮絮叨叨的,不由道:“你再亲我一下。” 李杨树真是服了他了,可人却靠过去同他吻别,李杨树身量长,不需垫脚,只微微仰头。 萧怀瑾一手牵驴一手搂着李杨树劲瘦的腰肢。 过了一会两人才分开。 李杨树轻抿着被他舔吮的湿润润的嘴唇,心想:也亏得他们这边僻静没人,这般实属过分了。 “你下午让吴夫郎回去,就说让他休息一日,让明日晌午再来。”萧怀瑾闻到李杨树身上清浅的味道不由意动。 李杨树不明白他为何这般说,但想着也是时候让吴夫郎回去歇歇了,自从他生娃后吴夫郎在这干的都没有停歇过。 “好,那我收拾下然后带宝儿回去。”吃完晌午饭苏昭汉听李杨树让他回去歇息一日,也不多问。 他在这虽说没有个停歇的时候,但可比在家里好太多了,他在家劳作的比在萧怀瑾他们家还要多,更何况还没银钱。 他从年前在这已经待了两个月了,银钱给发了一个半月,年上他来帮忙的那几天的月钱还给翻了个番。 李杨树已经给他了四钱并十八个铜板,他只给家里阿爹了一钱五十文,剩下的钱他都在自己手里拿着。 苏昭汉洗完锅碗后带着宝儿回到自己的茅草屋,这是加盖的,虽说盖的不精细,但遮风挡雨的不影响,和他在家的那个屋子并没差多少,没有盘炕,只有一个竹床,床旁边有一口稍破旧的箱子。 箱子旁边还有一个小桌和两张小凳,除此之外在没有其他家具了。 苏昭汉从箱子里最角落翻出二两碎银和一串铜钱,铜钱是六十八文。 想了想只拿了二十文,其余还是放进箱子里,虽说银钱不能离身,但他宁愿相信李杨树。 箱子虽是破旧,但也结实,还带了个锁子,锁上箱子把钥匙揣进怀里。 他牵着宝儿出去,李杨树还在院子里用风车逗孩子,“杨哥儿,那我就先回去了,多谢你们了,我明日晌午再来。” 闻言,李杨树抬起头,灿笑着:“好,汉哥哥回去好好休息,近日都辛苦你了。” 耳边的芍药当真衬的他俊美,别说萧怀瑾这个枕边人了,就是同为哥儿的苏昭汉都觉得李杨树很美,怪道村里老人总说小时候那些孩子就属杨哥儿最俏,长大了倒是多了些棱角,但依然还是好看的。 苏昭汉带着宝儿并没有先回家,初春时节正是赶集的好日子,他终于可以带着他的宝儿去好好的赶一次集,摸了摸胸口揣着的二十文,笑着想,这次他的宝儿想买什么他都可以满足了。 往岁与吴家人一起去赶集,他至今都忘不了,宝儿的堂哥人手一串糖葫芦,他的宝儿只能嗦着手指流口水,偷偷在堂哥糖葫芦上摸了一把,想着嗦口甜味,他堂哥还哭着给他阿公告状。 当时吴四也在,但奈何吴四也没钱。阿公又说汉子上学堂累,需要吃点好的补补,哥儿就不必了。 虽说他阿公没有因为宝儿堂哥的告状而打宝儿,但宝儿最终也没有得到一串糖葫芦。 只手上沾了些糖汁,他都说不出让宝儿别舔的话,因为宝儿舔着甜甜的手掌笑的很高兴。 李杨树在家闲着也无事,打算出去采摘些野菜。 如今萧星初还小,不能背在身上,只能抱着,他天天这般抱着,胳膊肉都硬了,后来找了篾匠,让帮着编了个大号的提篮,把孩子放里面就能提着走了。 虽说萧星初是个拖油瓶,但李杨树很喜欢带着他到处晃。 孩子醒着时眼神骨碌碌的透着机灵。 竹林郁郁葱葱的,从竹林小道走出去便是山脚,近几日山脚的人多,走一段就能看到人,李杨树走到山脚便不再往里走。 里正家的孙夫郎也在这片采摘野菜。 “王夫郎。”李杨树跟他打招呼。 “嗳,你怎还带着孩子出来。”王夫郎看到他手臂上挎着的篮子装的是孩子。 “在家无事,没人帮我看孩子,只能带着一块出来的。”李杨树把另一个手上提着的空竹篮放在一个大石头上。 第87章 王夫郎:“你们不是雇了吴夫郎帮忙吗。” “吴夫郎今日休一天,就我自己一人了。” 两人随意扯了两句。 山脚的这边有榆钱树,最近榆钱比较繁盛,可以摘回去做卖饭。 李杨树没敢把孩子放在石头上,一直挎在胳膊上,只一只手去摘树上的榆钱,一簇簇的榆钱嫩绿喜人,如此慢慢摘也摘了不少。 这里附近还有一颗枇杷树,只不过已经被摘光了。 李杨树又看到一片野葱,随手薅了两把。 有一处三月泡还未被人摘完,他挎着孩子不好扒拉,干脆站在一旁摘一颗吃一颗。 王夫郎在不远处摘榆钱,见他那般不由好笑道:“带着孩子摘野果,咋看咋命苦。” 李杨树知晓他是与他开玩笑,并不恼。胳膊上这小崽子,萧怀瑾挎上都命苦,别说他了。 这时从山上下来一个背了满背篓山货的妇人。 是孟春果,李杨树本想同她点个头,见她低着头并不看他,又想着萧怀瑾让他别与孟春果玩,也就当没看见了。 他本来就不爱与孟春果玩,只不过两人都嫁本村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点头之交便好,现下看来,点头之交都不必了。 王夫郎在一旁欲言又止的,到底没说什么。 若是李杨树不知道他与孟春果那事,那就是萧怀瑾有意不让知道的,若是从他这里说出去,万一找他麻烦怎么办,他还是不多嘴了。 孟春果看到李杨树了,故意远远的就低头走,她脸上有一条很长的丑陋红痕。 若说她现在恨不恨李杨树还真不好说,她以前也只是嫉妒他,只是对比依旧风光的李杨树她觉得抬不起头,但她肯定是恨萧怀瑾的,她每日睡前必要诅咒一番萧怀瑾才能安然入睡。 后来她也回过神来,当初若不是赵小花说那些话,她能做出这事来吗,还说什么萧怀瑾家底厚,家底厚就一直住茅草屋? 她爹比他好运,腿骨长好后并没有留下什么病根,只有她脸上的疤痕永远消不下去了。 好的一点是,她嫁的丁一柱不算什么太差,对她还行,家里日子也还过得去,她已经认命了,现下只同丁一柱好好过日子就是了。 丁一柱家在大河边,这里离着村道和村口近,住的都是些村子里分家分出来的人还有外来户。 孟春果背着背筐回到家中,推开柴门,院子不大,只有两间茅草屋。 丁一柱去地里锄草去了,他倒是是个勤快汉子,家里的薄田也打理的精细,只脑子不甚活络,只能做个庄稼把式,没事出去打些短工挣些铜板补贴家用。 孟春果把装有山货的背篓卸下,今日她采的采药多,晒干后卖给药馆也能得两个铜子。 做完这些活后她进到房屋,从炕角的箱子里拿出一个大荷包,这里装的是他们家全部的身家。 沉甸甸的也有一大包,里面装了有五钱碎银和三百多文铜板,都是她成亲后让丁一柱交给她的,每次丁一柱在镇上挣得几个铜板都会交给她保管,如此快一年下来也攒了不少,她从中掏出一文。 今日官道那边有小集,她去买块豆腐,给丁一柱做些好的。 她想她现在应该知足,虽说她天天咒萧怀瑾,但好歹萧怀瑾没有对她下死手,她选的丁一柱这个人她算是满意的,除了穷没有其他大毛病。 赵小花过年回娘家的样子她也见到了,说是嫁去镇上了,可结果呢,被当牲畜一般驱使着整日干活,年纪轻轻就显出一股人老珠黄的疲态。 以前交好的手帕交如今已老死不相往来了,孟春果也提不起心劲去怨这个恨那个了,她怕了。 她的远方表哥死的悄无声息,她也怕哪日悄无声息的她人就没了。 现在的日子平静的令她很安心,就算在路上遇见李杨树不打招呼,也没见萧怀瑾找她麻烦。 若是遇到萧怀瑾,他对她连个眼神都欠奉,这也让她很放心。 孟春果叹口气,这般就很好了。 毕竟,她的日子还算和美。 “春果,我回来了。”丁一柱身板不算魁梧,整个人瘦伶伶的,但还好胜在有力。 孟春果把荷包放到箱子里,笑着同他道:“我去买些豆腐,见天的吃野菜,今日咱们吃点好的。” 丁一柱很感动他媳妇对他这般好,压着就想要一发,孟春果也没有阻止他,两人连炕都没有上,站在地上只褪了裤子就完事了。 “我去买豆腐了。”孟春果收拾停当就出门了。 丁一柱送她出门,眯着眼看远去的背影,他很满意被吓破胆的孟春果,好拿捏的很,让怎么样就怎么样,他的日子也比单身时舒服太多了,虽说媳妇脸上的疤痕丑了些,但有人做饭洗衣了不说,还能给暖被窝。 脆嫩嫩的野菜装了一竹蓝,李杨树到处转了转,顺手摘了两颗柴胡根须,也不贪多,打算回去。 “王夫郎,你在,我先回了。”李杨树说了声,一手挎孩子一手挎着野菜就走了。 山脚这边顺着下去就是他们村的田地,往右的竹林道就是去他们家。 李杨树没有拐去竹林,直接下山去田那边。 近来都是萧怀瑾在地里忙活,他都没来看上一眼,虽说有找人帮忙,但到底还是不太放心,毕竟萧怀瑾是真不会干地里活,看着声势浩大的干完了,实则干的马虎又勉强,这是他爹娘说的。 历经冬寒的小麦长势喜人,李杨树站在自己地头,发现并没有多少杂草,小麦也长的不错,这才放下心。 至于上河村那里的十亩地,太远了就不去看了,想来应是差不离的。 回到家后李杨树把孩子从竹篮里抱出来又放回悠车里,萧星初不饿的时候也不闹,安安静静自己睡觉。 但饿了就不一样了。 李杨树正在灶上做饭,听到一声嘹亮的嚎叫,心想,坏事了,吴夫郎走之前喂过一次,后面他去后山挖野菜竟是忘了给孩子喂奶这回事了。 萧星初嗓门极大,李杨树七手八脚的打开后锅锅盖,重重松一口气,吴夫郎热了很多羊奶在后锅,足够孩子今日的口粮了。 尽管李杨树一刻没停,兑好羊奶端到他儿子身边,还在嚎叫,闭着眼嚎。 李杨树把他从悠车里抱出来,用勺子舀一勺吹凉喂给他。 萧星初咂巴嘴嘴吸完,勺子离去又开始嚎,嚎的李杨树都没脾气了。 喝完一碗奶这才乖了。 李杨树捏着他的鼻尖,“你是不是小魔星,嚎的方圆五里都能听见了。” 萧星初听不懂,嘴里吐出个奶泡泡,李杨树忙竖着抱他,给他轻拍着奶嗝。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74章 拆秋千 明月高悬, 官道上踢踢踏踏的驴蹄声夹杂着驴脖子下的铃铛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萧怀瑾甩着鞭子催毛驴赶路,今日卖完花有些晚了, 在县衙又费了会功夫, 好在路引这事办好了。 回到家里发现屋中还亮着油灯,蜡黄的浅光透过窗纸, 看起来很温暖。 萧怀瑾卸下驴车时轻手轻脚,生怕搅扰了屋里的一大一小。 把驴牵到草棚那拴着。 萧怀瑾推开房门, 悄声道:“星初睡了?” 发现没人回应,这才发现李杨树侧躺在炕沿和衣而睡了。 萧怀瑾附身亲吻他的脸颊, 李杨树觉得脸痒痒的这才迷糊地睁开眼,声音些许沙哑, “怎么才回来。” “嘘, 小声些, 孩子还睡着。”萧怀瑾手轻轻搭在他唇上。 李杨树转头看了下萧星初, 发现他睡的还算老实, 没有醒来的迹象,毕竟不久前才给喂饱, 距下一次喂奶还得一两个时辰。 “我先去洗漱,你要是困了就先进被窝睡, 这是今日卖花的钱。”把身上的荷包给李杨树,说完萧怀瑾就出去了。 李杨树被他这么一闹反倒是清醒了,倒出他给的荷包,也懒得起身在炕尾拿戥子,估计了一番,碎银约莫有四五两的样子,铜板数了数, 是一百三十二文。 那些花算是养了一年,卖四五两,也还算可以,下来还有天葱还能再卖一些。 灶上后锅温着孩子的口粮,前锅还有些许热水。 李杨树知晓萧怀瑾每日都要擦洗一番,就把灶膛的火封住,能浅浅烧一晚,无论何时都能有热水用。 萧怀瑾打了一木盆的水,就站在菜园旁淋洗。 今日的月亮格外亮,明日天气应是很好,是个好日子,正好卖花赚了些,可以带着夫郎和孩子去镇上逛逛,好久都没有出去逛过了。 第88章 萧怀瑾擦洗干净后进屋,发现李杨树睁着眼躺在炕上没有睡。 “怎么不睡了。”萧怀瑾吹灭油灯。 屋子猛然黑下来,李杨树还有些不适应,睁着眼睛好一会才适应黑暗。 月光透过窗纸,屋子并没有多暗。 萧怀瑾爬上炕,搂着他说:“睡不着了?” 李杨树点点头,可能小眯了会,醒来就不困了。 正合萧怀瑾的意了,本来见他如此困顿想着今日先放过他。 “这可是你说的不困,哥哥,我们来做些让你困的事,比如……”剩下的话在两人双唇间被摩擦的含糊不清。 如今旁边有个娇气的小东西,萧怀瑾不敢放开手脚,李杨树也不敢出声。 两人里衣还未褪下,旁边的小家伙就轻哼一声。 如此两次,萧怀瑾差点不中用了,怒视着旁边的小崽子,怎么能这么烦人! 气冲冲地揽着李杨树坐起。 “你要做什么啊。”李杨树用气音问道,都怕吵醒小家伙,万一醒了那可太能嚎了,感觉一村人估计都能被吵醒。 “搂着我。”萧怀瑾托起李杨树朝屋外走。 李杨树被他抱在怀里,双臂搂着他脖子,慌乱间只能双腿夹在他腰上。 出了屋子,外面更是亮堂。 李杨树心里七上八下的,怕萧怀瑾胡来。 黑蓝色的天幕上挂着明亮的玉盘,照的人无所遁形。 秋千是去年秋季装上的,今年春季要拆的。 苏昭汉依着李杨树昨日说的,晌午回来继续上工,只还没走到,就在半路看到李杨树提着装了孩子的挎篮在前面走,萧怀瑾在后面苦哈哈求饶。 不知萧怀瑾说了什么,李杨树突然就回身,气愤地拧着他耳朵。 李杨树脸色涨红,拧着萧怀瑾的手使了力气,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你、把、秋、千、赶、紧、给、我、拆、了!” 萧怀瑾被拧的吃痛,微躬着身子,一点都不像人前那般凌厉,反而有些呆呆的。 田淑娥一推开家门就看到这幕,不由讶异道:“这是干甚呢。” 李杨树松开手中被拧的通红的耳朵,低声打了个招呼,“田婶子。”随后就离开了,看方向是回娘家了。 萧怀瑾站在原地幽幽怨怨的看着远去的人,想追又不敢的样子,当真有几分可怜。 田淑娥也震惊,李家哥儿的性子是从小就厉害又傲气,但没想到长大还是个能对自己汉子动手的主,关键他汉子那也不是一般汉子啊,他怎么敢的。 她胳膊上还挎着一个竹篮,显然是打算去采摘山货,此时竟也是不着急了,把竹篮放在门口,又慢悠悠挨个打开自家的木门。 哦,门口还有门槛,于是也慢悠悠卸下,突然卡住了,就不走心的左右晃动。 实则眼睛一直在看萧怀瑾。 突然萧怀瑾面无表情撇了她一眼,不巧对视上了,吓的她手一哆嗦,门槛跌回原位。 心里暗骂,这萧怀瑾当真不是个脑子有病的?李家杨哥儿对他动手,他不撵上去打杨哥儿,反倒瞪起她这个无辜的外人了,她不过就是看看热闹而已,跟她有甚么关系。 这个大的新鲜事,她真的想找人说说,但看情况只能和自家汉子念叨念叨了。 苏昭汉也不知道怎么了,李杨树与他对上时只点点头,就错身走了,看脸色非常气愤。 这……萧怀瑾做了甚么了,苏昭汉牵着孩子站在不远处,他到底是去跟着李杨树还是等会跟着萧怀瑾回去。 萧怀瑾喉头动了动,看到苏昭汉,招手。 苏昭汉牵着孩子走到他跟前。 “你回去热些羊奶端到我岳丈家去,你先去杨哥儿那陪着他,我下午过去接他。” 苏昭汉回到他们家后先去挤羊奶,昨日温的那些已经没了。 随后加入锅中煮沸,往灶膛塞柴火时发现灶膛里似是有被烧了的纸张? 苏昭汉心下好奇,用木棍把残缺的纸张扒拉出来些许,发现是张两人面对面抱着,挨得极近,其中一人还仰头抓着旁边的两条绳子,似是荡秋千的图?有点分辨不来。 烧的只剩下一半了,还有其他残缺,但都看不出来甚么。 显然是一本图画,就这般被烧完了,苏昭汉心下可惜,如今纸张多贵的,就这般浪费,不过他也管不到,毕竟这是李杨树和萧怀瑾的家事,他做好自己的活计就行。 他烧了羊奶,用竹筒装了满满两大筒,这才拉着宝儿又赶往李家去。 走之前见萧怀瑾拿着锄头,拄着锄头把站在秋千前,不知道在想什么,还突然笑了…… 苏昭汉一头雾水的离开。 李杨树此时被萧星初吵的头疼,“上午不是才给你喂过的吗。” 常秀娘也头疼,不知道她这哥儿在闹什么脾气,“你有什么事就和姑爷好好说,回娘家算怎么个事,你赶紧回去,别饿着星初了。”做外婆的心疼外孙,抱着萧星初来回走。 但架不住萧星初魔音贯耳,又给放回去了。 李梅树也是惊叹,“他也太能哭了吧,平时不是很乖吗,今日怎的这般了。” 李杨树倔强,“不回去,娘你给我烧点米稀,我先凑合喂些给孩子。” 常秀娘也没法了,只能去厨房给熬稀饭。 穆秋蝉已经被吵的离开房间了,不是小舅母不爱外甥,实在是外甥太能嚎了。 苏昭汉还没走到李家就听到小孩大声的哭嚎,听着声音似是没饿狠,但他脚步不敢慢。 常秀娘这边稀饭刚煮上,李杨树就见到苏昭汉提着篮子进来了。 “我带了羊奶来了。” 李杨树还没放松,常秀娘倒是先阿弥陀佛了,“快给星初喂,孩子饿惨了都。” 过了一会彻底安静了。 苏昭汉在房间里看着萧星初,常秀娘把李杨树拉出去。 “到底出什么事了。”常秀娘怕是甚么严重的事。 见李杨树支吾着不回,急的常秀娘想拍他一巴掌,又怕她那姑爷给她脸色看,只能跺脚拍自己大腿,“哎呀,你这孩子,急死娘了,有事你就给爹娘说,就算萧怀瑾他再厉害娘也不让你吃亏,没事你就回去和怀瑾把事说开,你这是甚么意思。” 这让他怎么说。 李杨树是晌午前不久才醒来的,起来就盘问萧怀瑾。 萧怀瑾拿出那一本春宫图时他就明了了为什么萧怀瑾会那些花样! 昨日晚上实在是让他震惊不已,他就算再胆大也不敢在院子中那般,昨日月色还那般明亮,与朗朗乾坤下又有甚么区别,虽说两人衣裳从始至终都好好的穿在身上,但还不如在被窝里脱光了来的正派! 萧怀瑾吭哧着挥舞锄头,松秋千架的土,当初搭秋千时用了两日,拆了它倒是很快。 秋千架的两处坑窝萧怀瑾填上土拍实,把秋千架和秋千凳都挪到篱笆墙下靠着,当初坐这个秋千凳还花了些钱呢,才用了不到一年,当真是可惜。 萧怀瑾并不着急去接李杨树,先让他冷静会,下午再去找他吧,吴夫郎拿过去的那些羊奶应该够孩子一下午的口粮了。 今日太阳很好,他拿了一把木叉进羊圈。 小羊也不小了,此时跟在母羊脚边来回转。 萧怀瑾把羊圈里的软柴全给换了一遍,见干净了才罢手。 又转去鸡窝,早上没有收蛋,当初养的十只鸡现下已剩三只了,如今天天在下蛋,每天都能收三四颗蛋。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秋千享年三十章,卒。 第75章 和好 晚霞初现, 农人扛着锄头回家吃饭,平日里灰扑扑的衣裳在这漫天通红里都有了浓重的色泽。 萧怀瑾带着大黄,在去岳丈家的路上不断碰到扛着锄头的村人, 都浅笑点头与人打招呼。 还未进李家门, 在外面就与李壮山和李桐树撞了个正着。 “怀瑾?这会怎的来了,可吃了?”李壮山卸下肩头的锄头。 “岳丈, 我来接杨哥儿。” 李壮山疑惑,他家杨哥儿不能自己走回去吗, 怎么还要来接。 “萧哥,没吃的话一起在这吃个晚饭。”李桐树招呼萧怀瑾。 “不了, 家里做好了,我就过来接杨哥儿回去。”萧怀瑾笑着推拒, 他做了拿手好菜等着赔罪呢。 三人一起进门。 常秀娘在厨房余光扫见李壮山进门, 没抬头高声道, “回来了, 快洗洗手就能吃饭了。” 苏昭汉也在一旁帮忙, 他倒是抬头看了,一眼就看到一起进门的萧怀瑾。 第89章 李壮山:“怀瑾也来了, 说是接杨哥儿。” 常秀娘听到这话才猛的抬头,见萧怀瑾在后面跟着。 “丈母, 我来接杨哥儿。” 常秀娘立马从厨房里出来,双手拽着身上的襜衣擦擦,语气热络,“杨哥儿在我们房里,快去吧,等你一下午了。” 李杨树原本的房间已经用作杂货间了,此次回来也是在爹娘房里待着。 在房间里听见了外面动静的李杨树立马躺倒装睡, 好歹是要给萧怀瑾个台阶下,不然娘家里也没他的房间了,到时还得自己回家,那就太下脸面了。 此时房里的萧星初正睡着,宝儿在床上趴着自己拿着个花绳玩。 萧怀瑾进门就发现只有宝儿一人醒着。 李杨树躺在萧星初旁边。 萧怀瑾虚虚趴在李杨树上面,“杨哥儿,醒醒。” 李杨树这才装作迷瞪的样子,见是他又立马怒视 ,一套连招下来自以为装的天衣无缝。 萧怀瑾想笑,又怕惹的他又生气,忍的肚子都酸了,“我错了,画册都被你烧了,我以后不会干混账事了。” 李杨树轻哼一声,不接话。 “你看大黄也想你了。”萧怀瑾稍稍起开一些,指了指炕下面蹲坐哼唧的大黄。 一下午都没见自己主人了,突然看到李杨树,大黄激动的双腿扒炕壁站立着吠叫。 萧怀瑾把头埋在他怀里,左右蹭着耍赖,“哥哥,你就再饶我一次嘛,我还小,你得容许我犯糊涂啊。” 李杨树胸前还有些许不适,被他这般一蹭,头皮都发麻了,慌乱得推开他:“行了行了,你若是再做那混账事瞧我怎么打你。” 萧怀瑾捉着他一只手轻轻‘啪’地打在自己脸上。 李杨树被他无赖的撑不住笑了。 萧怀瑾也跟着笑,在他捉的那只手上轻吻。 李杨树又觉得给他好脸太快了,收起笑,抽出手。 “把星初抱上回家。”说完他先起身把宝儿抱下床。 得了令的萧怀瑾赶忙抱起睡的香甜的萧星初,小孩的美梦被人搅扰,眉头微皱,张嘴就嚎,气性不小。 偏生当爹的是个促狭人。 萧怀瑾双手轻捏萧星初的小嘴,于是小孩的‘啊—啊—啊’声就变成了‘呜—啊—呜—啊’ 发现嚎叫的不爽利,小孩也就安静地窝在自己爹怀里继续睡。 “娘,我们回去了。”李杨树站在厨房外对常秀娘道。 苏昭汉立马从厨房出来。 常秀娘忙道:“在这用过饭再回去也不迟。” 萧怀瑾一笑,“丈母不必了,我在家做好了。 ” 常秀娘:“那就好,你们回去好生过日子,有什么的说开就好了,两口子在一起哪里不拌嘴的,过去了就行。” 李杨树:“知道了娘,放心吧,我们回去了。” 这边话音还未落,那边李梅树挎着穆秋蝉的胳膊亲亲热热进门了,两人都背着满满一背篓的野菜。 “杨哥哥,你这是回家呀。”李梅树见到萧怀瑾抱着娃,他杨哥哥提着装小孩的篮子,就知晓两人大概是和好了。 李杨树:“嗯,我走了,你们赶紧吃饭吧。” 几人走之后,穆秋蝉还心有余悸:“可算是回家了,小外甥人小气性不小,饿了嚎冷了嚎睡不好嚎,下午待了半日脑瓜子都嗡嗡的。”那小孩还不是哭,就是干打雷,还会看人眼色,眼珠子骨碌碌的。 李梅树也笑道:“谁说不是呢,也不知晓随了谁,杨哥哥性子那般好。” 常秀娘心里暗想:还能随了谁,定是随了他爹,大炮仗得了个小炮仗,这就是什么蔓蔓结什么瓜,再说了杨哥儿那性子也算不得多好,以后那孩子还指不定是个什么混世魔王。 “行了,赶紧放下背篓吃饭。”常秀娘催促道,今日有苏昭汉的帮忙,她多蒸了好一些发糕和野菜馍馍。 初春的晚风轻柔又裹挟着凉意,赤霞铺满远山的山头,红光洒遍茅屋顶。 萧怀瑾抱着孩子,李杨树提着挎篮跟上。 苏昭汉一手提着竹篮一手拉着宝儿在后面走着。 几人回去后,苏昭汉就把灶上热的饭菜给他两端堂屋,他自己拿着多出来的那份带着宝儿去自己房间。 宝儿跟在他身边这些时日,跟着李杨树他们吃的比较好,脸上已经肉嘟嘟了,随了他爹的小塌鼻都被挤小了。 堂屋。 萧怀瑾:“过两日得你自己在家了。” “你要做什么。”李杨树不解。 “我去趟府城,路途远,光是单趟就需要三四天,再加上我需要再府城停留几日,一来一回估摸着也十来日了。” 李杨树忘了这事,路引已经办好,可以出远门了,“是你之前说的事?”他好奇。 萧怀瑾:“恩,闵州钟家的车船最为闻名,但漕船和画舫也不差,钟家管事给我送的书信写了漕船还有画舫的具体尺度和载重那些,我这次去府城先去转运司,然后再跑趟那些青楼,咱们府城的烟花地不少,画舫的需要的也多,去碰碰运气。” 手上的筷子顿了下,又道:“再过半个月吴夫郎与咱们说定的时日到了,不如咱们与他签成长工契约算了,先签上三年,这样我不在家,也有个人陪你。” 李杨树有点犹豫,三年太久了,但目前来看,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还真有点支应不住,虽说家里牲畜少了,可现下地里活也得照应着,如今正是杂草疯长时,还是要多去地里看看。 “现下一年给吴夫郎的是三两二钱,若是三年就是九两多了。”李杨树放下筷子,还是有些舍不得。 萧怀瑾:“是不少,但咱们现在十二亩地,一季进项扣除赋税和短工花销,至少稳稳的有六两了,这还是往少的算,我昨日卖花还赚了四两多,是以吴夫郎这点花销还是供得起的。” 李杨树这才答应,“那我等会找吴夫郎说说,看他有没有意愿,若是他行,那咱们就找里正做保人,到时你还要去一趟里正那。” “当然行的。”苏昭汉听到李杨树这般给他说,当下就激动不已。 别说三年,就算三十年都行。 李杨树笑道:“那好,明日怀瑾走之前去一趟里正那做个保,咱们把契签成三年的。” 苏昭汉心跳的砰砰的,本以为赚个六钱就顶天了,没想到还能再干这般久,那可是一年三两多啊。 随即又想到自己每月还要给他阿公一百一十文,眼神闪了闪,垂眸看着床上睡的香甜的宝儿。 天际泛白,萧怀瑾牵出毛驴套上板车,板车后装了些干草黑豆,都是驴的口粮,还有一把大弓和装着羽箭的箭囊。 虽说现在是草长莺飞的四月天,到处都是野草,但长途出行还是喂些豆类给补补。 苏昭汉从里正家签了长契回来,先喂了鸡羊,又烧了一大锅水,用粗竹筒装了四大筒,还有一根粗长竹筒装的凉水,这是以防路上找不到水源给驴备的。 李杨树接过苏昭汉装好的水,“路上注意多喝水,晚上不要走小路,顺着官道走。”把竹筒放到装满干草的板车上。 萧怀瑾就听着他絮絮叨叨。 还让苏昭汉装了一大包袱的干粮,以及一包盐。 萧怀瑾去过府城,都是说走就走,跑着去的,哪有被人这般絮叨过,一时间也有些舍不得自己夫郎了。 牵着驴车出门,萧怀瑾:“我都不想出门了。” 李杨树立马道:“其实去不去都行,咱们如今地多不愁没粮。” 萧怀瑾拉着他的手:“那怎么行,以后还要让萧星初开蒙,到处都要使银钱的,趁着他还小,我就多出去跑跑。” 李杨树没出过远门,但听说出远门极有可能被打劫,“出门在外多注意周遭安危。” 萧怀瑾抬起袖口,“这里还有削铁如泥的匕首,我还会点拳脚功夫,放心吧。” 李杨树凑上前同他吻别。 萧怀瑾轻啜一下,随即揉着他的头发,柔声道,“回去吧,十来天我会平安回来的。” 大黄似是也知晓主人要出远门了,对着萧怀瑾狂吠。 狸花猫甩着尾巴悠悠地走远了,一眨眼钻进林间不见了踪影,对这一场小小的分别丝毫不感兴趣。 “好狗,等爷回来给你吃大棒骨。” 萧怀瑾走了,这是李杨树第一次与他分开这般久,虽说只有十来天,但他自从成亲后还没一个人睡过。 李杨树叹口气,“大黄,回家。” 哪知大黄冲他‘汪’了一声撵着萧怀瑾去了。 第90章 随它去吧,左右会自己回来的,李杨树也不担心。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啊啊啊,我怎么每次时间都能忘记设置…… 第76章 巡地 春季正是万物疯长之际, 地里的活也不能撂下。 李杨树在家只待了两天,第三天就找来了李梅树,让她在家陪着苏昭汉在家看孩子, 他打算一人去地里巡看。 李梅树进门, 见李杨树穿戴整齐,显然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不解道:“杨哥哥,吴夫郎一人在家也能看, 你为什么还要找我来。” “别问那么多,你就帮哥哥几天, 你陪着孩子就行,什么都不用干, 每天给你五文。”李杨树没有直说他不放心外人和孩子单独在一起, 主要是他那个孩子有点皮, 怕他在他这个阿爹注意不到的地方被人打, 小孩太小又不会说话。 李梅树高兴道:“我就问问, 没说不给你看孩子。” “行了,你只管陪着孩子就行, 孩子哭了就找吴夫郎喂奶,我晌午就回来了, 等会孩子醒了让吴夫郎抱到外面悠车上给孩子晒晒太阳。” “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 李杨树出了房门,从灶台上拿起一个装了水的竹筒挎在身上,苏昭汉正在院子洗小孩的尿片。 “汉哥哥,我出门一趟,梅姐儿在里面照看小孩子,你多照看照看, 我晌午就回来了。” 苏昭汉抬头应道,“嗳,好。” 地里小麦青绿色,风吹过带起层层麦浪。 李杨树从田头走到田尾仔细查看,期间发现一两根野草就顺手拔了。 之前萧怀瑾找人齐齐做过一次锄草,是以近日长的也不多。 又从田尾顺着往东去,走了约莫两刻钟就到了上河村,这里有他们的十亩地。 李杨树从田尾走到田头,又从田头往复,如此每一亩地都查看的仔细。 这边的小麦长势比村里的那两亩地长势要好很多,显然是那个王地主家的用的种子好,再说这些地虽说是中等田,但其实就是上等田的出息,说起来这事若不是王地主家着急用钱,他们也没这个运气。 这边十亩地也零零散散有些杂草,倒也不多,李杨树一边查看,一边顺手拔去新长出零散的杂草。 距离晌午还早,李杨树并没有着急回去,而是顺着上河村的田又往前走了走。 发现挨着他们的田野草都长疯了。 李杨树蹲下身看着那些疯长的杂草里夹杂着稀稀拉拉的小麦。 这和当初萧怀瑾第一次种的地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是王地主还没有把地卖出去? 当初他记得萧怀瑾说的是这边有三十亩地要卖,如今看来只有他们要了十亩。 李杨树心下好奇,又往前走,顺带数了下,确实是剩下的二十亩地就这么荒着了。 有点可惜。 但这也不是他家的,轮不到他去除草。 不远处是一排茅草屋,这里是有佃户在住。 李杨树见到一个瘦骨伶仃的老夫郎正在田头不远处的小水沟捣衣。 那老夫郎有可能是佃户,佃户大多都吃不太饱的,除去交税和给地主的抽成,剩下在手里的勉强够个温饱,是以佃户人家都很瘦。 李杨树不忍看到这种苦难,但他无力改变,只能当做自己没看到,眼睛看不见那就是没有,顺着田头回去了。 回去又用了两刻多,路过李田叔家时他本已经走过去,又折身回来。 “李田叔在吗。” 迎接李杨树的是一阵凶狠的狗吠。 李杨树站在门口不敢进去,李田叔家的狗是长毛白土狗,太凶了,一个村的狗都是它手下,他家大黄也是它手下,经常跟它后面吆五喝六的。 “大白!”一个银发老妪从厨房出来呵斥白狗,随后笑眯眯的。“你李田叔出门了,杨哥儿什么事。” 李杨树笑道:“李奶奶,我是来找李田叔问问有没有小猪崽卖,我买两头回去。” “让你叔夫郎给你抓,她这会正好在后院喂猪呢,你去吧。” 李杨树顺着他家的侧墙走道往后院去,还未靠近就闻到很大一股臭味。 李杨树捏着鼻子,囔声囔气道:“叔夫郎,我来逮两个小猪崽。” 李田的夫郎正在提着桶给一个猪槽里倒猪食。 他们家后院全砌的猪圈,有两排,约莫养了二十来头猪。 “杨哥儿啊,有的,猪仔还没卖完,要骟好的还是没骟的。”李田的夫郎放下桶朝着他走来,笑道:“瞧你娇气的,这点味道都受不了了。” 李杨树都快晕过去了,猪一多就很臭,强忍着:“不习惯,要骟过的。” 他只打算养肉猪,养上两头到年底杀了自己吃猪肉,今年猪肉少,他没有做肉肠和腊肉,今年可以多养一头。 李杨树先定下两头猪并没着急抱回家。 家里当初为了给苏昭汉那边临时搭了个茅草屋,就把猪圈拆了,等回去看看,把猪圈重新在半丈宽的后院砌一个,等砌好了再来拿猪仔。 家里鸡也只剩三个了,平日吃鸡蛋有些紧巴。 听说何广叔家今年开始育雏鸡,李杨树又往他家去。 “何广叔,在呢。”李杨树见何广叔正在门口劈篾片。 “杨哥儿,有事啊。” “听说您家今年育雏鸡了,我过来看看,若是没有我还得去一趟集上。” 何广放下手中的砍刀:“有倒是有,可我也是今年才第一年育,不多,只有八只,你若是要就只能给你四只。” 四只也够了,他们也不过是养鸡吃鸡蛋鸡肉。 雏鸡都稍微大了些,两只三文,倒也不算太贵。 李杨树没有提竹筐出来,何广帮他找了个破烂的竹篮,李杨树兜着四只小鸡回家了。 距离晌午也没多久了,回去时苏昭汉正在灶上做饭。 李梅树坐在悠车旁用手撑着下巴在打盹。 大黄在屋檐下正在舒服的晒着太阳,见主人回来立马扑奔上去。 李杨树用脚轻轻扒拉走它,往鸡圈那边去。 李梅树猛然点头,“杨哥哥,你回来啦。” 李杨树把小鸡放进鸡圈,这才往悠车的方向去:“怎么这般困,你去房间躺会吧。” “不用了,可能是太阳晒的太好了。”李梅树揉揉眼,又问:“你们的秋千怎么拆了,方才困的时候还打算玩一会呢,这才发现你们拆了。” 李杨树有些许不自然,“有些挡路,就拆了。” 李梅树咕哝道:“你们院子这么空旷还挡路。” 苏昭汉也望向他两,他也挺疑惑的。 最终李杨树什么都没说。 萧怀瑾赶着驴车从县城出去后,顺着官道一路向南,走了三日,还有一小段路程就能到府城。 路过人迹罕至的地方看到前方有人在打架。 萧怀瑾坐在驴车上,单腿踩在车板,一腿在空中晃荡,掀开薄薄的眼皮泠然看着前方四个人。 显然是其中两个魁梧的汉子正在压着另外一个人在打,一旁还有个身着一身小厮衣裳的人躺在一旁不省人事。 “好汉,救命,我有钱,有很多钱可以报答你。”一个身着宝蓝色华服汉子被压在地上已经打的嘴角带血,鼻青脸肿的,但还是在拼力反抗。 “这是个哥儿吧,细皮嫩肉的,不如一起绑了,把这哥儿送哥儿小倌馆,那个汉子送龙阳小倌馆。”其中一个大汗猥琐地打量着萧怀瑾。 被压在地上的公子似是有些绝望。 这两人压根不是什么山匪,是专门害他来的,方才这两人意图迷晕他的时候说漏了嘴。 他是府城首富的柳家的嫡长子,喜好在外游玩,那个小厮是个武功高强之人,因他们大意,被眼前这两人给麻翻了了,这两人是他爹的新继室派来的。 他即将娶妻,在他们家嫡长子娶妻就代表着正式可以接管家族皇商生意,挡了他爹的继室儿子的路,于是就想出这么个损招,恶毒的想把他卖到那小倌馆里认人糟蹋。 柳沐风趴在地上双眸含恨,若是让他回去了,定饶不了那毒妇。但现下他只能寄希望于驴车上那个冷漠的少年能出手相助。 萧怀瑾从驴车上跳下,闲庭信步地朝他们走去。 其中一个头裹红巾的壮汉对另一个精瘦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个人举着沙包大的拳头就朝着萧怀瑾冲上去。 只见萧怀瑾双腿微微下蹲稳扎马步,偏头躲过冲着他脸来的拳头。 顺势钳住他的胳膊,躬身拽着那人的胳膊往下压,直接反身背摔,那人被摔懵了还未反应过来,铁拳就紧随而至。 第91章 萧怀瑾打架从来都是下死手,一拳拳冲着面门打,那人牙齿都被从嘴里打飞出来,混着血吐了满地,萧怀瑾拳头上沾满血,甚至脸颊上都被溅上了血滴。 被打的那人躺在地上‘嗬嗬嗬’发不出个完整调调。 “刚谁说要把我送小倌馆的。”萧怀瑾笑着着冲前面压着华服公子的红巾壮汉道。 那头裹红巾的壮汉见自己的同伴一息间被打成那副软烂的模样,顾不得华服公子,愤怒地上前打算给萧怀瑾一个教训。 萧怀瑾直接从驴车上拿下大弓,搭上羽箭拉了个满弓,仿佛都没瞄准直接射了出去。 那个红巾壮汉还未走到他身前就猛然跪下,仰躺在地上抱着膝盖,撕心离肺的嚎叫。 萧怀瑾又搭了一根羽箭拉满弓,脸上沾着血,笑吟吟地用箭对着那个红巾壮汉的头。 “好汉饶命,饶命,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求您绕我一条狗命。”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鉴于我存稿总是忘记定时,于是12点的就提前发吧。 第77章 懊悔 柳沐风还保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 抬头傻愣愣地看着萧怀瑾。 这少年出手太过狠辣果决。 萧怀瑾歪头看着地上躺着求饶的人:“还不滚。” 腿上中箭的和被打的眼睛进血的互相扶持着就要走。 “等等。” 两人俱是两股战战。 萧怀瑾:“我的箭还我。” 红巾壮汉看了眼扎在膝盖上的箭矢,这若是拔下来他的腿非要废掉不可。 苦着脸说道:“这位英雄,我给您赔箭钱, 您看可以吗。” 萧怀瑾点头赞同, “也不是不行,一支七十四文。” 红巾壮汉从怀里掏出一钱碎银, 颤巍巍递给萧怀瑾。 那两人走后萧怀瑾走到还趴在路正中的汉子身边,也没想着扶一把, 居高临下道,“用什么报答。” 柳沐风连忙摸先自己的衣襟, 方才那两人还没来得及搜刮,银钱还在, 只不过……荷包有点瘪了。 “我才从外面游玩回来, 身上银钱不够, 只有这么些了。” 见萧怀瑾挑眉, 又忙道:“不过我家就在府城, 我同你一起走,等到了府城, 我随意找一个我家商铺就能支取出银钱。” 萧怀瑾嫌麻烦,从他手中拿过那个小荷包。 提溜着荷包底部, 全部倒在自己手心上,五颗碎银,夹杂着三个铜板。 确实有些少,萧怀瑾面无表情打量着他,似乎在衡量着他能否卖个好价钱。 柳沐风心惊,怕刚送走两个小鬼又招来个阎王,又连忙在身上搜刮一番, 摸到一张票据。 向上递给萧怀瑾,“这是一张短茶引,我去隔壁府城游玩时在交引铺花三百两买的,是打算等回去后去卖掉,你拿着这个三日内去交引铺至少能卖出三百四十两。” 萧怀瑾接过那张茶引仔细查看,“短茶引?难不成还有长茶引,交引铺能卖出去?这是为何。”几年不去府城了,难不成是上京新颁发了什么政令? 见萧怀瑾不懂,柳沐风仔细给解释了一番长短茶引。 萧怀瑾把那张茶引笑纳了,几两碎银装回荷包又扔给柳沐风,“这点钱给你留着当盘缠。” 本来柳沐风是想让萧怀瑾捎带他一程,但见他丝毫没有那个意思,柳沐风也就识时务的不再提。 拖着自家小厮装扮的侍卫到一旁。 飞奔而过的车轮扬他们一头土。 柳沐风抹了把脸,暗想:今年出门流年不利,还是赶紧回去成亲接管家里的商号吧。 烈日当空,晒的人隐隐灼烫,李杨树头脸包裹着布巾,与苏昭汉顶着太阳把猪圈砌了起来。 李杨树撑着铁锹,吐出一口气,“可算是好了。” 第一次砌猪圈时有萧怀瑾,汉子的力气毕竟要大,两人做起来不费力。 他与苏昭汉都是哥儿,他还能好一些,苏昭汉的力气还没有他大,两人做起来自然是费时费力,用了快两日才砌好。 主要是苏昭汉还要管着萧星初的吃喝拉撒,手上的活难免就要耽搁些。 苏昭汉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他不耐烦给头上包裹布巾,脸晒的发红。 李杨树:“行了,咱们洗洗先歇会。”等猪圈晾干一两日就可以把猪崽接回来了。 李杨树每日都有事要做,盘算着明日还要去镇上买些菜籽和果苗回来才行,院子里只有葡萄还有樱桃,两个都没有结过果子。 菜地也翻修了得重新种,家里活细碎又杂乱,得一件件办。 李杨树与苏昭汉歇了会,两人又挑着扁担出去。 萧怀瑾走了后,家里的吃水都是李杨树与苏昭汉日日挑一趟,有时小孩拉的多了还得挑两趟。 到了傍晚时两人才歇下,李梅树吃过晚饭后就回去了。 李杨树打着哈欠上炕,萧星初刚被喂了一次奶,这会子正骨碌着眼睛不知在想啥。 可能是太累了,李杨树就这般抵着萧星初睡了过去。 夜里被萧星初的哭喊吵醒,李杨树认命的张开眼。 晚上萧星初要醒个两三次,但不用李杨树特意叫苏昭汉,单是他的哭声隔着大半个院子都能听见,苏昭汉睡觉轻,每次都很快的去灶台上把温热的奶赶紧端进房间。 小孩起夜多,两个大人也睡不好,只能白日多睡会。 两人最近都是过了巳时才起床吃朝食。 李杨树精神尚可,只苏昭汉实在琐碎活多,夜里也要醒来两三次,是以精神头有些蔫吧。 “等会我去镇上一趟,汉哥哥若是太过于疲乏就趁着孩子睡的时候多睡会,咱们大人的衣裳攒一日不洗也没关系。”李杨树与苏昭汉和宝儿都坐在灶前吃着简单的野菜饼就腌菜。 “好。”苏昭汉是真的困乏,是以也没推辞,照顾小孩很耗费精力。 李杨树其实做的活也不少,除却洗衣做饭照看孩子的活都是他的,但他们家地里的活还有菜地都是李杨树一手打理,两人还日日要去挑一担水。 真不知晓李杨树哪里来的精力还要往镇上跑一趟。 “能帮我给宝儿带一串糖葫芦吗。”有些紧张,他不知晓这算不算越界,但宝儿听到镇上两个字就两眼放光,他知道宝儿是想念那甜甜的糖葫芦了。 李杨树笑道:“可以。” 家里的驴车萧怀瑾驾走了,李杨树背着一背筐的药材走着去镇上。 此时已隐隐进入初夏,还不是清早,李杨树被晒的有些热,只能挑着官道下的阴凉处走。 走了一个时辰,午时才到了镇上,先去药馆卖了他晒的那些药材。 这才背着框子去买苗木。 之前萧怀瑾说西边院子想空出来,以后当个练武场,其实也不影响,他可以挨着篱笆墙种一圈果树。 既不影响地界还有了果树。 今日镇子上是大集,再加上还在春季,所以卖苗木的不少。 李杨树一溜看过去,最终蹲在一家品相稍好的那家地摊前挑拣。 无花果苗、桃树苗、柿子树苗还有枣树苗,又挑选了一包豆种,紫苏籽和薄荷籽,可以洒在树苗旁混种着。 菜种还是买的胡瓜、茄子、长豆角、翁菜、菘菜、莴笋和萝卜,这些也是农家院子常见的蔬菜。 这些菜一样种一行可以套种在一起。 这些林林丛丛下来花销就去了七十四文。 李杨树今日出来带了一百文,药材卖了三十二文,还剩了五十八文。 今日市集人多,李杨树背着背筐慢慢走着,路过一个背着糖葫芦的人,李杨树买了一串,用的是苏昭汉给的五文,小贩用荷叶给包好,李杨树放入背筐中。 李杨树感觉自己好久没有这般轻松的好好逛过集市了,虽是该买的已经买完了,但也不着急回去。 此时还未到夏季,可已有小贩在卖冰酪了。 若是以往,李杨树定是不舍得吃这么贵的小食,现在家里有地有粮还有余款,实在不必委屈自己的嘴了。 数了十五文递给摊主,“一碗冰酪。” 买冰酪的人不算特别多,没一会摊主就递给了李杨树一碗冰酪。 上面撒着糖桂花浆,清香又香甜。 李杨树站在一旁用勺子慢慢挖着吃。 镇上的街道人来人往的,吵闹的紧,但李杨树不觉得难受,反而笑眼眯眯地看着人群,可能是冰酪太过好吃的原因。 吃过冰酪李杨树继续逛,来镇子之前就只吃了些野菜饼子,显然这会吃了些冰酪后更饿了。 路过一家脚店,李杨树下意识往里面张望了一番,这里萧怀瑾当初带他在这里吃过,一顿饭花去了二百文左右,当真是吃不起。 第92章 但李杨树饿的有点狠,闻着店里的香味,不由自主咽了下口水,随即就打算离开去找他槐哥的摊子去吃碗面。 只没想到转头没看到前面站了个人。差点一头撞上去。 李杨树连忙止住脚步,好险,差一步就要撞上。 刘世盛看到了李杨树站在脚店门外吞口水的样子,过年时看着很光鲜一人,此时一身短褐麻衣,背着个背筐,标准一副乡下泥腿子的打扮。 如今他已是童生了,考秀才的同时还兼着孩童的启蒙,现下一月也能赚不少,今日是他同窗约着来脚店相聚一番的,脚店的花销对他来说已是小钱范畴了。 但看着以往自己真心喜爱过的人,站在这里一副小家子做派,叫他又气又心疼。 “哼,你那汉子就是这般让你受苦的?”刘世盛鼻孔出气。 李杨树莫名其妙,退开一步,错身就要走。 哪想到刘世盛跟着往旁边走一步,正好挡住他离去的路,李杨树差点又一头撞上他,心里火气莫名就上来了。 瞪着他说道:“让开!” 眼眸被怒火烧的明亮,刘世盛看的都痴了,虽是一身麻衣短褐,但人还是艳丽的紧,又哪里像是吃过苦的样子。 因方才挨得有些近,刘世盛闻到了李杨树身上浅淡的清香,还如以往那般勾人心神。 他眼神深沉的从衣兜里掏出十来文,声音如以往两人有婚约时那般,轻柔道:“你拿去买碗面吃吧,别饿着了。” 刘世盛回忆着:以往他与杨哥儿最近的距离就是方才那般了吧,他有着文人的风骨,从不做出格的事,最多只是同他挨的那般近说说小话,其实也没有过两三次,但每次都让他心头意动。 李杨树不知晓自己什么心情,就是想笑,他也笑了。 刘世盛又自顾自道:“我已考中童生,两年后的秀才我也是势在必得。” 言下之意是李杨树眼瞎错失了他这个装在椟中的璞玉。 李杨树没耐心和他扯,他考不考得中秀才和他有甚么关系,哪怕他以后是皇帝跟他都没关系。 更何况当初是他先背弃了婚约,现今都已各自嫁娶,竟然还来他面前恶心他。 见前面走不通,李杨树转身从后面走了,又不是那一条路能走。 刘世盛考上童生后愈发觉得自己能考中秀才的把握大,这时就开始后悔,其实他恩师对他的助力也没那般大。 若是当初坚持娶杨哥儿,他相信,他靠着自己头悬梁锥刺股的韧劲也能考中秀才,这般他就即有了好前程,还能同喜爱的人成亲,他是真的喜爱过杨哥儿。 看着远去的背影刘世盛眼里全是后悔,越来越后悔了,他妻子怀孕了,如今两人开始分房睡,他每每入睡前都辗转反侧,想到李杨树那清浅的味道就难以自制的懊悔。 他当初最想干的事就是能狠狠把李杨树嵌在他怀里,可是没机会了,只能回忆以前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来一解内心的相思苦。 他也恨李杨树,当初他还在犹豫,并没有完全放开他,是他们家先戳破了那层布,以至于闹到退婚的地步,而且李杨树竟是全然没有对他们过往的留恋,短短时日内就重新说亲了。 若是当时李杨树说亲没有那般快,他想他还是会回头找他的。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一想到刘世盛想抱香香的杨哥儿就觉得一阵恶寒,咦~~ 晚上十二点整还有一更 第78章 还买地 李杨树远远的就看见他嫂子挺着个肚子在煮面。 一旁的木箱放了很多提前切好的面条, 他槐哥只招呼着迎来送往。 大集时的生意难免好些,人不少。 “槐哥,嫂子。”他把背筐卸下放在摊位的后面板车上。 “杨哥儿, 今日怎的一人来集上逛了。”李槐树手脚麻利的擦桌收碗, “坐这儿。” 李杨树摆摆手,也拿起一个布巾帮他槐哥。 周秀玉见了, “杨哥儿,你快坐那, 嫂子这就给你下一碗鸡汤面。”这个点正是饭点,李杨树过来定是吃饭的, 也不让他忙活。 李杨树帮着清了两个桌子就没事了,于是站到他嫂子跟前等着给自己端面。 “怎么不见萧弟。”周秀玉虽是挺着个肚子, 丝毫不影响手下动作。 “他这近几日不在, 我在家琢磨着种些果树, 干脆就来集上买些, 这不饿了, 来你们这蹭一碗饭。” 周秀玉嗔怪道:“这说的甚么话,只管过来吃就是了。”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她与李槐树两人虽然自摆摊后忙碌的停不下来,但心里是高兴的, 每天最高兴的就是两人点着油灯在炕上数今日进账多少。 如今手头宽松了,人也就愈发爱笑了,就算这般劳累心里也是高兴的。 李杨树蹭了顿饭就走了,走回村还需要一个时辰。 不比去时背篓里是空的,走的轻省,回去时背篓里装了四颗果树苗,还都带着土块, 有些重量。 李杨树走到一半停下歇了会,耽搁了些时辰。 刘世盛是驾着驴车出门的,脚程快,半路遇到了背着沉甸甸背篓走着回去的李杨树,不禁皱眉,他们家不是有驴车吗。 “杨哥儿,上车,我载你一程。”刘世盛拽停驴车对旁边的人道。 李杨树目不斜视:“请自重,叫我萧夫郎,别叫的那般恶心。” 距离村里不是很远,再走个两刻钟就能到,又不是走不回去了。 刘世盛被他言语伤到,面上似是有些许伤心。 李杨树见身后的刘世盛还是如狗皮膏药一般跟着他,让他恼怒,背着背筐就跑,试图拉开那距离。 看李杨树对他避之如蛇蝎的样子,刘世盛也不再跟了,幽幽叹息。 暖春时分正好是种树苗下菜种的好时日,李杨树趁着天气暖和把果树沿着篱笆院种下,间种着黄豆紫苏和薄荷。 菜地的菜种也全都种好了。 忙碌几日,家里终于什么都全了。 有鸡有猪不说,等两三年果树收成后他们就有吃不完的果子了,菜也够吃。 太阳西斜,李杨树这会闲着,坐在屋檐下纳鞋底子,一旁的苏昭汉正在给小孩换尿布。 柴门那里传来毛驴的踢踏和铃铛声。 李杨树看向门口,看到了毛驴半个身子,还未见到人。 他立即放下手中的鞋底子飞快跑出去。 看到他最近日思夜想的人,双眼绽放出摄人的光,不由上前拽着他的衣摆,讷讷道:“夫君。” 萧怀瑾伸手将他搂进怀里,耳鬓厮磨,亲亲嘴边柔软的耳垂,轻轻道:“想我没。” 李杨树紧搂着他的腰身,点点头,每天都在想。 平日偶尔主动的杨哥儿比较常见了,可这般赤忱直白的杨哥儿是不常见的,萧怀瑾也舍不得放开他,半月多没见到人他也想念的紧。 萧怀瑾脸颊蹭了蹭他脸颊,偏头在他额头上轻吻,“我们就这般在大门口抱着?” 李杨树这才放开他,尤其些许不满:“你怎的这么久才回来。” 说到这个萧怀瑾神秘一笑,“走,先回家,我好好与你说。” 萧怀瑾把驴车先卸下,驴栓草棚那。 “吴夫郎,你忙完给驴子喂些水和草料。”他回来的最后一段路着急归家没有给驴喂草料。 苏昭汉应下。 萧怀瑾拉着李杨树往屋子走,顺手把屋檐下悠车里的萧星初抱上。 进门后萧怀瑾把萧星初放到炕上,卸下背上的包袱扔到炕边。 先是俯身亲了好几下他儿子那嫩嫩的脸颊,又坐起身把李杨树抱在腿上紧紧压在怀中密密实实痛快亲了一场。 “夫君……唔……” 仅仅是半月多未见,萧怀瑾对他的思念丝毫不亚于方才李杨树在外面对他那般,只是在柴门外他怕自己忍不住,就没敢亲。 此时,额头蹭着额头,舍不得离开,萧怀瑾浅吻着被他蹂躏的泛红的唇。 李杨树手臂搂着他的脖子,呼吸微微急促,胸膛轻轻上下起伏,小声道:“你不是要与我说什么吗。” 萧怀瑾没有放下他,就这般抱着讲述这次府城的事。 “如此说,你在那待了那般久,是与转运司的吏员周旋的时日久了些。” 萧怀瑾忍不住轻轻揉搓自家夫郎劲瘦的腰肢。 李杨树觉着两人这般抱着很亲密舒服,但如此说话有些许难为情,想从他腿上下来。 萧怀瑾把他往上颠了颠,手轻轻在他肉多的地方轻拍了一下,“别乱动。” 第93章 李杨树被他猝不及防打了屁股,脑子有点发蒙,被自己的小夫君打了那里,这让他很羞耻,一言不发窝在萧怀瑾怀中继续听他说。 “如今府城的漕船是前朝置办的,已经过一次大修,但经转运使批准还是接着用,我私下找到三个转运司的吏员分别请他们吃了顿酒,主要是使了些银钱,这才得知转运使似是有意这一两年就要定做新的漕船。” 李杨树懵懂听着,“你胆子怎的这么大,都敢同吏员吃酒,还敢找上官府去谈生意。” 萧怀瑾好笑他的关注点:“这有甚么胆子大小之分,官吏又不是甚么洪水猛兽的,我这是正常找上门做生意的,我确定好那个消息后就写了呈文递上去,留下住址这才回来,以后每隔三四月我去问候一下就行。” 其实平民卖给官府漕船这事不算容易,但偏偏萧怀瑾知道闵州钟家以前给朝廷做过漕船,只闵州钟家的生意只在沿海那边做的好,上次在县城遇到钟家的管事其实也说明一点,钟家有意开始扩张生意到南方腹地这边。 他何不趁此搭上钟家这趟船。 当然他还去了烟花巷子,基本都有画舫,暂时没有老鸨想换花船,有一个倒是有些犹豫,这种大件本就不好出手,倒是也不着急。 萧怀瑾最后说了去府城路上救了两人的事。 李杨树紧张,“可是遇见的山匪。” 萧怀瑾拍拍他后背,“别担心,不是山匪,如今世道太平,咱们府城内没有甚么山匪,看样子是私仇。” “后来那人给我了一个短茶引做报答,我这才知晓,朝廷去年颁发了茶引盐引。”萧怀瑾继续说着后来的事,拉过一旁放着的包袱。 看起来很沉。 打开后,看到里面装的东西。 李杨树微微睁大双眼,嘴巴微张,震惊不已:“这般多……”那个人救的可真值。 萧怀瑾笑:“三百五十两,碎银剩下个十两多,你给我的二十两我只花了不到九两,主要花在客栈上了。”花销有些多,但他出门在外住的太差会难受。 对比萧怀瑾拿回来的,这些花费反而不值当说嘴甚么。 李杨树双手捧起那三块大银铤,真的很沉。 萧怀瑾笑着看他:“这般多,我们怎么花。” 李杨树定定心神,“买地。” 萧怀瑾同意,“三百两再买二十亩地绰绰有余,如此咱们就有三十二亩地了,高低都是个小地主了。” “我前段时日去咱们地里看,上河村咱们买的那十亩地挨着的其余二十亩全都杂草丛生,或许你可以去问问,我觉得王地主没有卖。” 两人定下章程,先去买地。 说完话这才有心思继续亲热。 只是外面天光还未完全落山,李杨树手臂圈在萧怀瑾脖子上软软推拒着,“等……晚上……” 萧怀瑾也没做甚么,只是搂着他亲不够。 在房里待了半个时辰,两人才出房门。 苏昭汉已在后锅蒸上了野菜饼还有一晚稠粥,前锅也烧的热水。 萧怀瑾吃了晚食,美美地洗了个热水澡。 晚上抱着李杨树坐在床上,发现李杨树额头抵着他的肩膀,牙关紧咬不敢发出响动,这才想到他们这茅草屋当真不隔声,家里又有个外人在,不好太过分。 萧怀瑾暗自想,买完地应当还剩余七十多两银钱,足够他们盖青砖暖阁房屋了,必须要盖房,盖隔声最好的房。 如此想着动作也轻柔了不少,杨哥儿靠在他怀里舒服的轻哼。 五月渐渐暑热,可山脚的天就是小孩脸,说变就变。 日头还在西边天上高挂,急促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 李杨树在家担忧萧怀瑾在外淋湿染了风寒。 顾不得些许,只得让苏昭汉一人在家看着孩子。 他打着油纸伞拿了一个草笠就出门了。 不消一息,路上就泥泞一片。 李杨树脚踩草鞋,深深浅浅地朝着村口走去。 刚出村口就看到村道那边拐进来一辆驴车,萧怀瑾驾的飞快,板车上还坐着带了个草笠的里正。 “怀瑾。”李杨树立马大声叫他。 萧怀瑾停到他身边,跳下板车,皱眉:“雨这么大你还出来。”直接把李杨树抱到他方才坐的位置上。 李杨树把草笠递给萧怀瑾,如此就算淋湿了也不太会感染风寒。 “王爷爷。”李杨树又同里正问好。 李家的门是开着的,常秀娘站在堂屋下先是看见自家哥儿打着伞往村口走,她穿上蓑衣跑出去看,就看到萧怀瑾拉着板车。 “你们在这作甚么,雨这般大,快进屋避避雨。”常秀娘招呼着。 萧怀瑾还有事与李杨树说:“丈母,不必了,就这两步路不碍事的,我们先回去了。”拉车驴车走了。 常秀娘看着走远的驴车嘟囔,“这姑爷啥时候回来的,带着里正干嘛去了。” 先送了里正回家,两人这才回去。 家中,苏昭汉在堂屋做针线活,宝儿把这悠车轻晃,萧星初没被晃睡着,反而睁着大眼看雨,并没有闹。 于是李杨树与萧怀瑾先回屋说事。 李杨树听完萧怀瑾说的,若有所思道:“那咱们以后就只管村里两亩地就行?”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小两口以后就是小小小地主啦~ 第79章 盖房 原是王地主那边有两家佃户没地种了, 萧怀瑾见状连着佃户和那个小庄子一起要了。 萧怀瑾:“这般省事,咱们每年落到手里的也不少,家里的猪鸡也挪过去养, 不过我说与佃户他们好了, 是咱们买农具种子和树苗,十亩地的小麦收完后咱们改成桑田, 每年收成也能高些。” 李杨树:“也好,佃户在哪住着。” “刚好就在咱们三十亩地中间有一片小庄子, 一并划给了咱们,我去看了, 虽说是茅草屋,但也结实, 住了两家佃户, 自王地主卖地后他们已经无地可种了。” 李杨树想到了那个在小水沟捣衣的老夫郎, 他可能就是那两家的家人。 “这次花用了多少。” 萧怀瑾拍拍双手, 示意带出去的三百两全完了。 不过李杨树依然兴致高, 王地主家这三十亩地全是上等田的出息,虽说比普通田贵了些, 但每年收成也好。 萧怀瑾:“咱们剩下不少银钱,这次咱们盖房吧。” 李杨树笑道:“好, 盖房,咱们还有八十二两银子,近两贯的铜板,完全够了。”甚至还能剩下好多。 这个季节正是盖房的好时日,次日太阳初升,萧怀瑾牵着驴车出门。 李杨树送他出门,把手中的斗笠递给他, “你把斗笠带着,若是日头太毒就戴上。” 萧怀瑾揽着他亲了一下驾着驴车就走了。 今日萧怀瑾是出门找工匠,顺带找木料,农家人盖房都要存木料,他一根都没存,还得买。 青砖以及瓦片这些等工匠定好了让工匠给个数,他再去定也不迟。 他们房子当初画了很大的地界,院子很空旷,但后院地界只有半丈。 这次他们盖房不打算拆后面的茅草屋,只把旁边的鸡羊猪圈拆掉,留出一丈宽的距离直接在前面盖瓦房,把后面的茅草屋能当个后罩房的用,还多出一个后院。 后院能晾衣裳,如此就不必在前院晾晒,井也可以打在后院。 李壮山知晓他们要盖房也赶来帮着谋划。 听杨哥儿说他们全盖成青砖瓦房,李壮山也咂舌,太过奢靡。 他们村盖青砖房的就村长家,还只有两间,条件好的是土墙瓦房就很够用了,不好的就是土墙茅屋。 李壮山背着手在他们院子里走着打量,“正房盖三间,东西各一间厢房,厨房和柴房建在西边厢房的南边,这么着也不错,你们当初地界画的得亏大,就算如此盖,前院也还是很宽敞的,你们十多亩地的收成在院子里也晒得过来。” 李杨树笑道:“爹,我们现在是三十二亩地了,不过只有咱们村那两亩在这边晒,上河村那里的就在那边晒了。” 李壮山震惊地看着李杨树,“啥时又多了二十亩。” 李杨树:“昨日才买的,还是上河村那里,刚好三十亩地挨着,不是散地,很是方便。” 李壮山问了和常秀娘一样的问题:“姑爷也没见甚么赚钱的营生,这是咋赚的。” 李杨树摇摇头,多的话也不说。 李壮山看着这方院子,能盖五间青砖瓦房,还有三十多亩地,家里的牲畜也不缺,他家杨哥儿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和姑爷过上了小地主的日子了。 第94章 见他两都是有主意的,李壮山不再多说甚么,“打算开工时记得回家支应一声。” “您放心,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定是会去找你们的。” 李壮山走后李杨树还在院子里转着看,大黄就跟他脚下转。 灶台要拆掉,还有菜地会被破坏半亩,有点可惜,菜已经开始出绿芽了。 但花圃、前面的葡萄架和才种下去的果树苗不受影响。 萧怀瑾不到晌午就回来了。 再有一个月就要割麦,他是找的专门的工匠,如此工匠农忙时不必回去忙地里活,还是给他们盖房子,届时多付些工钱都行,主要是赶时日,要在深秋前盖好。 李杨树:“工匠可是找好了。” 萧怀瑾牵着驴往草棚那里走:“找好了,村长给我引荐的,当初给他们家盖过。” “咱们鸡羊猪圈都要拆,猪和鸡倒是可以给佃户养,到时分他们些,但羊咱们要养在身边,这是还是口粮。” 萧怀瑾:“羊养在隔壁曲家吧,我去说。” 李杨树先给萧怀瑾端了一杯凉开水,“先不忙,刚回来你先歇会。” 萧怀瑾接过杯子,一口喝干,摆摆手就出门了。 此时正是饭时,想来隔壁应该都在家。 “曲大哥,在家吗。”萧怀瑾在门上叩了叩。 “萧弟,在的在的,快进来。”曲木听见萧怀瑾的声音立马从堂屋出来。 紧随其后的是孙秀莲。 孙秀莲笑容满面,“萧弟这是有甚么事需要帮忙吗。” 萧怀瑾说明来意。 孙秀莲立马道:“尽管放我们这吧,保管给你们照看的好好的,正好我们后面有个圈空着还能用。” “如此就谢过了,那羊是我家小子的口粮,还望务必尽心。”萧怀瑾最后一句话说的较重,定定看着他们两人。 孙秀莲嘴角有一丝僵硬,点点头,继续热络道:“那是自然。” 说好后萧怀瑾就走了。 孙秀莲还想张嘴问工钱,被曲木眼疾手快挡住了。 “你拦我作甚么。”孙秀莲觉得她这个汉子当真是窝囊,工钱都不敢问一句。 曲木不耐烦,“多那些事作甚么,他让咱们做啥咱们做好就是了,总归少不了咱们的。” 孙秀莲撇撇嘴,这倒是。 两人回到堂屋,曲奶奶坐在桌前还高兴的问:“可是怀瑾小子给你们找活了。” 曲木‘嗯’一声不再言语。 孙秀莲叹口气:“不过就是个看羊的活。” “这就很好了,快赶紧吃饭。”曲奶奶继续道:“你们给他干事一定要手脚勤快眼明手快。” 曲木瓮声瓮气道:“我给他干活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做的不好了。” 曲奶奶点头,这倒是。 萧怀瑾又在村里收了些木料,如此齐备了,才让人选的黄道吉日动工。 开工前一日萧怀瑾和李杨树请开工宴,李家人但凡有空的都来了,还有村长里正家人也到了,隔壁曲家也都在。 苏昭汉做了开工宴的席面,肉菜就占了大半。 开工当日,萧怀瑾用绑了红布的锄头在道长定穴的位置启土。 正式动工。 李向山艳羡道:“萧弟,你还是能干,短短一年就起青砖瓦房。” “之前攒了很久,若不是中间用银钱的地方多,早在成亲前就应该盖,还劳的杨哥儿一同在茅草屋住了一年。”萧怀瑾笑。 第一日动工,大家多少都上手帮忙了一上午,吃了个午饭,这才各忙各的去了。 两个熟练工匠,四个帮工,六人在他们房屋外搭了临时茅屋,还有临时灶台。 临时灶台萧怀瑾他们也用,家里的那个就要拆掉了。 萧怀瑾只给他和李杨树做饭,苏昭汉负责工匠的饭食。 热火朝天干了近一个月。 炎炎六月,工匠和帮工在晌午吃完饭食去歇响。 苏昭汉也带着两孩子去歇息,近几日都是他独自管着萧星初。 他知道李杨树最开始对他一人看管孩子不放心,不然之前不会让李梅树过来帮忙,渐渐的李杨树也接纳了他,放心放他一人看管他孩子了。 他需要这份长久的活计,他不敢对他们的儿子怎么样的。 烈日灼烫,晒得庄稼人嗓子冒烟。 “夫君,过来喝口水。”李杨树拿着一个竹筒朝萧怀瑾走去。 正是收麦的时日,他们村的这两亩地雇的曲木收一亩,上河村那里三十亩都让那两家佃户收了。 如此今年倒是不忙。 萧怀瑾与李杨树在地里割的不紧不慢,饶是如此两人也是热的满头大汗。 “每次在地里劳作,我都觉得好命苦。”萧怀瑾把头上的斗笠往上推了推,打开竹筒喝下一口温水,眯着眼看还有好长一截的麦地。 “只收一亩还这般,你不是要说要亲自劳作感受丰收。”李杨树笑话他这懒散样,两人收一亩地,还不跟玩一样。 李杨树弯下腰继续割小麦。 萧怀瑾拿着竹筒,看李杨树因弯下身而拉长的腰身,手不自觉放到那腰身上抚摸了一把。 李杨树被摸的腰肢一软,嗔怒道:“你赶快好好割麦子。” 萧怀瑾任命的继续割麦。 两人割一亩地到底快一些,中午不停歇,下午申时便割完了。 把麦秸秆堆放在板车上,李杨树走在后面,萧怀瑾牵着驴车往家里走。 路上,萧怀瑾对李杨树道:“杨哥儿,若是上河村让你来当他们田头,你可能做好。” 李杨树隔着板车同他说:“我不知道。” 萧怀瑾:“你试试嘛,若我以后出门,这一摊子你给咱管上。” 李杨树点点头,想到他看不见,又说:“好。”“咱们赶快回去吧,一整日没见到星初了,我有些担心。” 萧怀瑾还是不紧不慢,“有什么可担心的。” 李杨树:“毕竟吴夫郎是外人,咱们当爹的可不得多操心几分。” 他总是不放心自己孩子还别人单独在一处,偏萧怀瑾很心大,还敢带着他出来割一整日麦子,说什么要和夫郎一起感受丰收的喜悦……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80章 佃户 “你就这般住在他们家上工, 难不成打算就此不回去了。”吴四脸上有些许愤懑,他夫郎自打成了长工,晚上再也没有回家过了。 苏昭汉很不耐烦, 但还是稳住他, 轻声道:“我不是说了吗,最近他们在盖房, 很忙,我太累了, 待这段时日忙完我肯定会回。” 吴四:“那你也别太木讷,能偷懒就偷个懒。” “我知晓的, 你回去吧。” 吴四没有离去,而是犹豫地问:“阿爹说你这个月怎么没有拿钱回去, 可是萧怀瑾他们欠你工钱了。” 其实他阿爹的原话很难听, 但这些就不给他夫郎说了。 本来近几日就是农忙, 他夫郎还不在家帮不上忙, 又没拿钱回去, 他阿爹有些怨言也是难免的,只要把钱交回去就好了。 苏昭汉微微垂首眼帘向下, 复抬眸,轻笑:“怎么可能, 这不是没来得及回去,本打算等闲下了就一起拿回去,你等等,我给你去取。” 吴四没有多想,只站在柴门外等着。 他好奇地往里面看,发现萧怀瑾家的地基已经挖好了,六个匠人正在夯地。 挨着篱笆院还堆着码放整齐的青砖。 吴四心下想, 萧怀瑾还真是爱出头的人。他倒是不艳羡和嫉妒,只单纯觉得他们这家子一点都不知晓节俭,不会过日子,只一味摆阔。 苏昭汉的箱子里已存了五钱碎银并三百六十八个铜板,眼瞧着再过一个月就能凑够一两多了。 他从那串麻绳中数出一百文,用一个大的旧荷包装起来。 沉沉吐了两口气,这才起身往外走。 吴四在那探头探脑的看,眼里竟然还有些许挑剔。 苏昭汉冷笑,也不看看自家什么样子,还有脸在这挑剔别人家。 “你拿回去交给阿公吧。”苏昭汉把沉甸甸的荷包递给吴四。 吴四笑道:“好,那我走了。” 苏昭汉轻轻点头。 吴四嘴上说着走,但脚下还是踌躇。 “还有甚么事?” “那你哪天晚上没事了能不能回家住住。”他想夫郎了,但不好开口直说,只说:“阿爹催着咱们要个小汉子。” 苏昭汉扯着嘴角,“好,我抽空回去,你快走吧,萧怀瑾他们回来了。” 吴四转头看到不远处萧怀瑾牵着驴车正往这边来。 赶忙走了,他下意识从竹林那边离开的。 第95章 吴四丝毫没有提出要见宝儿这事,仿若已经忘了自己还有个小哥儿般。 明明宝儿就在堂屋坐着陪萧星初玩,但凡他往堂屋看一眼都能看到。 让苏昭汉寒心的不是他愚孝,而是他只嘴上关心宝儿,其实从未在意过,一心想着要再给宝儿生个汉子弟弟。 嘴上说的好听,哥儿汉子都是宝,可实际那一家子全是重汉轻哥儿姐儿的主。 萧怀瑾远远就看到一个人在他们家门口与苏昭汉说着什么。 还未等他们走进,就看到那人拿着一个鼓鼓的荷包从竹林那个方向离开了。 苏昭汉冲着他们笑道:“你们回来了。” 萧怀瑾颔首。 李杨树从后面探出头,“汉哥哥,星初可闹了。” “没有,星初乖着,方才喝完奶睡了。”其实不乖,将才喂奶喂的迟了些许,就气性很大的不行,幸好他们都没在家。 但好在只要萧星初吃饱就好了,不算太难管,没有哭着要阿爹就很万幸。 萧怀瑾把板车从驴身上卸下,苏昭汉上前接过毛驴的绳子去往草棚那栓。 李杨树拿起靠在篱笆墙的两把木叉,其中一个递给萧怀瑾。 两人把板车上压实的麦穗叉到前院西南边空地上,翻动晾晒到烈日下。 李杨树见差不多了,就放下手中的木叉,“我去看看星初。” 萧怀瑾:“先别忙着去看孩子,刚吴夫郎不是说他乖着么,咱们趁着天还早,去一趟上河村。” 苏昭汉栓完毛驴发现他两已经摊晒好麦穗,又准备出门了。 他对他两的精神头叹服很多次,这次依然震惊,他们刚从地里回来也不歇会,都不嫌累的吗。 还未到饭时,但萧星初的羊奶没有了,他得去隔壁给挤羊奶去。 让宝儿看着萧星初,他自己端着一个海碗往隔壁走。 曲大嫂见到苏昭汉拿着个碗上门,重重冷哼一声,还冲着一旁吐口水。 这般情形持续了一个月,苏昭汉俨然习惯了,冲着曲大嫂淡笑一下就去羊圈那边。 萧怀瑾与李杨树走着去的上河村。 沿着麦香阵阵的田头往那边走,地里的村人很多,大家都不发一言,埋头猛割金黄色的麦子。 萧怀瑾这会倒是有心去欣赏这番景象,头上戴着遮阳的斗笠,悠悠地与自家夫郎走在小路上,闲适的姿态与那些忙碌的身影对比鲜明。 想伸手去拉自己夫郎,伸出去的手刚抬起,又觉得这里人多,后像无事发生一半拐个弯背到自己身后,背着手走。 李杨树旁光瞧见了萧怀瑾的手方才想伸过来牵他,见他又自觉地背回去,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萧怀瑾牵着他走已成习惯。 若是萧怀瑾与他亲密过甚,日子久了成为本能,突然有一日忘了,在人前不假思索就做出那些亲密的出格举动那可真是给别人看热闹了。 “杨哥儿,怀瑾,你们这是去上河村?”常秀娘抱了一大捆的麦秸秆走到田头看到了他两。 萧怀瑾:“丈母,我们过去看看,等我回来给你们搭把手。” 常秀娘把麦秸秆堆在板车上,抬手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皱着的眉头被毒日晒的一时半会放松不下来,头上包着的灰色麻布扎了很多金黄色麦秸渣,“不用,你们忙你们自己的。” 说完又回到地里。 萧怀瑾与李杨树继续往前走,约莫两刻钟到了上河村。 这会小庄子里有一个老夫郎、一个老妪和三个小孩正在院子里翻晒麦穗。 “萧东家”那老夫郎放下手中的木叉拘谨道。 三个孩子也都停下动作,好奇地打量进门的两人。 萧怀瑾:“这边麦子割的如何了。” 老妪是个性子爽利的,快言快语道:“不出四日就能全收回来了。”“这次真是多亏东家们对我们的照顾,若不是……我们恐怕,嗐。” 萧怀瑾摆摆手,感恩戴德的话说太多他就不耐烦了。 李杨树四下看看,这里庄子的前院宽敞,主要就是为了做粮场,能晒麦碾粒。 篱笆墙外种了一圈果树,还有两个粮仓,这些都是王地主之前让种的,佃户每年都能分上三成,地界连着作物如今一起归了他们。 “你们两家壮劳力是四人,上年纪的有四个,届时耕地可是能忙得过来?”李杨树突然问道。 老妪忙道:“东家不必忧心,没早没夜的耕还是能忙的过来的。”生怕让他们少种了。 李杨树又看向萧怀瑾:“等翻耕的时候赁上两头牛过来使。”现下买牛显然还不行,牛太贵了。 萧怀瑾:“那你给咱料理此事。”赁牛并不多难,还能让杨哥儿在这庄子上树立话事人威信之面。 李杨树自是不会推拒,他两谁料理都一样。 听他两人说要给他们赁牛翻耕,一旁的老妪和老夫郎很高兴。 当初他们租种王地主家的地,什么都是自己买,王地主只在夏收秋收时抽走七成,其余一应大小事都不管。 虽说现在的东家抽走八成,但一应农具还有种子都他们包圆了,现下还给赁牛,养的猪鸡也是能留与他们一部分。 就连外面种的那些果子也是给他们留下五成,要知道王地主以前可是只给他们留了三成的果子,这些果子每年都能买出去贴补家用,也是一笔进项。 看着是从佃户转成了长工,但明显能察觉,日子在慢慢变好。 自从东家把鸡养在他们这边,除去给东家送去的,还能给自家留上一个,孩子隔三差五都能吃个鸡蛋补补身子,如此他们也都不抱怨。 那二十亩荒草杂生的麦地出息,萧怀瑾除去抽出赋税部分,其余的也都留与他们。 两人只查看一番就欲离去。 那个瘦伶伶的老夫郎忙道:“两位东家且慢。”说完就去了旁边的茅屋。 不一会提着两个竹篮出来。 老夫郎递给李杨树,“杏子最近下来了,这是才摘的,汁水香甜,您二位先带回去尝尝鲜,剩下的待采摘完了就给你们送过去。” 满满一竹篮还挺沉,李杨树连忙接过。 “这是攒了四天的鸡蛋,有十三个。”随后又递给他一个轻巧的小竹篮。 萧怀瑾从李杨树手里接过杏子竹篮。 李杨树拿到鸡蛋竹篮后,从中拿出三个鸡蛋给老夫郎,“周老夫郎,我们凑个整,拿十个,给你们留三个。” 老夫郎只连连应下:“嗳,嗳,好。”养鸡和养猪的饲料口粮都是东家给的,他们只负责每日喂养,隔三差五就能分到二成多的鸡蛋,猪他们养的更是精心,毕竟东家说了年底给他们分猪肉。 李杨树与萧怀瑾一人提着一个竹篮。 路上萧怀瑾拿出一个杏子,在身上随意擦擦,咬了一口,挑起一侧眉,“这王地主种的杏子挺甜,你尝尝。” 举着一个被咬了一口的杏子凑到李杨树嘴边。 李杨树凑不及防,只好张嘴咬下一小口,“你平日不是喜洁净吗,这会怎么洗都不洗就吃。” 萧怀瑾把剩下的都塞自己嘴里,吐出一个果核,一边的脸颊被顶出一个鼓包,含糊到:“果子能有多脏。”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支持和浇灌,鞠躬[比心]给你们磕一个orz 第81章 知了 “去去, 你们家里还盖房着,多回去忙,我们这里能忙的过来, 不用你们帮。” 常秀娘推着他两回去, 不让帮忙。 “那这些杏子给你们留一些。”李杨树指着萧怀瑾提着的竹篮。 留下杏子后两人回家了。 家里的工匠还在夯土,瞧着再有一日就能盖了。 苏昭汉正在堂屋照看孩子, 顺带搓洗孩子的衣物。 外面太阳热,萧星初在外边最热时要待屋里, 苏昭汉也就搬着木盆坐在堂屋门口洗衣。 萧怀瑾把杏子递给李杨树,去同工匠说话。 李杨树提着两个篮子进堂屋, “汉哥哥,等会吃饭时给工匠们也洗几个杏子给分分。” “好, 上河村那边可好。”苏昭汉随口和他拉家常。 李杨树往萧星初那边走, “还好, 用不了几日也就完了。”“今日乖不乖。”后一句是弯腰对着悠车里的萧星初说的。 萧星初见到自家阿爹乐的啊啊直叫, 伸出手要抱抱。 苏昭汉还未说什么, 悠车旁的宝儿倒先脆生生道:“小郎没有不乖。” 李杨树笑着点他鼻子,“是吗, 是宝儿看的好,等会阿叔给你糕点吃。” 宝儿抿嘴直乐, 阿叔家的糕点很好吃,他喜欢。 第96章 苏昭汉手下麻利洗着衣裳,嘴角的笑意渐深,他宝儿不再是一整日不发一言了。 李杨树抱着萧星初回房间,萧怀瑾看到也跟着回去。 “我方才问了张工匠,若是今年雨水不多,他们抓紧着干, 能赶在十月前盖完,最晚不过十月中。”萧怀瑾逗着孩子的嫩下巴。 李杨树:“赶在入冬前就很好,只是,咱们如此一来岂不是冬日要烧很多柴火,今年咱们要把柴火多捡些。” “嗯,没事我就去捡柴,咱们靠山不愁,若是柴火不足就去县里买炭也行。”萧怀瑾说完,又看着李杨树:“你不是总说我去年不带你进山摸知了吗,不若今日我带你去?” 李杨树有些犹豫,又看看怀里的孩子,今日离开孩子实在是太久了。 萧怀瑾从他身后搂着他与孩子,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吴夫郎一人不也把孩子照顾的好好的吗,咱们不走远,抓一些够吃就行。” 如此李杨树才应下了,其实心里还是想去摸知了的。 六月的晚时月明星稀,柔和的白光洒在泥土地上,不用火把也能轻松辨别路径。 萧怀瑾举着火把走在前面,手在后面拉着李杨树。 摸知了的人不少,到处都是影影绰绰的火把。 萧怀瑾找了处人不多的地方。 晚间正是知了从土里往树上爬之时。 “不少呢。”萧怀瑾举着火把往树上看,有些已经爬很高了。“你举着火把,我爬树。” 李杨树接过火把,嘴里还说:“树下的就够了,还爬上去做什么。” 萧怀瑾不听,三两下爬上去,顺手把枝干上的知了全摸了扔进李杨树抱着的背篓里。 李杨树也不管他,趁着火光在树上摸知了。 突然从上方掉下来个什么,吓的李杨树以为是萧怀瑾掉下来了。 赶忙单手抱住,确实是萧怀瑾……的头。 他小腿勾着树枝,整个人倒吊在空中。 见把杨哥儿吓了一跳,萧怀瑾‘嘿嘿’一笑。 李杨树还把他头抱在怀里,见他竟还没皮没脸的笑,一时恼怒手掌轻拍他的脸颊。 声音脆响,其实也不疼,萧怀瑾睁大眼眸,“你打我!”顿时气的在空中做了个抱臂的姿势,撇过头不理李杨树了。 “是我不好,我看看,疼了吗。”李杨树一手还举着火把,不能定住他的头,只得追着他的脸看。 他往右手边看萧怀瑾就撇到左边脸,他往左边看,萧怀瑾又撇会到右边脸,哄不好。 李杨树只得手掌着他的后脑摩挲,忍不住埋怨,“谁让你那般吓人。” 萧怀瑾气哼哼。 “你还不下来,这般吊着头不难受吗。” 萧怀瑾还是气哼哼。 李杨树实在无法了,探头过去亲吻他,如此萧怀瑾才不躲。 先是轻吻被他打了一巴掌的脸颊,又见萧怀瑾悄咪咪撅着个嘴,不由好笑,但还是由着他了。 且不说倒吊在空中脑子会不会懵。 只亲吻夫郎就些许不便。 萧怀瑾放下抱臂的双手,搂着李杨树靠近。 李杨树制止他,“快下来吧。” 萧怀瑾狠狠咬了他一口,这才腰身收紧一个仰身坐回树干上。 上面的知了不少,萧怀瑾没摸太高的,只把中间的一些摸了。 一棵树摸完换另一颗。 近一个时辰,就摸了小半篓,不少,可也不多,炸炒出来也就两三盘的样子。 李杨树笑道:“今年能吃个够了,咱们回吧,做好了给吴夫郎他们也分一些尝尝” “也不多,都咱两自己留着吃吧。”萧怀瑾也爱吃知了,油炸或者炙烤都行,外壳香脆肉质紧实,以往他吃这一盘子没个五两吃不到嘴里,如今在村子里倒是能吃个尽兴了,还不花钱。 李杨树笑话他:“大晚上的可是说梦话了,好歹也给吴夫郎与张工匠他们分点。” 萧怀瑾这会子倒是小气了,“不想分。”“咱不给他们分好不好,他们想吃让他们自己来抓,明日还有知了,让吴夫郎还有张工匠休个晚半晌。” 见萧怀瑾铁了心的不想分,李杨树也不强求,都是小事。 萧怀瑾见李杨树还是笑着,并没有因为他这样就生气,心情甚好地拉自己夫郎往山下走。 路上还遇到了同样举着火把的村人。 仗着天黑看不见,萧怀瑾十指相扣把李杨树锁死在手里就是不放。 李杨树只得匆忙和相邻问好,催促着萧怀瑾赶紧回家。 他们不打算卖知了,回家就上锅油炸,这可苦了在旁边茅屋休息的工匠们。 苏昭汉在堂屋里也闻到了那霸道的香味。 工匠与苏昭汉都想着,知了不过是些不要钱的野味儿,东家定是会分与他们些。 李杨树举着油灯,萧怀瑾在灶台前油炸,炸好捞出来撒上一些盐,这般食之甚美。 萧怀瑾把炸好的知了装进大的笸箩里,若是用盘子装那得两三个盘子才行。 炸好知了后,萧怀瑾同李杨树往回走。 看都没看不远处一众期盼的眼神。 张工匠都觉不可置信,他们东家素日很大方的,今日怎的了。 不管东家咋想的,实情就是没有给他们留下一个知了,甚至知了腿都没,只余空中萦绕的肉香。 太可恨了,大家虽是晚食吃的干饭,肉菜也多,可还是顶不住这香味。 还没走到柴门口的萧怀瑾似是想起什么,又转身。 六个壮汉以为东家想起来要分他们些知了。 谁知。 萧怀瑾端着笸箩笑着道:“张工匠,明日下半晌你们提前放工,工钱照算,你们可以自己去摸知了。”言下之意就是别惦记他手中的。 六个壮汉:“……” 谁都不想理萧怀瑾,知了而已,至于这般看的紧……自己摸就自己摸。 可。 “师傅,好香啊。”其中一个帮工汉子使劲嗅闻。 张工匠:“……”他能不知道香吗,偷摸也使劲吸两口。 张工匠:“赶紧睡吧,明日咱们手下麻利些,东家虽是这般说了,咱们也不能拖活,做完了明日的量再去摸知了也不吃。”可恶还是太香了,真想现在就带着徒弟们去。 宝儿也被馋的紧,萧怀瑾手里抱着笸箩,勉强分出三个给宝儿。 随后萧怀瑾就抱着一大笸箩的炸知了回了房间。 李杨树笑着与苏昭汉道:“汉哥哥,你们明日下午早些放工,你带着宝儿也去后山摸知了去,这两日不少。” 苏昭汉忙道谢:“如此就多谢了。” 李杨树把孩子从悠车上轻轻抱起,这会孩子已经睡了,还好没吵醒。 抱着孩子回到房间,李杨树就看到萧怀瑾吧笸箩放在炕的小几上,一口一个的吃知了。 “有了知了就忘了孩子是吧。”李杨树打趣他。 “哪能,那不是你在那嘛,快过来吃。” 这一次萧怀瑾是真吃了个自在。 两人吃了一半过了个嘴瘾,剩下的一半放在橱柜上,明日吃也是可以的。 七月酷暑,藏在树间的蝉,孜孜不倦的发出响声,聒噪的鸣叫令人心烦。 萧怀瑾站在房门外看着六个工匠只身着短褂单袴,带着个斗笠在烈日下筑墙。 青砖房已起来一半多。 “杨哥儿我去下河村了。”萧怀瑾把手上的斗笠扣在头上,回身对房里的李杨树道。 “我陪你去吧。”李杨树知晓萧怀瑾是去找舅舅他们买芙蕖花。 之前的天葱花卖的并不好,只赚了六百文。 还好家里地的出息有不少,后买的二十亩麦地没有出息,剩下的十二亩地,除去夏税和长工那些,能留下个五两八钱。 是以李杨树心里并不慌,倒是萧怀瑾总在琢磨着赚钱。 “不用了,天热,在外面晒的难受,你别出来了。”萧怀瑾心情不甚好,主要一大半原因还是因为天热,还没有冰用,再加上家里最近花钱如流水。 盖完房手中还能剩下三十来两。 主要,今年的墨兰状若颓靡,届时开不了花,那年底就没多少进项了。 是以在夏季再卖一次芙蕖,能赚多少是多少。 虽说萧怀瑾拒了,可李杨树还是从房里出来了,身着一身浅青色半臂加下裳,上衣内里是素罗汗衫。 在这炎炎夏日,别有一番清凉。 李杨树也就是近几日才开始穿萧怀瑾给他买的招摇的罗衫,当真是越穿越舒适,怪道有钱人都爱穿绫罗绸缎,比麻好太多了。 “把你晒黑了怎么办。”萧怀瑾拉起李杨树的手摩挲他细白的手背。 萧怀瑾心想:杨哥儿的手被他养的越来越细嫩了,手心的茧子都没有多少了,这很难不让他志得意满,他的手倒是茧子不少了,但他是汉子。 第97章 李杨树拍掉他的手,去堂屋叮嘱苏昭汉一番,如今他越来越能放得下心,让苏昭汉独自带他孩子了。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82章 摘花 萧怀瑾套上驴车, 李杨树侧坐在板车的缘板上,打着油纸伞。 摇摇晃晃出村。 “娘。” 七月晌午暑气渐升,上半晌又无事。 常秀娘干脆就拿着鞋底子去村里串门子, 与一些媳妇夫郎坐在树下纳鞋底拉家常, 听到杨哥儿叫她。 还未等常秀娘说话,一旁村长媳妇就没口子的夸。 “哎呦, 我就说杨哥儿愈发的俊了,你瞧瞧, 这竟是认不出来了。” 田秀娥也在一旁附和着:“我看呀,杨哥儿这通身的气派, 不比镇上的大户人家差。” 常秀娘嘴里说着哪里哪里,“也就是人靠衣裳马靠鞍罢了, 都是我家姑爷舍得给杨哥儿拾掇。”其实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谁不喜欢自家哥儿体体面面的。 常秀娘见他们两人走近, 也不起身, 用针尾搔搔头, “你们这是去哪。” 李杨树与那些妇人夫郎问好, 这才说:“去外家一趟,舅舅他们近几日不是收莲藕了, 我们过去买些花叶。” “去吧。”这事杨哥儿前几日就与她说了。 常秀娘看着远去的驴车,思衬着。 她家杨哥儿真的越看越像那种富家哥儿, 一身浅青色的半臂映得肤白脸嫩,打着一把水墨画的油纸伞,微风拂过颊边的碎发,当真可人。 不过这下她倒是知晓她家姑爷靠何赚钱了,可芙蕖花真能赚那般的多?若真是这样她兄弟那不早成富家翁了。 萧怀瑾的驴车驾的并不快,慢悠悠在村道走着。 村道去往官道,途径一条石桥。 他们村的小河是后山流下的山泉, 前面还有一条稍宽的河横穿他们的村道,这条河途径上河村、小河村和下河村。 路过石桥时李杨树看到有两人在桥下阴凉处摸鱼虾。 定眼一看,认出来那是孟春果和她汉子。 丁一见到萧怀瑾他们还笑着问候,“你们出去啊。”毕竟萧怀瑾成亲还请他吃席了,春果她家与他之间那些事也早过去了,如此倒也不必影响邻里间的和气。 萧怀瑾嘴角勾笑,“嗯。”瞥了眼一旁的孟春果,发现她低着头都没敢抬,勾着的那抹笑变成了讥笑。 李杨树也笑着说:“你们忙,我们有事先走了。” 孟春果听到驴车‘吱呀’地离去这才抬头看。 李杨树愈发的光鲜,虽说她好不容易理清了混沌的思绪要与丁一好好过日子,也不敢再恨李杨树。 可每每看到萧怀瑾与李杨树越过越红火的日子,都让她心在滴血,这比让她自己日子过的差都难受。 那一柄油纸伞她可能这辈子都不配有。 又神色不明地看了眼丁一,方才丁一对萧怀瑾的问候已不是邻里间那种随意的问候,言语里带了些讨好,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他难道不知道她脸上这条丑陋的伤痕怎么来的吗,她又是为何嫁给他这个穷汉他不知道吗。 不。 他知道的。 丁一弯腰收笼,“还记恨呢?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 孟春果眼神闪躲,低声道:“没有的事。” 丁一起身,摸着她不甚明显的肚子,“你如今有了身子,不要想的太多,对身体不好,等会回去炖鱼汤给你补补。” 孟春果也跟着摸摸肚子,满脸柔和,是啊,他们有孩子了,还是好好过吧,“好。” 想开了又去帮他提笼。 李杨树坐在萧怀瑾后面,还用一个蒲扇给他们两人扇风。 吹过的风都夹杂着滚烫的热浪,蒲扇扇出的风也不见得凉快。 “你也别扇了,仔细等会扇的浑身是汗。”萧怀瑾转头说他。 李杨树放下手中的蒲扇,“我还不是怕你热。” 下河村不远,两人顺着官道没说两句就到了。 那条途径三个村的河流只有小河村要跨桥,下河村的河流蜿蜒在他们村后面,河面更宽。 故下河村才有那么大片大片的池塘。 上河村虽没有池塘,但水流够大,县里建的水碓就在上河村。 只小河村的地界夹在山与河流之间,不算太大,出村还要跨河。 李杨树嫌村道太过于颠簸,到下河村官道口时就下来走着了。 萧怀瑾牵着驴车走在前面,李杨树打着油纸伞走在后面。 小河村有个老夫郎背着背篓从村里出来,一时半会没认出李杨树。 以为是哪家的富贵哥儿来了,一个劲的看,李杨树同那老夫郎也不甚熟悉,冲他笑笑就走了。 到了他姥姥家发现院门大敞,可没看见人。 “姥姥姥爷,大舅,大舅妈。”李杨树走进院子一通喊。 “你们两个怎过来这般迟,你舅他们都把花叶给你们留着,他们这会子在田里,我陪你们去。”张淑花从屋里出来,手上还拿着蒲扇,眼角泛着泪花,说着打了个哈欠,泪花更多了。 “姥姥,你怎的这会子睡了。”李杨树上前搀扶她。 张淑花摇着蒲扇,“昨日织布织的晚了些,早上吃了朝食打算躺床上歇个两刻,没成想睡了过去。” 这会已快巳时末了,再过一个时辰就能吃晌午饭。 萧怀瑾把驴栓到院子里树荫下,池塘那边没有遮阴的地方,还是不让驴过去的好。 张淑花陪着他们两人去池塘。 三人穿过稻田,直奔池塘。 萧怀瑾拉着板车走在后面,李杨树打着伞挽着他姥姥在前面。 往年李杨树舅舅把池塘的芙蕖花都是卖与货郎的,盖因四块池塘的花也没有多少。 以往他舅舅还学着别人拉出去卖,发现一支一文并不如何赚钱,还时常卖不出去砸自己手里。 后来也不想劳神跑腿了,就每年都贱卖给货郎。 镇上的人也并不特别富贵,花一文钱买个花簪一下还行,若是再贵就没必要了。 今年萧怀瑾提前说了,他舅舅就没有再卖出去。 不多会就到了池塘边。 萧怀瑾眯眼打量着,数了一个池塘的花,心下有了数,一个塘约莫十来支,四个塘也就五六十支。 他这次有备而来,多带了一身衣裳,从池塘上来可以换上干净的。 脱了身上的外衣,他只着短褂单袴下水。 李杨树站在池塘边,腿边是板车上提下来的空桶。 萧怀瑾摘完一个塘的花就全部递给岸上站着的李杨树。 张淑花,“这若不是货郎们每年能来收一些,这些花指不定都要烂塘里,你舅去镇上也不好卖,劳个半天神只赚人十来文,还不如卖货郎,可货郎也没要多少,你们一次摘这般多,可是能卖的完?” 李杨树也不确定,“先去试试,以往怀瑾也没卖过这种。” 萧怀瑾很快就从最后一个池塘里爬出来。 李杨树把手上的油纸伞让他外婆拿着,他拿着萧怀瑾的外衣上前,帮他绑在腰间。 挑着品相好的摘了有四十三朵,全插进桶里,松松插了两桶。也不少了。 除了花,萧怀瑾还摘了不少叶片小巧的荷叶,手法好的簪头娘也能用荷叶搭配着荷花一起簪,有花有叶更为清新典雅。 当然也更好卖给那些富贵人,不然单卖花多没意趣。 四十三朵花,李杨树给了他姥姥五十文,这是萧怀瑾之前同他商定好的。 “这太多了,你们这孩子真是的,往年你舅舅卖给货郎也不过挣个二三十文的,快拿回去。”张淑花板着脸。 李杨树硬是塞给他姥姥,“姥姥,你就拿着,这是怀瑾说的。” 推拒几番张淑花这才接过那一大串的铜板。 萧怀瑾换完衣裳从屋里出来套驴车。 “你们若是卖的不好就早早回来,如今这天愈发热了,不必要为了这几个小钱折腾,亏了的姥姥给你们补。” 李杨树侧坐上板车缘板,“您别担心,快回去吧。” 刘世盛今日休沐在家,本在温习功课,可妻子自从怀孕后脾气日日渐长,方才又如一个泼妇般聒噪,一气之下甩袖出门。 见到常家门口有个打着油纸伞陌生又熟悉的背影。 杨哥儿身形颀长,很好辨别。 直到驴车走远,刘世盛还在痴痴望着。 第98章 不巧这幕被张淑花看到了,她正欲嘲讽两句。 没成想刘世盛先甩袖黑着脸走了。 这给张淑花气的,“不是玩意的东西。” 李杨树不欲去镇上,“到上河村你放我下来,我去地里看看。”他们与佃户之间更像是长工,所以他需要时时去查看一番。 萧怀瑾也不强求,本身就不想他跟着跑,大热天的太受罪,去地里看看也好,那边事也不少。 李杨树从上河村官道口下来,顺着村子正路往田那边走,走了好一会才到他们的小庄子上。 “萧夫郎来了。” 今日庄上不止老夫郎和老妪都在,还有两个年轻些的夫郎也在。 问候李杨树的是个站在药材架旁正在翻动笸箩的夫郎。 李杨树:“果干可是晒完了,我见杏树桃树已经没果子了。” “完了,这些一晒就好了。”那夫郎把果肉全翻了个面,这才把笸箩放回药材架。 药材架在院里有三个,每一个塞满了装着果肉的笸箩。 晒的杏干与桃干。 李杨树今年没有晒菜干果干,都是挪到庄子上来晒了,一个是他们那边现下也不方便了,二则这边人多,出些工钱就帮着做了。 他有这三十二亩地托底,如今花起铜板也不再抠搜了,有什么活是多又重的他就直接找人帮着做了。 他来这边能多些,毕竟自家的地还是要上心,是以他每隔一两日就来看看。 萧怀瑾倒是不甚过来。 李杨树又往后院看了看,月初他又给买了十只小鸡,两只没骟的母猪崽,被照看的都挺好。 之前家里挪过来的两头猪是被骟的,才买的那两只没被骟的,等后面长大了可以用来配种。 “这猪如今吃的多了,每日都要打满满一背篓,我看等不了几个月一头一背篓都不够吃的。”另一个头戴包巾的夫郎走到李杨树身边。 头戴包巾的夫郎见李杨树打这油纸伞,一身浅青色素罗,光是看,都让人觉得这是个香香的哥儿,与他们这些下苦力的不同。 光是人家那如剥了鸡蛋壳,不见一颗痦子的脸皮就让人望尘莫及。 李杨树笑道:“等长大了就吃的多了,到时年底给你们多分写肉。” 有了李杨树这句话,那夫郎更是笑开了花。 “你们忙,我去地里那边看看。”李杨树见庄子上都没甚么要紧事就走。 周老夫郎递给了李杨树一篮菜蔬,胡瓜茄子菘菜长豆都有。 李杨树提着离开了,庄子隔三差五会给他们送果蔬,李杨树若是自己过来了,他就顺带着提回去。 地里如今只除些碎杂草,倒也没有多少活,只有那两家的汉子在地里。 萧怀瑾驾着马车直奔成老爷他们那条街。 那里住的都是富贵人家,虽只有四五户,也足够了。 李杨树下午吃完饭在房间炕上与儿子玩,萧星初快四个月了,翻身趴在炕上被自家阿爹逗的‘咯咯’笑。 见儿子傻笑傻笑的,李杨树也跟着乐。 才回家的萧怀瑾进门就看到这温馨的场面,不禁心里暖乎乎的。 赶忙把自己收拾干净,扑倒炕上与夫郎儿子一起玩。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第83章 时光 “卖了多少。” 萧怀瑾先是扑倒李杨树, 又挪到旁边,一头埋进儿子的小胸脯里 李杨树侧躺,撑着头看他, “卖了多少。” 萧怀瑾抬头, 笑意盈盈:“二百九十四文。”说罢下炕去门口旧衣篓里取出一个褡裢,沉甸甸鼓鼓一袋。 李杨树撑着胳膊稍微坐起身, 接过他递过来的褡裢。 铜板太多,荷包都装不下, 只得用褡裢装。 李杨树也不倒出来数,放到炕旁的橱柜上, 左右不出几日这些钱就要用完了。 “你怎么把一文一枝的花卖的如此贵。”李杨树虽是见过他诓成老爷,但还是好奇, 他怎么能把如此便宜的芙蕖卖的这般贵。 萧怀瑾眼角飞扬, 咧着一口白牙, “我用小叶片和花编了个造型簪我自己头上, 去了巷子后那几家我挨家挨户敲门去问, 都被我做的造型惊艳到了,自是乐意掏腰包, 四十三朵花我编了四十二个造型,一个卖七文对他们来说也不贵。” 李杨树恍然, “确实是个好方法,恐怕有些货郎也是如此卖的。” 见萧怀瑾还一脸求夸赞地看着他,李杨树撑起身子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快些睡吧,不早了。” 萧怀瑾美美地搂着自家夫郎进入梦乡,徒留儿子一人在炕里侧自己睡。 顺遂快活的日子总是流逝的飞快。 秋霜挂上枝头,秋稻也尽数入仓, 又是一年农闲时。 山脚下新盖的青砖瓦屋,虽没有雕甍画栋的华丽,也有别样的质朴。 此时院中满地的残羹等着人清扫。 苏昭汉从西厢房屋檐下拿了一把扫帚。 ‘唰唰唰’快快扫着残羹,秋风落的落叶也裹着一起扫走。 昨日青砖瓦屋完工了,萧怀瑾和李杨树请了李家人过来吃喝了一顿,热闹完也到了晚半晌,是以苏昭汉今日早早起来先收拾满地残羹。 李杨树今日也起来的早。 “你把这个护膝绑上,如今天冷了,你要赶三四日的路,难免会冷。”李杨树把专门给萧怀瑾做的棉花护膝从柜子里拿出来。 萧怀瑾接过,“我这次会快快回来。”只需去转运司和烟花地转上一圈问问情形。 十月的天带着秋末的泠然,清晨的轻笼在山脚的薄雾还未散尽。 萧怀瑾驾着叮当响的毛驴上路去府城。 李杨树目送萧怀瑾远去,直至看不见,这才转身回家。 身后的大门如今已是青砖门头和赭红色大门,门口还墩了两个石凳,门头上挂着红纸糊的竹篾灯笼。 院墙也不是以前的篱笆院,全换成了青砖高墙院,也多了几分安心。 院墙旁栽种的没有长大的果树,进了大门的西边是葡萄架,东北是花圃和樱桃树,菜地已没有原先那般大了。 西边还有一大片空地,萧怀瑾说等他回来给那里装上箭靶。 苏昭汉把扫的脏污堆在一处,见李杨树从门口进来,“走了吗。” 李杨树点点头,有些许失落,虽然这已是萧怀瑾第二次离开他了,但依然难过的紧。 苏昭汉好笑道:“不过十天半个月就回来了。”他们两人大抵也是才成亲,小两口难免黏黏糊糊。 李杨树这才挤出一丝笑意。 如今萧星初大了,夜里不再醒好几次,家里大人都能睡个好觉,尤其苏昭汉也不必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了,夜里睡的好了,白天有精神,现下做活非常轻松。 李杨树提议道:“咱们朝食吃完饭去镇上赶集吧。” 苏昭汉惊喜:“咱们一起吗。”他来这做工八个月了,这是李杨树头次说要一起去逛集。 今日镇上有大集,定是也热闹的紧。 “一起,等会回我娘家再问问我娘他们去不去,现下是农闲,应是都有时间。”李杨树说完进屋去收拾,顺带拿些铜钱。 苏昭汉清扫完院中又去准备朝食。 吴宝儿从后院绕出来,“阿爹。” 苏昭汉在原地等着宝儿过来,后院的两间茅草屋换成瓦片顶,如今都做成了后罩房,他原先与宝儿睡的西边茅草屋拆了,现下他两睡的是李杨树他们原本的房间。 厨房在东厢房下面,离着菜园子不远,修的也是宽大敞亮,人在里面做饭心情都舒畅几分。 厨房的柜子打了不少,墙角还放了几个大翁,能放的东西就多了,上河村小庄子上送来的果干、菜干什么的都在厨房放着。 原先的地窖填平后,又重新在菜园前面挖了个更牢固的,“宝儿,你去地窖帮阿爹拿个茄子上来。” 地窖牢固,下去的台阶也不陡峭,宝儿进去都行。 李杨树进屋是打算换一身衣裳的。 如今他两住的是西边主屋,就是当初养猪的地界,当初萧怀瑾还打趣道,反正不是他们住。 屋子里面的衣匣又重新打了两个大的,里面能放很多衣物。 李杨树打开自己的衣匣,挑选着。 他没有拿棉帛衣裳,今日去赶集,他要背着萧星初,若是穿了棉帛衣裳被背篓挂烂就不好了。 厨房有一个方桌,几人的朝食就在厨房用的,现下十月的野菜主要是蔊菜,苏昭汉做了一盘蔊菜豆腐汤,蒸的茄子撕成条凉拌了,温了几个白面馍,煮的稀粥,给萧星初单独蒸的鸡蛋羹。 第99章 萧星初如今是羊奶、鸡蛋羹和米糊混着吃,也能被人抱坐在腿上吃饭了,他还不会说话,挥舞着手‘啊……啊……’地冲李杨树叫,可能是在叫阿爹。 吃饱喝足的两个大人加两个小孩出门了。 李杨树背着背篓,里面装的萧星初,如今天冷,李杨树把萧星初裹了严实。 苏昭汉也背着一个小背篓,里面装着萧星初的小衣裳和一筒羊奶,衣裳是以防要换,羊奶冷了可以在集市上找李杨树他哥的面摊去热热。 原本苏昭汉说他背萧星初,可萧星初非要他阿爹背。 此次赶集,可能最高兴的莫过于宝儿了,笑容在他那红红的小脸蛋上就没下去过。 太阳升起,笼罩在村里田野的薄雾早已荡然无存。 “娘,你们要不要去集市逛。”李杨树背着孩子进娘家。 大门没有关,他娘在院子里晒果干。 “林檎全晒了?”李杨树看着他娘翻动笸箩。 “嗯,最后一点了,过两日晒好后你过来给你拿回去些。”“怀瑾呢。”常秀娘手上大力翻扬。 李杨树:“他去府城了。” 常秀娘:“又去了?”春季就去了几天,回来他们就买了地盖了房。 许久没见萧怀瑾有第二次动静,他们以为府城那边的钱只能赚一次呢,如今快入冬了又去。 李杨树点头,又问:“大集,要不要去,秋蝉与梅姐儿呢,你们若是不去我就走了。” 常秀娘:“秋蝉有孕了,去不成,梅姐儿让她在家里做针黹活,明年就要成亲了,再野的没边,去了婆家后人家骂的是你娘。”最后一句是带着些无奈,小女儿惯的有些懒。 李梅树听到动静从房里跑出来。 “娘,我也想去,让我陪杨哥哥玩玩吧,好久没与杨哥哥一起逛集了。” 常秀娘放下手中的笸箩,重重戳了一下她额头,“你啊。” 这个戳额头动作看的李杨树莫名心脏一跳,让他想到萧怀瑾作弄他那次……萧怀瑾才走没一个时辰,他怎么就开始想他了。 李杨树摇摇头,赶走脑子里的萧怀瑾,笑着同他娘道:“娘,就让梅姐儿跟我去玩吧,偶尔一次无伤大雅,那些活等她回来再做,一整个冬闲,有的是时日。” 苏昭汉见李杨树出门,身后跟着的只有李梅树。 李梅树冲苏昭汉颔首。 苏昭汉:“梅姐儿。” 李梅树:“嗯。”又推着李杨树的背篓朝村口走:“杨哥哥,快走,我等不及了。” 李杨树被推的顺势往前,“今日集上人多,去了镇上你走在哥哥后面看着你的好侄子。” 李梅树探头到萧星初面前:“我当然会看好我的侄子了,你说对不对,对不对。”点点萧星初的鼻子。 萧星初不知晓他们在说什么,乐的直笑。 李杨树给他头上带了个虎头皮帽,脖子围着一圈白色兔毛领子,有一片白毛已被他的口水打湿,对着自己的小姑姑还乐的直吐软舌。 眼神灵动,鼻头精致,软嫩的脸颊更是令人垂涎。 李梅树越看越喜欢,扒着背篓凑到萧星初脸上‘叭叭’直亲。 今日赶集的人多,官道上时而会有驴车经过。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路过一辆空驴车。 李杨树招停他:“师傅,去石板镇吗。” 驾车汉子:“去的,每人五文,小孩不算。” 不算贵,几人上了驴车。 李杨树提把萧星初裹好,只余一双桃花眼露在外面眨巴眨巴。 到了镇外李杨树数了十五文给驾车汉子。 苏昭汉也掏出了五文,见李杨树已经给了就又把自己那五文放入怀里。 李梅树是个不操心的主,反正有她杨哥哥在。 镇上人多,苏昭汉抱起宝儿。 李梅树倒是没忘她杨哥哥的叮嘱,走在身后手一直搭她侄子身上没离开,这么好看的侄子当然要看好了。 李杨树今日出来带的铜板不少,带了二百文,并五钱碎银,装的挎袋沉甸甸的。 以防被贼惦记上,他给挎袋还装了件小孩外衣,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装衣物的挎袋。 镇上熙熙往往全是人,农闲让人都暂时松快了下来,都挤在镇上热闹一番。 “杨哥哥,那里有卖松子糖的。”李梅树看到一处卖糖的,薄薄的松子糖看着就油香清甜。 李杨树给买了一大包,花了十八文。 李梅树笑的开心,捧着松子歪头看着李杨树:“还是杨哥哥对我好。” 李杨树被她带的也勾唇浅笑,如今李梅树还是未嫁人的小姑娘,能多开心段时日也是好的。 她嫁去的那家虽说汉子已是秀才功名,到底上面压着婆母,若是成亲了就不如做姑娘这般自在了。 见李梅树打开松子糖吃的怡然自乐,李杨树忍不住道:“给宝儿分几个松子糖。” 李梅树这才捏出一块递给宝儿。 后面几人无论是吃炸素签还是喝热饮,李杨树都一起请了,既然是出来玩,开心是紧要的,再说了,也花不了多少。 满打满算才花了不到一百文。 一直逛到下午申时初。 几人意犹未尽走出镇门。 李梅树还在身后叽叽喳喳,“方才那江湖把式真把剑吞肚子啦!我在旁边看的清清楚楚,老天,他怎么做的。” 李杨树也玩的挺好,集上还是热闹,笑道:“若是让你知晓了,人家还怎么干这行的营生。” “那个摆摊投壶的我看挺赚钱,就没一个人中大点的彩头”李梅树还在琢磨镇上方才见到的。 听她说这个,李杨树轻笑一声,“那时他没遇到厉害人,有那等投壶很好的,只咱们镇上不多,若那摊主遇到个厉害主,他就干不下去了。” 当初萧怀瑾可是中的最大的彩头,但只要了他一大包瓜子和一把麦芽糖,也算是五文钱便宜买的瓜子了,没让摊主亏本太过。 冬季的冷意岁岁如常。 李杨树这日领着萧星初往家里走,见到门口停放着驴车,赶忙带着儿子回家。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发的匆忙,先发再改错字 第84章 归来 萧怀瑾回到家中, 迫不及待想见杨哥儿,驴车都来不及放,进了院门就喊杨哥儿。 苏昭汉从厨房探出头, “杨哥儿带着星初去后山挖野菜, 已有一会儿时日,应是快回来了。” 萧怀瑾忍不住, 跑出门想去后山找杨哥儿。 刚出门就看到竹林那边走过来一大一小两人。 “阿爹,你慢点。”萧星初今五岁, 身量已经快长高到自家阿爹的腰那里了,提着菜篮子慢慢走。 李杨树着急回家, 儿子又磨磨蹭蹭,如今萧星初大了, 不好抱, 只得随着他的小脚步慢慢往回走。 平日里和村里小孩玩的时候跑的飞快, 偏这时候墨迹。 李杨树抬眸看到萧怀瑾从门里出来, 往他们这边跑。 急的李杨树也想加快脚步, 奈何有个拖油瓶。 偏偏拖油瓶见到飞奔过来的爹爹,说:“哼, 就不走快,让爹爹亲不到阿爹。” 小孩的话总是直戳要害, 近几年萧怀瑾与他偶有亲热,时有不察就被星初看到了,偏萧星初是个人小鬼大的,促狭的本事倒是遗传了他那爹三分。 李杨树听到孩子这般说,不由尴尬。 三言两语间萧怀瑾就跑到两人眼前。 竟是不顾一旁的萧星初,搂起李杨树就亲了一口,眼神精亮, 声音里带着狂喜,“杨哥儿!这次成了!” 李杨树本想呵斥他,可见他这般说,他也不由双手搂紧萧怀瑾的脖子,惊讶道:“竟然真成了。” 萧怀瑾重重点头:“百艘漕船全定新的,钟家与官府签了契约后就把抽成兑给我了。” 李杨树:“抽成多少。” 萧怀瑾放下他,从胸口拿出九张银票,“八张一千两,一张五百两。” 李杨树手有些抖,随即赶忙装回萧怀瑾胸襟里。 两人痴痴互望,成亲快五年,他们发财了。 这时两人腿间挤进来个小东西,撑着两人的腿,把他们分开。 只见萧星初短小的胳膊抱臂,一会眼神夹一下这个,一会眼珠子转到另一边瞟一下那个,一言不发,就看他这两个爹当着他的面还能做什么。 萧怀瑾狠狠揉了一把萧星初的头,小崽子。 萧星初气呼呼地拍点他爹的手,道:“你们每每在一处从来就看不到我,我还是你们的孩子吗。” 第100章 李杨树好笑,这不服不忿自家亲爹的劲确实是随了怀瑾的根。 “回家。”萧怀瑾蹲下抱起萧星初,李杨树提上被放在地上的竹篮跟在他身后,心还跳的很快。 九张银票,八张一千两,一张五百两。天老爷,这真的不敢想。 驴车还在门口,萧怀瑾把萧星初放板车上。 李杨树快步上前取掉门槛,萧怀瑾牵着驴车进门。 李杨树恨不得直接进屋,但还是耐着性子等萧怀瑾卸下板车,又牵着驴去后院茅草棚。 吴宝儿在厨房屋檐下玩,见萧星初回来了,立马跑过去想和萧星初一起玩,这个弟弟很漂亮,他喜欢和漂亮弟弟玩。 萧星初大抵也知道他爹和阿爹估计没心思理他,于是随宝儿一起去屋檐下玩,他提的竹篮里装了好一些野菜,两人可以玩斗草,虽说他并不想玩,可没有什么好玩的了。 李杨树在房间等的心焦,见萧怀瑾进门,他立马拉着人:“再拿出来我看看。” 萧怀瑾拿出那九张银票。 李杨树接过后坐到窗边桌旁一张张地看,双眼满是稀奇和惊叹。 萧怀瑾就趴在他对面看着他看银票。 李杨树放下手中银票,看着萧怀瑾都不知晓说什么好了,眼里不自觉汇聚出两汪泉水,突然暴富让人茫然无措。 萧怀瑾走到他身边,把他搂进自己腰间,摩挲着他的发丝,“才八千两就值得你这般哭了。” 李杨树见他说的轻巧,不由破涕为笑道:“说的好听,你这五年间每年都去两三次府城,哪次不累。” 说完又推开萧怀瑾,从炕头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木箱,放到桌上打开。 “五十二两五钱,还有这么一串铜板,不到一贯。”他们家咱们虽说盖完房后只剩了不到十两,萧怀瑾的墨兰花后面再也没开过,好在地里每年出息都稳定,这般攒着也有五十二两了。 如今再加上萧怀瑾拿回来的这些,他们这五十二两都能当零用了。 萧怀瑾手抓一把散银,“今年咱们能放开手脚买东西了吧。”言语里尽是跃跃欲试。 李杨树眼角看他,他就知道,没有钱都想买很多贵重物件,有了钱还不得撒开欢的用。 李杨树收起八张一千两的银票,把那张五百两与五十二两多放在一处,“只能花这么多,其余的还是不能乱花,你不是还要给星初找举人名儒吗,那不得花上许多,以后星初若是真有考出这个山凹的本事,那咱们做爹的,少不得要给星初留够游学的盘缠。” 虽说自己夫郎只肯让他花小头,但已经很好了,五百多两不少。 “好吧,那抽空咱们去县上,先给星初买匹小马驹,还有投壶,院子里的箭靶我再找人做个好的,星初的弓箭重新换把趁手的。”萧怀瑾凑到李杨树身边。 李杨树笑着与他亲吻。 两人这边还未挨上,门口就传来大力拍门的声音,“阿爹,爹爹,爹爹,阿爹。” 萧怀瑾不由低骂:“这小崽子叫魂呢。” 李杨树搂着他腰的手不由轻拍他背,“瞎说什么呢,快点出去。” 萧怀瑾这才放开夫郎劲瘦的腰朝外面走。 萧星初与宝儿玩了一会儿斗草就不耐烦了,让爹爹陪他读书。 四天没见爹爹了,没人给他念书,阿爹识字不多,还都是他给教的,没法给他念。 李杨树拉开萧星初,“先让你爹爹洗洗,一路风尘仆仆回家也疲乏了,明日陪你好不好。” 萧怀瑾捏了把萧星初的脸颊,“先让你阿爹陪你。” 近几年来家里的帮工只有苏昭汉,院子后打了个井,用水也不用找曲木帮着挑了。 沐浴用的热水这事都是苏昭汉在烧,他们房间旁边有个专门沐浴的耳房,如此提水倒水也方便。 只不过苏昭汉的工钱年年在涨,是萧怀瑾提出给涨的。 只因他要水实在过于频繁,早晚都要用水。 家里只有苏昭汉一个帮工,难免要累上些许,不加长工那就加钱。 萧怀瑾沐浴完太阳也落山了。 一家人坐在堂屋用完饭,萧星初还想让阿爹抱着他,听爹爹给他念书。 “明日再给你念,回你房间去。”被萧怀瑾无情地撵走了。 萧星初气的抬脚踹了一下紧闭的房门,这才走了。 李杨树知晓萧怀瑾的想法。 萧怀瑾牵着李杨树去耳房,这四年里,每次两人分开,再次相聚后都是一场炽热交融。 尽管每次都只是分开十天半个月的,可他们都很想念对方,是以每次这时候的杨哥儿也是最主动的。 李杨树被他牵着垂眸看向青砖地面,“你不是洗过了吗。” 萧怀瑾:“给你洗。”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第85章 冬日 北风呼啸, 带来一场漫天白雪,一夜之间将小河村装裹的素面朝天。 如此冷的天,青砖暖阁里相拥的人还在梦乡里没有醒来。 刺白的光透过窗纸打在暖炕上, 照的人眼睫根根分明。 萧怀瑾的头埋在李杨树脖颈处, 侧身抱的很紧,团花棉被下的姿势看不到, 想来腿也缠绕的紧。 似是被扰人清梦的白光搅扰了,萧怀瑾皱眉, 缓缓睁开乌黑浓密的眼睫,因着亮光太甚, 萧怀瑾的眼睛低压,一脸凶相。 抬头看了眼自己白嫩嫩的夫郎, 这才舒展眉眼有了笑意, 凑上去轻咬那粉软的颊肉。 李杨树被人扰了也没气性, 默默转开脸继续睡。 萧怀瑾昨日才赶路回来, 此时也懈怠了, 加之贪恋此时的温暖的被窝,复又埋在夫郎那有一大片痕迹的脖颈处继续睡。 李杨树昨日累惨了, 这一觉睡到辰时初才睁开眼帘。 看了眼怀里的萧怀瑾,睡的正香甜。 李杨树想到昨日, 萧怀瑾这次太过了,竟然在浴桶里就那般,抱着他回到炕走的那两步不分开不说,还故意使坏。 越想越觉得可气,见萧怀瑾还未醒,李杨树从被窝里伸出手轻打他的脸颊,“太坏了。” 萧怀瑾并未被拍醒, 反而是李杨树胳膊被冷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才想到昨日闹的太晚,没有穿里衣,两人就这般赤身拥着睡了,萧怀瑾紧实有力的腿还沉甸甸压在他腿上。 李杨树胳膊肩头上大大小小全是牙印,没眼看,收回裸露在空中的胳膊,换了个姿势,两条手臂都抱着萧怀瑾。 他们这五年间房事不可谓不多,可他再也没有怀上第二个孩子了,虽说有了星初很满足,但在农家人的想法里,还是多子多福的好。 李杨树不由地摸摸自己的小腹,那里似是还能感受到一片酸麻,耳尖红红的想,明明怀瑾每次给他的都很多,怎么就怀不上第二个呢。 李杨树也就随意想想,并未多心,哥儿本就难孕,有了星初已是极好。 躺的有些久了,萧怀瑾还未醒来,他看向窗外,今日的光太过亮了,也不知晓什么时辰了。 李杨树放开萧怀瑾,轻手轻脚地坐起身,衣裳在炕上放着,被烘的很暖和,穿在身上不冷。 推开房门,一阵冷风扑面而来。 漫天飞雪,被冷风吹着打在人脸上还有些许刺痛。 李杨树看到苏昭汉从大门进来,给手里哈口热气,双手搓着取暖。 “杨哥儿,你起来了,洗漱热水这会要给你端来吗,还有朝食我做好了,见你们一直未起,我就放后灶上热着。”苏昭汉见李杨树出门了,赶忙从大门处快步上前,离着很远对他道。 “不忙,我先去看看星初,雪大路滑,你走慢些不必心急。”李杨树见苏昭汉脚下飞快不由劝说。 苏昭汉到底是慢了下来,“星初已经醒了,早晨我给他吃了朝食,此时估摸着正在读书。”又道:“我方才出门看了看,这会子到处都是雪,风又大,雪不好扫,一扫就又落上了。”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先锋章,12点还有下一章~ 第86章 垂钓 李杨树朝着东主屋走, 听他如此说,“那便等停了再扫不迟,这雪估摸着要下一整日了。” 苏昭汉走到房檐下, 跺跺脚面的雪粒子, 芦花鞋面覆的薄薄一层全被震了下去。 西屋屋檐下还是放着大黄和狸花的窝,大黄听到有人说话从窝里探出个头, 又缩了回去。 李杨树进到萧星初的房间,他此时在窗前小桌子边, 仰坐在给他专门按照小孩身量打的太师椅上,手上的书本举得老高。 第101章 李杨树:“你这是个甚么坐姿, 坐没坐相的。” 萧星初见到阿爹,并没有因为阿爹说他就害怕, 反而放下书把头扭到一边, 重重‘哼’了声。 李杨树知晓他是因为被冷落了不开心, 走到他的小桌子边, 蹲下身, 摸着他的头,眼神温柔:“找你爹爹起床去, 前几日还在吵着要爹爹,现在爹爹回来了可是开心了。” 萧星初侧着脸往自家阿爹的方向送了送。 李杨树失笑, 真是和他爹学了一手的歪门邪道……在他那小嫩脸上‘吧唧’一口。 小孩的气性来的快去的也快,开心地跑去西主屋叫他爹起床。 李杨树让苏昭汉端了热水在耳房洗漱一番,等进屋时就看到萧怀瑾打着哈欠正在穿衣,萧星初蹬了鞋子在炕上撒欢。 “今日雪大,本想说咱们就在家窝着歇一日,忽又想起今日是腊八,娘让咱们回家吃一顿腊八面去。”李杨树坐到炕边, 朝着萧星初伸手。 萧星初冲到李杨树怀里,扭着身子咯咯直笑,两个爹都在他身边,他就兴的手舞足蹈。 “今年的雪怎来的这般早,这才刚进腊月。”萧怀瑾从炕上下来穿鞋。 萧星初已经横倒在李杨树身上耍赖了,萧怀瑾穿好鞋后从李杨树怀里单手拎起他,夹在胳肢窝往耳房走。 从小便是这般玩的萧星初更是乐的发出一串串孩童无忧的笑声。 李杨树跟在身后说:“恐怕今年是个寒冬年。”亏得萧怀瑾当初坚持要建暖阁,外面不管再怎么冷,只要屋里烧上炭火就很暖和。 苏昭汉已提前把热水送了进来,萧怀瑾洗漱一番,这才牵着萧星初从耳房的门走出去。 当真是乱雪倾天,寒风裹着冰雪直钻骨头缝。 萧怀瑾见萧星初脖子没有个围脖,头上也未戴帽子,伸手在萧星初脖子上摸了摸,“不冷吗。” 萧星初被自家爹的冷手冷不防袭了脖子,吓的‘啊’一声,小拳直接砸到他爹大腿上。 “小崽子,用大多力砸你爹呢。”萧怀瑾大手掌着萧星初的头顶。 李杨树笑道:“谁让你不着调,冷手就摸星初,咱们先去吃朝食,堂屋也暖和不必戴围脖。” 苏昭汉把后锅上热的朝食端到了堂屋。 肉糜粥、萝卜干、肉片炒切条、野葱拌豆腐、凉调焯菘菜、冬笋鸡汤、还有一笸箩肉菜包子。 萧星初早上起的早,与苏昭汉父子一同用的朝食。 此时就坐在一旁端着一碗鸡汤稀溜溜喝。 他们家堂屋不再是放着那些农家物什,正位摆放的条案供奉的是萧怀瑾爹娘的牌位,前方一张八仙桌,有两张太师椅,两侧也各自摆放了三张太师椅与小几,墙上挂了三幅长卷山水花鸟画。 吃饭的方桌被一竹屏隔开。 桌子上除了朝食,还有一个装着零嘴的攒盒。 萧星初喝了小半鸡汤就不喝了,扒拉着攒盒找点心吃。 他倒不怎么喜糖,但对甜点心,尤其是糯米酥酪。 “不许多吃。”萧怀瑾只许他拿一块,随后就收走了点心盒子。 萧星初摇头晃脑的,有的吃就行,他喜欢这软软糯糯奶香很足的点心。 李杨树见萧怀瑾收走攒盒就想笑,萧星初喜欢吃糯米酥酪就如他以往喜食带骨鲍螺一般。 平日星初也听话,只过嘴瘾,并不多吃,再者说,这种点心很贵,之前家底并不如何多,只是不想委屈萧星初,才经常买,每次买的也不甚多。 萧怀瑾吃完放下碗,看了眼窗外,“咱们晌午去蹭饭,这会咱们三个要不去山脚或者河边玩玩,摘冬笋垂钓,你们想干什么。” 萧星初举着手,雀跃着,“都要都要。”大人才选择,小孩子都要。 他虽人小,但很喜与阿爹和爹爹上山挖野菜挖草药。 萧怀瑾在他三岁时找手巧的篾匠编了个小巧的背篓,自那之后每次出去玩都要背着背篓。 李杨树道:“先回你房间取围脖和虎头帽戴上。” 萧星初‘吧嗒吧嗒’跑出去了。 他快五岁了,已经会自己穿戴了,李杨树也不管,顶多就是等会给他整理一下。 李杨树本想回屋换上一身麻衣。 萧怀瑾一脸阔气:“别换了,咱们有银钱了,不怕废几件不值钱的衣裳。” 李杨树撑不住笑了,这才不到一日,萧怀瑾就开始习惯他们富了。 即是如此,不换就不换吧,棉衣穿着还是暖和。 出门前李杨树去厨房给苏昭汉说,“汉哥哥,我们出去玩玩,等会晌午我们回家,你就不用给我们做饭了。” 苏昭汉这会正在厨房处理猪肋,“啊,那我这……”看看手下的猪肋,晌午打算做排骨炖萝卜的。 “你给你和宝儿做的吧,不必等我们。”李杨树说完就走了。 苏昭汉忙道:“杨哥儿,等等,那我带着宝儿回家一趟,赶在你们回来前。” 李杨树笑道:“无碍,地窖里的菜和厨房存的肉你自己看着带回家些。” 苏昭汉望着李杨树一家子出门,这才返回厨房,案板上的排骨都已经剁的差不多了。 解下襜衣往后院走,宝儿还在床上赖着,今日天冷,他就让宝儿多在炕上赖会。 后面萧怀瑾他们曾住的屋子把茅屋顶换成了瓦屋顶,如今他和宝儿就在这住着,冬日里也不冷,烧上炕之后更是暖和。 素日里不说他了,宝儿也不大愿意回那个家,但没办法,还是要时不时回去一趟。 这五年间他在这里攒下了十四两多了,若不是期间断断续续给家里拿的,他恐怕早已攒够十六两了。 许是给家里拿回去的太少,惹怒那个毒阿公了,再加上这五年他没有给吴家生下一个小汉子,他那个阿公竟是撺掇着吴四要休了他! 真是毒夫。 若是他真的离开了吴家,他还能待在萧怀瑾他们这,可宝儿怎么办,他们肯定不会再让宝儿与他住一起了。 宝儿才八岁,还照顾不了自己着。 见自家阿爹板着张脸,宝儿有些怕,软软道:“阿爹,你怎么了。” 苏昭汉扬起一抹僵笑,“无事,宝儿起来穿衣,今日阿爹带你回去一日,想不想爹爹。” 宝儿沉默不语,只低头穿衣。 苏昭汉摸摸肚子,其实已经有了三个月,但他没有给吴四说过,更没有给萧怀瑾他们说,他怕他会失去这份工。 风雪不见小反而有渐大的趋势,苏昭汉披着蓑衣,裹着宝儿顶着风雪回家。 幸好他赚了银钱,宝儿如今内里穿的衣裳是棉花填的,比往年暖和不少,不用再冻的直抖。 “手别抖,是你要出来垂钓的。”萧怀瑾让萧星初举着钓竿站在凿出来的冰洞前。 山脚下的河面已冻住,冰洞是萧怀瑾用锄头凿出来的,冰洞旁全是冰渣子。 已经举了好久,萧星初手臂抖的握不住了。 李杨树倒是看的不心疼,用萧怀瑾的话来说,这般也是锻体。 一家三口带着斗笠蓑衣在这漫天飞雪的山脚,围着冰洞守株待兔。 就在萧星初差点撑不住时,鱼竿在往下沉,显然有鱼上钩了,“阿爹,爹爹,快看,有鱼了!” 萧怀瑾接过鱼竿,察觉手上的分量还不轻,遛了一会儿才提竿,一条约莫四斤的大鲤鱼。 “今日的蒸鱼有了,去岳丈家不必空手去吃白食了。”萧怀瑾乐。 萧星初把头上的斗笠往上掀了下,短手抱着胳膊,扬起小下巴:“大功臣在这儿呢。” 萧怀瑾笑,蹲下:“是是是,你大功臣,来让爹爹香个。” 自家爹爹亲完后又把脸侧倒阿爹那边。 李杨树也蹲下在他脸蛋上亲了口,萧星初这才乐的眉开眼笑。 趁着小崽子乐颠颠地蹲下去扒拉鱼,萧怀瑾从他头上越过胳膊,揽着李杨树在他唇上盖了一下。 李杨树怕被萧星初看到,忙推开他,见萧星初还傻乐着,不由瞪了一眼萧怀瑾。 当爹的在儿子面前没个正行,已经被学去了时不时就要人亲脸蛋的毛病,若是再学些其他的看他这当爹的怎办。 萧怀瑾咧着一口大白牙笑的明媚又无赖。 李杨树虽说眼睛瞪他,可挑着的嘴角可不是生气的样子。 钓完鱼又去挖冬笋,竹林这里曾是李杨树惧怕的地方,他早已不受那事影响了,只因他夫君给他的安心足够多。 第102章 萧星初提着自己的小背篓,里面还装着自己的战利品,走在爹和阿爹前,手里还拿着一把趁他手的小锄头,似是过家家般。 见到一颗短胖的黄笋,“这里有。”见阿爹和爹爹都围着他站好。 他放下他手中的小背篓,挥舞着小锄头吭哧吭哧挖。 偏他一张小脸挖的很是认真。 看的李杨树和萧怀瑾纷纷忍俊不禁。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87章 被骂了 雪下了一整日未停, 村里路上已积了厚厚的雪层。 常秀娘把手里两兜林檎果干分给李杨树和周秀玉:“风雪大,夜短,都早早回去吧。” 李杨树接过麻布兜, 他娘给装的不少。 萧怀瑾拿过李杨树的大氅替他披上, 又顺手拿过门边靠的油纸伞。 “姐姐,等雪停了我再找你和弟弟去玩。”那边萧星初还拉着麦姐儿说话。 麦姐儿如今八岁了, 出落的愈发秀气,只性子倒是个爽快的, “好,姐姐带你们去大集玩, 到时可不许与景书在一起皮。” 李景书是李槐树的老二,比萧星初小半岁, 喜欢跟在萧星初屁股后面, 可萧星初又喜欢跟在他姐屁股后面。 “姐姐你偏心, 只带两个哥哥, 我和弟弟也要一起。”说话的是一个四岁的小姑娘, 声音脆生生的,旁边还有一个拉着她的三岁弟弟, 这两个都是李桐树与穆秋蝉的孩子。 麦姐儿捏着她的脸:“都带,怎么会忘了你们两个小机灵呢。” 李杨树:“星初, 走了,回头再和你姐姐玩。”再不走就真晚了,此时天色已慢慢擦黑。 萧星初还依依不舍非要麦姐儿抱抱他才肯走。 周秀玉笑道:“从小星初就粘麦姐儿。” 李杨树:“麦姐儿对他好,他当然喜欢麦姐儿。”他每每过年给麦姐儿和稻姐儿的压岁钱最多,麦姐儿每次都会在大集上买很多好吃的给下面的弟弟分。 见萧星初还拉着麦姐儿絮叨:“我爹爹说要给我买个投壶放家里玩,姐姐你要记得过来玩。” 李麦秋拉着萧星初和弟弟往李杨树那边走,“知晓了, 快些随二叔回去吧。” 周秀玉拉过麦姐儿和景书,对李槐树道:“走吧,咱们也回。” 李杨树把萧星初遮在大氅下,萧怀瑾撑开伞与李杨树同撑一把先行离去。 周秀玉这边还要先给景书和麦姐儿戴帽子围脖,看着撑伞远去的一家三口,对李槐树道:“我看咱们也买把伞的好,杨哥儿他们伞一撑就走,潇洒的紧。” 李槐树抄着手,“买。” 李壮山:“你们可别学姑爷那般浪费,好好的打甚么伞,要是觉得雪大了就披蓑衣回去,一天天的出摊累死累活挣那两个子,还要买些不实用的。”说完犹觉不够,又继续叨叨:“他们家的帮工竟然一做就是快五年,家里也没几个活,杨哥儿又不是做不了,非得多余花那么些钱。” 周秀玉笑着与李槐树对视。 李槐树:“爹,你这话可对咱们姑爷说过?” 李壮山没话说了。 他这当爹的也就只能在他儿子面前摆摆阔。 常秀娘与穆秋蝉一同收拾着桌上的碗筷,听到这话,不由失笑,“你爹怎么没说过,四年前就说过。” 萧怀瑾要是能被说动才怪,杨哥儿竟也任由着铺张。 索性他们家地多,每年出息不少,也够养活一个帮工了。 穆秋蝉也很羡慕这个二哥哥,听闻未出嫁前在娘家是个样样能干的,后面去了夫家反而不用干活了。 甚至他们家那个庄子竟然都是二哥哥在管着,二哥夫都不插手。 眼瞧着天黑了,路还不好走,萧怀瑾与李杨树走的村子正中旁边的那条道。 有人家把门口清扫了一番,雪没那般厚,走起来也不费劲。 路过一家门口,好似听到里面有人在高声说着什么,还夹杂着哽咽。 李杨树张望了下,对萧怀瑾道:“汉哥哥的家。” 两人不约而同屏息听,里面的骂声渐渐清明,是个汉子在说 “……我不就是为了能与昭汉能再给家里生个汉子,我一直盼着能有个孩子也同几个侄子那般送去学堂,可现在有了孩子,阿爹你竟然还污蔑昭汉的清白,是不是我吴四的种我还不知道?我告诉你们,让我休了昭汉绝不可能,你们眼里从来就没有我和昭汉,咱们明日就叫来叔公村长和里正,以后我们有没有汉子都与你们无关了,若是我们自己有本事我们自行让孩子去念书,若是无本事那也认了。我给家里操劳这么多年,给阿爹没少上交公中,还请阿爹一并还我。” 一道更为刺耳的声音响起:“反了你了,你说我不看重你们,可你没看看夫郎给家里做了多少活?还怪我让你休了他?苏昭汉这贱蹄子五年来不给家里帮忙不说,总共加起来可是只给了将将二两,每次都说东家拖着没给,哪日我要是见了萧怀瑾那小崽子,非得好好问问他,看看你们到底谁在撒谎。” 约莫是时日久了,久到小河村的人忘了萧怀瑾是个活阎王,平日里背地里也会打趣两番,关起门来骂也是常事。 萧怀瑾听的眉头高挑,又看看身边的夫郎和儿子,舔舔后槽牙,到底忍耐下来,没直接踹门,把伞递给李杨树。 李杨树忙拉住他:“你要做什么,这是人家的家事。” 萧怀瑾:“无事,我就去问问苏昭汉回去了没。” 李杨树这才放开他,他也想知道,刚刚听着仿佛要休夫郎,这可不是玩笑话。 ‘笃—笃—笃’不紧不慢地沉重敲门声在这压抑的风雪天多少显得有些诡异又有压迫感。 堂屋里的人互相瞅瞅,他们家人都在这,谁会在这天气敲门,天都快黑了,还敲的如此诡异。 下一刻,门外传来声音:“我是萧怀瑾。” 吴老夫郎这才意识到他方才骂了萧怀瑾,有些许紧张,但又想到萧怀瑾这几年都在好好过日子,不惹到他也没多可怕,这才敛了敛神色。 下意识使唤:“老四家的去开门。” 苏昭汉拉着宝儿往出走。 今日实在没法了,眼瞧着吴四就要被家人压着给休书上按手印了。 若是他走了,宝儿这辈子都毁了,不能就这般被扫地出门,只能告诉他们他怀孕了。 吴家人不是东西,吴四也是个拎不清的,但他怀的到底是他的孩子,若是他还有一丝良心,就会与他阿爹反抗到底。 苏昭汉打开大门,萧怀瑾径直往里走。 他这才想起萧怀瑾不好惹,怕他下手没轻没重的再出个甚么事就不好了,忙走出门对李杨树道:“杨哥儿,你进去劝着点吧。” 李杨树想着萧怀瑾应当是气不过被人骂了,上门说两句,但见苏昭汉一脸不安,这才把伞给了他让他看着萧星初。 吴家有一间瓦片房,但此时他们都坐在茅草屋堂屋里。 萧怀瑾一进门就能看到许多人在那。 屋里鸦雀无声,众人就看着萧怀瑾犹如进自家房门一般进来了。 “方才是哪个老东西骂我了。”萧怀瑾觑眼扫量一圈。 吴家男儿多,此时老大老二老三都在,吴四见萧怀瑾进了堂屋,只点头示意一番,随后追了出门。 吴老夫郎腿软站不住,此时稳稳坐在椅子上,这才后知后觉有些害怕,看向自己三个儿子,期盼着能来一次人多势众。 吴老大沉声:“许是萧兄弟听错了。” 萧怀瑾轻哼,“听没听错我自有判断。” 吴老大:“那你待如何。”这里是他家容不得他来撒野,只眼睛还未瞪起,看到萧怀瑾拿出的东西就萎顿了。 萧怀瑾从怀里掏出匕首,“当然是让他闭嘴了,还能如何。”真是不巧,今日出门冰钓时随身戴的还未来的及取。 刚把匕首从刀鞘中抽出,冷不防听到后面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听着还有些生气。 李杨树皱眉:“你在做什么?” 萧怀瑾麻溜把匕首又揣回怀里,“没什么,就与他们理论理论。” 李杨树:“理论要带刀?”都是邻里邻居的,这般难免太不给人面子了 萧怀瑾:“……”只想威胁一下而已。 李杨树又看向吴老夫郎:“老夫郎,您不能看我们怀瑾老实就欺负我们,你骂没骂我们也听到了,今日这事您道个歉我们也就一笑置之,不要为了口角破坏咱们乡邻关系,你说对吧。” 吴老夫郎这才站起来,“是这个理,是这个理,是我说话不过脑子,我该打。”说完在自己嘴上轻拍一下,又道:“我不过是疑惑我们老四家的怎的这五年才不过二两,这不是话赶话了吗。” 第103章 萧怀瑾张嘴就要骂‘放屁’,被李杨树按住了。 李杨树笑着对吴老夫郎道:“我们给了汉哥哥,汉哥哥自是给了你们,我们早前签了契的,即是汉哥哥没异议,咱们也不好说甚么,对吧。” 吴老夫郎讪讪陪笑。心里暗恨,他方才分明看到萧怀瑾张口就想骂,这李家哥儿也不是个好的! 苏昭汉把萧星初与宝儿护在身前用伞挡了严实。 吴四跑出来,神色愧疚又紧张,“都是我错了,既然你已有孕,等咱们分了家,我就带你回家好好养胎,咱不去做工了,左右一年赚不了几个钱,我做短工养你。” 苏昭汉看着他:“若是我这一胎是个哥儿或者女儿呢。” 吴四讪讪道:“说这些胡话做什么,咱们定能生出汉子的,以后还要让他去学堂呢。” 苏昭汉是真的累了,吴四不坏,对他也算关心,就是固执又蠢笨还重男轻女儿和哥儿,可偏偏就是这样才让人更恶心,还不如是个纯纯坏人,那他也不会一次次对他抱有一种期待了。 李杨树与萧怀瑾从门里出来。 苏昭汉低声道:“你回去吧。” 吴四:“啊……那明天分家。” 苏昭汉:“你自己看着办吧。”那些家底他看不上,他也不信能给吴四分甚么好的地,毕竟他没给生下个汉子。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88章 进城买马 待李杨树和萧怀瑾出去后, 吴老夫郎气的胸膛不断起伏,抖着手指着外面对自己老汉说,“李家哥儿要不听听他在说什么, 萧怀瑾老实?那是好性的人吗?亏他能说的出口!” 匀了口气, 继续道:“苏昭汉那蹄子定是藏钱了,若是老四想分家, 可以,就把田旁的两间茅草屋分过去就行, 我看他们两口子本事都大,看不上咱们家这点家底。” 话音刚落就看到吴四进门了。 吴老汉对着他的老夫郎使了个眼色, 又对一旁的儿子儿媳挥挥手让回去歇着。 吴四还未走到堂屋就见家人四散各回各房了,伸手抹把冻僵的脸, 不明白, 他到底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般, 他的哥哥弟弟家里都后继有人, 独独他和昭汉没有。 这次他爹和阿爹属实太过分了, 他不想休昭汉,即使没生下汉子他也舍不得休他, 他们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何况这一胎未必就不是汉子。 沉沉叹口气,想着明日还是把村长叫来分家吧,若是不分家,指不定家里还要怎么对付他汉哥儿呢。 鹅毛大雪下了一夜终是止了。 村里家家户户的屋顶都覆了厚厚一层雪,有那勤快人家趁着天刚擦亮就起床除雪。 卯时末李杨树就醒了,心里惦记着驴棚会不会被雪压塌,起来后还未洗漱就先去后面看了下。 此时苏昭汉也不过是才醒, 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推门而出就见李杨树亲自到后罩房来看,“怎这般早就醒了。” 李杨树:“无事,时辰还早你歇着吧,下了一夜的雪,我怕棚塌砸伤驴,过来看看。” 见驴棚好着,驴跪卧在软柴上休息,李杨树这才放心朝前院走。 进了房间把萧怀瑾摇醒,“起来了,驴棚上的雪要铲下来。”驴棚是他们家唯一一个茅草顶,若雪太重,不及时清扫干净,茅屋顶一不小心就会被压垮。 萧怀瑾哼哼唧唧把自己埋被窝里。 李杨树见他赖床,也就不再叫了,打算出门自己去搭着梯子铲雪。 或许是萧怀瑾这几年惯的他太厉害,总是有事先找他,其实这般小事他不必去叫萧怀瑾他自己就能做了。 不能让苏昭汉爬高上低的,昨日苏昭汉给他们说已有身孕了,李杨树想着他近日定是不能再做重活了,还未想到更深的,毕竟家里也就喂驴洗衣做饭的活,冬日活更是不多。 苏昭汉怕他们觉得自己怀孕了,会不好好做活,当时还道,“你们放心,活计我不会落下的。” 李杨树怕他多想,忙道:“那重活也是万万不能做了,汉哥哥以后先做灶上的活计,其他活先放下。”主要怕他有个甚么闪失了,他暂时做也是一样的,以往本就是做惯了粗活的, 他当初怀萧星初时,萧怀瑾可没让他做过甚么,其实让他来说苏昭汉回家养着最好,但昨日那情形,他若是回家处境应是也不会太好。 没想到萧怀瑾倒是说的直白,“吴夫郎,只做灶上活计也是行的,可我们丑话说在前头,工钱自是没有以往那般高了,你也知晓我给你开的工钱在镇上都能算是独一份了。” 苏昭汉忙应下:“这是自然。” 如此苏昭汉的工钱由以往的三百二十文降到一百六十文。 即便这样,也已经算很好了,比他五小叔在别人家做长工也就少了四十文。 是以,今日李杨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操心自家驴棚,萧怀瑾不起床,只能李杨树自己去铲了。 李杨树裹紧棉衣,用布条扎好头发,从厨房下的杂物间拿出一把铁锨,拎着往后罩房走。 当初起房时给后面留的地方不小,原堂屋旁那片空地的角落还打了一口井,平日里在这里洗完衣裳,直接在后院就晾晒了。 原来的堂屋也是换成了瓦顶,里面分成两个房间,分别砌了土炕,以防有人来了还能有个地住。 堂屋屋檐下靠立了一把木梯。 李杨树搬着木梯往驴棚那走,苏昭汉又听到声音,就知晓李杨树想扫雪,刚出门就看到李杨树一手扛着梯子一手拎着铁锨。 “我来吧。”苏昭汉忙上前想从他手里接过木梯,自他来到这里做工,好似在萧怀瑾那里,认为杨哥儿不能做甚么粗活,他自是也不敢让李杨树做这等活。 李杨树闪开些许,“你才三个月身子,还是当心些,我能自己做,你不用管。” 萧怀瑾知晓杨哥儿性子,说做什么定是要去做的,杨哥儿出去后他也没多赖床,若是再赖下去,指不定杨哥儿自己就爬梯子把雪除完了,那就不是一个汉子让夫郎做的事。 可还是迟了一步,萧怀瑾来到驴棚时李杨树已经爬到梯子上正用铁锨把茅屋顶的雪往下铲,苏昭汉在下面帮他扶着梯子。 萧怀瑾走上前对苏昭汉道:“我来扶着。” 苏昭汉这才让开位置。 “雪厚吗。”萧怀瑾仰着头问。 李杨树往下看了眼他,“有点,你扶好了。”他手下利索,没过一会就把屋顶雪全铲了下来。 大块雪砸下来溅的人满腿,更别说驴了,被溅到的雪冰到从地上爬了起来。 李杨树把铁锨扔下去,这才扶着木梯慢慢下。 还未到下面就被萧怀瑾揽着腰抱了下去,吓的惊呼一声,见苏昭汉并没有在一旁,这才松口气,气的瞪他。 萧怀瑾没管他瞪不瞪的,咧嘴笑出一口白牙,扛着木梯往堂屋屋檐下放。 李杨树捡起地上的铁锹追上去。 这一切都被旁边房里的宝儿看到了,他扒在窗台上从窗户缝往外看。 萧叔叔和李叔叔的相处一点都不像他爹爹和阿爹,他们也都对萧星初很好很好。 年纪小小的宝儿时常想,为什么他爹爹不喜他呢,他爹爹从来都板着一张脸,只在他阿爹面前稍微有个笑脸,可他阿爹从来都没笑过,幸好,他阿爹还是疼爱他的。 吃完朝食,萧怀瑾把驴拉出来套上车。 板车里铺的软柴和被褥,角落放着背篓。 李杨树把萧星初抱进车厢里,随后自己再上去。 萧怀瑾牵着驴车出门,天冷,他给驴腿和身上都裹了麻衣,蹄子下绑的草绳。 村里的路被厚雪覆盖,萧怀瑾也不赶驴,晃晃悠悠拉着夫郎和儿子往村口走。 待萧怀瑾和李杨树走后,苏昭汉想了想,还是带着宝儿回家一趟。 常秀娘抓了把瓜子在屋檐下磕,冬日里一旦来了雪,人就彻底惫懒了,除了吃喝,其余事都提不起劲做,这会磕着瓜子在屋檐下愣神。 院里的雪早早被秋蝉清扫干净了,后院茅屋顶的雪也被儿子清了,现下还真找不出个活来干。 正这般想着就看到萧怀瑾驾着驴车停在他们门口了。 “姑爷,你们这是去镇上?今日可没大集了。”常秀娘往门口走。 萧怀瑾从驴车上跳下来:“丈母,我们去县城,你们要去吗。” 常秀娘:“这……县城那般远,买甚么还要去县城。” 第104章 今日萧怀瑾他们是去给儿子买马买弓,镇上没有太好的,只得去县城,只难免路远了些。 李杨树正欲和走出门的他娘说话,旁边萧星初就很大声的叫‘姥—姥—’ 常秀娘喜笑颜开的,“哎,我的乖孙。”伸手在他那小脸蛋上摸一把。 今日李杨树给萧星初带了个虎头帽,耳朵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脸上也围着厚厚的围脖,此时围脖已经被他掀下来了。 “今日确实也无事,这会子还早,我去问问你爹他们想不想去,要是去的话咱们一起。”常秀娘吐出瓜子皮,心下也想去,但觉得路远还有些犹豫。 于是进门去问。 只未曾想李桐树的两个小孩很高兴,吵着都要去。 常秀娘这才出门对萧怀瑾说,“那咱们便一起,你们去槐树家看他们去吗。” 萧怀瑾又驾着驴车去李槐树家,麦姐儿和景书也是非常想去,毕竟没有小孩不愿意出去玩。 今日他们在家无事,镇上没有集,李槐树他们也没有出摊,一家四口窝在一处烤火。 见麦姐儿也要去,萧星初乐的要从板车上蹦起来,揭开盖在自己腿上的小被子,“姐姐,快来我这,我这暖和。” 萧怀瑾见儿子一副没有姐姐在旁边坐就不行的样子,一阵好笑,从驴车上下去,把麦姐儿抱到他们板车上。 麦姐儿也是从小就坐二叔夫家的板车,被抱上去并无扭捏,落落大方喊人。 “我也想坐。”李景书扒着车辕板。 若是李景书坐上来,那剩下李桐树家的那两个也定是要坐的,都是以往的经验。 李杨树盘起腿,“星初和麦姐儿排排坐好。”调整好座位,这才让萧怀瑾把李景书抱上来。 李槐树驾着驴车带着周秀玉。 两辆驴车在桥前的村道上等着,不一会又一辆驴车过来了。 不出意外。 “我也要坐那个板车和姐姐在一起。”稻姐儿指着李杨树他们的板车。 最终萧怀瑾这边带着李杨树和五个小孩赶路,李槐树那边带着周秀玉和穆秋蝉,李桐树带着李壮山和常秀娘,一家子热热闹闹出发了。 赶着驴去县城需要一个时辰,此时天还早,到了县城也不过是辰时末。 萧怀瑾也未曾想一大家子一起出来,只是见丈母家门开着,就礼貌问了下,不过既然是一起出来了,那就一起做打算。 只逛大半日下午又要赶回去,难免逛不好,今日在县城住上一晚,就先提前订上四五间客房。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89章 找老师 县城到底大, 纵横至少都是三里,街道更多。 萧怀瑾先带着众人去了客栈。 常秀娘从车上下来,抬头看着客栈的牌匾, 对萧怀瑾道:“姑爷啊, 咱们来这里做甚么。” 萧怀瑾招手加来一个店小二,“咱们只逛一日难免时日太紧, 今晚在这落脚,明日回去也不迟。” 说完让店小二替他拉着驴, 他进去定房间。 李壮山以前也在这客栈住过通铺,一人一晚也不过十文, 他们这些人定了天也就一百多文,当即道:“住一晚也好, 如今不忙, 咱们在县城好好逛下。” 萧怀瑾办这些庶务轻车熟路, 不一会就从里面出来, 手里拿着四把钥匙。 其中两把分别给李槐树和李桐树, “槐哥和桐弟住五号六号房,这两个房都是两张床。” 又把天字一号的钥匙递给李壮山:“岳丈与岳母住一号。”“咱们一起去逛也行, 分开逛也可,今日逛完后就回这里下榻, 驴车交给店小二,店小二会帮着照看。” 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常秀娘看看如此多的人,“那咱们便分开去逛,人多也转不到一起去。” 各家孩子又归各家带着,萧怀瑾把自家的驴车递给李壮山,“岳丈,我同杨哥儿走着, 板车你和丈母使。” 李壮山忙摆手:“这怎么行,我和你娘走着,你们不必管我。” 萧怀瑾:“岳丈若是不用我就让店小二牵回客栈后院了。”他要去买马,牵着驴不方便。 见萧怀瑾是真不用,李壮山这才接过驴车。 几人的驴车,就萧怀瑾整治的舒服,常秀娘坐进去还打趣一番,“杨哥儿素日坐的就是如此和软的板车,真真是享受的紧。” 以往都没甚么机会在冬日里坐一次他们的板车,都是孩子们和杨哥儿的地盘。 萧怀瑾带着李杨树和萧星初往东市去。 “等会咱们买完马先去县学给萧星初找老师。”萧怀瑾和李杨树拉着中间的萧星初慢慢往东市走。 李杨树自是没有异议,这次来县城除了给萧星初买马买弓,还要把夫子请了。 萧星初这些年没少跟着爹爹和阿爹来县城,没有那般的兴奋,甚至觉得离开姐姐还有些无趣,被两个爹牵在中间安静地跟着走。 先是去钱庄兑换银票,李杨树挎袋背着五个大银铤沉甸甸的,好在有大氅遮盖,不至于被人盯上。 又走了两刻钟,一家三口才走到东市,这里都是卖牲畜的。 萧怀瑾也没多少挑马的经验,但到底自己小时候有过自己的马,还是能判别优良品种的,在卖马的这条街来来回回看了会,又问了些看中的马匹价格,最终停在其中一个马贩摊位前。 那马贩见萧怀瑾正在看他这里最好的一匹良驹,再加上这一家的穿着,就知晓是个懂门道的主。 “这位客官,您看的这马正是我这最好的品种西北番马,如今边关不少的优质战马用的都是这种,您看这毛发光亮,外形矫健,虽说现在不过才两岁半,可神韵警觉透着灵劲,品种稀缺,也是我这最好的一匹马,您若是买了,回去养上一年半载的就可以骑了。”又看到旁边还有个小孩,“再养上半年到三岁,还能偶尔让孩子轻骑一番玩乐。” 萧怀瑾问了价钱。 马贩在袖中给萧怀瑾比了个手势,诚心想买马的懂行人他自是不会糊弄太过。 萧怀瑾面色不变,这种良驹价格自是高一些,马贩给比的是一百五十两。 这还是小马,若是成年马,二百两往上都不在话下。 他又去看一匹品相一般,性子非常温驯的普通成年壮马。 马贩跟他他身后,继续介绍。 这种马就便宜了,五十两就能拿下。 萧怀瑾其实不算懂马,但他爹给他的第一匹马就是他方才看的西番战马,难得的良驹,对于熟悉的马他倒是能分辨出好坏。 但在这种地方买东西,最忌讳的便是脸上带上表情。 李杨树觉得有些贵,买那个五十两的就行,可再低头看看萧星初,他爷爷还曾是大将军,没道理孙子只配用杂马,他们又不是没钱。 他们用五十两的可以,给星初买好一点没关系, 萧怀瑾与李杨树对视一眼,就知晓他也想给儿子买最好的。 与马贩拉扯两句砍价。 马贩:“客官,是这样吧,您也诚心要,这匹普通马我给您便宜十两,可这西番马若是再给你便宜我可就不赚甚么了,也就赚个辛苦费,小马驹在路上运转相当艰辛。” 萧怀瑾知晓这战马不算太贵,假意沉吟一番,也就应下了。 “不过,我门不在赤阳县住,在石板镇往西二十里的小河村,需麻烦你帮我送过去。”萧怀瑾同马贩商量。 马贩一口应下,这事不难,大半天时日也就送过去了。 签了契书,萧怀瑾:“不要想着把小马驹给我换了,我只要这匹马,这匹马的我已识得,若是我收到的货不对板,那咱们届时就拿着契书去县衙。”以防万一丑话先说。 马贩:“客官你且放心,做我们这行的,最紧要的就是守信,小马驹明日下午一定给您送到。” 一百九十两买下两匹马。 萧怀瑾牵着那匹成年壮马走了,李杨树牵着儿子走在一旁。 去西市配了马鞍。 萧怀瑾拽着缰绳翻身上马,多年都没摸过马了,虽是平日驴没少骑,可到底不一样,比驴高上不少。 李杨树抬头看萧怀瑾,意气风发的,也跟着笑。 萧怀瑾又下马,“杨哥儿,你骑上去试试看。”说着掐住李杨树的腰往上送。 李杨树猝不及防,慌乱间只得紧紧抓住马鞍。 “不怕,与骑驴差不离,这马很温顺。”萧怀瑾笑意盈盈,看看旁边也仰头看的儿子,又把儿子放上去与杨哥儿同骑。 萧星初开心地咯咯直笑:“爹爹,好高啊。” 第105章 萧怀瑾:“和你阿爹坐好了。” 李杨树坐在高头大马上,用大氅裹着怀里的儿子,晃晃悠悠被萧怀瑾牵着走。 县学在城南落座。 路上走的时辰加上买马用的时辰,等三人到县学门口时已快午时。 此时快到学子散学吃晌午饭的时辰。 萧怀瑾:“正好,等会教谕也散值有空闲,咱们这会去找教谕引荐。” 李杨树还在马上:“你把我放下去。” 萧怀瑾一手牵着缰绳,另一手中提了个临时买的礼篮,里面装了酒水烧鸡点心和肉干,对萧星初说:“星初你手抓紧马鞍。” 萧星初乖乖点头,他这才单手搂过李杨树的腰把他从马上抱下。 若是李杨树多练练也能自己上下马,此时还是对这个高度有些许害怕,只能让萧怀瑾帮他。 李杨树下来后萧怀瑾又把萧星初抱下来。 萧怀瑾牵着缰绳,左右看看,不远处有卖面的摊位,“你和星初在这等等,我把马放面摊那让代为照看一番。” 李杨树给萧星初整整衣裳和帽子,发现并无不妥,“等会见了老师切记要知礼谦逊,给老师回话前先说……” “回先生……阿爹,我知晓的,你不必紧张了。”萧星初拍拍李杨树的手背示意他阿爹安心。 见萧星初神情轻松,李杨树也放下心了。 萧怀瑾提着篮子,牵起萧星初,李杨树跟在后面一起进县学棂星门。 班房值守的老人给萧怀瑾他们指了教谕所在的明伦堂东侧房。 此时教谕还未散值,一家三口在明伦堂东侧房门口等了会。 没过一刻钟便响起了散课的钟声。 他们又等了会,这才看到一个身着绿色长袍胡子花白的人回来。 萧怀瑾连忙上前躬身做礼,“学生见过大人。” “你们是?”老教谕摸着一把胡须疑惑。 萧怀瑾拉过萧星初,“学生萧怀瑾,这是我家小子,学生想给家里小子请个举人老爷回家做西席,奈何学生对县里的举人老爷不甚了解,这才来请教大人帮着举荐一番。” “小子萧星初,见过先生。”萧星初人不大,作揖倒是板板正正。 老教谕见他如此可爱有礼,也甚是喜欢,连道‘好’。 李杨树是第一次面对有品级的官员,虽说只是个八品官,可也有些无措,但萧怀瑾与儿子都甚是游刃有余,他也故作面上波澜不惊。 教谕打量他们一家,只当是富贵人家给孩子请西席,这倒不难,从县学里出去的举人有那么几个是家中贫寒的,去给富贵人家做西席正正好。 老教谕打开房门,“我这里倒是有个人能举荐,进来详谈。” 萧怀瑾的延师之礼备的是一年二十两。 老教谕没甚么异议,萧怀瑾的延师礼算是丰厚的,于是坐在书桌后面写下一个住址,“你们去永安镇柳家村找穆敬之。” 萧怀瑾接过教谕写下的住址,“学生谢过大人。” 萧星初也跟着拜谢,李杨树虽是没说话,但在后面也躬身致谢。 老教谕见一家子诚心找老师,也心中甚慰,且还给他的好学生推荐了个好差事。 出了县学,萧怀瑾这才弹弹手中的纸张,“永安镇在石板镇的东北方向,离的也不远,咱们后日再去,可好?” 李杨树笑着说:“也好,咱们今日先把礼备置全了也不迟。”这件大事算是有了眉目。 三年一届的乡试,每次只有几十人中举,来之前萧怀瑾还说尽量先找举人,若是不成再找秀才,没成想如此顺利。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90章 听闲话 太阳高照, 可晒在人身上并不温热。 街上身穿麻衣的人无一不是佝偻着身子,双手插袖取暖。 萧怀瑾手上提了一大堆给老师买的上门礼,“我去把这些东西放房间, 之后去成衣阁买些新年衣裳。” 小二极有眼色的上来接过萧怀瑾手中的缰绳。 李杨树抱着萧星初在马上并未下来, 在客栈门口等着。 不一会萧怀瑾便双手空空出门了,牵着马往城西去。 卜家成衣阁是县城最大的, 他们还是去那里。 上次奢靡的在这里买衣裳还是五年前,后来盖了房后家里银钱紧张了一两年, 只在这里给萧星初买过几身。 一家三口在成衣阁俨然是熟客了,李杨树也再无以往的不自在。 萧怀瑾把李杨树的褡裢卸下来自己挎着, 还有三个大银铤并一些碎银,挺沉的, “你先进去看, 给星初和你都多挑几件。” 李杨树看萧怀瑾背着银钱带着萧星初走了, 把他一人留在成衣阁, 不明所以。 这时经常随同他们的姑娘见李杨树这个大主顾来了, 自是热络地迎上来,“萧夫郎, 您楼上请,这次还是给您家孩子买衣裳吗。” 李杨树随着那姑娘去往二楼, “嗯,需要三身男童的衣裳,两身女童的衣裳。” 二楼还有几个贵妇人在。 李杨树并未多看那几人都是谁,左右不认识,只等着姑娘带他去另一处。 “表哥?”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李杨树循声望去。 “穆兰?”李杨树都忘了,穆兰是嫁到县城来了,她夫君是徐秀才的大儿子, 现下是县衙的户房典吏。 穆兰与另外三个贵妇人正围着中间一个穿金戴银上了年纪的夫人吹捧。 “主簿娘子,那位是妾身的表哥。”穆兰向中间那位年纪大的夫人福身。 被称为主簿娘子的夫人顺着看过去,是个眉眼间温和的清俊哥儿,又看看身边长相明显比他表哥差了些意思的穆兰,唇角轻扯,“既是熟人,让过来聊扯两句也无妨。” 以为是穆兰想借此让她亲戚与她攀谈上,言语间尽是上位者的轻慢。 穆兰快步走到李杨树身边,对他道:“那位是主簿大人的娘子,我门今日闲着出来游街,表哥怎么从村里大老远的来了。” 李杨树,“冬闲无事,出来逛逛。” “过去和主簿娘子请个安,可千万别小家子气在人眼皮子底下露了怯。”穆兰眼神挑剔地看着李杨树身上还是五年前的大氅,未免太上不了台面了,伸出带着细金镯子手腕抚了抚头上的梅花鎏金步摇。 李杨树:“……”早知如此,这衣裳不买也罢。 随着穆兰去主簿娘子那边,身后的姑娘也随着一起。 穆兰为了展示自己与主簿娘子的熟稔,上前挎着她的手,指着李杨树:“主簿娘子,我表哥啊从小可是他们村有名的俊俏哥儿,您瞅瞅。” 李杨树躬身见礼,“民夫郞见过主簿娘子。”举止有礼不谄媚。 主簿娘子随手摆了下,“不必拘礼。” 围着的那些夫人见主簿娘子并不欲多搭理,又纷纷扯开其他话头。 成衣阁的姑娘拿上来一套又一套的衣裳,那些夫人挑选空档就聊扯其他。 穆兰也围着主簿娘子,也有意在李杨树面前显摆一下自己吏员娘子的身份。 “主簿娘子,最近听大人们都在说漕商一事,可是有新的漕粮运道要开吗。”穆兰张口闭口都是大人。 随着李杨树上楼的姑娘已给他拿了几套衣裳,本想着离着他们这些人远一些。 但听穆兰张嘴闭口都是大人,李杨树就停在她们身旁听,他已不是以往那种听到大人就想躲开的泥腿子。 许是听多了萧怀瑾总给他说在府城请什么吏员什么大人吃饭,从那些吏员嘴里得出很多有用的消息,渐渐也打消了他对官老爷的天然恐惧。 最早还是听萧怀瑾说他有意接近前知府大人家的仆从,这才得知前知府嗜兰如命。 此时又听穆兰说什么漕粮,让他不禁想到萧怀瑾就是卖给府城的官府一批漕船这才赚了这般多。 主簿娘子,哼笑一声,“你这小妮子倒是消息快,府城那边换了一批新漕船,听说数量是之前的一番,有上百艘,等建好就会多开几条运道,防的是庞杂船队拥堵。” “这次咱们府城可真是大手笔。” “听说府城那边的转运司早几年前都想换,只一直用着旧船缝缝补补,还是前段时日与闵州钟家签了契。” “这次闵州钟家可是赚翻了,上百艘漕船。” 李杨树心想:可不是赚翻了,给儿子都买上西番战马了。 随后又一个夫人说起另一件事,“听说府城柳家与钟家也做了生意。” “柳家,可是那个娶了陆家嫡女的柳家?” “可不就是那家,陆家本家家主可是上京的少府监。” 第106章 之后就从这些夫人谈吐间听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是翻来覆去说她们知道的一些后宅消息。 前面说的事其中大半还都是李杨树已经听过的。 有一位话音一转又说到其他上,“我家夫君前段时日买了个茶引,没成想倒手还小赚了一笔。” “嗨,可再别说了,我家那位给我赔死了都。” 接下来几位夫人在一处抱怨一番。 彻底把李杨树晾在一旁。 过了会穆兰似是才想起自己的表哥,见李杨树在一旁默默翻看孩童衣裳,上前,“表哥,我们都是吏员娘子,谈笑间都是政务,你别介意啊,这也对我夫君有帮助,你若是一人觉得闷了就让丫鬟给你上些点心,表妹这边还得陪着主簿娘子。” 这是认定李杨树听不懂她们之间的谈话。 李杨树微微笑道:“无妨,我也挑好了,我先下去了,我们今晚在同福客栈落脚,我爹娘和槐哥桐弟一家都在。”说完又对那个主簿娘子见礼一番,随着陪同的姑娘一处下楼。 在楼上李杨树并未怎么挑选,光顾着听她们说话了,虽是废话一堆,但也不是没用。 比如那个漕粮运道他就很好奇。 萧怀瑾不知带着萧星初去哪里了,半天还未回来,银钱都在褡裢里,他即使挑好衣裳也无法付钱。 那姑娘见他只挑了几身孩童衣裳,又不见说要付银钱,遂很有眼力见地说,“萧夫郎不若再给您挑几件衣裳,虽说小孩过年穿新衣,咱们大人也对自己好些,尤其您这种身量好的,那更是要穿好一些才气派。” 李杨树随她又去看大人衣裳,他倒是没有给自己挑,给萧怀瑾挑了一身石青色长袍。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91章 玉镯 李杨树挑了好半天萧怀瑾才带着萧星初回到成衣阁。 萧怀瑾手中拿着一个精美小木盒笑的神秘, 萧星初也是一脸兴奋地看着他阿爹,想说甚么却又先看向他爹爹。 李杨树被他们搞的一头雾水,眯眼, “你两背着我作甚么了。” 萧怀瑾打开木盒, 只见里面是一个羊脂白玉雕花莲纹手镯。 李杨树愕然,他不喜佩戴首饰, 除去银钗萧怀瑾也没再给他买过甚么,首要就是在村里干活不便, 萧怀瑾现下竟然还敢给他买易碎的手镯。 萧怀瑾取出手镯,拉过他的手轻轻把手镯推进去, 大小刚合适,卡在腕骨上不易掉落。 不止羊脂玉镯精美, 李杨树的皓腕也如玉般细白。 一旁的姑娘不动声色观察着, 眼神透着机灵。 萧怀瑾:“怎么这般快就选好衣裳了, 怎没去楼上。” 李杨树转着手腕看, “从楼上下来的, 穆兰和主簿娘子在楼上。”见玉镯样式精美,肉质细腻, 又问:“多少银钱。”看着像是不便宜。 萧怀瑾还未说,萧星初就急不可耐道:“我知道, 爹把三个大银铤都花啦,镯子是我和爹爹一起给阿爹挑的。 ” 李杨树猛然抬头,顿觉手腕千斤重,声音迟疑,“都……花了?” 萧怀瑾拍着萧星初的肩膀,“咳,听这小子胡说, 这里衣裳银钱还未付完,哪能都花了。”打开挎袋给李杨树瞅一眼,“喏,还有这么多呢。” 李杨树见挎袋里零零碎碎一堆,就知晓定是不过百了。 这败家爷们,李杨树忍了又忍,抬起手腕再看看手镯,确实一看就不是凡品。 此时恰好穆兰从楼上下来,看到李杨树举着的手腕上挂了个她曾在多宝阁看过的玉镯? “表哥表哥夫,你们还未走呢,这是在做甚么呢。”穆兰走到他们身边。 李杨树放下手腕,“这才打算走,你傍晚若是无事就来客栈见你三舅和三舅母。”他不想在穆兰面前多说,没完没了烦人的不行。 可架不住穆兰这人好奇心重,把住李杨树手腕抬起,“藏什么呀,让妹妹瞧瞧,手上带了甚么好东西。” 萧怀瑾见穆兰缠住了李杨树,于是让一旁的姑娘把李杨树选的衣裳包起来。 那姑娘眼神一转,“萧夫郎与您当真恩爱的紧,未给自己选新衣,倒想着您,给您选了一身极好的,还有这六身孩童的衣裳。” 萧怀瑾看了下姑娘手中那些衣裳,“我再选几身。” 那姑娘笑容得体引着萧怀瑾去看衣裳,心里早就乐的发疯,她果然没看错,幸好她从未像另一个姑娘那般狗眼看人低过,开张一个大主顾就足够她大半年的月钱了,真是财神爷下凡他们这个小县城了。 ----------------------- 作者有话说:下面还有一章。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92章 驾马回家 李杨树不想与穆兰多说, 奈何穆兰缠着他不放,非得要好好看那镯子,就连萧星初叫她‘表姑’都没听见。 穆兰表情极为不信, “表哥夫可不敢为了面子给你买个假的吧。”话虽这般说, 但她能看出上面精美的莲纹就不是一般玉匠能雕刻出来的,更何况那玉的肉质温润细腻色泽匀正, 玉面光泽,若是把玩时日久了定是玉面如酥白如脂。 可怎么会是真的呢, 这玉镯她问过价,当时掌柜的可给他说的是二百二十两, 他们怎么买的起?不是说盖完房就没银钱了吗。 李杨树点点头,“假的。” 两个字说的穆兰噎住了。 萧星初靠着阿爹的腿, 见表姑没理他, 也就没再叫第二声。 穆兰内心酸的不行, 又见萧星初靠在他阿爹腿上打量着她, 蹲下身, “星初,见了表姑怎的没叫, 这可不知礼数,让你阿爹回去好好教教你。” 李杨树凉凉道:“星初叫你了, 是你一心巴着我这‘假’玉镯看。” 穆兰抬手想揉揉萧星初的头,哪知小孩弯腰躲过她的手,狠狠推开她,哼一声找他爹爹去了。 萧星初记仇,他怎么就不知礼数了。 李杨树:“你怎的下楼了,不陪主簿娘子了?” 穆兰:“嗐,主簿娘子身边人太多了, 我在楼下也看看。”话音一转,“话说星初也该启蒙了吧,你们若是想让星初在县里上私塾,我们可以帮你们照看孩子,左右我们在县城也方便。” 李杨树:“不用,星初的事他爹爹会安排的。” 穆兰亲热地拉过李杨树的手:“我是你表妹你同我客气甚么,我家起儿比星初还小一岁,去岁就启蒙了,就在县学旁的私塾,先生是县学里的秀才公,都是廪生,说是私塾,其实就是县学自个办的,这般启蒙出去的孩子将来都能考中秀才功名,还能在县学进学,总比在镇上村里没出息来的好吧。” 话里话外无一不在说县里的教化好。 李杨树半信半疑,但还是信举人比秀才更好,“不了吧,怀瑾给星初找了个举人老爷回家做西席。”再说了,他不信她能把星初照顾好,就这么个高高在上甚么都想同他比争的性子,不让星初当牛做马都是好的。 穆兰愕然,把举人老爷请回家?疯了吧,那得多大价钱。 不会是为了面子在她面前吹的吧…… 萧怀瑾那边也买完衣裳会钞好了。 李杨树:“穆兰你忙,我们先走了,傍晚记得来。” 穆兰看到成衣阁铺子的姑娘给萧怀瑾递了一个很大的包袱。 他们到门口后萧怀瑾把李杨树举到马上,她这才恍然,原来门口店铺伙计看管的马是他们的。 眼瞧着日头渐西,李壮山与常秀娘先行回了客栈,给驴带的水和草料都已吃完喝完,得回客栈让驴歇歇了。 李壮山手上拿着一把一号房的钥匙,他记得他曾经住客栈时掌柜的并没有给他钥匙,此时还有些疑惑。 小二接过他手中的驴车,为他指路,“您上二楼顺着廊一直往左手边走,第一间便是一号房。” 常秀娘可没住过客栈,此时倒是瞧着还好,李壮山更是疑惑了,他记得当时没上楼啊,是很多人能睡的大通铺土炕,二楼能有炕? 李壮山背着背篓与常秀娘顺着小二说的往楼上去。 找到第一间房,钥匙打开门锁,推开房门。 此时就算是未住过客栈的常秀娘都品出那么几分不对劲了。 且不说廊上笼的有炭盆,房间里还有一股淡淡的松香味,一应家具干净如新,漆面光泽,榻上有一床柔软的棉被,被面光泽,一看便是绫罗绸缎的被面。 床上帷幔都是精致的团花罗织纹,被褥与榻上的一样,处处精美,透着一个字‘贵’。 李壮山与常秀娘对视一番。 常秀娘不确信道:“咱们不会是走错了吧,下去问问。” 第107章 两人去找掌柜的核实。 掌柜的也不看他俩,只垂手翻看手中的纸张:“萧怀瑾,定的天字一号二号五号六号四间房,你们手中是一号房的,没错。” 李壮山:“敢问掌柜的,这四间房一晚上要多少文。” 掌柜的这才抬眸,翻着眼皮子看着眼前精瘦的庄稼汉,嘴角扯出一抹不真切的笑:“您可真会玩笑,这四间房岂是几文能定的?作价二两。” 常秀娘扯扯李壮山衣袖,两人上楼去了。 关上房门还是被惊的不轻,他家杨哥儿和姑爷花钱愈发没个章法了,二两说扔就扔了。 左右钱已经付了,常秀娘坐在床上摸着那光滑的布料连连惊叹,“咱们家姑爷可真是不显山不露水。” 李壮山,“……”谁说不是呢,曾经买地盖房时就早已被惊的一愣一愣的,还以为习惯了两人如此。 可还是小瞧了,二两银子,一晚上就这般没了,姑爷还一声没吭。 冬季的晚半晌黑的快,眼瞧着日落紧接着天就擦黑。 只县城哪怕是风雪夜天,也是灯火通明的热闹。 街边还有摊贩在卖热乎乎的茶汤和粉羹。 穆兰给手心里吹口热气,双手用力搓搓,“我看咱们该买一辆马车了,冬季里坐驴车太冷了。” 徐堂:“哪是那般容易的事,我月钱都交予了你,你觉着咱们可买的起如此奢贵的马车?” 穆兰心下盘算,这么多年徐堂交给她的月钱她几乎都攒着,她只给她买了一副撑门面的头面首饰,还都是鎏金和金包银的,精打细算过了这么多年也攒的有六七十两多了。 又想到李杨树今日骑的那高头大马,遂道:“买的起,咱们买匹稍老的马,能用就可。” 徐堂拧眉,心觉浪费,“买匹老马能用多久?当真妇人之见。” 穆兰撇嘴。 等两人到同福客栈时被小二引到雅间。 李家人也不过才坐里面。 “三舅三舅母,您二位远道而来,外甥真是有失远迎,今日这顿外甥请了,就当给您二位还有各位表兄弟接风。”徐堂到底是个吏员,面子功夫做的好。 李壮山很高兴他能来,毕竟高低都是县里的吏员,吏员外甥女婿对他如此敬重,说出去是极有面子的事。 “说这些就见外了,我们人多,就想着不打扰外甥女和你了。” 穆兰上前笑道:“还说呢,若不是我遇到表哥,还不知您一家来县里了呢。” “快入座。”李杨树招呼着两人入座。 萧怀瑾并没有管点菜上菜这些,是李杨树在前前后后忙活安排。 小二等在一旁记着李杨树报菜。 “东坡肉、花炊鹌子、沙鱼脍、葱泼兔、莲花鸭签、芽菜炒肉丝、萝卜炖羊肉、韭黄炒豚肩、两熟鱼、炙子骨头、蜜冬瓜、菌子炒笋干、蜜渍冬枣、翡翠白玉汤,另上一笼鲜肉包一笼素包,一坛清风白。”李杨树想了想,又道“先上五碟能打牙祭的瓜果和清茶,就这般多,先去上。” 小二一甩搭肩,“好嘞,客官稍等,小的这就去给您上瓜果和清茶。” 徐堂在一旁脸都黑了,这表哥怕不是故意这般,听到他说要请,就这般点菜,全是大菜,还有那温房韭黄,县令恐怕都舍不得吃吧,还上一坛清风白,那可是一两一坛的上好酒,他给上峰送礼也不过如此了! 这顿饭至少三两。 徐堂心里打定主意这顿饭要赖掉,他不能当这个冤大头,大不了以后不来往就是。 李杨树倒是没有多想,没指望着让穆兰他们请。 他也是被萧怀瑾带的,能这般熟练的点出那么多菜,只因他全在这吃过的,现今有钱,偶尔花个四五两吃饭尚可能受得住。 只他家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穆秋蝉与李桐树对视一眼,并未说什么,眼里全然是惊讶。 周秀玉倒是性子大方,如此想也如此说:“杨哥儿怎么越发的气派了,待人做事如此自如了。” 李杨树:“嫂子莫要笑我了,怀瑾年年带我来吃几道,我也就记得那么几道好的,想着给你们也尝尝。” 周秀玉笑的更是开怀,“如此说来,到还是要感谢萧弟了。” 萧怀瑾做了个抱拳,可饶了他吧。 一群人这才笑作一团,一家子和和气气的,孩子见大人在笑,也跟着咯咯乐。 穆兰也嘴角僵硬跟着笑,这顿饭她就不该来。 李杨树也没想着让她来,但到底是亲表妹,碰到了还是要招呼一下的。 徐堂跟着李壮山李槐树和李桐树喝了两坛的清风酒,还未等他假意醉酒,李杨树就已会钞了。 这下他更是敞开了喝,脸颊通红,大着舌头与李壮山吹牛。 “三舅,你是不知晓,咱们如今新来的这个县令多好,没有官架……与我们吏员称兄道弟,我……与县令称兄道弟……” 对于李壮山这等庄稼汉来说,别说县令了,就是他们这些吏员都离着他们很远,如今听徐堂说,也乐呵呵捧场。 萧怀瑾是唯一一个未喝酒的汉子。 抱着臂靠在椅子上静静看着徐堂吹,杨哥儿点菜前他还说要会钞,点菜后屁都不放一个,见杨哥儿会钞完了又搁着装上了,可真是……难说。 穆兰此时只觉得丢人,她家汉子二两酒下肚就不知晓自己是几斤几两了。 一顿饭吃到戌时初。 徐堂醉的走路都歪扭了,穆兰不会驾车。 李槐树见状不行,“我送你们回去吧。” 周秀玉见状也让小二把他家驴车牵出来,她跟在后面,这样等会与李槐树一起回来。 穆兰:“如此就谢过四表哥四表嫂。” 此时路上还有不少商家的灯笼高挂,倒也亮堂。 驴车吱呀呀朝着穆兰她家去,徐堂已软烂地躺在板车上不省人事。 穆兰向李槐树打听,语气轻松,似是拉家常般,“四表哥,扬哥哥他们如今做甚么发了,今日这顿真是超乎意料啊。” 李槐树笑,“别说超乎你意料了,也超乎我意料了。” 这顿饭花了快四两,把一家一年的口粮就这般轻描淡写花完了,还是杨哥儿亲自点的菜,他这个做哥哥的都自愧不如,杨哥儿如今变化很大,好似与他们这些泥腿子有云泥之别了,这若不是亲弟弟,他都不敢与这种人说话。 还得是他媳妇性子好,管他甚么样都能调笑两句。 见李槐树也是真不知晓。 穆兰心里暗戳戳想,不会是哪抢来的腌臜钱吧,不然赚那般多的钱,他们亲亲的家人都毫不知情。 又是玉镯又是马的,还给儿子请举人西席…… 穆兰摸摸手腕上的细镯子,无人知晓这是金包银。 她忽而想起几年前一件事,那时他们都未嫁人,李杨树不小心盖了她的棉花被,她当时恼了,依稀记得李杨树还讥讽她了。 可那棉花被是很贵重的,她娘让她珍惜着盖,后来也是她的陪嫁。 虽说她笑话李杨树一件大氅穿五年,可等她嫁到县城与那些吏员娘子一起去成衣阁逛时就知晓,李杨树反复穿的那件大氅她都买不起。 她一直都在这个表哥面前很自傲,就连他妹妹李梅树都是从小艳羡她,可就这个表哥没巴结过她,这让她心底不爽利,总要攀比一番,如此已是习惯了,还是想找出一两样李杨树不如她的地方。 她儿子就算以后有举人老爷开蒙,可那能有县学好? 穆兰如此想着,心下也平静了,县里到底能更好磨炼人际往来,处事本领,以后她儿子定比从村里出去的读书人待人接物更举止大方些,小家子做派可要不得。 李杨树去一号房,私底下给他爹娘塞了十两。 “娘,这些十两你和爹拿着花,是怀瑾孝敬你们的,明日再逛半日,好好买些年货回去。” 常秀娘忙给他塞回去:“你这孩子,赶紧拿回去,今日你们花费那般多,自己留着花,娘这里还有。”做娘的总怕孩子把银钱花完,不敢要。 李杨树把银锭放桌上就走了,懒得和他娘拉扯。 常秀娘忙追出去,见李杨树进了房间,这才作罢。 十两他们并不是没有,只是家里就十亩地,如今六张嘴要吃饭,虽是都饿不着,但也难免常年省着花习惯了,除非李壮山甚么时候能逮住一条蛇有些多余进项,家里才能舍得。 倒是早年把槐树两口子分出去了,他们五亩地四张嘴,再加上两口子没休没止地出摊,家里日子还相对富裕些。 李壮山拿起桌上的十两丢给常秀娘,“既是孩子孝敬的,咱们就拿着吧,给他们存着,往后有个什么的咱们还能帮回去。” 第108章 “我看咱姑爷也不用咱们帮。”李壮山低声对常秀娘道,他此时收回昨日说要把那十两给他们存着的话。 常秀娘摸着眼前温顺的马匹,她杨哥儿都买马了! 这进村不得被围观了。 不敢想。 昨日萧怀瑾一回客栈就让把马牵后院去了,李家人没来得及看,此时都围着马看。 萧星初还在一旁对麦姐儿嚷嚷,“姐姐,骑马可高了,你坐上去试试。”说完又对他爹说,“爹爹,你快抱姐姐坐上去。” 李槐树拉过麦姐儿:“小孩坐甚么马。” 萧星初不依,推开他大舅,“就要姐姐坐。” 萧怀瑾把麦姐儿举到马上,随后又把萧星初放后面,让姐弟一起坐着,“这下可高兴了。” 萧星初乐的不行,一连声地叫,“姐姐,姐姐,高不高。” 麦姐儿笑眼弯弯,“很高。” 李景书抱着周秀玉的腿,眼巴巴道:“我也想骑马。” 萧星初霸道:“不给你骑,我和姐姐还没骑够。” 李景书嘴一撇就要哭。 李槐树尴尬地抱起小儿子哄,心想:你爹我还给你买不起马啊。 稻姐儿在一旁眼神也很渴望,怯生生叫萧星初,“哥哥。” 萧星初头一扭,谁都不理。 稻姐儿比李景书小不了多少,眼里泪花也是说来就来。 三岁的李骁尘一看稻姐儿哭了,也跟着哭,一时间三个孩子哭作一团。 李杨树嘴角都抽抽了,瞧瞧他儿子做的好事。 可萧星初不下马谁都没办法,不然比谁都胡搅蛮缠,那三个哭了还能哄,萧星初能不惹就不惹。 麦姐儿看妹妹哭觉得心里难安,张开手对着萧怀瑾道:“二叔夫,让我下去吧,让稻姐儿他们都坐坐。” 见姐姐下去了,萧星初也让他爹把他抱下去。 三个孩子轮流在马上感受一番,这才都哄好。 上午一大家子赶着驴车继续逛,打算下午才赶回村,现下还能逛大半时日。 县城依旧热闹。 萧怀瑾牵着马,李杨树抱着萧星初坐马上,走在最前,后面跟着三辆驴车。 路过东市角街,李杨树突然看到一处异动,拍拍萧怀瑾。 “往那边看看去。” 萧怀瑾拉着马,朝着李杨树说的地方走,后面的李壮山他们见状也跟上。 等走进了他们才发现,许多人围着看的是牛棚旁一低矮的栅栏牢笼,里面关了三个衣不蔽体的人,一个汉子和一个女子,还有一个被女子抱在怀里的小男孩,看不清汉子还是哥儿,全都瘦伶伶的,脸上还有多处清淤。 常秀娘见了直呼‘作孽’,“快走吧,我看不得这般。” 萧怀瑾也惊讶,县城里甚少有贩卖奴仆的,还只有这么三个瘦骨嶙峋的,卖的出去吗。 李杨树从马上下来,“这是怎么了。”那三个人看起来好可怜。 萧怀瑾低声对他说,“这是贩卖的奴仆。” 说完又想到他们家长工暂时不能做粗活,他何不就此买个丫鬟回去。 让李杨树把缰绳牵着,他上前与卖家商谈。 李杨树听不到萧怀瑾与那人说的甚么,只见那人打开笼子扯着那女子往出拽。 女子手里抱着小孩,尖叫不肯撒手。 李杨树看不下去,大声喊道:“怀瑾。” 萧怀瑾回头看他,又走到他身边,“怎么了。” 那边那个卖家开始踹女子了。 李杨树有些害怕,急道:“你们再说什么!那人怎么打人,快让他停下。” 常秀娘也在一旁着看的难受,“那人真真作孽,他家都没个孩子吗,就那般打骂。” 萧怀瑾安抚杨哥儿:“别急,我是买下那丫鬟了,等会。” 他走过去又与那人拉扯一番,那人同意了甚么,这才不打骂女子。 众人见那三人有人买了也都不凑热闹了,四散离去,只余李家人围着看。 周秀玉也看的于心不忍,捂着麦姐儿眼睛不让看。他们县城极少有这种贩卖奴仆的,在府城的会多一些,毕竟府城大家族更多。 卖家与萧怀瑾签了私契,收了银钱,对萧怀瑾道:“咱们署衙走一趟,去立劵,如此齐全了,才互不牵连。” 萧怀瑾回到李杨树身边,“方才与那卖家说好了,那三人一起卖给咱们,共二十八两,你与爹娘在这里同那三人等等,我与卖家去署衙立了劵就回来了。” 走之前还把空空如也的挎袋还给李杨树。 银钱太沉,后来都是萧怀瑾挎着挎袋,李杨树伸手摸摸里面一丢丢碎银,心都滴血。 萧怀瑾说要花五百两就真花的一滴不剩,挎袋里顶多不到三两了。 李杨树见那栅栏牢门打开了,里面的三人还蜷缩着并未跑,都瑟瑟发抖。 把萧星初从马上抱下来让他娘看着,走近牢笼,脱下身上的大氅递给里面的女子,“用这个披上吧。” 猛地取下大氅把李杨树冷了个激灵。 那女子见是如此贵重之物连连拒绝。 李杨树没法,只得把栅栏门打开一些,正欲展开大氅勉强遮住三人,再冻下去会死人的。 常秀娘拉过李杨树的胳膊,“杨哥儿,用这个。”手上拿着的是他们板车上的一条薄被,虽也是昂贵的棉花被,但总好过杨哥儿糟蹋他那大氅的好。 和软的薄被盖住女子和她怀里小小的身体,眼里流出冰凉的泪。 旁边的那个一言不发的汉子冻的嘴唇泛紫,女子展开被子把他们三人裹了个严实。 萧怀瑾回来的很快,一同回来的还有那卖家。 他手上还提了个包袱,是让卖家花了几十文给那三人买的旧衣。 萧怀瑾本只想买那一个女子,只那个小孩是她的弟弟,那个汉子是萧怀瑾突然想到还得有个专人喂马,索性一起就买下。 眼瞧着午时,众人这才驾车回家。 李壮山和常秀娘活了半辈子,第一次放开了买年货,这感觉就两个字,畅快。 驴车载的满满当当回村了。 李槐树与李桐树两口子倒是没买多少,都是给小孩子买了些玩意。 出了城,萧怀瑾翻身上马,坐在李杨树身后拥住他。 李杨树微微回头,斜瞅着他,“投壶和给星初换的弓都未买。” 带出来五百两,花的只剩二两多,他小夫君真能耐。 萧怀瑾笑的讨好,“等两日我再出来给他买,不急于这一半会。” 三辆驴车都快马加鞭走了,萧怀瑾慢悠悠带着李杨树在官道上溜达。 难得甩开萧星初,和夫郎在外面这般亲密无间,做甚么着急忙会地回去。 李杨树摩挲着手腕上被暖的温热的玉:“你怎的想起给我买这般贵重的玉镯。” 萧怀瑾:“也不是忽然想的,我娘以往有个羊脂玉手镯,说是要传下去给儿媳妇,我就想着我娘不在了,我给你补上,喜欢吗。” 李杨树点头,哪能不喜呢,贵贱都是他的心意。 正好走的这段路无人,只有左右两边的山林,李杨树回身,仰头欲亲吻他脸颊,却被萧怀瑾捉住红唇含在嘴里细细舔吻。 李杨树受不住这般窒息地亲吻,想转过头去,却被萧怀瑾手掌卡着他的下颌不得动弹。 直到李杨树胸膛狠狠起伏,萧怀瑾这才意犹未尽放开。 李杨树眼含薄雾,恨恨地锤了一下萧怀瑾的大腿,每次都这样! 萧怀瑾紧搂着他,耳鬓厮磨地委屈,“是哥哥你先亲我的,作何又恼我。” 李杨树仰靠在他怀里,轻声道:“快些驾马回吧。”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93章 静谧 晌午, 李杨树身着一件新的青色竹纹棉衣,手里拿着汤婆子,站在堂屋前看着飞雪里跳跃的大黄。瘦伶伶的女子穿着一身旧棉衣, 恭敬地站在他身后。 狸花猫都冷的揣着爪子趴在稻草窝上。 萧怀瑾一早就带着萧星初去了永安镇穆家村, 早晨去时还未下雪,这会天上已满是飘雪。 “杨哥儿, 晌午饭好了。”苏昭汉从厨房探出头对李杨树说。 李杨树身后的女子欲前往厨房去端饭食。 “拾翠,不忙, 你去后院叫你弟弟和石安,咱们一道坐厨房吃, 不必单独在堂屋摆饭。” 女子躬身应是。 李杨树往厨房去,苏昭汉把他的饭食都放木盘上了, 只待端去堂屋便好。 苏昭汉手下还在擦着案板, 见李杨树进来, “拾翠怎不来端呢。” 第109章 李杨树一笑, “拾翠去后院叫人去了, 我与你们一同在厨房吃就好,不必麻烦地端去堂屋。” 苏昭汉也习惯李杨树一人在家时同他一桌吃饭, 没在说什么。 李杨树突然问:“汉哥哥你有甚么心事吗,昨日我们回来就见你心神不宁的。” 苏昭汉没想到李杨树问的如此直白, 擦着案板的手慢了下来。 垂着的眼眸看不清他眼中的愁思。 他不习惯把自己的伤疤拿出来给人看,只扯着唇角强笑道:“没什么,约莫是累了。” 李杨树知晓是他家里出事了,但见他不予多说,便道:“你若有难处可以给我说,我能帮的会帮你,你不想说也无妨, 不若你歇息两日吧,不必担忧工钱,给你这两日照算。” 苏昭汉假意背过身去擦灶台,抬手抹了下眼泪,哑着声音道:“你让我怎么谢你的好。” 李杨树端着木盘往桌子那走,“当初我说过,若是你遇到困难了,我可以帮你的。” 苏昭汉收拾好心情,也跟着坐过去,他想,他这辈子做的最好的事便是在小水沟旁扶了李杨树一把。 “好好过日子,都会过去的。”李杨树安慰他。 当初李杨树见过吴老夫郎对他很刻薄的一面,知晓他在吴家过的没那么好。 今日宝儿没在这,他这会在自己家,正和他爹爹在一处。 宝儿吃了他爹做的稀粥腌菜,这会坐在炕上取暖。 屋顶的茅草屋有个破洞,寒风夹杂着飘雪从破洞吹进屋里。 这里以后就是他的家了,不再是那个一大家子住的家。 吴四编好手中的茅草,用麻绳捆着背在背上,把从邻家借来一把梯子搭在屋檐前。 爬到屋顶破洞处,把编好的一大片茅草顶盖在破洞上,用干草捆好。 修屋子是第一件事。 另一边的茅草屋是小厨房,除去一口锅和两个碗两双筷子是干净的,其余家伙什都落下厚厚一层灰。 这边的房屋是很久以前他们家为了照看田在这边盖的,这边邻居也不多,三三两两也都离得远,好处就是出门就是自家的地。 离着小水沟不远,水沟结了一层厚冰,吴四拿着锄头和水桶去提水。 苏昭汉回来时碰到他提着一桶带着冰碴的水。 吴四兴冲冲往他的方向快走两步,“昭汉。” 哪知苏昭汉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往家里去了。 吴四提着水桶的手猛然攥紧,心里也闷闷地难受,从昨日分家后,他们一家三口被赶到这里的那一刻,昭汉再也没有同他说过一句话。 眼瞧着晚上睡不成人,昭汉带着宝儿去了李杨树家,早起他又把宝儿送了回来。 吴四不明白,没分家之前还能与他好言几句的人,为何在分家后就变的这般。 苏昭汉回到屋子,发现宝儿正好好地坐在炕上取暖。 他的心才蓦地软了,“宝儿,今日和你爹爹在家还好吗。” 宝儿依偎进苏昭汉怀里,点点头。 “中午吃的甚么。” 宝儿仰着头,“爹爹煮的稀饭,就着腌菜吃的。”手指搅在一处玩着,又道:“只有一个糙面馍馍,爹爹给我吃了。”馍馍还是问邻居借的。 吴四跟着进屋,虎头虎脑的汉子站在离炕不远处,指了指屋顶,吭哧道:“我,方才把屋顶补了。” 苏昭汉冷冷看着他。 吴四想上手遮住那双眼,难受的不行,“你别那般看我。”“你之前不是这样的,为何……” 苏昭汉冷声打断他:“我一直如此,之前对你的所有都是曲意逢迎,我怕惹你不快,我被你休了事小,可让宝儿还与你们那一家畜生在一起过活,我想想就怕!” 吴四怔愣,是这样的吗……喃喃道:“那现在为何就不怕了。” “因为你和家里闹翻了,你也看到了你阿爹他们如何做事,你觉得你还回的去吗。”苏昭汉看着怀里的宝儿,继而又道:“现下不一样了,你但凡还有良知,都做不出咱两和离后你把孩子送回那狼窝的事。” 吴四慌了,“和离……什么和离!” 宝儿搂着苏昭汉一个劲的叫阿爹。 苏昭汉眼含泪花,“咱们和离吧,或许,你若是再发些善心,就让我带着宝儿走。”当初若是再吴家,他两和离宝儿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在吴家当牛做马。 吴四双眼通红,急道,“不行,我不同意,你怎么养活你们。” 苏昭汉笑了,“蠢货,你当真以为我在萧怀瑾他们家白干五年?若不是为了稳住你们,我是一个子都不愿意给你那恶毒阿爹的。” “怎么会这样……”吴四一个魁梧汉子此时竟是腿软的站不住。 苏昭汉继续说着刀子话,“我差点以为自己要与你们这家烂人一直过下去,幸好你阿爹恶毒,幸好我怀孕了,也还算你有点良心,你知道吗,自从你为了你那个阿爹和我动手后,这么多年我多么恶心你!” “什么。” 苏昭汉咬牙一字一句道:“我说,我、恶、心、你。” 吴四滚烫的眼泪喷涌而出,那件事竟是被他一直记着,还与他有了嫌隙。 那件事也是他后来最后悔的事,当初他才从地里回家,还没看清发生什么,就见他阿爹坐在地上喊疼,指着他夫郎骂,他当时很愤怒地推了一把昭汉。 虽然他很愤怒,但手下依然控制着力道,推开他并未让他摔倒,可那件事到底伤了他的心,只因,是他阿爹冤枉的他,而他也不分青红皂白维护了他阿爹。 宝儿抱着苏昭汉哭,他怕阿爹不要他,“阿爹,我只要你不要爹爹,你别扔下我。” 吴四对宝儿的话并无感触,只是他被苏昭汉的话刺的不轻,昭汉说,恶心他…… 吴四嘴里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声,“难道,我这么多年这般对你,你没一点动容的,都是我自己一厢情愿。”说罢摇摇晃晃往出走。 到了门口,回首,眼神看着地面,“宝儿若是离不得你,你带着就好了。” 苏昭汉抱着宝儿眼泪止不住的留。 吴四对他好,他知晓,可他都看不到宝儿,甚至连他肚子里还有一个都想不起来,这样的人怎配做父亲。 苏昭汉擦擦泪,“宝儿,你在床上别下来,阿爹保证,不会扔下你的,乖乖待在这好吗。” 见宝儿乖乖点头。 苏昭汉这才追出去,今日必须让吴四坐实和离这件事。 “你站住。”苏昭汉见吴四往出走,喝住他。 吴四站在柴门那不敢回头,时不时抬手擦一下。 “我说我们和离,你这是什么意思。” 吴四不敢回头,他怕苏昭汉又对着他说恶心。 一个魁梧的虎头虎脑的男子红着眼眶,窝囊地站在柴门那,他不想面对,只想逃避。 雪花忽而变成鹅毛大雪,呼啸着往人脸上招呼,站在柴门那的人肩膀不一会就落满雪花。 “冷不冷。” 萧怀瑾用大氅裹着自己和萧星初,驾马疾驰。 萧星初整个人埋在他爹的怀里,闷声道:“不冷。” 今日在老师那耽搁了些时辰,老师很喜欢星初,留在那吃了顿简陋的午饭。 本以为只是飘小雪花,没成想回家途中,小雪变成了鹅毛大雪。 回到家时萧怀瑾肩头落了厚厚一层。 石安晌午喂完后院的小马和驴子后就坐在柴房屋檐下劈柴,见萧怀瑾牵着马进门,立马迎上去。 “给马先喝一点水。”萧怀瑾吩咐他,今儿给马喝水少了。 石安应是,牵着马往后院走。 听到门外有动静,李杨树从堂内走出,迫不及待问萧怀瑾,“穆举人可是愿意来。” 萧怀瑾牵着萧星初走向他,“妥了,老师很喜欢星初,年后就来。” 李杨树双手合十,可算是定下了,笑道:“那东西厢房就要赶紧收拾出来,届时东厢房做读书的地方,西厢房给穆举人住。” 萧怀瑾:“我去镇上买些布料,你让拾翠做两身新衣,比照着爹那个身形做,等老师来送给他,他家有个生病的老母,家中银钱都用来买药了,没钱买新衣,旧衣缝缝补补的,颇为贫寒。” 李杨树牵过萧星初,同萧怀瑾一起进屋,“好说,你不若去县城里买,顺带去看看我昨日给你说的漕粮运道的事。” 萧怀瑾应下:“也好。”又捏捏他的脸,“哥哥怎能这般聪慧,听个闲话都能给咱听出个赚钱法子来。” 李杨树勾唇,也不躲开他的手,任他在他脸上作乱。 萧星初看的‘咦’一声,鄙夷地看着他爹爹,就会欺负他阿爹。 第110章 日子悠然,年下新春。 萧星初也到了六岁猫憎狗嫌的年龄。 年三十穿着新衣,一早就在院子里追猫撵狗。 茂春是拾翠的弟弟,比萧星初大三岁,李杨树让他给萧星初做书童,主要是陪着他,也不用做事。 宝儿也在一旁,纯粹就是陪着玩,他喜欢和萧星初在一起玩,只萧星初这会对大黄感兴趣,一心要逮着大黄。 “大黄,站住。”萧星初堵着大黄的路。 宝儿和茂春也帮着逮,好容易把大黄堵在墙角,萧星初这才一把扯住狗尾巴,把大黄熊抱在怀里,粗声粗气道:“跑什么!小爷又不吃了你。” 把大黄吓的在他怀里直嘤嘤。 萧星初正在撸狗头,狗眼睛都被他撸的一翻一翻的,听到他阿爹呵斥,“萧星初,把大黄放下!” “嘻嘻”冲着他阿爹嬉皮笑脸,扔下狗又往外跑。 “你又干什么去。”李杨树扬声道。 萧星初跑远的声音传来,“找我姐姐去玩。” 茂春跟在他后面出去。 宝儿也想跟着出去玩,但他阿爹还在厨房忙活着年夜饭,他阿爹不让他一人在外面玩。 拾翠在厨房也一起做饭,今日年夜饭做的比较多,两人一起忙着能快一些。 石安这会正搭着梯子在堂屋处贴对联。 萧怀瑾这个年过的很悠闲,家里帮手多了,所有活都有人做,他只翘着脚坐在堂屋塌上喝茶,屋里笼了两个火盆。 李杨树手里拿着绣绷,进到堂屋同他坐到一处榻上。“漕粮运道咱们投了五千两的股,还剩三千两,等年后咱们再看看庄子,再买个二百亩地。” 萧怀瑾咂一口清茶,“全花完啊……” 李杨树:“如此家里才能有长久的进项。” 漕粮和春秋两季租子的进项每年至少就能稳稳进账七百八百两。 萧怀瑾放下杯子,滑倒躺在自己夫郎腿上,搂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腰腹处,闷声道,“我年后去打听打听。” 李杨树手上的绣活不停,给萧星初多绣几条帕子。 萧怀瑾最喜欢的就是静静抱着夫郎,什么都不做,脸在夫郎柔韧的腰间幸福地蹭蹭。 李杨树挪开眼前的绣绷,弯腰在他发顶落下一吻,惹得他搂得更紧。 静谧无声的堂屋只有火盆里的柴火烧的噼啪作响,两人内心安宁地依偎在一处。 年初一,今日阳光高挂,倒显出几分暖意。 李杨树他们要先在村上拜年,李家两个伯父,还有爷爷奶奶家。 萧怀瑾背了个背筐,里面装的给外家的年礼。 拾翠提着给李杨树两个伯父还有爷奶的礼。 “好了,咱们走吧。”李杨树拉着萧星初。 萧怀瑾顺手要去牵李杨树往出走,见李杨树抽出手,这才去另一边牵萧星初。 拾翠提着礼跟在一家子后面。 苏昭汉在厨房洗碗,收拾早晨大家完吃饭后的碗碟。 “阿爹,咱们不回家吗。”宝儿扒着灶台。 苏昭汉:“明日咱们回你外家。” 话音刚落,石安就走进厨房,手上还提着一吊肉和一包点心,“这是吴四大哥给的,说你给你明日回家提的礼。” 苏昭汉手下动作未停,只扫了一眼,“帮我放案板上。” 石安在这吃了一个月,已不再是一副病态模样,虽说还是瘦伶伶的,但脸颊已有些许肉了。 苏昭汉:“你吃饱了吗,若是饿了笸箩里有包子。” 石安赶忙道:“吃饱了的。”他自从来这里就再没饿过肚子了。 他自有记忆就再高门大户里当仆从,被辗转卖过几次,上次被卖差点死掉,幸好碰到好老爷,如今也是不愁吃穿,冬日里也不那么冷了。 给苏昭汉带完话石安回自己柴房了,他如今暂时住在柴房看门。 自石安来这之后,三天两头那个叫吴四的大哥都给苏哥哥带些东西,让他转交,有时是吃食,有时是布头,但从未提出要见苏哥哥,刚开始他还以为是两人之间有什么不正经关系,没想到两人是成了亲的夫夫。 苏昭汉收拾完厨房,提着那吊肉和点心带着宝儿回后院房间。 吴四一脸愁容往家走,他没家了,分家后算是与爹和阿爹他们决裂了,大家都默默认下不走动了。 昭汉也不再带宝儿回家。 他回头看看萧怀瑾家的青砖瓦房,垂头丧气走了。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第94章 老师来了 李杨树从小在他爷奶这里都上不了主桌。 可今年不一样了。 “杨哥儿, 怀瑾,快来坐这边。”李杨树的奶奶笑眯眯的。 李杨树看了眼旁边与他们一同进门的爹娘。 他这个奶可真有意思。 自从他们家开始盖青砖瓦房,这才对他不再冷嘲热讽暗地里挤兑。 今年给萧星初买的西番战马回村后被村里人都知晓了, 他奶更是出门在外都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常在嘴上挂着我孙子李杨树怎么怎么样,全然忘了之前挂在嘴上的我外孙女穆兰。 这不, 过年都能坐主桌了。 李杨树也不同他奶客气,拉着萧星初和萧怀瑾坐的高桌, “爷,奶, 你们也新年好。” “好,都好。”李奶奶更是笑容可掬。 今日李梅树也回娘家, 此时还未到。 等她到了稍稍坐一坐就可以去下河村外家了。 李梅树怀里抱着两个孩子坐在驴车上摇摇晃晃, 驾车的是她的夫君穆修远。 “你们两个冷不冷。”李梅树低头看两个依偎着她的两儿子。 两个儿子一个三岁一个两岁。 “娘, 不冷。”“我也不冷。” 穆修远驾着驴车, 抽空说:“快到了, 约莫一刻钟的路。” 两个小汉子脸蛋冻的通红,小的那个鼻涕都快流嘴里了, 没敢抬手用袖子擦,他娘不让。 李梅树手拿帕子仔细给小儿子打理。 两个儿子穿的都是棉衣, 还算冻不着,可她与修远穿的衣物里面填的棉是两儿子小时候穿过的衣裳拆出来的旧棉花絮。 儿子的棉衣是她用自己唯一一件棉袄拆出来给做了两件。 他们家为了穆修远求学,用去了太多银钱,一到过年就捉襟见肘,孩子连个新衣都没有,她只能想办法拆拆缝缝,让面上看着是新的, 至少过年体面。 李梅树这几年早已明白过日子的不易。 穆修远考了两次举人都名落孙山,时不时还要去府城游学,她真是恨不能一文钱掰成两文的用。 每每回了家还不想让父母担忧,强撑着都好,只是凑合过得下去,算不得很好。 李杨树坐在老宅主屋正中,李梅树一进门他就看到了。 他笑着对旁人道:“梅姐儿到了。” 他看到梅姐儿两个儿子穿的厚实体面,妹夫穆修远一身学子衣袍虽是发白显旧,但洗的很干净,梅姐儿一身娟红色长袄也体面的紧。 李杨树心想,日子过的还行,他当初给侄子买衣裳时忘了给梅姐儿家这两小的买,不如等会红封给大一些。 “我们出门耽搁了一会,这不路上紧赶慢赶的来了。”李梅树笑容满面同大家问好。 爷奶大伯大伯娘挨个问新年好。 常秀娘上前拉着两个外孙,“晚就晚了,路上滑,赶车还是慢些。” 李杨树也上前拉着两个不常见的侄子说笑。 常秀娘:“博睿可是已经启蒙了。”她这个小姑爷本身就是秀才公。 穆修远冲着常秀娘作了个揖,“岳母安好,小婿夏季已给博睿启蒙,现下他已能背三字经百余字了。” 李梅树笑着说,“不过是混背着玩罢了。”可表情却高兴的很,她这大儿子完全随了他爹的聪慧,与读书一道上很用心。 李杨树也惊讶,萧星初五岁了也不过背了百余来个字,“博睿,这么厉害的。” 李奶奶看着满屋子的重孙,还各个有出息,当即就道:“博睿给咱背的露两手,让外祖奶也乐呵乐呵。” 李梅树鼓舞大儿子,“试着给长辈们背两段,不要紧张,就当在家自己背了。” 穆博睿被推出来,一阵紧张,要往自己娘怀里钻。 李梅树:“别怕,去给长辈看看你的学问,大方些。” 穆博睿三岁小孩站在娘亲旁边,盯着屋子里一众亲戚的眼神,开始摇头背起‘人…之…初,性…本…善……’ 一口气背完自己会背的那些,转身扑倒自己娘怀里。 第111章 李梅树笑着亲他:“我儿表现真好。” 站在一旁李杨树二伯家李平安的夫郎赵知夏没口子的夸,“哎呦,不愧当爹的是秀才,儿子也这般优秀。”他和自家汉子努力这么多年也只生下了一个哥儿,没有个这般聪明伶俐的汉子。 他大伯家李向山的媳妇林月娥也跟着夸,“谁说不是呢,小小年纪就会这般多了。” 周秀玉跟着笑:“我们博睿以后定是个出息人。” 穆修远也笑的含蓄,他最自豪的就是亲自启蒙大儿子,儿子学的还很好。 李杨树戳了戳萧星初,小声道:“学学人家。” 萧星初撇着嘴看着嫌弃自己的阿爹。 倒是萧怀瑾一把抱起萧星初坐他腿上,“我们星初以后也厉害。” 萧星初这才高兴不与自己阿爹计较。 在老家并没有坐多久,李壮山就带着自己这一家子去下河村他丈人那。 李杨树单独给李梅树两个儿子一人塞了五钱碎银,算是弥补没给这两小的买衣裳了。 穆博睿两兄弟把收到的压岁钱一刻都没耽误交给了自家娘。 零散铜板里夹杂着两块碎银,李梅树惊讶还有碎银,当即问道:“谁给你们的银子。” 穆博睿:“是杨舅舅给的。” 李梅树收好他两的压岁钱,“好,娘知晓了。” 李梅树看着不远处萧怀瑾正在给她杨哥哥系大氅,似是她未见过的一件新衣裳,这么多年了,她杨哥哥还是未变,日子过的越来越好,她追都追不上,唯一能比的上的就是穆修远的学问。 她也庆幸,她杨哥哥一如既往对她这般好,有个亲哥哥亲姐姐到底是不一样的。 汉子没有哥儿姐儿细心,她的槐哥和桐弟,就没有杨哥哥这般对她好,当初她怀孕时,杨哥哥就把萧星初所有的衣裳给了她,其中棉衣就很多件。 后来那些棉衣都被她拆的给她和穆修远做了两件厚实的衣裳。 如此轮番着拆补,这么多年竟也是不冷。 萧怀瑾背着背篓,拉着李杨树走在最后,随着一大家子走着去下河村。 萧星初拉着麦姐儿往前冲,后面跟了一溜的弟弟妹妹。 萧怀瑾小声和李杨树说:“咱们星初咋那么喜欢麦姐儿,他不会长大想娶麦姐儿吧。” 李杨树低声:“还真不是,麦姐儿从小就会照顾她这群弟弟妹妹,你难道没发现麦姐儿拿到甚么好吃好玩的都是紧着她的弟弟妹妹,咱们星初精着呢,知道谁真正对他好。” 到了下河村,与外家又是一顿寒暄。 大家热热闹闹坐堂屋聊天嗑瓜子吃果干点心,其乐融融的。 李杨树想去外面透透气,偏萧怀瑾还被人逮着问东问西。 主要是问他最近买的战马一事。 李杨树抛下他独自出门,李家的孩子们还有他舅舅家孩子都聚在门口玩炮仗,麦姐儿看着小一些的弟弟妹妹不让靠近。 小孩子无忧的笑闹声感染的大人也面带微笑。 刘世盛出门看到的就是面含浅笑,眉目温柔的李杨树。 “爹爹,你在看什么呢。”被刘世盛牵着的小女孩顺着他爹眼神看向斜对面,一群小孩在玩炮仗。 刘世盛收回眼神,“没什么,你娘还没好。”往院子看去,一个身形臃肿头系蓝巾的妇人牵着两个小子往出走。 “好了,走吧,年礼可都装好了。”妇人虽是身形不好,可声音婉转,似是温柔小妇。 刘世盛:“都装好了。” 萧怀瑾从亲戚那逃出来找李杨树。 “你就那般扔下我自己出来躲懒,舅舅他们问的太多,我招架不住。”萧怀瑾习惯性从身后拥着李杨树。 李杨树推开他,嘴角笑意一直未曾放下,“谁让咱们买了那么个贵重物,舅舅他们可不是好奇么。” 刘世盛摔着鞭子离开,方才从门里出来的汉子,如此亲密地从身后抱住李杨树,他也是一副笑眼弯弯不曾生气的模样。 看了眼旁边坐着的妇人,他们似乎只在房间床上才会那般。 “你今年乡试未中,也不要灰心,这三年里再沉下心继续读圣贤书,家里的一应事你也不要操心,都有我呢。”妇人声音轻柔,说起劝诫的话并不刺耳。 刘世盛却心头厌烦,冷淡道:“嗯。” 妇人见他如此,也不再劝,如今他已是秀才,赚的能多一些,但同时为了读圣贤书,花的更多,好在家里无人生病拖后腿,银钱还算够用。 过年就是吃喝玩乐,只需享受,时日难免不够用。 “快点去村口接老师。”李杨树一早就让萧星初穿戴好往村口去。 同去村口的还有李家的另外六个小子,他们会跟着一起学,村长里正也都在村口亲自迎接。 “王叔,真是没想到,沾了萧怀瑾小子这么多光,我家孙子在外面学堂也不好好学,如今好了直接去萧怀瑾家学。”何村长一早就带着孙子在村口守着,没想到王里正也带着小重孙在。 萧怀瑾答应给他们两家一个位置让跟着学。 “村里有什么大事……和怀瑾商量着。”里正年老了,说话都有些不顺畅了。 何村长:“王叔,你儿子怎的还不接了你这差事。” 王里正:“你说,这里正让给怀瑾做可行。” 何村长笑骂:“嘿,我说王叔,我好心提醒你,你还打起这主意来了,你知道我早就想让他接我这差事了。” 王里正跟着笑:“就是怀瑾那小子不乐意,罢了,该着我儿子接我差事。” 两人说了没一会,李槐树带着麦姐儿和李景书从村道那拐来了。 随后到的是李向山带着儿子,陆续的其他李杨树堂弟都带着儿子到了。 萧怀瑾驾着马车去接的穆敬之。 回到村口就看到如此多的人提着礼在等着。 萧怀瑾回身对他道:“老师,到了。” 穆敬之一下马车就收到了李家人和村长里正扑面而来的热情。 穆秋蝉在一旁对李桐树小声道:“穆举人,我们一个姓,很久很久以前,我们估计都是一家。” 李桐树笑:“这般说来,你们穆家人都这般会读书。”这可是个举人老爷。 穆秋蝉牵着儿子李骁尘,谁不希望自己儿子成才,她儿子才两岁,目前跟着学不了甚么,只跟着先混上一混,给肚子里填上些墨水。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刘世盛也配不上现在的老婆…… 第95章 你小子完了 初春的风拂过新抽的嫩芽, 一派欣欣向荣。 一如这群求知若渴的小孩,殷殷望着穆举人。 穆敬之:“某因萧郎邀之前来授课,自当往后竭力而教, 还望各位小友勉励向学方得寸进, 若有那等顽劣不堪的,休怪某逐之。” 一身黑灰衣袍的穆敬之不过三十过半, 脸颊消瘦,面容严肃端方。 上来一番言语唬的众小孩不敢造次。 萧星初上前一步, 作揖,“老师, 学生定当勤奋不辍。” 穆敬之见萧星初举止大方言谈有礼,微笑着满意点头。 萧怀瑾引着穆举人往村后走, “老师这边请, 家中学堂与您房间俱已布置妥当。” 李杨树安排拾翠兼顾穆举人一应起居。 见都安排妥当, 李杨树松下一口气, 萧星初的学业走上了正轨, 再也不是萧怀瑾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给瞎教了。 三月,他们院中的樱桃红了, 颗颗饱满缀在枝丫上,轻晃的绿叶似是在听郎朗读书声。 午歇后, 孩子们都进学堂继续随着夫子读书,光是李家的小汉子就七个,加上村长家一个孙子,里正家一个孩子,麦姐儿和稻姐儿也跟着学,如此满满当当坐了十一个人。 穆举人主要以萧星初学业为主,若是有其他好学的他也会抓着, 实在有那不上进的,穆举人只做一番敲打便不再多说。 李杨树听着自家院里东厢房传出学童的读书声,提着竹篮心情甚好地摘樱桃。 萧怀瑾说等他回来做樱桃煎,这已是樱桃树结果第三年,今年尤其繁茂。 “杨哥儿,我去后山那边给咱找些香椿,下午给咱做香椿面。”苏昭汉挎着菜篮子打算出门,旁边还跟着宝儿。 李杨树看了看他挺着六个月的大肚子,“要不别去了,你如今也不方便了,咱们吃院里的鲜菜也是一样的。” 苏昭汉低头看了下,笑道:“无碍的,左右这会也无事,宝儿也能帮我,若是错过这段时日,香椿就没这般鲜嫩了。”应季野菜还是早早吃才鲜美。 第112章 李杨树看看手中已摘了大半篮的樱桃,“咱们一起去吧。”摘的这些也够做樱桃煎了。 “你等等,我给拾翠说一下,让她顾着些家里。”李杨树说完便往院后走,拾翠在后院洗衣,如今家里洗衣的活都是她在做。 石安一人去地里锄草了,没人看着前院,只能让拾翠注意些。 李杨树拿了个空竹篮挎着,与苏昭汉一起去后山,宝儿留在家里陪着拾翠。 山脚一如既往的寂静,时有‘咕—咕’声。 苏昭汉眼睛四处寻摸,“咱们算是摘迟了,也不知晓还有没。” 李杨树看眼挂着空中的太阳,“早晨村里人定是摘了一次,这会子正午人少,说不得还能找到,咱们往深里走走。” 他很久没有在后山寻过食,忘了树杈多,出门穿的还是棉布衣裳,话音刚落,就听见‘刺啦’一声。 李杨树看着被刮破的袖子,笑道:“这下好了,香椿别是没找到,还破损一件衣裳。” 苏昭汉看的心疼,扯着他的袖子翻看,“还好,缝补的好了或许看不出来。” 李杨树推着他继续走,“无事,先找到香椿再说,不然今日算是白来还损失衣裳了。” 走的深了些才找到一处没被摘过的香椿树。 李杨树掰下一株香椿芽,清脆的一声就掰了下来,置于鼻底嗅闻,香臭香臭的。 两人都话不多,只顾着埋头摘,一时间除了掰香椿的声音,安安静静的。 这时旁边山道传来两道声音。 “我就说当初他们家攀上镇里怎么就那般容易。” “可不是,五年间没有生下一儿半女的还被白白当雇工磋磨这么多年。” “那家人手也太黑了,打的那般惨就给休回来了。” 李杨树不喜听这些八卦,也没往心里去,可那两人以为这边没人越说越来劲了。 “要我说还是该,赵家一家子都嘴碎,整日不是说这个就是说那个的,听说这次被休了还是因着赵小花在背地里说她小姑子在外偷人。” “这话你可别乱说,也不知真假。” “谁知道呢,都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李杨树听到赵小花的名字,有些意外。 听那两人说的好似是赵小花被休了? 李杨树停下手上动作,侧耳继续听那两人说。 那两人也只是说闲话,说着说着就又说到李杨树头上了。 “你看与赵小花一同长大的隔壁杨哥儿还是嫁的好,嫁到本村也不吃亏。” “那哪里是嫁本村不吃亏,那分明是嫁给那个煞神不吃亏。”即使是在安静的后山,那人说最后一句话也是压低了声音说的。 “不过嫁本村还是好的,你瞧孟春果当初对杨哥儿做出那等事,还以为她会有什么不好的下场,结果人后来嫁给本村那个丁一,现在一儿一哥儿不也过的还行。” “嘘,以前的事就别说了,孟春果也尝了苦果,如今大家都安分过日子,恩怨也就了了。” “赵小花也是可怜,年纪轻轻的,遭了那般大的罪。” “唉嘘。” 两人为着别人家的乌糟事在这真心实意的叹气。 李杨树疑惑,孟春果对他做什么了?细细思索一番,孟春果脸上突然有个疤,一直嚷嚷着要嫁富贵人家也突然间嫁给村里的贫困外来户,他从小到大只发生过一次大事,那便是竹林那事。 难不成……那件事是孟春果的原因? 当初萧怀瑾说他都解决了,因着一心一意信他,也就没再多问,他也不想多问。 李杨树看向苏昭汉,当初他被村里人好一些人都看到了,这两人都知晓其中缘由,苏昭汉也是知晓的吧。 苏昭汉见李杨树眼中有疑惑,待那两人走远了,这才对他说:“那件事萧弟一直未曾告诉你吗。” 李杨树摇头,他当初太害怕了,没敢问那人怎样了。 苏昭汉:“欺辱你的人是孟家远房亲戚。” 李杨树:“你们怎么都知道。” 苏昭汉轻咳一声,“当初萧弟亲自抓那人回来,在咱们村祠堂审了,是已大家都知晓。” “那人送官府了吗。” 苏昭汉摇摇头。 李杨树心想,约莫家人打了他一顿放了吧,也算是给他报仇了。 岂料。 苏昭汉继续道:“那人死了。” “死了?甚么时候。”李杨树愕然,那人就算扭送官府都治不了死罪,怎的还死了。 苏昭汉说了当初审问那人的事。 李杨树垂眸静静听着,并不觉得萧怀瑾做的有什么不好的,要说不好,那便是他对孟春果还是太客气了,没有把那家子赶出去。 就说孟春果见了他如同耗子见了猫,头都不敢抬,原来是心虚。 李杨树听过也就过了,那些破事太过久远,坏人死了仇也报了,他也懒得追究。 萧怀瑾趁着月色驾马回家。 为着寻庄子,他在外跑了一整日,可算是有些眉目,离着小河村往西五十里的一个镇,有个致仕的官老爷去了,儿子一家搬至府城,打算卖掉镇外的三百亩良田。 石安从柴房出来,“老爷,您回来了。”从萧怀瑾手中结果马绳。 萧怀瑾:“给马喂些食,耳房提上些热水,我等会沐浴要用。” 石安应下。 李杨树坐在炕头趁着油灯补衣裳,好好的一件被刮了很长一道子。 听到外面传来响动,就知晓萧怀瑾回来了。 不一会外面的人就推门而入。 “怎么这般晚,可是找到了。”李杨树把手中的衣裳放一旁橱柜上。 萧怀瑾坐到炕头,把玩着他的手指,“算是找到了,西边五十里外的怀口镇,有一家官老爷的后代要卖三百亩良田的庄子,可咱们银钱不够,今日同那家人磨了好久。” 李杨树蹙眉,“那确实不够,咱们只余三千两,只能买个二百多亩良田。” 萧怀瑾:“说是三百亩良田,我去地里看了,只有一半是良田,有一小半是薄田,还有部分沙地,所以才同他们磨了那般久,想着三千两打包卖与咱们。” 李杨树:“那人家可同意?” 萧怀瑾叹气:“自是不同意的,说是地里还有庄稼,春季租子就是一大笔,说什么都不肯,随后说等六月收了麦再卖与咱们。” 李杨树:“那咱们再等等,不过也别只看着他们家,若是有其他好的也看看其他的。” 萧怀瑾:“累了。” 李杨树笑,搭着他的肩膀,向前探身,湿润的唇蹭蹭他那干燥的嘴唇,“再忙过这段时日就好了,不如明日我也陪着你出去。” 萧怀瑾揽着他劲瘦的腰肢,把他搂在腿上,紧紧抱着他加深了这个浅吻,一阵唇齿交缠后,“家里还有老师,不留个主人不好,我一人去,这事也办不了多久。” 李杨树水润的红唇微启,轻喘着撑着他的胸膛微微退后拉开些距离,“那好,你快去洗漱,时辰不早了,咱们早些休息。” 萧怀瑾眯眼看着他,夫郎实在太能勾人了。 翻身把人压在炕上,哑着嗓子,“再让我亲亲。”舌尖探入纠缠着李杨树的温软细细舔吻。 李杨树每每都受不住他这般凶残的令人窒息的吻法,只得配合着用鼻子呼吸。 萧怀瑾餍足地放开嘴里含着的软肉,牵出一丝银线欲断不断。 李杨树撇开头,耳垂脸颊脖颈通红一片,“快去洗漱!” 萧怀瑾凑上去在脖颈处闭眼嗅闻轻吻,“等会再去。” 李杨树垂眸,“今日我听了些孟春果和我的恩怨,我一直没有问,你当初怎么解决的。” 萧怀瑾干脆利落翻身下床,“我去沐浴了。” 李杨树失笑,这件事有那么怕告诉他吗。 萧怀瑾是怕李杨树觉得他太过于残忍,是以一直不敢说,当初在气头上做出的事难免过分,不过他不后悔,若是再来一次,那人的下场只会更惨。 春去夏来,热浪带着麦香悠然飘至村里。 农忙之际,穆举人也给孩子们都休了十天,他也要回家去收麦。 几个学生都要去穆举人家帮着收麦。 穆举人坚决不肯,虽说有许多老师都让自己学子帮着夏收,可他不会做这种事。 萧怀瑾和萧星初目送着石安送穆举人离去。 见儿子还唉声叹气的,萧怀瑾手搭在他头上,“行了,你们老师为人正直,也体恤你们年纪小,如此你就在家帮着我和你阿爹去收麦。” 萧星初想去给老师干活是为了表现。 他可不想给自家干活。 第113章 “我要去找姐姐玩……”话还没说完,就被萧怀瑾拎着耳朵进院门。 萧怀瑾扭着他耳朵不放,“反了你了,一说给家里干活你就要玩。” 萧星初扒拉着他的手兹里哇啦的喊,“阿爹,爹爹谋杀亲儿啦!快救救儿子!” 大黄见大主人教训小主人,乐呵的在一旁跟着叫,‘汪’跑开,跑回来‘汪’。 它苦小主人久矣,今日难得看到大主人教训,‘簇簇簇’来回跑,耳朵都一颠一颠的,小狗心情甚好。 见狗都落井下石,萧星初愤恨,对着自己爹使出同门拳法。 萧怀瑾一时不察被他一拳捣腰上了,“嘶”,撸起袖子,“你小子,是不是皮痒了。” 萧星初满院子跑,萧怀瑾在后面拿着扫把追。 李杨树从厨房出来就见萧怀瑾撵着萧星初跑。 “你们这是怎么了。”李杨树看的一阵无言,好端端的怎么打起来了。 大黄也跟着凑热闹,狸花猫蹲坐在窗台花瓶旁看着这乱糟糟的院子。 狸花猫眼瞧着萧星初奔向它,‘喵’地一声跳下窗台跑开。 萧怀瑾见萧星初直奔窗台花瓶,心里喊遭,来不及阻止,就见那小子一把举起陶花瓶摔地上。 然后冲着站厨房门口的李杨树喊,“阿爹快看,这些都是爹爹藏的私房钱。” 说完犹觉不够,又加了句,“他斗鸡的私房钱!” 本来萧怀瑾只是假意教训一番,谁知被小儿子掀了底。 “你小子完了。”萧怀瑾气的不管不顾,今日非要逮住他削一顿不可。 李杨树走到屋子前,蹲下看被砸碎的花瓶。 鲜艳的野花四散,小小的碎银零零碎碎散落在地上,他一块块捡起。 “啊啊啊,我错啦,阿爹,阿爹,爹爹要打死我啦,啊啊……”萧星初的哭嚎声伴随着重重的巴掌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厨房里扒着门边看的宝儿悄声对他阿爹道:“阿爹,好多银钱。” 苏昭汉也好奇探头看了眼,随即拉着宝儿退回厨房,他们的家事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拾翠在厨房也帮着洗菜,跟着瞟了眼,没想到那不起眼的土花瓶里竟然装了那般多的散银,也不怕被人摸了去。 常秀娘刚走到曲家门口就听到外孙的哭嚎声,赶紧往杨哥儿家跑。 孙秀莲这会正在门前刮锅底灰,也听到了那边闹哄哄的,撇撇嘴。 他家汉子如今彻底在萧怀瑾那没活做了,原以为她婆婆有些脸面,谁知萧怀瑾该给她婆婆送吃的送,只这干活的口子就是不开,想起来让他们干点零碎小活。 真当打发叫花子呢,他们还看不上呢。 曲木牵着四只羊准备出门。 孙秀莲:“去快快喂回来,地里活还等着干呢,这两日先把麦子收了。” 这四只羊是当初萧怀瑾让他们养了羊后给的那两只繁育出来的,这么多年磕磕绊绊也算是养活了四只大的,日子虽说比以往好一些,也就紧紧巴巴过着,好的是到了年上能吃些荤腥。 常秀娘刚到门口,就听里面没动静了,进门就看到萧怀瑾和萧星初站在堂屋前面壁思过,萧星初手还一个劲揉着屁股,“呦,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听着星初在哭。” 李杨树手中攥了一把散银,约莫是有十两多了。 “娘,你怎么来了。” 萧星初:“外祖母。”又委委屈屈转过身面对着墙。 常秀娘见他眼眶未红,并没有哭过的痕迹,想来方才是在干嚎。 萧怀瑾见有靠山来了,忙转过身,笑道:“丈母,快进来坐,我给您去沏茶。” 李杨树凉凉道:“站那。”扬声对厨房的拾翠道:“拾翠,倒杯茶来。” 常秀娘摆手:“嗐,不用了,我就是来问你们借个牛,等过两日翻耕用。” 李杨树:“好,我等会让人去上河村说一下,你们找周老夫郎去借就是。” 常秀娘有心调和一下:“你们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咱好好说。” 李杨树,“娘,你就别管了。” 见自家哥儿脸有薄怒,常秀娘到底偏着些姑爷,“那你也不能让姑爷跟星初这般站着,院子里这么多人呢。” 常秀娘往院子里看,不见一人,都没冒头。 石安带着拾翠的弟弟在柴房好好地窝着。 苏昭汉和宝儿还有拾翠在厨房待着。 “那也不能在院子就这般,快回房去。”常秀娘推着两人往房间去。 “有什么事关起房门说,星初我先带去我那玩玩,你们就别管了。”说罢,常秀娘拉着萧星初走了。 最高兴的莫过于萧星初了,高高兴兴被外祖母拉着去外家。 “说吧,从何时开始的。”进了房间,李杨树坐在窗前的太师椅上兴师问罪。 萧怀瑾磨磨唧唧,还在想着从哪年开始编。 “萧怀瑾!” “你怀星初那年。”萧怀瑾被吓的一个激灵,脱口而出。 李杨树气不过,起身拧他耳朵,“你自己玩就算了,你怎还让星初也知晓了,是不是带着他一起玩了?” 萧怀瑾后悔,前年的年上,大集热闹,天天有斗鸡的,他一时没忍住从窗台花瓶拿了断断续续赢的散银去玩,星初非得粘着他,就带着玩了一次。 他想着星初年纪小不记事,当着他的面放银钱也没放心上,想着他过不了多久也就忘了。 谁成想今日就被这小子掀了底。 “没玩,没玩,就看了看,两年都没玩过了。”他弯着腰被杨哥儿揪着耳朵,眼神委屈地耷拉,企图让自己夫郎能放自己一马。 见李杨树还是生气,萧怀瑾软着声,“哥哥~我知晓错了,饶了我这次吧,以后再也不会带萧星初玩了。” 见萧怀瑾还敢跟他玩言语陷阱,手上更是用力,“只是不带星初玩?” “哎,哥哥轻点,耳朵疼。”李杨树稍微放松一两分劲,萧怀瑾举起一只手的三根手指,“我也不玩了,我发誓。” 李杨树这才松开手。 平日里李杨树几乎从未对他动过手,更别提这次把他耳朵还拧红了,实在是太不着调了,自己玩就算了,还让儿子跟着一起。 萧怀瑾微微弯腰,把自己头搭在李杨树肩膀上,哭唧唧地抱着他,露出被揪的红红的耳朵,撇着嘴角一言不发。 李杨树手覆上他的耳朵时,还吓的他瑟缩一下,又心疼了,“疼才长记性,以后不许这般不靠谱了。”说完偏头轻吻那红的滴血的耳廓。 萧怀瑾抱着他撒娇,“疼~哥哥你再亲亲。” 李杨树微凉的鼻尖抵着他烧热的耳廓,时不时轻抚亲吻。 见这件事翻篇了,萧怀瑾埋在夫郎脖子处,舔着后槽牙恨恨地想,萧星初你小子完了,非得给他打个皮开肉绽不可。 “好了,你不是说要去割麦子吗。”李杨树推开粘着他的人。 萧怀瑾直起身,搂着他腰的手还未放开,嘴撅的能挂油瓶了。 李杨树仰头轻轻吻他,“走了,你不做错事,我也不会揪你。” 萧怀瑾哼笑一声,放开他。 李杨树与萧怀瑾拿着镰刀出门,身后还跟着推着板车的石安和拾翠。 他们村的两亩地,年年都是他们自己收。 萧怀瑾挥着镰刀,‘嚓嚓’地割麦,动作间能看出俨然是个利索干练的农家子。 李杨树也卸下羊脂玉镯,穿上麻衣,与萧怀瑾同在一处割麦。 烈日灼烫,李杨树直起身擦擦额头的汗。 萧怀瑾:“你去板车那休息,剩下的我们三割。” 还未割过一半萧怀瑾就说这话,是怕他累着了,他并不是累。 “我去拿水葫芦,有些渴。”李杨树放下镰刀往田头走。 李杨树走到板车那,拿起水葫芦喝水,却看到了一个很久没见过的人。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第96章 私据心重 吴四把木叉靠放在墙上, 掸了掸衣裳上的麦秸秆。 当初被分家时在村长里正见证下,只拿到一亩地,他一人从昨日下午割, 到今日上午也就割完了。 他家兄弟多, 再加上说是按照汉子的人头分,他家只有宝儿一个哥儿, 自然是吃亏。 还是村长在中间说和,这才又给他添了三两银子。 他给了苏昭汉二两五钱, 只给自己留下了五钱。 他到后院里,从背篓里抽出早上割的羊草剁碎扔到羊槽里。 母羊嚼着鲜草吃的香, 一旁瞒姗的小羊缀在它肚子下面吃奶。 第114章 这个母羊是他分家后去下河村买回来的,为的就是给昭汉生孩子准备的。 可昭汉与他和离了, 不回来, 也不见他, 眼瞧着就到生产日子了。 吴四出门锁上柴门, 往后山走去。 “阿爹, 去后院歇会吧。”宝儿扶着苏昭汉往后院去。 拾翠的弟弟青烟一人正在后院屋檐下乘凉发呆。 见宝儿搀扶着他阿爹过来立马起身,拘谨道, “苏叔叔,宝儿。” 苏昭汉扶着后腰, “青烟,你去前院坐着,顺带给咱看着院子。” “嗳”青烟瞟了眼宝儿,往前院去了。 苏昭汉估摸着自己也就最近这十来天就要发动了,虽说杨哥儿给他说在他家里生无妨,到时会给他找好稳婆和大夫。 他不想这么做,杨哥儿对他够好了, 他不能生娃了还赖在他们家,毕竟他只是长工而已,没这个道理。 苏昭汉暗自想着:他也无处可去,只能厚着脸皮回娘家了。 只是心里不着急是假的,他过年回娘家时刚说了和离,他的哥嫂哥夫郎都指着他骂,以为他和离后想回娘家,直到听说他并不回家后,这才不骂了,转成了冷嘲热讽,爹娘在一旁沉默着不说话,他只当听不懂罢了。 宝儿还在一旁,他已经八岁快九岁了,到了懂事的年纪,苏昭汉不敢乱了阵脚,不然还连带着宝儿也着急没章法。 这两日抽时间先回娘家去问问,看能不能让他在娘家至少撑过一个月,过了月子他再带孩子回到这里。 若是实在没法子,就只能赖李杨树这里了。 只是到时刚出生的小孩要喝米糊,他需要借一下灶,少不得要麻烦。 苏昭汉侧躺在床上歇腿,他这次怀孕比怀宝儿时还辛苦,小腿酸胀无人帮他按揉,只得暗自忍耐着。 “苏叔叔,吴叔找你。”青烟的声音自窗户那传来。 苏昭汉闭眼,沉声,“让他回去吧,就说我不见。” 青烟尴尬地看向一旁的吴四。 今日萧怀瑾一家子都没在,他才同青烟一起进来了。 早知昭汉对他如此厌恶,可再次听到他这般冷言冷语还是让他难受。 喉部似是被堵住了一般难以发生,轻咳一声,这才道讷讷小声说道:“我……你月份就到了,我在家里都准备好了……” 他想问问昭汉要不要跟他回家生娃。 他停下不说,苏昭汉也不接他话。 沉默蔓延,青烟看看一旁快哭的高大汉子,挠挠头走开了。 宝儿看着他阿爹紧闭的双眼,推开房门,狠狠心道,“爹爹,你回去吧。” “你怎么回来了!”李杨树惊喜地看着不远处身着一身湖绿色轻罗半臂的哥儿。 “杨哥儿!想死你了,快让我瞧瞧,这么久不见脸还是这么嫩。”宋生生高兴地掀开李杨树的斗笠,掐他的脸蛋。 李杨树很意外,至少四年没见过了,“过年你初一回娘家,我初一不在,你怎么素日里无事也不回家找我聊聊。” 宋生生拉着他手往树荫下走,“哪里无事,我都快忙死了。” “忙甚么呢,一年到头也不见回娘家看看。”李杨树见他如今举手投足之间似是比以往飒利了些。 宋生生:“我家那口子在我们成亲第二年就琢磨着我们去府城做小买卖,刚去时是走街串巷,后来我们摆摊卖炸签子,如今在府城盘了一个店,每日都在店里守着,哪有空闲回家。” 李杨树上下打量,嘴里啧啧称奇,“瞧瞧,这一身绫罗绸缎。”挤眉弄眼,“想来在府城混的如鱼得水啊。” 宋生生如今在外闯的多了,也没了往日他们在娘家时的那份矜持了,掐着李杨树的腰与他打闹。 从小的玩伴,自是知晓哪里是弱点。 李杨树被他逗的直笑,悦耳的笑声顺着风传到萧怀瑾耳里。 萧怀瑾停下手头动作,直起身看向田头,他眼神好,自是看出与杨哥儿说话的是当初他娶杨哥儿时挡门的那个哥儿。 两个发小在一处笑的开怀,一时间好像回到了过去,萧怀瑾似是看到了李杨树小时也是这般无忧无虑。 宋生生:“说真的,你们要不要也思虑思虑去府城闯一番,到底比你这整日在庄稼地里刨食来的好,你瞧瞧你这一身麻衣灰扑扑的,好歹把自己捯饬一番。” 看他脸蛋又疑惑,“不过你这脸倒是保养的不错,还如以往那般葱嫩,让我香一个。”说着就要亲他脸。 李杨树震惊于发小如今的变化,躲开他,“你如今去了趟府城,怎么性格外放如此多。” 宋生生笑吟吟,“做买卖多了,南来北往的都说上一说,自是与以往不同了,你嫌弃我?” 李杨树抖抖肩膀,“倒不嫌弃,怪怪的,不过你也别小瞧我们村里人,我现在可是小地主,我们在上河村那还有三十亩地呢。” 或许等麦子收割完西边五十里外的怀口镇还有三百亩地也能是他们的了,不过还未定下。 宋生生挑眉,“可以啊,真成了地主老爷乡绅员外郎了,怎么发的,一下子买那么多亩。” 李杨树:“怀瑾卖花的钱买的。” 宋生生点头,府城卖花的也多,人人都爱簪花,花市生意确实不错。 “你们在村里日子也悠闲,青砖瓦房住着,还有这么多地,哪像我们在府城里只赁了个小小的铺子,平日里就在铺子后面的小院子住着,逼仄的紧。” 李杨树:“赚钱的营生。” 宋生生撑不住笑了,“这倒也是。”他这两年日子愈发好过了。 随即又神神秘秘附到李杨树耳边,“我这次回家怎么听说赵小花被人休了,她是女子,按理说不应是五年无所出啊,甚么情况。” 李杨树先是捂着耳朵一阵揉搓,随后摊手耸肩,“你知晓的,我就不爱搭理她,她那些事我也懒得探听。” 宋生生笑话他,“怎的成亲了还是这般敏感。”又唏嘘一番,“多半是她那嘴受的报应。” 两人对视一番,显然都想到,当初宋生生成亲时,赵小花给大家在背后学嘴萧怀瑾。 “萧怀瑾对你咋样。” 李杨树,“好着呢。” 宋生生笑的意味深长,“看你这般敏感的样子,想必晚上两人很恩爱吧。” 李杨树伸手捂住他的嘴,羞愤道:“宋生生你怎么成亲后如此荤素不忌了!” 宋生生搂着他的腰仰头哈哈笑。 这时李杨树突然被人从他怀里扯出去。 “说甚么呢如此高兴。”萧怀瑾把李杨树从宋生生怀里拉出来就放开了手,似是一个无心之举。 李杨树怕被萧怀瑾听到两人之间豪放的话,催着他离开,“没什么,说些闲话,你快回去割麦子。” 萧怀瑾委屈地看着他,“我渴了。” 李杨树:“额,去喝水吧。” 明显是不想让萧怀瑾在这里待。 萧怀瑾只能走到板车那喝水,一口口喝的极慢。 那边宋生生和李杨树在咬耳朵。 不知说了甚么,杨哥儿脸颊爆红,煞是好看,萧怀瑾收回视线,仰头大口灌水,喉部一上一下地滚动着。 李杨树顺着宋生生眼光看过去,也垂眸不好意思起来。 方才宋生生在说:“他对你看的如此紧,我是哥儿又不是汉子,他吃哪门子的醋?” 李杨树也觉得萧怀瑾对他的私据心很重,成亲五年,他总觉得好似才成亲一般,这般想着脸就红了。 宋生生:“你真是嫁到宝了,谁能想到当初村里不好惹的人性子这般好,且长相还占尽了便宜。” 李杨树乜他,“好似你家汉子不好一样。” 宋生生嘴唇上挑,“怎么不好,好的很。” 能看得出来,宋生生过的比在娘家还好,性子飒利了许多,当然做了夫郎后脸皮也比做哥儿时厚了。 宋生生,“这么多年你们怎么不生个老二,我都生三个了。” 李杨树苦恼道,“我也不知晓,想要个女儿哥儿就是怀不上。”房事几乎日日有,可怀不上有什么办法。 宋生生附在李杨树耳边给他教容易怀上的姿势。 李杨树绞着手指,听的耳朵都烧红了,那些姿势他们好似都有过。 宋生生笑了,轻捏着他耳朵,“你在我这脸红个甚么劲,给你说的听到没有。” 李杨树怒拍他的手,反而道:“谁如你一般,脸皮厚如斯。” 宋生生抱臂哼笑,“我脸皮厚,方才谁听的那般认真。” 两发小在一块就有说不完的话,直到有人叫宋生生。 第115章 “嗨呀,跟你聊起来竟是忘了,我是来地里找我娘的,我还有事先走了,咱们下次见了聊。” 李杨树舍不得跟他这么快就分开,好久都未见了,拉着他,“那你没事就多回来看看。” 宋生生冲他摆摆手,“会的,你若是有机会也去府城玩玩,到时我招待你,我就在府城三井巷。” 李杨树还沉浸在与发小刚见面又要分开的愁绪里,唉声叹气,他们都长大了。 萧怀瑾抱着一捆麦子往板车上堆,斜着眼看他。 李杨树这才抽离情绪,笑道:“割了不少啊。” 萧怀瑾走到他身边,一声不吭,用手掌裹着他耳朵摩擦,似是要蹭掉甚么般。 他手中除了棍茧,还有这么多年干活留下的薄茧,蹭的李杨树头皮发麻。 李杨树知晓萧怀瑾不高兴了,任由他揉搓他早已通红的双耳。 好一会萧怀瑾才放下手,拿起镰刀又回地里。 李杨树好笑地跟上去,还要他哄才行。 不过也不着急,回去了再说。 晌午,青烟给四人送了一次饭食,几人匆匆扒几口又继续干活。 萧星初中午在外家吃的,歇了响后,在院子里与弟弟妹妹们玩。 他本想与姐姐玩,可麦姐儿已八岁多了,早已到了给家里帮着做活计的年龄。 家中地也不少,连带着她家一共十五亩地,家里人都去地里了,留下几个小萝卜头,常秀娘在厨房准备下午吃食,麦姐儿就帮着洗菜打下手。 萧星初在外面与稻姐儿景书和骁尘玩九连环,他玩其他三个弟弟妹妹看。 常秀娘看了眼在树荫下玩的四个孩子,对麦姐儿说:“麦姐儿,你去奶的房间橱柜上拿蜜饯给你和弟弟妹妹们甜个嘴,有个一小包,就在橱柜上放着。” 闻言,麦姐儿放下手中的菜,抽出自己的帕子仔细擦干净手,这才去她奶的房间取蜜饯。 橱柜面上有一小包,麦姐儿打开看,是金桔蜜饯。 许是奶奶记错了,并没有一小包,里面只有四个了。 麦姐儿拿着蜜饯去找四个小的。 “来,给你们分蜜饯。”麦姐儿把四个金桔刚好给弟弟妹妹们一人一个。 萧星初也很开心,素日里他爹爹阿爹都不让他多吃甜的,有蜜饯吃当然高兴。 麦姐儿给他们分完,收起油纸包往厨房走。 萧星初见姐姐没有吃,嘴里含着圆滚滚的蜜饯,含糊道:“姐姐,你怎么没吃。” 麦姐儿回身看他,笑道:“姐姐方才在房里吃过了,你们玩,姐姐给奶去帮忙了。” 萧星初抿着嘴里的蜜饯,见另外三个小的都吃的一脸高兴。 眼神骨碌碌转,已经大半日了,想来他爹爹消气了吧,这会回家去看看,顺带问阿爹给姐姐拿些蜜饯吃。 不过他一人回去还是有些危险,带着姐姐和弟弟妹妹们回去应该无事吧。 这般想着,往厨房去:“外祖母,我想带姐姐和弟弟妹妹们回去一趟。” 常秀娘手里揉着面团,揶揄道:“不怕你爹爹打你了?” 萧星初罕见地赧然,强撑着小大人似的说,“都这么久了,应是消气了,我带兄弟姐妹们回去,想来也会给两份面子。” 常秀娘对麦姐儿道:“看好你弟弟妹妹们,不要瞎跑。” 如此萧星初带着麦姐儿他们回家了。 到了家门口还深吸一口气。 麦姐儿疑惑,“星初做了什么事惹得二叔夫生气了?” 萧星初摆手,“没有的事。”面上一片云淡风轻,可那探头探尾的谨慎样可不是那般说的。 “景书,骁尘,你两打头阵。”萧星初把两个的小的推进门。 两个小的不明所以,往院子里走。 青烟就在厨房门口边坐着,与苏昭汉在闲聊,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直到两小孩走到院中才发现。 青烟出去一看,外面还有三个,其中一个是他家少爷,“少爷,您回来了。” 萧星初:“青烟,我爹爹和阿爹呢。” 青烟:“老爷和夫郎去地里了。” 萧星初面上一喜,这才带着麦姐儿和稻姐儿进门。 “你忙吧。”萧星初直奔堂屋,堂屋长条案上有个攒盒,里面很多零嘴。 麦姐儿还心有担忧,怕二叔叔和二叔夫知晓了生气。 萧星初拉着他们坐屏风后的桌上,打开攒盒,挨个给分。 麦姐儿手拿酥酪,犹豫,这玩意也不是蜜枣金桔那种便宜的。 倒是稻姐儿和景书还有骁尘拿着就吃,他们平日里极少吃这种好吃的点心。 萧星初催促麦姐儿,“姐姐,吃啊,好吃。” 麦姐儿这才小口吃着,只心下有些不安。 苏昭汉还让青烟给几个小孩端了茶水,怕他们吃的噎住了。 萧星初有了兄弟姐妹陪着,胆子更大了,跟大家把攒盒里的零嘴分的快吃光了。 这时,院子传来他阿爹的声音,“等会我去接星初回来。” 萧星初赶忙把攒盒盖好,放回原位。 端端正正坐在位置上,假意喝茶。 麦姐儿虽然不知发生了何事,但至少他们身为小孩偷吃大人让少吃的点心蜜饯就是不对的。 起身拉着萧星初,“跟姐姐出去给二叔叔认错。” 萧星初不情不愿。 麦姐儿:“乖乖的。” 萧怀瑾这才跟着出去。 后面三个小的不在状态,懵懂地也跟着出去。 李杨树帮着萧怀瑾拍打身上的灰尘,话音才落,就看到麦姐儿牵着萧怀瑾从堂屋走出来。 “麦姐儿来啦。” 麦姐儿拉着萧星初走到李杨树身边,仰着头看,“二叔叔,我要给您认个错,您家的点心蜜饯被我们吃完了。” 李杨树弯腰捧着麦姐儿的脸:“这是甚么错,二叔叔买回来就是给你们吃的,若是不够吃让苏叔叔帮你们再取出来些,吃饭了没。” 麦姐儿摇头,“奶奶在做了。” “那你们留在二叔叔这里吃了晚食再走。”李杨树顺手呼噜了下星初和其他三个小的脑袋。 稻姐儿景书和骁尘听到这话都很高兴,岂料麦姐儿还道:“二叔叔疼惜我们,只家里还要给爹爹他们送饭食,爹爹他们在地里还未回来。” 麦姐儿带着三个略显遗憾的三个小的回去了,手里还拿着李杨树给的一包点心。 萧怀瑾对着萧星初笑的皮笑肉不笑的。 萧星初扒着阿爹的腿,萧怀瑾也不管他,总有那小子落单的时候。 夏季傍晚的风没有午时那般热。 李杨树和萧怀瑾吃完晚食,泡了个热水澡,在院子里披散着头发晾。 微风吹过肌肤还带着一丝凉意。 萧星初在西边院子满头大汗的扎马步,他爹爹嘴上说的好,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明明就是折腾他。 苏昭汉犹豫一天了,还是决定先回娘家看看。 他从后院出来,对坐在椅子上晾头发的李杨树道。“杨哥儿,我明日想回娘家一趟。” 李杨树:“好,我记得你娘家不近,明日让石安送你去。”说完又问:“汉哥哥你快到日子了吧。” 苏昭汉点头:“嗯,约莫就这十来日左右。” 李杨树也是怀孕过的,自是唠叨一番,“那你注意些,这两日你手上的活计先让拾翠分担着,稳婆那边我明日去给说下,还有,家里没有羊了,羊奶就让隔壁曲大哥给天天送着,我得空去跟他们说,你不用管,你快回去歇着吧。” 一旁的萧怀瑾仰躺在椅子上并没说话。 这么多年,苏昭汉还是有些不敢在萧怀瑾面前放肆。 萧怀瑾有时很好说话,有时并不好搞,他生孩子不是件小事,不能为着这个再麻烦杨哥儿和萧怀瑾了,不然就太过于没有礼数,让人厌烦。 苏昭汉笑道:“杨哥儿不必麻烦了,我明日回娘家就是为着这事,我爹娘那边会照顾我的。” 李杨树张张嘴,不知晓要说什么好,好半天:“那好,有什么事一定要同我说。” 他自己在娘家都没有房间了,苏昭汉会有吗。 等苏昭汉回后院,李杨树郁郁不乐,喃喃道:“汉哥哥和离后都没个住处,我们做哥儿的只能依附娘家和婆家。” 可是他娘家对他已是极好了,他都没有独属于在娘家的屋子,他不敢想家中众多兄弟一起住的苏昭汉家又是怎样的。 萧怀瑾睁开眼,歪着头看眼神忧戚的李杨树,伸出手掐住他的后勃颈,“杨哥儿,你这甚么毛病,抬别人家棺材到自家来哭,嗯?” 第116章 手上一使劲李杨树上半身就被他按到了怀里。 “你做什么!儿子还在院子里。”李杨树下半身还在椅子上坐着,上半身匍匐在他腿上。 “他背对着,看不见咱们。”萧怀瑾弯腰,一缕湿法垂落到李杨树眼前,继续道,“咱们家里地契名字都是你的,你在这惆怅个甚么劲。” 李杨树歪头看他,脸贴着他腿面不说话。 萧怀瑾俯身叼着他耳垂吮吸轻扯一番才放开他。 今日萧怀瑾算是和他耳朵对上了。 苏昭汉回到后院,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物,从墙角拿出荷包取了二两银子的散银,铜钱又取了五串,每串都是一百文,其余的又放回墙角藏着。 “阿爹,我们真的回姥姥家吗。”宝儿眼里有不易察觉的担忧。 过年时他还记得他阿爹说了和离后,他的舅舅舅母都怕他回去住。 苏昭汉到底是对爹娘还存了一份期待,想着自己是他们的哥儿,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般不管吧。 他和离后并没有带着宝儿回家叨扰他们,这次实在是没办法了。 苏昭汉摸着宝儿的脑袋,“咱们就住一个多月,明日先回去问问。”宝儿跟着他也受尽了冷眼,好日子竟然都是在李杨树这里过的,也不知晓是悲哀还是庆幸。 吴四挫败地坐在家里屋檐下,看着天边的晚霞,眼神空洞。 他想:汉哥儿宁可回娘家都不靠他,他都不知道他做这些事有什么用。不如明日把羊卖了吧,出去找份长工的活计,总比每日在家混沌度日的好。 等他赚了更多了钱再回来找汉哥儿,如果汉哥儿不厌恶他的话,他还是想和汉哥儿在一起。 可是一想到汉哥儿咬着牙说他恶心,他就难受的想哭,半年了,他都不敢想起那日,也不敢细思以往他觉得欢喜的时日汉哥儿竟是暗自忍耐的同他假意周旋。 只是想对着晚霞伤心一会的汉子,忍不住哭出声来。 幸好这边左邻右舍离的远,无人看到他的丑态,也无人听到,小声哭变成放声痛哭。 反正这里无人能听得到,他决定明日离开了,再哭最后一场吧,出去了再重新过活。 晚霞渐渐暗沉,直至月上树梢。 田旁茅屋一户人家,疑惑,“谁哭的这般惨?”顺着声音从篱笆院墙看过去,似是吴家的? “还能谁,打儿子也不挑白日打,非得晚上扰人清净。”孙秀莲把炕上黑乎乎的被罩扯下来,翻着白眼,不满道。 曲木:“行了,我也就问一句,快换了被罩睡觉,今日累的紧了。” 孙秀莲撇撇嘴,家里就那两亩薄田,累哪门子的累,“行行行,铺好了你先歇着。” “啊啊啊……爹爹……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啊啊。” 萧星初哭的声泪俱下,这次是真被打出泪花了。 萧怀瑾按着他,眯眼:“还下次?你爹我以后哪来的下次机会藏私房,好不容易攒那么多,你小子倒好全给你爹我抖个干净。” 萧星初抹着眼泪:“你那件事就不对,我这是匡扶正义。” 萧怀瑾被他气乐了,照着屁股又是一下。 “啊!阿爹快回来了,我要告你状……”萧星初喊的有力,之后有气无力道。 萧怀瑾把他翻过身抱在怀里,嫌弃地捏着他鼻子,把他鼻子下的两桶清鼻用手捏下来。 萧星初使坏扭头把没擦干净的鼻涕蹭他爹衣裳上。 “你给你阿爹告状我就还揍你,你可以试试看。”萧怀瑾点着他的额头威胁。 萧星初哼地一声,把头埋在他怀里不说话。 李扬树从娘家回来就看到萧怀瑾坐在房间椅子上抱着儿子。 “星初睡了?”李扬树走上前看。 萧怀瑾轻声道:“恩,被我揍了一顿,刚睡着。” 李扬树笑着瞥他,自己做的错事还有脸教训儿子,“把他抱回他屋里去吧。” 寂静无声好眠的夜晚前夕,一直是萧怀瑾甚爱的。 夜里窸窸窣窣声里裹着水渍声让这夜晚多了些不能示人的旖旎。 李扬树的耳朵一向敏感青涩,素日里都是被人温柔对待的,今夜却被人逮着借口好好亵玩了一番。 一双有力的铁臂紧紧箍着他,使他头都不能摆动,只得无力的在人怀里被肆意地含玩着。 李扬树身子不自觉轻抖,声音低哑,“夫君,别玩了……” 萧怀瑾轻吻嘴边似要滴血的耳垂,他今日看到那个哥儿与杨哥儿那般亲密的咬耳朵时他就恨不得把两人扯开。 可那人是杨哥儿的友人,他不得无礼,见那人竟然还搂杨哥儿的腰,这才忍不住上前把两人分开。 他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对杨哥儿的偏执的私据心愈发的重了。 这不怪他,都是杨哥儿惯的。 此时若是杨哥儿呵斥一声他或许会停下,可杨哥儿从不制止,甚至任由他的放肆。 他只会在他怀里软声说一些让他认为欲拒还迎的话。 本就红的滴血的耳廓又被人含住了。 李扬树认为自己制止了,可他管不住萧怀瑾,一次次夜里被欺负的,忍不住泄出破碎的泣音。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此章,敬萧星初的完整童年。 第97章 又买地了 卯时正刻, 东方既驾。 西边院中‘梆’的一声。 李杨树睁开眼眸,推着怀里还未醒的人。 萧怀瑾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的, 声音有着刚睡醒的沙哑, “怎么了。” “星初在院子里开始练射箭了,你不起来去看看。” 萧怀瑾用自己的脸贴着他的胸膛蹭蹭, 慵懒道:“这会还早,先让他自己玩会。” 脸颊下贴着一个小小的软肉, 萧怀瑾迷糊地转头就咬了上去咂摸。 李杨树‘嘶’地一声,抱着他的头, 劝道:“那你也该起来了,今日若是无事咱们一起去怀口镇看看, 把地买了。” 萧怀瑾含糊道, “不急。”这会有些清醒了, 往上挪了挪, 亲了下眼前的红唇, 把杨哥儿翻了个面,捞起他劲瘦细腰, 在他耳边轻声道:“你不是想要老二吗,我以后每日早晨也多多出力, 争取让你早日怀上。” 李杨树双手死死抓住被褥,他后悔了。 后悔给萧怀瑾说要老二的事了,若是他知道萧怀瑾能用生老二这个事缠磨他一辈子,打死他不会说的,可话已说出,此时只能被动的再次卷入欲潮。 西边院子有萧星初专门的靶子,还有依着他的身量打造的小弓。 萧星初半扎马步, 侧身拉满小弓,小脸无甚表情,单眯一只眼对准靶子。 ‘咻’ ‘梆’ 一只箭稳稳扎在靶子上,虽是没射中中心,多练练就好了。 他对练拳法和棍法不甚热衷,但甚是喜爱射箭。 不用爹爹催,他自己卯时就能起床练射箭。 若是射箭累了就从房间搬出细瓷壶练投壶。 他爹爹说了,让他考功名的同时不能落下射御,若是一个精通骑射的将军的孙子连射箭都不会,那真是有辱门楣了。 他爹爹还靠他以后重振家族荣光呢,想不当草包,每日早起多练才是正理。 一人在院子扎马步练弓箭,半个时辰后拾翠才从后院出来去厨房准备朝食。 再过了一刻钟苏昭汉与石安从后院出来,石安牵着驴车。 苏昭汉走到厨房,“拾翠,宝儿麻烦你照看一番,我应是能快快回来。” 拾翠从笸箩里拿出两个粗面馍塞到苏昭汉手中,“这两个你和石安拿着路上吃。” 苏昭汉和石安驾着驴车慢悠悠晃着出村。 萧星初又练了一刻钟的投壶,他的好爹爹这才打着哈欠,伸着懒腰从房里出来。 素日里都是他阿爹先起,今日怎的爹爹先起了。 萧星初抱着细瓷壶,挎着他的小弓往他爹那边走。 “爹爹,我今日射中靶心十三次!”萧星初脸颊因着扎马步而通红一片。 萧怀瑾揉揉他的头,“好小子,等明日爹爹陪你一起。” 吴四一早起来就赶着羊来到了官道口小集。 “咱们路上走慢些,两刻也就到了。”石安慢慢驾着驴车从上河村口的小集经过。 “嗯,也不急。”苏昭汉坐在车厢内随着板车轻摇。 石安看到吴四在小集上卖羊,转身看了看苏昭汉,挠挠头还是与吴四问了个好,毕竟大半年的时日,他都是作为这两人的中间人来回传递物件传话什么的。 石安挥手,“吴哥。” 吴四也看到石安他们了,本还在犹豫要不要问候,见石安递了话头,忙问:“这是去哪。” 第117章 石安:“去歪脖柳村一趟,你忙,我们先去了。”说完不欲多留,驴车晃晃悠悠驶过吴四面前。 苏昭汉也看到了吴四身边的母羊,身前还站了个等着买羊的妇人。 这是要卖了正在产乳的羊吗,也对,他又不回去,吴四养着那羊也无用。 要买羊的妇人见吴四望着远去的驴车,不满地嚷嚷,“我说你这汉子,你这买卖还做不做了。” 吴四垂眸看着眼前的羊,“不好意思,不卖了。” 方才苏昭汉了看了眼羊,随后搭在车辕板的手指攥的发白,撇着头似乎在脸上轻擦了一下。 吴四蓦地心疼了,他怎么就不能再耐心些呢,为什么非要这般着急卖了他精心伺候的母羊,这本就是为了昭汉准备的。 他回娘家又能落得多少好呢,本就没过过好日子的人,脾气又倔,昭汉对他失望后,把娘家作为退路,又何尝不是赌呢。 对他厌恶就厌恶吧,至少让汉哥儿安稳度过这一遭才是正事。 吴四抹把脸,牵着羊又回去了。 那妇人就没见过这般卖家,拧眉嘟囔,“什么人这是。”随即又去看别的摊子。 歪脖柳村的村口因有一颗粗壮的歪脖子柳树而得名。 苏昭汉家在村里以往也算是富足,因着家里的哥哥要上学堂,银钱渐渐就不够用了,哥哥们也都没有个功名。 混的最好的一个是他二哥,去县城给人做码头管事,一月也能有八钱,只县城赁房子吃穿也不便宜,一年到头落到手上也不多。 ‘哗’ 一盆污水被倒在苏家门外,污水沾着尘土飞溅到苏昭汉的衣裳角。 “我说汉哥儿,好好的日子你不过,一天天闹腾啥呢,你见哪个哥儿女儿出门了,三天两头的说要回家里来,没得在村里丢人现眼。”一个手搂着木盆夹在腰间的夫郎,对着苏昭汉就是一顿教训。 又一个头缠土褐色布巾的妇人从门里出来,“你那汉子为人厚道,对你又好,你还这么作妖,我看就是惯得的,非得吃苦头心里才舒服。” 苏昭汉气的胸膛不断起伏,沉沉吐出一口气,“娘在哪。” 话音刚落,门里就出来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 “老大媳妇,老三夫郎,你们先进去。” 苏昭汉挺着肚子,上前:“奶。” “汉哥儿啊。”苏昭汉他奶拉过苏昭汉的手,拍拍他手背,“奶知道你吃苦了,你不是在你们村那大户人家做长工吗。” 苏昭汉忙道:“我不能那般做,您就让我在家待一个月吧,我会给家里付钱的。” “你那能有几个铜板,再说这不是钱不钱的事,你的几个外甥外甥女都大了,三两个都挤在一个屋子,你这让奶从哪里给你腾屋子去。”万一住家里不走缠上了岂不麻烦,后一句他奶只在心里叨叨一番。 苏昭汉默不作声地听着,“我娘呢。” 门里出来个身穿襜衣的妇人,出来这般快,想来是一直在门后。 苏昭汉见他娘看着他,只是眼神带着些许心疼,可并未开口让他留下。 “娘……”苏昭汉到底还是希望他娘能为他说说话。 “汉哥儿,你回去吧,吴四一直没有娶续房,想来还在等你,你去给吴四认个错,好好过日子是正理,啊,你好了娘才能放心。” 苏昭汉沉默良久,“知道了,我走了。” 石安在一旁看的难过,可他见太多村里这种事了,他就是小时候家里孩子多被爹娘卖了,孩子多了,总有不受重视的。 驴车摇摇晃晃又往小河村去。 回家一趟,连门都没有进去。 苏昭汉小声抽气,暗自忍着肚子的坠疼。 他总说吴四蠢,他又何尝不是呢,他怎么就会相信他娘还能接纳他这个出了门又和离了的哥儿呢。 他为什么还要对那样的娘家抱有期盼。 总是这样,恨又恨不彻底,还总放不下,他娘早已不是他娘了,一如吴四他阿爹也不是他阿爹一般。 苏昭汉仰头看透亮的蓝天,雾蒙蒙地看不真切。 吴四把羊牵回家后也跟着往歪脖柳树村去,至少亲眼看着昭汉安顿好了才行。 只是还没走一半路,就看到石安驾着驴车回来了。 石安并没有停下,只与吴四挥了挥手。 “等等!” 一声大喊吓的石安赶忙拽停驴车。 吴四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紧张地扒着车板,“汉哥儿,你怎么了。” 苏昭汉抹掉眼下的湿痕,眉头一直皱着不得放松,看着吴四,话音很轻,“我提前发动了。” 石安也慌张了,好好的出门,回来成这样也是没想到,不过那苏家确实气人,许是这样才动了胎气。 吴四上了板车,催石安,“石安,先回村,不要驾车太快。” 石安赶忙驾车,还不得太过于颠簸。 苏昭汉自吴四上板车后头就撇向一边,并不看他。 吴四想到他厌恶自己,自是不想与自己在一处,眼眶也发热,可眼下事情紧要,他少不得要碍眼些许了,只能尽量让自己不挨着他。 山后槐树上的金蝉随着日头升起也醒了,开始三三两两此起彼伏地‘吱—吱—’ 李杨树身着暗红色衣裳,搭着轻罗半臂,坐在铜镜前用布巾缠着发髻。 今日他们打算先去小河村那里巡看一番,然后再与萧怀瑾去五十里外的那个怀口镇,若是能买下那片地就更好了。 他穿好一身暗红色衣裳,搭着轻罗半臂,手腕上带着细腻的羊脂玉镯,腰间挎着深青色软缎挎袋,里面装的银票。 萧怀瑾牵着马从后院出来,“可是妥当了?” “好了。” 萧星初从东厢房学堂出来,目送着他爹和阿爹同乘一骑远去,今日他在家一人读书…… 上河村三十亩地,有二十亩都是麦地,一两日割不完。 周老夫郎带着孩子们在桑田摘桑葚果和桑叶。 李杨树走到桑田那里,从树上揪下两颗黑紫色的桑葚果,“你尝尝。”自己吃一颗,喂给萧怀瑾一颗。 “今年桑葚甜,一部分还是卖酒坊,另外的做成桑葚膏卖。”李杨树穿梭在桑葚树中,今年的桑葚比往年要繁盛许多。 桑葚叶也多。 刚开始改了十亩地做桑田,当年的桑森叶全卖给蚕户。 后来佃户们自己用蚕叶养蚕卖蚕茧,进项比往年都要高不少,桑叶就再也没卖过了。 桑葚果年年都卖给县城里的一家酒坊,进项很稳定。 从桑葚地往佃户住的地方走。 篱笆院墙外的杏子,桃和梨都熟了,还未开始采摘。 等地里的麦子割完就能赶上收果。 李杨树站在杏子树下,寻了个大的熟杏摘下,走到萧怀瑾身边,在他身上蹭蹭灰。 一口咬下酸甜多汁,“一如既往的甜。” 萧怀瑾幽幽道,“杨哥儿,你变坏了你。” 李杨树勾唇看他。 萧怀瑾舔舔嘴唇,轻笑一声,自己去树下摘了个。 上河村这里巡看完了,两人驾马赶往五十里外的怀口镇。 李杨树蒙着脸,坐在萧怀瑾前面。 行至一半路程时,两人选了个树荫地下马歇息,也让马儿吃些草。 萧怀瑾抱着李杨树坐他腿上,听着树上恼人的蝉声,惆怅道:“若是今日顺利把地买下,咱们家可就只剩下二十两碎银了。” 打开水竹筒递给李杨树。 李杨树拽下脸上的蒙脸巾,接过竹筒喝一口,又给他,这才道,“你投入漕粮运道那五千两不是下个月就开始给利钱了么。” “一个月四十两左右,那够买甚么。” 李杨树捧着他的脸:“是你得意过头了,还是你得意过头了。” 萧怀瑾:“本来就是么,稍稍一买就完了,都不敢放开手脚花。” 李杨树:“五百两还没让你花过瘾。” 萧怀瑾哼道,“不够,想当初爷秦州在一掷千金,这才哪到哪。” 李杨树怀疑地看着他:“咱们都老夫夫了,就别吹了,以前你才多大,家里能让你拿一万两去花?” 萧怀瑾哈哈大笑,“杨哥儿你怎么这般可爱,只是那么形容,我是家中唯一嫡子,我爹又是个大老粗,对我好的方式就是使劲给我花钱,当初我的月例有十金,月月光,有时还要提前支取。” 十金就是一百两,一月一百两,那也花的很多了。 果然是个败家爷们,李杨树心想。 不过。 “嫡子?你爹还纳妾了。” “什么你爹,是咱爹。”“有两个姨娘,有庶姐庶妹各一个。”可惜都死了,全家就他意外活下来了。 第118章 李杨树身边没有纳妾的人,农家人都是一家两口。 他摸着他的玉镯犹犹豫豫开口。“咱们这么有钱了,你会不会想着纳妾。” 萧怀瑾还真没想过这问题,若是他没有家破人亡,他大抵也是会纳妾,毕竟当初他娘说过,等他十二了,让他收了房里丫鬟做通房,当时他年纪还小,对这事也不上心,应下就是了。 只是后来的事谁也意料不到。 他能捡回一条命已是极好,来到村里自然也是入乡随俗,没想过纳妾这事,即使如今有很多银钱了,也没想过,因为他现在心里眼里全被杨哥儿占了。 李杨树见他眯眼沉思,不禁气急,从他腿上站起身,“你还真想过!” 萧怀瑾也急了,连忙站起,“我没有,没想。” 李杨树气的眼窝子酸胀,“那你方才想什么。” 萧怀瑾这才说了他娘当初给他说的。 “杨哥儿,别哭了,那是以前的事,那时身边人都那样,我也就没多想啊。”萧怀瑾拉着李杨树的胳膊,试图让他把胳膊从眼睛上放下了。 萧怀瑾见劝不下他,搂着他,“哥哥,不哭了好不好,我发誓,我喜爱你,这辈子心里只有你一人,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都只有哥哥你一人,若是我移情别恋去纳妾,就让老天劈死我,下辈子都不得好死。” 李杨树放下胳膊,捂住他的嘴,眼神还水润润的看向一边,“别胡说。”毒誓是能随便发的吗。 萧怀瑾把他搂抱在怀里,也有些伤心,“你怎么脾气说来就来,我对你还不够好么。” 李杨树靠在他肩膀上,看着一旁的马儿吃草,讷讷道:“我就是……方才慌了么,我错了,不该怀疑你,我也喜爱你心里也只有你。”最后一句话是回应萧怀瑾,这让他有些羞赧。 萧怀瑾想:这可能也是他越来越喜爱杨哥儿的原因,只要是他抛给他的爱意,他都会回应,即使害羞也会害羞着回应他的爱意,从不藏着。 “那我们继续赶路?”萧怀瑾稍稍放开他。 李杨树眼神闪躲着不好意思与他对视,拉上蒙脸巾,闷声道:“走吧。” 萧怀瑾捧着他的脸,隔着面巾亲吻他。 官道口那边传来呼啸的口哨声。 情之所至,忘了这里是在外面了…… 萧怀瑾冲着打口哨经过的人拱手,随即驾马与李杨树离去。 到了怀口镇,直奔那个要卖地的人家。 还是官老爷的后代,官老爷身去后,后代就要迁去府城过活了,卖了地要在府城买房子。 三百亩地着实很大,就如萧怀瑾所说,只有一半算得上是良田,还有一大部分是薄田,还有一些沙地。 估摸着官老爷当初买地时那些沙地薄田都是捎带手给搭的添头,算的便宜。 这边的地是萧怀瑾在牙行问的,此次前来也是牙人带着一起去看地。 这家地主:“我们这再过十来日就能收完了,现下咱们可先签契,一百五十亩的良田,一百亩三十亩的薄田,还有二十亩的沙地,本是三千零玖拾两,现作价三千。” 萧怀瑾正要点头同意,李杨树按住他的手。 李杨树:“这位陆老爷,能否让我们再观一观。” 地主老爷见李杨树通身气派,手腕还坠有价值不菲的玉镯,想来是在家中能主事的哥儿,笑道:“当然,您请。” 萧怀瑾驾马带着李杨树在田边慢慢走着看。 李杨树发现那些割过麦子的地都留有断茬,并没有翻耕,沙地里的芝麻杆也干枯在地里未拔出。 若不是提出看一看,家里这败家爷们差点被人忽悠。 李杨树侧身微微仰头,“地理的断茬和未拔出的杆到时候都要雇人来做,这些本是卖主做好再卖与给我们,如今我看这位地主老爷没有给我们清地的打算,这样可与他再磨一番,让再便宜些。” “还有你看这边的薄田已沙化,并不能算是薄田,你把牙人叫来好好丈量一番,这边沙化的薄田不能按照薄田的价去算。” 萧怀瑾顺着他指的方向去看,笑道:“还真是,的亏今日带你出来了。” 李杨树就是怕萧怀瑾不是太懂这些,当初买上河村的地,那是王地主家有急事,低价脱手,才让他们捡了便宜,地上的庄稼一并送他们了。 如今这位地主,地上的庄稼收割了,只留下麦茬和芝麻杆,还不找人清理,理当要给他们便宜的。 最后两千九百两拿下这三百亩的地。 地主老爷对着萧怀瑾道:“小郎君真是好福气,有这么个贤内助。” 萧怀瑾笑的矜持,只说的话,毫不客气,“那是自然,若是哥儿也能行走经商,指不定我就要被人说成吃软饭的了。” 李杨树脸红,萧怀瑾在外净爱胡说八道。 今日去县城办红契时间赶不上。 在牙人见证下先办了私契,约定明日一起去县衙过割。 萧怀瑾牵着马与李杨树在怀口镇逛,来时李杨树多装了一两和百十来个铜板,以防着三千银票全花出去,回家路上没有银钱可用。 结果还省了一百两,萧怀瑾把挎袋里沉甸甸的一个银铤在倾销铺换成了五十两银锭和一些散银。 怀口镇与他们的石板镇差不离,只这个镇上的渡口比他们那大。 今日镇上人少,近几日都是农忙,没多少人有逛集的闲心。 一个腰里别着算筹的货郎,身穿无袖短褂,下着犊鼻裈,穿着草鞋,尽管穿的如此凉快,依然满头大汗。 满满当当的货架,压的扁担微弯,想来应是货物多。 李杨树叫住货郎。 货郎把货架挑到阴凉处放下,对李杨树道:“这位夫郎您想要点什么。” “小孩玩具。” 货郎指着右边的货架中层,“这里全是小孩玩的,抽老牛、华容道、铙钹、八宝人马转轮、还有山亭儿,逗猫用的彩色方格旗。” 萧怀瑾从货架里拿出一个棋奁,“怎么忘了这个,光顾着给萧星初教骑射了,下棋也得让学会,不然他日有人找他手谈一局,结果他不会。” 李杨树要了三个抽老牛,两个华容道,那群孩子能在读书累时玩玩。 买完玩具,他们牵马打算去找个脚店吃些晚食,晌午与牙人在地主那吃的,没吃好。 路过一个摊子,“是冰酥酪。”这种清凉之物属实在炎炎夏日受人喜爱。 萧怀瑾从挎袋里拿出铜板递给李杨树,“你给数数,佐料我都要。”他牵着马不方便。 一小碗冰酥酪十五文,若是加了佐料就要加钱。 李杨树要了两份加满杏仁、松子和蜂蜜的冰酥酪,一碗三十文。 萧怀瑾牵着马不方便,两人往树下阴凉处走了走,靠在冰酥酪摊子边上吃。 许是萧怀瑾和李杨树容貌过盛,惹得卖冰酥酪的大娘一个劲看。 终是忍不住了:“看你们面生,不似是怀口镇的人啊。” 李杨树笑道:“我们是隔壁镇的,今日有事过来。” “怪道呢,那位是你汉子?” 李杨树点头。 大娘:“你两可真是般配,不知你们可有兄弟姐妹未婚配的。” 李杨树差点被松子呛道,讪讪道:“都成了家的。”孩子都满地跑了。 大娘依旧乐呵呵道:“你们两口子长的可真俊,一看就不像咱这小地方人。” 李杨树好笑,“我就是土生土长村里农家子,我夫君不是,他是大户人家孩子。” 大娘这才手拍腿,“嘿呦,我就说呢,我这眼光看人准不会差,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咱这镇上可没这般风姿的汉子。” 萧怀瑾吃完手里的冰酥酪把碗还回去,又催李杨树,“快些吃,吃完去吃点饭食。” 李杨树仰头吃下最后一口,萧怀瑾顺手接过他的碗还给大娘。 “大娘,我们走了,祝你生意红火。”李杨树与大娘辞别。 晚食两人随便在摊子上吃面对付了一口,李杨树想快快回家,有些想萧星初了。 回到家时天快擦黑了。 李杨树进门,第一问的就是,“可是有好好吃饭。” 萧星初,“吃了的,拾翠姐姐还给我冲了米酒喝。” 李杨树这才放心。 萧怀瑾把挎袋里给萧星初买的玩具拿出来,萧星初乐的一蹦三尺高,“谢谢爹爹和阿爹。” 李杨树:“先别玩,等会天黑咱们去摸知了猴。” 萧星初自是答应,他爹爹阿爹年年都带他摸知了猴。 这时拾翠叩门。 李杨树打开房门,“还有何事。” 拾翠:“汉哥哥提前发动了,下午诞下一哥儿。” 第119章 李杨树急忙往外走,要去后院。 拾翠连忙道:“夫郎,不在咱们后院,他这会在吴四哥那。” 李杨树有些懵,不是和离了吗,当然他两口子的事李杨树也不清楚,但还是觉得过去看看。 提声对房里的萧怀瑾说:“怀瑾,你今晚带着星初去,我就不去了,我去吴四那一趟。” “好。” 李杨树这才与拾翠出门。 石安提前到门口为他两打开大门。 吴四家在田那边,还有些距离,两人快走也得一会。 苏昭汉躺在床上看吴四抱着孩子喂奶。 他不知存了甚么心里,故意提醒他,“这是哥儿。” 吴四拿着木勺的手微微抖了抖,还是一言不发地喂着小哥儿。 宝儿也坐在一旁看他的弟弟。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第98章 耕读传家 田间旁不远处的农家院孤零零矗在晚间的暮色里。 茅草屋的纸窗透着幽暗的油灯光晕。 一阵叩门声打破这安静小院。 吴四手还腾不开。 宝儿出去开的门。 苏昭汉想着可能是李杨树回来了, 毕竟这个时辰了,村里没人会上门。 果然,李杨树带着拾翠进了屋子。 夏日傍晚虽说不甚凉快, 但到底是有风的, 屋子房门打开还有些许凉风吹进,不至于太过闷热。 李杨树看到苏昭汉躺在床, 看见他时欲撑着身子起来。 “快别起来,好好躺着。”李杨树知晓这时候他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苏昭汉:“我也没想着这般突然, 来不及给你说。” 李杨树:“不妨事的,你好好休息才是正事。” 吴四恰好喂完孩子, 把孩子放到苏昭汉旁边,出去了。 李杨树侧坐在炕沿上, 看着才出生的小哥儿, 笑道:“又有个贴心小哥儿了。” 抬起头又道:“你就先休息着, 头三个月你的工钱照给, 这个不用担心, 之后的事再看你情况。” 苏昭汉嗓子眼都有些颤抖,笑着说:“真的多谢你。” 李杨树:“应该的, 你帮我们做了那么久的活。”难得的是萧怀瑾那般嫌弃这里脏那里腌臜的人,这么多年都没挑出甚么刺来。 “我方才来的急也没给带甚么东西, 等孩子洗三时我再给。” 苏昭汉:“你能来我已是很感激了。” 李杨树想了想又道:“汉哥哥,那你这三个月就在这里休养?” 苏昭汉脸上浮现些许难堪,这里也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 李杨树忙拍拍他胳膊,“别多想,你在哪都行,后院房间你想回去回去就是了,不想回去就在外好好照顾自己。” 苏昭汉点头。 李杨树与他说了两句就起身离开。 吴四就在门外站着, 见李杨树带着拾翠离开,立马送出柴门。 李杨树走出柴门,回身看向吴四。 “吴四哥。” 吴四没与李杨树说话,难免有些拘谨,“甚么事。” 李杨树想到他以前在地里看到吴老夫郎掐骂苏昭汉,当时苏昭汉身形单薄,疼的发抖却不敢反抗,想给吴四说说让他护着点自己夫郎。 可他又是个外人,这是别人家的家事。 何况。 他两已经和离了,想来吴家人不会再欺负他了,这会再说那些话难免有些挑拨的意味。 但苏昭汉现在生了孩子还与吴四住一起,这到底算个甚么事。 搞得李杨树都不知晓如何说,只得道:“你对汉哥哥好些。” 李杨树走了。 吴四怔楞在原地。 他素日对苏昭汉是好的,可为何李杨树还是那般劝他。 宝儿不知何时在他身后站着。 吴四清清嗓子,“走吧,回屋去。” 宝儿没有动,“爹爹,李阿叔都知道阿爹过的不容易,你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他在娘家他娘护不住他,从小就在家里做粗活,所以他才会对苏昭汉好,从不与他争执。 如若在一起干活,他会把苏昭汉的活一起做完,为的就是不让他劳累太多,有时存下几文钱给他,为的就是给他一些使用。 宝儿继续说:“你以往出去做工,家里婶婶阿爷都在欺负阿爹,说阿爹是不下蛋的鸡,只会生不值钱的哥儿。” “就因为阿爹生的我是哥儿,全家人的衣裳是阿爹洗的,饭也是阿爹做的。” 宝儿转身欲回房,偏头,“他们还仗着我小不懂事,常常让我挨饿,说哥儿又不能上学堂,吃那么多没用,爹爹,我为什么不是汉子,如果我是汉子,也许阿爷就不会经常掐着阿爹说他没用了。” 吴四看着宝儿回房的小小背影,只觉得双腿沉重,钉在原地似是拔不动。 为什么这些昭汉从来不给他说。 吴四回到房间,看着苏昭汉侧躺在床上,满眼温柔地看着小哥儿。 他突然想到,宝儿刚出生时昭汉给他说,以后他赚的钱能不能给自己小家留下,有钱了给宝儿买些羊奶补补,不要交公中了。 他当时怎么回,他说‘这怎么行,大哥二哥三哥都在交,阿爹还等着咱们生了小汉子以后给送到学堂里呢,我明日上工前给阿爹说说,让他给咱们宝儿买上一碗羊奶。’ 他怎么那么会往人心上捅刀子呢。 吴四看了眼炕旁边木桌上的羊奶碗,“宝儿小时候可喝过奶。” 苏昭汉不明所以,他突然问这个作甚么,只垂眸道:“喝过”“四次” 是吴四私下给他的铜板,他一文一文攒的,攒够三文就去给宝儿买一次,吴四给他的钱,他全给宝儿买羊奶和鸡蛋了,饶是如此,宝儿也比同龄哥儿瘦小许多。 苏昭汉就那般静静地看着。 吴四似是被甚么压弯了腰一般,佝偻着红着眼眶,“嫁给我让你吃了这么多苦,我也没有顾好咱们孩子,让你委屈了。” 苏昭汉已经习惯了吃苦,做各种各样的粗活,从记事起就围着灶台打转,再大些时候大冬日去结了冰的河里洗衣裳也是家常便饭,嫁了人挺着肚子去地里干活更是不在话下。 他不怕吃苦,他只怕自己的哥儿过的如自己一般,连自己的阿爹都护不住他,还有谁能护他。 苏昭汉拽着帕子蒙在脸上。 水渍默默洇湿布帕。 只听吴四声音粗哑,“你若愿意,你就在这住下,我知晓你厌恶我,我不会在你眼前碍着,只求你给我一个照顾你和咱们小哥儿的机会。” 寂静蔓延。 久到吴四想跪下求他,一个带着鼻音的字自布帕下传出,“嗯” 吴四眼眶再也包不住那豆大的泪水。不管昭汉是与他周旋也罢还是走投无路也罢,这次他会照顾好他和孩子的。 苏昭汉想着,他娘让他给吴四认个错,他平生只对吴四说过重话,还是在他有底气敢离开他时说的,也是知晓他不太可能对自己动手,才敢那般说,闷在心里多年的憋闷只敢骂这个老实汉子。 今日陷入这般两难的境地,吴四有心与他缓和关系,他有想过为自己对他说过的重话,给他认个错,可话就是卡在嘴里吐不出去,谁知吴四倒是先递了梯子。 玉盘高悬,后山影影绰绰的火把穿梭其间。 李杨树回到家后与拾翠和青烟带着火把也去了后山。 只留石安一人在家中看门。 萧怀瑾带着萧星初先去的,李杨树只能边喊边找。 “阿爹,我们在这边。”萧星初听到了自家阿爹的声音,忙大声喊。 李杨树拿着火把往萧星初发出声音的方向去。 “不是不来了吗,早知你来我们就在家等等了。”萧怀瑾脖子上还骑着萧星初,对着李杨树道。 李杨树笑:“怎的还让儿子骑你脖子上了。”“我没留多久,说了两句话就回来了,想着还早,干脆来找你们。” 萧怀瑾蹲下身子让萧星初下去,“这小子非要摸树上的知了猴,不会爬树也够不到,就要骑我脖子上。” 萧星初把自己的小背篓拿给李杨树看,“阿爹,快看,都是我摸的。” 李杨树摸摸他的头。 “拾翠,你们带着萧星初去那边去。”萧怀瑾让拾翠带着碍事的人走远些。 萧星初还不依,他也想和阿爹在一处。 “你乖一点,等去集上逛,你想买什么爹爹给你买甚么。”萧怀瑾提溜着他的脖领子往拾翠那边送。 第120章 还叮嘱,“别跑远,就在我们附近就行。” 拾翠应下,带着不情不愿的萧星初和青烟走远一些。 萧怀瑾牵着李杨树,“可算是摆脱烦人的崽子了。” 李杨树:“非得让他们离远作甚么。” 萧怀瑾与他十指紧扣,来回晃着,“当然是要与我的亲夫郎单独待着了。”说完撅着嘴。 李杨树四下看看,无人在附近,把手中的火把稍稍离远了些,这才探身亲他。 “走,去那边大树,我爬树,你在下面摸,这边太少了。”萧怀瑾这才美滋滋拉着他换了个地方。 次日,萧怀瑾与李杨树去县城县衙去过割那三百亩地,顺便又买了匹壮马。 萧怀瑾拍拍马,对李杨树道,“如此,以后你也能去怀口镇,咱们那边暂时还未有庄头,少不得咱们轮番去查看。” 李杨树已学会了骑马,只是还未放开跑过,难免害怕,“若是我摔了如何是好。” 萧怀瑾偏头指了指自家原先的那匹马,“怕甚么,我会跟在你身边的,之前不让你放开跑是因为我跟不上,若是有事我来不及救你。” 李杨树这才翻身上马,在县城里驾着马慢慢走着。 待出了城门,两人这才加快了些许。 李杨树胆子渐渐变大,甩着鞭子肆意地跑,旁边的萧怀瑾一直驱马在他身边,这让他莫名安心。 素日需要驴车走上一个时辰的路,骑马竟是半个时辰就到了。 路过上河村的官道口,这才慢下来,官道上的人都在看骑马的人。 今日是小集,李杨树干脆下马,对萧怀瑾道:“给咱买些菜果回去。” 其实这段时日家里甚么都不缺的,庄子里送来的果子蔬菜和蛋都很多,他平日无事与拾翠和苏昭汉会去山里捡些山货和野菜,只需要买些肉和豆腐回去就行。 萧怀瑾也下马,旁边老伯在卖胡瓜,萧怀瑾从腰间摸出一文,买了根胡瓜边走边‘咔擦咔擦’地吃。 李杨树蹲在一个老夫郎前面挑山李子和浆果。 忽然一个人扑到李杨树的背上,他被撞的扑倒在老夫郎的摊果上,压碎满地浆果,红紫色浆果汁水四溢,沾染的到处都是。 他身后一个声音婉转的女子,慌张地问:“你没事吧,刚有个女子想踹你。” 李杨树先是翻开衣袖看手中的玉镯,见无事,松了口气,这才回身看到,趴到他身上的是刘世盛的妻子。 他还未来得及说‘无事’,就听到有重物落在地上的声音,随之而来的就是哭喊,哭喊声似乎有些疯魔。 萧怀瑾看到个疯女人对准李杨树打算踹一脚,可奈何他离着远,赶不过去,就在这时一个妇人冲出来挡在了他身前。 气的他上前把那疯女人踹的飞出去一丈远,那女人被他踹到在地哭喊的样子就是一个活脱脱疯子。 赵小花被休回家后一直在家里窝着,从不出门,今日她娘让她出来在小集上买块豆腐。 碰到了李杨树骑着马意气风发地回来,他那高傲的眼里压根没注意到他旁边站着的女子是她。 是啊,她如今的鬼样子那里还像以前那般呢,他认不出来也正常,可为什么偏偏她一眼就认出了他,六年过去了,他还是没变,甚至那一身质地上等的衣裳衬的他更加鲜活。 她低头看看手上黑裂的口子,凭什么。 凭什么她就被人当下人的奴役,而李杨树还能这么光鲜,他从小就爱端着架子对她爱答不理,凭什么比她过的好。 赵小花知道自己心里大抵是病了,可她就是抑制不住心里的愤懑。 她娘又给她说了一家镇上的人家,过去给人做填房,不用想,定也是彩礼给的高的狼窝。 她早已不想以后能不能嫁的好了,她只想李杨树能从云端上摔下来。 恶毒地看着李杨树蹲下的背影,提脚就踹。 可没想到被个女人拦住了。 萧怀瑾可不管你是真疯假疯,一律往死里踹。 赵小花蜷缩在地上,被萧怀瑾踹的几欲吐血。 李杨树起身过去拉住萧怀瑾,这狠劲他都怕把那人踹死了。 “好了好了,出口气就行,我不是好着吗。”李杨树拉开萧怀瑾,这才去看地上的人,“小花?” 李杨树怒了,她有病吧,踹他作什么? 谁知赵小花比他还恨,怒视着李杨树,那眼神恨不得对他剥皮抽筋。 萧怀瑾冷笑,“眼珠子不想要我给你挖了。” 李杨树拉住萧怀瑾,生怕他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你是不是疯了。”李杨树问的这句话不是骂她,是真的怀疑她脑子疯了。 岂料赵小花毫不顾形象的大喊大叫起来,“哈哈哈哈哈,我是疯了,我恨不得你跟着我一起下地狱哈哈哈下地狱好啊,下地狱就不用在这受罪了。” 李杨树确信了,赵小花就是疯了。 “咱不和她计较了,这人疯了。”李杨树拉着萧怀瑾远离。 小集上的人都围着赵小花看热闹,这里小集是附近村的人,大家或多或少都认识。 围着的人窃窃私语,赵小花也不在意,摇摇晃晃起身,往小河村去。 刘世盛的妻子还在老夫郎浆果前,正从荷包里拿铜板数给老夫郎。 李杨树走上前,听到她声音婉转轻柔地对老夫郎道:“真是对不住,这些给你做补偿。” 听到这话,李杨树忙上前拉住她要给老夫郎铜板的手,“我来给,这事本就是因我而起,方才还要多谢你了。”若不是她替他挡的那一下,他或许扑的更重。 李杨树给老夫郎赔了钱,又买了吊肉给刘世盛的妻子作为报答,没了心思继续逛,这才与萧怀瑾牵着马回村。 萧怀瑾牵着马对李杨树道:“没想到刘世盛那小人娶的妻子还是个好的。” 每年过年都去下河村给外家拜年,自是多少都脸熟几分。 李杨树也叹气,“好姑娘好哥儿还是太多了。” 他也暗暗咒刘世盛娶个不好的人,可姑娘基本都是好的,是以差劲汉子往往会遇到一个又一个的好姑娘和哥儿,而好姑娘和哥儿却没有好归宿,就是这么不公,可没办法。 路过村道的石桥时,李杨树看到了孟春果带着两个孩子正在河水里摸鱼虾。 显然孟春果也看到了牵着马的李杨树,垂眸不再看他。 李杨树停下,重重哼了声。 孟春果腿有些软,李杨树这样子显然是知道了她做的事,而现在萧怀瑾还在李杨树身边。 她看着身边两个孩子,鼓起勇气抬头对李杨树道,“杨哥儿,这么多年,我一直欠你一句抱歉,以前年轻不懂事,是我错了。” 李杨树磨牙,恨得牙痒痒,当初在林子里他差点被那人吓死,甚至以死自证清白了。 “你当初不是看不上萧怀瑾吗,为何要来害我。” 孟春果两股战战:“是赵小花引诱我的,她给我说……很富,我脑子不知怎么就做出那事了。”她都不敢直呼萧怀瑾名字。 萧怀瑾翻身上马。 李杨树忙问,“作甚么去。” 新仇加旧恨,萧怀瑾压着暴怒,沉声道:“撕了她的嘴,打断她的腿。”他都不知晓还有这一层事,当初孟春果也没说。 听到萧怀瑾说的话,孟春果怕的立马在河边对着李杨树跪下来。 李杨树也顾不得些许,萧怀瑾驾马不一会就走远了,赶忙跟上去。 赵家 赵小花的娘在一旁哭喊,赵大力一个汉子在一旁连连问,“这是怎么了,我们小花做什么事了,她好几个月没出家门了,惹什么事了,怀瑾小子,你先高抬贵手饶了她吧。” 常秀娘和李壮山也从隔壁跑来,见姑爷面容肃杀,也是骇的不轻,常秀娘试探道:“姑爷,有甚么事咱先好好说。”她真是怕了萧怀瑾这喊打喊杀的性子了。 可萧怀瑾充耳不闻,手上也没个趁手的家伙,扔下赵小花,进厨房拿了把刀出来。 常秀娘急的团团转,李壮山也是想试着从姑爷手里抢下菜刀,都没用。 等李杨树到赵家门口时,就见萧怀瑾拽着赵小花头发,一手拿刀往嘴上比划,刀子挨着赵小花的嘴,正打算用力横着划下去。 众人就听见李杨树差点破了音的声,“萧怀瑾!” 菜刀锋利,只割烂了赵小花两边嘴角,但还未划开。 李杨树连滚带爬的下马。 进了院子从萧怀瑾手中夺下刀,‘哐啷’扔到地上。 这时赵小花的娘才敢上前拉开赵小花,他们家素日与李家多少还有往来,他们家姑爷这是何意,赵婶子不敢瞪萧怀瑾只怒视着常秀娘和李壮山两口子。 第121章 还有那胆大的村人在门口张望着看。 赵小花的嘴角被划开口子,流着血在她娘怀里笑的渗人,破相了好啊,以后家里把她卖不了高彩金了。 李杨树心里还砰砰的,还好赶上了,看着萧怀瑾还生气的脸,李杨树从怀里拿出一钱碎银放到赵家厨房窗台上,“这些钱给赵小花找个大夫看看。” 以后也不用和赵家来往了。 李杨树拉着萧怀瑾出门,安慰他,“别生气了,我知晓你在为我抱不平,可事情过去这么久了,赵小花都疯了,与她计较这些作甚么。” 常秀娘赶出来问李杨树这是怎么了。 李杨树给他娘说了官道口赵小花偷袭他,还有方才遇到孟春果,他无心问了一句,结果孟春果说她也是受赵小花蛊惑了。 好死不死,萧怀瑾在一旁,直接怒上心头了。 “怪道,你们先回去吧,去吧。”常秀娘让他们回去,好悬杨哥儿能劝下这个姑爷,不然今日赵小花那嘴保不住,必定血溅当场。 别说李杨树心跳的块,常秀娘手都是抖的,动不动就动刀子见血,谁不怕。 李杨树顾不得村里人咋看,一手牵马一手牵着萧怀瑾,晃着他的手撒娇,想要让他别那么生气了。 萧怀瑾这才哼笑,“便宜她了,早在几年前让我知道,一并给她办了。” 李杨树斜眼瞅他:“那孟春果你怎么就放过了。” 萧怀瑾:“当初划了她一刀子,想着她不是想攀高枝么,我就想着摧毁她心气,让她嫁给赌鬼老汉子磋磨她去,结果她自己选了个丁一,我想着也挺穷,就答应了,谁知那丁一还是个好性的,竟然让她过上安生日子了。” 不得不说,孟春果运道挺好。 都是命,李杨树也不再纠结了。 何况这么多年,当初觉得犹如天塌的事,因着他身边一直站着为他撑起天地的小夫君,什么都不是事。 李杨树驾马离去后,孟春果吓的瘫在地上。 “娘,你怎么了。”“娘”她的两个孩子着急地想扶着她的胳膊架起来,奈何人小。 孟春果忙道,“娘无事。” 到底是被李杨树知晓了,也不知以后要怎么办。 丁一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看到自己两个孩子围着跌坐在河边的孟春果束手无策。 孟春果想站起来好几次,腿软的使不上力。 丁一忙绕到河边,“这是怎么了。” 孟春果看到丁一,这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扒着他的腿大哭。 丁一这才知晓她遇到李杨树和萧怀瑾了,被吓成这样的。 心想:当真是有胆量干坏事,没胆子承受被发现的后果。但好歹是他媳妇,少不得还是要安慰一番。 “咱们先回家,等我去赵家探听一番,或许事情没那般严重,别自己吓自己了,李杨树若是真想报仇,可能早就对你下手了。”丁一让她趴到背上,背着她往家里去。 孟春果回到家还是缓不过劲来。 丁一只能先出门去探听。 等丁一带回来好消息,孟春果这才不那么紧绷了。 丁一撸着她的后背让她放松,“赵小花疯了,嘴差点被豁开大口子,李杨树劝下的,如此看来李杨树也不会找你麻烦的,别怕了。” 孟春果擦擦泪痕,身体还软着,但已没那般胆寒了。 以往每次孟春果猛不丁看到萧怀瑾都会被吓到,那时候的孟春果人就特别软,一如今日一般。 丁一美美地搂着软似一滩泥的孟春果非常满意,由着他想怎么弄就怎么弄,一声都不带吭的。 农忙的庄稼汉本是没有空闲聚在一起闲聊的。 可今日不同往日。 晌午,在地里劳作的农人趁着扒两口晌午饭的功夫聚在一处说闲话。 “我家阿公亲眼看到了,嘴直接被划开了,血呲呼啦的。”一个头戴包巾的媳妇饭都顾不得吃,急不可耐地给围着她的媳妇夫郎说。 “也不知是何事。” “听说是那妮子在官道口要踢杨哥儿。” “不止,我阿公在门口听杨哥儿对他娘说,是跟六年前那事有关,说是那妮子给那孟家拱的火。” “嘴还是不能太长。”一个夫郎吃完最后一口,“你们说吧,地里还忙着,我先回去了。” 田秀娥也在一旁听着没搭茬,心想,那煞神咋还是那般凶残,看来以后说话还是要注意些,一定不能在外面说他们。 曲木两口子在地里也听说这事了,不由得一阵紧张,两人开始回想这么多年有没有在萧怀瑾面前说错话。 他们两人背地里没少说,可面上一直恭恭敬敬的,应该是没有留下什么话柄。 再加上萧怀瑾对他们娘挺好,想来不会随意对他们发难。 如此两人才放下心。 晌午饭后,萧星初没有歇响,在东厢房一个人读书写字。 “星初,别读了,跟爹下地干活去。”萧怀瑾拿着木犁,站在东厢房外。 萧星初看了眼外面那毒日,嘴里哀嚎:“爹爹,我想读书。” 萧怀瑾放下手里的木犁,进到东厢房把萧星初从他的小几前拉起来,“读什么读,等你老师回来再读。” 边把萧星初往屋外拉,边说:“咱们家从你这代开始,要变成耕读传家,耕读传家,听着就比莽夫武将来的好听。” 李杨树给爷两一人准备了一顶斗笠。 萧怀瑾带着萧星初去地里翻耕,同行的还有石安和青烟。 李杨树嫌热没有去,挎着篮子打算与拾翠去后山摘点浆果去,今日本打算买些浆果山李子也没买。 听到有人敲门,李杨树往外看,大门未关,景书正跨过门槛。 李杨树扬声道:“景书,可是来找你星初哥玩。” 李景书:“是的二叔叔,星初哥呢。” “去地里犁地去了,你去地里找。” 李景书跑地里去找萧星初。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第99章 去府城 李景书顶着毒日, 汗流浃背的顺着田头小道往萧家的两亩地走。 不时和在地里劳作的村人作揖问好。 走到他二叔叔家的田里,看到一个身着绸制短褐头戴斗笠的四肢修长的少年,扶着被牛拉着的木犁正在犁地。 “星初哥!星初哥!” 萧星初听到李景书的声音并未回头, 全身心地犁地。 李景书只得顺着田埂往里走。 他身着长袍, 走在地里甚是违和。 好容易走到萧星初旁边。 “星初哥,快要院试了, 你怎的还是在这不慌不忙地犁地。”李景书今日是来找他星初哥做文章的。 岂料二叔叔说他来地里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下地干活! 萧星初扶着木犁, 瞥他一眼,“慌什么。” 那慢条斯理的样子, 当真像极了他爹萧怀瑾。 再加上酷似的面容,李景书有时都恍然他是在和二叔夫说话。 若不是萧星初如今年十三, 身量还未长开, 孩童脸未消, 有着与二叔叔同出一辙的肤白似雪的肌肤, 当真与他二叔夫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李景书左右看看, 干脆搂起长袍绑在腰间,帮着萧星初一起犁地。 他二叔夫说了, 他们家以后就不是武将了,走的是耕读传家路, 是以萧星初才从小就在地里劳作。 青烟牵着牛在前面走,后面两个读书人扶着木犁。 六月蝉声孜孜不倦地扰人清静。 李杨树晌午睡不着,干脆坐在堂屋榻上翻看账本,时不时用放在小几上的算盘拨弄两下。 这几年里他与老师学会了识字,也学会了算盘,很是实用。 其实李杨树文章也学的不错,可惜哥儿不能科举, 不然李杨树还当真也想试试自己的墨水。 萧怀瑾挎着弓从山里回来,肩上还抗着一个小鹿,进门就喊。 “杨哥儿,今日给咱加餐了,射中一只野鹿。” 萧怀瑾倒是整日只知逗猫遛狗,若是无事就进山玩,一提让读书就说脑袋疼,懒得很。 “杨哥儿?” 李杨树声音从堂屋传出来,“我在堂屋呢。” 萧怀瑾把一箭射穿的野鹿扔到厨房门外,对里面的年轻夫郎道:“把鹿处理干净,腌上佐料,等下午了把烤炉架葡萄架下。” 年轻夫郎也是同村的,是何夫郎,与村长家有些远房的关系,他拎起野鹿应下。 日头过于毒辣,大黄和梨花都窝在墙根阴凉处乘凉,一猫一狗如今挨在一处,很是谐调。 第122章 萧怀瑾进到堂屋,见李杨树懒懒地靠在榻上软枕看账本,扑过去一把抱住,语调拖的很长,“杨哥儿~” 李杨树这才放下账本,无奈地看向他,“你也不嫌热。” 萧怀瑾看了眼一旁地上放着的冰盆,“不热,若是热了就让何铁蛋把冰多买些回来。” 何铁蛋是何夫郎的汉子,两口子平日伺候萧怀瑾他们一家三口起卧。 萧怀瑾抱着李杨树不撒手,他的杨哥儿今年三十有二了,与除却周身气质更为沉稳了些,面容与以往并无二致,岁月还不曾在他脸上留下纹路。 埋头在他的脖间,闻着他早已习惯的清浅淡香。 李杨树放下手中的账本,摸摸还似小孩一般的夫君的脸,“星初一人在地里,你不去看看。” “不去,随他去折腾。”“你怎么又在看账本。”萧怀瑾干脆踢了鞋子,躺在夫郎的怀里。 李杨树:“这几日夏收完了,上河村、石安那边和吴四哥那边送来了新的租子,还有咱们投入漕运的利钱今年上半年都收了回来,这些零零散散的加一起,不得算算落手里多少啊。” 这八年里李杨树攒一年租子、利钱萧怀瑾卖花的钱,就买一处庄子,有大有小,零零散散的买了六处,加上怀口镇和上河村的,有八处庄子。 怀口镇那边的三百亩让吴四两口子帮着照看。 其余零散的加起来也四百二十亩了,让石安和拾翠去照管着,他们两几年前成亲了,如今就在一处管着地租。 萧怀瑾躺在李杨树怀里,把玩着他的一只手,“那咱们有多少。” 李杨树,“收回了两千三百五十两,今年主要是石安管的有一处地改种了棉花,着实挣了不少。” 他们家平日里摆在明面上的零散花销不过就是百余两,主要都用在给萧星初买书本、笔墨纸砚和白蜡上了,这些都费钱的很,再就是老师的开销。 萧怀瑾:“那今年还买地吗。” 李杨树摇摇头,“星初再过一两月就要院试了,咱们去府城看看,给星初买个院子,到时他在府城求学时能用得上,再买个商铺,租金就给星初用作日常花销。” 萧怀瑾把头埋在李杨树怀里,“想赚大钱怎就这般难,以前还想着等星初大了至少要赚万两银钱。” 李杨树噗呲一笑,“你可是忘了那么多的地,把地全卖了不也就是万两了吗,还有漕运的本钱有五千两呢,很好了,你还时不时能卖出去兰花,去年还卖出去一条画舫,赚的够多了。” 萧怀瑾总想着是手上有万两银票,压根就没算过不能动的地和暂时拿不回来的漕运本钱。 有了李杨树的安慰,萧怀瑾也不再惆怅了,要怪就怪萧星初没有花大钱的命,不怪他。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府城,这么多年了,就带你和星初去了一次府城。” 李杨树:“等星初回来问问他。”“对了,让你给老师送的五十两程仪你可是送了?” 萧怀瑾:“送了,昨日好悬没赶上,我去时他已经收拾好包袱背着书箧打算上路了。” “那就好。” 萧星初的老师又一次进京赶考,他们家之前已送过一次程仪,这次老师说什么都推脱不要,李杨树就让萧怀瑾直接给送家里去了。 萧怀瑾叹口气,“老师都不惑之年都过了三年了,还辛苦赶考,以前我还想着星初一定要考中进士,看了老师辛苦赶考两次,我只希望星初以后不要这般累,若是真考不中回来做地主也是行的。” 李杨树倒是知道萧星初的学问情况。 “放心吧,至少星初院试能过,等院试过了他去府城求学,府学里的老师都是进士出身,先让多跟着学几年,若是到二三十还考不中,那就不让辛苦了,他现在还小,才十三岁,急什么。” 两人正说着,就听到远门有人进门的动静。 李景书叽叽喳喳在说着话,萧星初一言不发。 “快起来,让孩子进来看见你这样成什么样子。”李杨树赶忙把萧怀瑾推起来。 萧怀瑾顺势坐起。 没一会萧星初就和李景书进了堂屋。 李景书给两人见礼。 何夫郎给他两人端了两杯热茶放堂屋椅子旁的小几上。 萧怀瑾:“刚还在说,你们眼瞧着就要院试了,打算何时去府城。” 萧星初揭开茶盖浅啜一口,这才放下茶杯,靠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沉吟,“院试在七月中旬,七月初再去不迟。” 萧怀瑾心里冷笑,臭小子长大了,开始故作深沉装大人了。 走上前照着他那后脑勺直接来一下。 萧星初‘嘶’一声,不满道:“爹!你能不能学学阿爹稳重克制些,儿子这么大了你还打我,不觉得过分吗。” 萧怀瑾咧着一口白牙,“在你老子面前装老成,还嫌你老子不稳重,你可以啊萧星初。” 李景书在一旁也乐的不行,他这二叔夫和他爹不一样,和萧星初的相处很有意思。 眼瞧着萧怀瑾举着大掌又要打儿子,李杨树走过去拉着越长越小的夫君,“行了。”又对萧星初道:“回来这般早,地可是犁完了。” 萧星初脸上不自在,他阿爹就会偏着他爹,不过是顶撞他爹一句,他阿爹就要揭他短。 李景书快言快语:“二叔叔,只犁了小半亩。”还犁的乱七八糟的……后半句没敢说,不然他星初哥真的削他。 萧怀瑾哈哈哈大笑。 李杨树乜他一眼,“你还笑,你不也一样。” 萧星初这才乐了,挑眉大言不惭道:“我可是比我爹好太多了,我这才开始用犁。” 他爹到现在木犁都用不顺畅。 夏季晚上的云似一把正烧的灼烫的烈火,红亮的骇人,也美的惊人。 一家三口坐在葡萄架下吃烤鹿肉。 萧星初坐在摇椅上望着天上好似火把的云,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磕,等着他爹的烤肉。 腌制入味的鹿肉,萧怀瑾用小刀切成薄片架在铁网上烤。 不时院子飘出肉焦的香味。 萧怀瑾用筷子夹起一片烤的焦干的肉片喂到李杨树嘴边,“尝尝。” 李杨树启口吃下第一片烤熟的鹿肉。 萧星初翻个白眼,认命地坐起身,用筷子自己去夹他爹刚烤好的鹿肉。 他爹可真能腻歪人。 葡萄藤上缀满一串串青紫果。 萧星初起身挑着熟透的摘了两串,让青烟帮着洗了。 李杨树拈起一颗葡萄剥皮,“等咱们七月动身去府城,这些葡萄可就没人吃了。”把剥好皮的葡萄顺手递给萧怀瑾。 萧怀瑾手上还在烤肉,低头就从他手心中叼走剥好皮的葡萄。 萧星初又是一个白眼,他阿爹也真能腻歪人。 萧怀瑾:“让丈母过来摘了,不论是拉去卖了还是送人都行,墙边的桃子和无花果也熟了,到时让一并摘了。” 一家三口,趁着晚风,在葡萄架下优哉游哉的吃烤肉喝米酒,当真是滋味无限好。 萧怀瑾给萧星初吃的少,鹿肉容易上火,倒是给杨哥儿没少投喂。 鹿肉有不少,除去给岳家送去的,给萧星初少吃了几口,其余全进了萧怀瑾和李杨树肚里了。 滋补的太过也不打紧,左右夜里有人能陪着降火。 次日。 李杨树把他娘叫了过来。 李杨树:“娘,你们看着摘吧,若是不吃也是浪费,还有无花果和桃,一并摘了晒果干,若是嫌多就卖出去。” 院里的果树上缀满了果子,可惜主人来不及采摘。 常秀娘站在无花果树下伸手拽了一颗,随手掰开,露出里面红红的果瓤,“行,正好给你爷奶和外家送去些。”一口咬下去,香甜多汁的。 李杨树争气,常秀娘也引以为傲,常常把李杨树送她的吃食给亲戚们都分去一些,她就爱听亲戚们夸她儿。 常秀娘掏出帕子擦擦沾了汁水的手,“你们打算在府城待多久。” 李杨树拽着一根无花果枝条,也摘下一颗,用帕子擦擦,发现擦不干净,拿在手中也不吃。 “约莫二十来天到一个月吧,月初去,月中星初和景书才院试,大概五六日结束,等我们回来就二十多日了。” 常秀娘:“是挺久的,那好,这一院子的果子我就都摘完。” 李杨树:“家里大门的钥匙我会给您,两间主屋和堂屋的门我们会锁上。” 日子斜到七月,赶在去府城前,萧星初还种了一亩地的秧苗。 第123章 萧星初看着地里自己插的秧苗很是满意,背上背篓回家去,明日就要出发去府城了。 当初考县试,李家兄弟们都去了,只有李景书、李骁尘和萧星初过了,再后来的府试,就只有萧星初和李景书过了。 读书路上若是不下一番苦头,很难功名加身。 萧星初从小就背负着家族重担,尽管只是他爹和他说的玩笑话,但他也丝毫不敢放松,每日卯时醒来就练功,练个半个时辰就开始背书。 如此坚持了八年。 别的孩子的爹和阿爹一味的让孩子用功读书,他阿爹和爹只会对他说‘多出去玩玩’。 回到家收拾自己书箧时,李景书还跑来和他确认了一番明日的时辰。 清晨山脚下的薄雾在初出的太阳下尽散。 萧星初驾着自己的‘追风’在官道上疾驰,落后他十几米的是同样驾马的李景书。 “星初哥,你等等我。”李景书骑的这匹马是李杨树今年才买的壮年马,可依然追不上十岁高龄的追风。 萧星初本就没放开跑,听到李景书的声音又慢了些许,若是他放开了跑,不过一炷香就能跑没影了。 李景书这才追上与他并驾齐驱。 青烟驾着马车慢悠悠坠在最后,离着他两有很远的距离。 去府城的路远,驾着车需两日才能到,路上经过两个县城还需要落脚。 萧怀瑾把马车车厢里整治的很软和,躺在夫郎的腿上摇摇晃晃,李杨树手上拿着一本游记在看。 自他识字之后,买了不少书看,家里的书除去给萧星初买的,再就是他的书多。 反而是萧怀瑾一副有儿万事足的样子,对书翻都不带翻一下的。 第三日清早,才看到府城的大门。 李杨树掀开马车的帘子往外看,四年前来过一次府城,淮安府的城门还是没变,城门楼上红漆刻着镇淮门。 这会子不过才辰时初,门外就已是人声鼎沸了,府城还是热闹。 这里是北门,城门口排着队的人等着城门吏盘查。 李杨树从包袱里拿出路引备着。 萧星初和李景书早没了身影,想来是已经进去等他们了。 城门吏例行盘问一番就放行了。 青烟驾着马车随着人流进城门。 李杨树把路引收好,挑开帘子往外开,城门口就熙熙攘攘的很多人。 他看到一个摆摊的摊主正扯着一根油炸烩往热油锅里下,同时手快的从锅里捞出两根炸的酥软的油炸烩出锅。 早晨起的早,他们在客栈随便对付了一口就赶路,这会子看到这般场景,李杨树喉咙不自觉滚动,咽下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口水。 马车悠然向前。 他又看到一个炸油锤的摊子,香甜油腻的味道直窜天灵盖。 还未等他多看两眼,马车就已朝前走去。 咸香的面茶、软糯的糍糕、滋滋泛油的粔籹…… 萧怀瑾覆在他背上,头搭在他肩颈上与他脸贴着脸,一同往外看,见杨哥儿看的认真,也不管他。 这会子是城门口的早市,全是卖的吃食。 萧怀瑾亲亲近在咫尺的脸颊,“可是想吃?” 李杨树颇觉不好意思,他儿子都不会这般了。 “先去客栈吧,咱们还驾着马车,在这颇为不便。”放下帘子,推开萧怀瑾。 萧怀瑾拽着他细白的手指,“这有何难。”说罢扬声:“青烟,前面人少处且停一下。” 青烟找了处人少的地方停下。 萧怀瑾和李杨树下马车。 “你先和星初他们去文楼定房,不必管我们。”萧怀瑾叫停不远前驾马的两少年。 萧星初回头,不用他爹多说,就知晓他爹甚么意图。 青烟驾着马车随着萧星初他两往文楼去。 府城到底人多,萧怀瑾今日与李杨树穿的都是宽袖衣袍,挨在一处手拉着手,也无人能看出来。 “想吃甚么?” 李杨树心下雀跃,当下的高兴是掩不住的,眼神亮亮地看着萧怀瑾,“面茶泡馓子。” 萧怀瑾晃着他的手往城门墙下走。 沿着城墙下全是摆摊卖朝食的,还有提着汤瓶卖热茶的。 要了两碗面茶,坐在紧蹙的摊位上,旁边都是穿着麻衣短褐的人,只有他两身着纱罗长衫。 身旁挨得近的人还稍稍远离了一番,生怕冲撞了贵人。 市井烟火气,嘈杂也自得。 这里离着城门口近。 能看到从城外进来的人,有车夫甩着鞭子驾的驴车,有推着装有大麻袋的木流车运送货物,还有小姑娘提着花篮卖花的。 李杨树戳戳旁边的萧怀瑾,指指不远处的小姑娘:“与你同一行当。” 萧怀瑾笑:“她可卖的没我好。”说罢朝着小姑娘招招手。 小姑娘的花篮不大,里面装了各种花卉。 “客官,可是要花,都是清早新摘的,您瞧这花瓣还水嫩嫩的,叶子也是翠绿的紧。” 萧怀瑾上手挑了一根花蕊挑着黄的素色末利。 “来,给你簪上。”萧怀瑾把那根末利簪到李杨树鬓边。 “夫郎簪着这花更是美了几分呢。”小姑娘立刻嘴甜道。 萧怀瑾哼笑道:“那是自然。”说罢从李杨树腰间的荷包里摸出五文。 也不问价,直接递给小姑娘。 小姑娘乐着收起他给的铜钱,挎着花篮继续贩卖。 “卖花喽—新采的鲜花—” 李杨树伸手轻抚萧怀瑾方才帮他簪的花,笑的矜持。 两人吃完面茶,顺着街道走,这会离着文楼还有些许远,走过去要一个时辰了。 文楼在城西,那里离着文庙近,萧星初他们从文楼去试棚也方便。 且文楼是有名的文人钟爱的常去之所,多数人在那里以文会友。 只文楼是有名的高馆,无论是住店还是打尖都花用不小,许多贫寒的文人若是想去,只在那里点杯清茶与人畅谈一番。 萧星初与李景书到了文楼,萧星初要了一间上等房,一间两床中等房,一个通铺位给青烟住,一气儿付了一个月的钱。 一间上等房一日六百文,一间中等房是三百文一晚,一个通铺位是五十文,一个月下来就是二十八两五钱。 这么多银钱,萧星初面上付的毫不手软。 萧星初和李景书住中等房,李景书见他星初哥并没有给他两定上等房,悄然松口气。 他与萧星初均分房钱,一人是四两五钱,他娘给了他十两,还好够用。 李景书拿出四两五钱递给萧星初。 萧星初收的极快。 没法子,他爹太能花钱了,他少不得要抠搜一番。 还好文楼也管马儿吃食,不用多花费。 他们来的不算早,此时文楼差不多快住满了,青烟的那个通铺也是最后一个。 若是再晚点,只能给青烟定下等房了,中等房也只剩两间,倒是上等房还有五六间未被定下。 房间定下后萧星初就能放松些许,他爹太不靠不住了,刚进府城就要带着他阿爹去逛,就不能等他定好房再说其他的。 知不知晓他院试很重要。 若是考中了他就是十三岁的少年秀才了,若是考不中还要等到十六岁,他可不想等。 他还想在十六岁考举人,若是顺利,十七岁考中进士也不无可能。 萧星初和李景书各自背着书箧往二楼中等房去。 推开房间,里面并无不妥,甚至能说得上好。 干净整洁,两张床对放,被褥松软洁净,房内也无异味。 李景书卸下书箧往床上一躺,“可算是到了,这两日骨头都要散架了。” 萧星初走到他身边踹他一脚,“满身灰尘,未脱衣袍就躺,脏不脏。” 李景书叹口气,爬起来往地上一坐,“这下不脏了。” 萧星初不搭理他,卸下书箧,坐在椅子上把书一本本取出来。 “星初哥,你不会这会就开始温书吧?” 萧星初瞥他一眼,自顾自摆放好书本和笔墨纸砚。 旁若无人地开始写文章。 李景书不再出声搅扰,悄悄地出门。 他表哥脾气大,轻易招惹不得,否则按住就是一顿好打。 日头渐高,眼瞧着,太阳就往中间奔着去了。 萧怀瑾拉着李杨树在一处石桥旁的柳树阴凉处歇息,他手上拿了把才买的蒲扇给李杨树扇风。 这时有一顶青帐轿子被两个轿夫抬着从拱桥上走下来,一旁还跟着一个身着豆绿衣裳的青葱丫鬟。 第124章 萧怀瑾见着笑着对李杨树道:“改明儿也给咱弄顶轿子,让你出门坐着,再买个丫鬟回来给你贴身伺候着。” 李杨树被他说的逗笑了,“别想着乱使银钱,轿子又不是没坐过,摇摇晃晃的。” 是他们成亲那次,萧怀瑾用花轿把他迎回去的。 “那再买个丫鬟吧,贴身给你伺候着。” 李杨树戳戳他胸膛,“你就不能伺候我吗。” 萧怀瑾顿时乐了,弓着腰为他打扇,“我这不正在伺候着吗,夫郎您觉着这风可是满意。” 看看日头,萧怀瑾见不远处有家杂货铺子,他让李杨树等着,拿了一两银子去往那家店。 不一会李杨树就见他手持一把油纸伞出来。 萧怀瑾把伞撑开,打在李杨树头顶上,“走吧,夫郎,小的给您把毒日挡着。” 李杨树被他逗的直乐,不自觉挎着他的胳膊同走。 这里离着三井巷不远。 李杨树想着顺道去三井巷看宋生生,然后再去文楼。 四年前来过一次,是过年前,那时店铺客人多,宋生生招待不过来,见此,李杨树他们只吃了顿饭就走了,吃的炸素签就的宋生生做的胡饼和盐豉汤。 这会是七月,想来他们铺子里的人应是没有那般多。 走了不过一刻就到了三井巷。 这会宋生生铺子里只有三三两两的客人正在吃饼喝汤。 他与他夫君开的是家饼店。 他专门做炊饼、胡饼、满麻、油砣和髓饼那些,他夫君做炸签子和羹汤。 小两口在这水云府混的是有声有色。 “掌柜的,给我素签肉签各来一碟,再要两碗豆腐羹,两个油砣。” “好嘞,您二位里面请。”宋生生嗓音清亮地招呼着,只手下正在揉面,忙的头也不抬。 李杨树重重一声:“掌柜的!” 宋生生这才抬头,“您快里面请。”“哎呀!你们怎么来了。” 他在襜衣上擦擦手,也不揉面了,拉着李杨树的手往里走。 同时还不忘招待后面站着的萧怀瑾,“萧哥夫快进来。” “狗娃,倒滚滚的茶来。” 狗娃是宋生生的丈夫的小名,大名孟果。 孟果见是夫郎的发小来了,连忙去倒了两盏茶来。 李杨树:“孟哥夫。” 孟果笑着应,“你们坐我去给你们炸签子。” 宋生生的面手还拉着李杨树的手。 李杨树很嫌弃的推开他,“你手上都是面。”说着还拂了拂自己的袖子,扯着那宽袖往宋生生眼皮子底下送。 “我的纱罗衣袖都被你弄脏了。” 宋生生瞪他,“你这哥儿,讨打是不。”两人对视,又笑作一团。 “没想到,你们这些年在村里悄摸声息就成了富贵人。”宋生生也不眼红自己发小,他自己日子也过的可以,素日出门也是有几身绫罗绸缎的体面衣裳,也为发小能过的这般好而高兴。 话音一转,宋生生不解道:“你们怎么这个月份过来了,多热啊。” 李杨树拢着茶杯,“我家星初考院试,就跟着过来了,上次他府试我有事没来,这次正好无事,就一起来逛逛。” 宋生生讶然,“我若是没记错,你家星初才不过十三吧,这就能院试了?若是考过可不就是秀才公了。” 李杨树挑眉。 “可以啊,我家那小子还未下场呢,你怎的让孩子考这么早。” 李杨树摊手,“我可没逼着他,他自己要考的,带着我槐哥和向山哥他们的孩子一起考的,就槐哥家的景书和他到了院试,其余都没过府试。” 宋生生心有体会,儿子若是刻苦不用人督促就能上进那自是极好的。 “那星初若是考上了,你们不打算在府城买个宅子?到时星初求学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李杨树看眼一旁默不作声的萧怀瑾,“这个还真想过,我和怀瑾正打算去牙行问问,府城买宅子可贵?” 宋生生倒是清楚,毕竟在府城这么多年了,而且他们现在这个铺子也是从房主手上买下来的,一进的院子,带了这个铺面,当时花了一百五十两。 宋生生想了想道:“城北这边的宅子能便宜些,一进的在一百两到二百两。属城西最贵,那边离着府学和文庙近,估摸着在四五百两左右了。” 见李杨树思索,宋生生又道:“我看你们干脆也买城北与我做邻居算了,毕竟就属这边最便宜。”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第100章 秀才公 听宋生生这般说, 李杨树只道:“我和怀瑾这几日多转的看看。” 宋生生:“应该的,毕竟买宅子是大事,还是谨慎些好。” 这时孟果给他们端上来了签子。 因着两人在城门处吃的不多。 这会子吃些签子也无妨, 李杨树喝着汤, 慢悠悠地边吃边与宋生生扯家常。 直到日上三竿,宋生生要留饭。 李杨树“不忙, 下次有空我们再来,这会子星初和景书还在客栈, 我两过去看看孩子们都吃了没,过去同他们吃些。” 两人这才辞别。 萧怀瑾和李杨树找了个马车, 直奔文楼。 李景书这会在大堂与新结识的学子在喝茶谈天论地。 因着他年岁小,那些学子都对他颇有照顾。 能这会在文楼的学子, 都是十二日后要考院试的, 是以大家都在一起讨论文章。 李杨树进了文楼大门就看到李景书在一群身着长袍的学子堆里扎着。 “景书?” 李景书听到后回头, “二叔叔。” 李杨树:“怎么就你一人在这, 星初呢。” “星初哥在房间里做文章呢, 我不欲打搅,就出来了。” 李杨树:“晌午饭还未吃吧。” 李景书回身看看那群学子, 挠挠头,“还未曾用饭。”那几个学子一直在说, 只捧着茶杯,个个都不饿的样子。 “你去叫你星初哥叫下来,咱们一起在大堂吃些。”李杨树说罢与萧怀瑾找了个空位坐下。 李景书到那些学子身边说了一声,这才‘蹬蹬蹬’跑上楼。 四年前萧怀瑾就带李杨树来过文楼了,这里的招牌是狮子头。 这次李杨树还是点了招牌狮子头,刚好四个,他们一人一个。 再要了水晶脍、凉拌胡瓜、清炒翁菜、葱椒爆青虾、糖醋熘鱼、梅花包子以及四个桃子作为甜点。 李杨树点的菜有家常有招牌, 并不如何打眼。 李景书与萧星初下楼时小二已经端上了一盘水晶脍和凉拌胡瓜。 水晶脍晶莹剔透上挂着鲜红的麻油,在这炎炎夏日里看着就胃口大增。 李景书跟着自家二叔叔没少吃好吃的,还是半大的少年,面上尽是掩不住的欣喜。 李杨树:“没给你们点冰雪冷元子,近几日寒凉物你两就暂时别吃了。” 李景书很乖的应下。 萧星初可有可无的‘嗯’一声,随着李景书一起落座。 萧怀瑾还问萧星初:“你怎的不和那些学子在一起探讨探讨。” 李景书也端着饭碗看萧星初。 萧星初倒是很能拿得稳,并未有因为学子聚集而也想往前凑的心急,“不急这几天,等院试考完再说也不迟。” 李景书:“那我饭后也随你一起回房间做文章。” 其实他方才与那些学子在一处说时,觉得那些学子的见地还不如他星初哥的好,只是当时碍于脸面不好意思离开,幸好他二叔叔回来了。 萧怀瑾都怕萧星初学出毛病了,“没事就多与人结交结交,不要逼自己太狠了,你考不中我和你阿爹又不怪你。” 萧星初瞥他爹一眼,自己不用功,还总阻挡他用功。 岂料李杨树也是这般想的:“你爹说的对,该玩还是要玩的,晌午你两歇会后就出去玩玩,府城文庙那里不是学子多么,你们也去看看,别总闷在屋子里。” 李景书双眼泛光的看着他二叔叔和二叔夫,他星初哥命怎么就这般好,他爹娘总是给他说,没事别想着玩,多用功…… 见自己阿爹都这么说了,萧星初只能应下,“知—道—了—” 他觉得考上院试,中了秀才才是要紧事,其余的往后靠靠。 几人吃完饭就去房间歇着了。 萧星初把上等房的钥匙给了他爹。 天字二号房。 府城的天子房比县城贵一百文,但更为奢华。 处处都透着精致。 萧怀瑾满意地看着,“星初办事还不错。” 第125章 李杨树嗔怪地看着他:“孩子住中等房,咱们却住这般好。” “那怎么了,何况若是他们住上等房了,那景书就该哭了。” “也是。”李杨树也就不纠结了。 七月的府城比山脚还热。 李杨树与萧怀瑾跑了几日的牙行,这才定下城西的一间小院,两人这会随着牙人和房主一起去看院子。 青烟驾着马车,帘子大敞着。 “热的满头是汗。”李杨树抬起袖子擦擦额头。 萧怀瑾抽出袖中的汗巾子替他擦拭,“等咱们定下房屋了就不必再这般累了。”又加了一句,“哥哥出的汗也香香的。”说罢把擦了汗的汗巾子蒙在口鼻上闭眼深嗅。 李杨树脸颊涨红,上手拽下他的汗巾子,“别丢人了。” 没过一会就到了小院。 牙人与房主已经在里面里等着了。 距离府学相当近,不过一刻的路程,驾车就更不费功夫了。 推开小院门,里面倒是干净整洁,看来房主有好好修缮过。 是个一进的小院子,坐北朝南,有三间房正房带着两个耳房,东西小厢房,并两个杂物间,大门旁有间倒座房,距着门口不远处是小厨房,院子里还有一口井,正房门前有一颗稍显年头的银杏树。 往后走还有个小后院是马棚。 正屋到大门口是青砖铺的路,同时也保留了土地可以用来种些果蔬。 房主为他们介绍:“这个院子幽静,最是适合学子在这里读书,离着府学近,距最热闹最繁华的宣兴街也近,我之前还还房屋重新修缮过一番,你们可以进屋去看看。” 李杨树推开房屋门齐齐看了一番,房间里的窗户大,比较亮堂。 萧怀瑾打量着正房,摸摸博古架:“家具都是旧的。” 房主:“家具算是我送的,房屋已经给算的比较便宜了。” 来之前说好的是四百三十两。 牙人帮着说了几句,最后四百两买下了这个一进的院子。 当场签契,萧怀瑾跟着房主和牙人去府衙过红契时,李杨树就留在院子里打算拾掇拾掇。 屋里的博古架这些的都不用换,虽说是旧的,但还坚固耐用,床、书桌和饭桌这些常接触的还是要给换上一套新的。 没法子,萧星初那干净劲随根了。 整个院子都比较空荡,有些许杂草,还没有趁手的家伙什。 李杨树锁上门,出去找杂货铺,这里一条街都没有嘈杂的商铺,往左手边走上百来丈出去才到另条有商铺的街。 他去杂货铺买了些许麻布巾、襜衣、扫帚、两个木盆一个水桶,又买了把锄头,这才回去。 院子里的井靠着院墙较近,李杨树脱掉身上的宽袖外罩衣搭在院子里的衣架上,围上襜衣,提着水桶过去。 把麻绳系在木桶提梁上,转着辘轳慢慢往下放,见桶到了水面上,这才晃着麻绳让桶倾斜。 待水装满后,吱呀呀摇着辘轳提上来。 满满当当一桶水,李杨树很轻松就提到正屋门外。 给木盆里倒上一些,浸湿麻布后在屋子里擦洗。 李杨树里里外外忙的不亦乐乎,他压根就没想过萧星初万一考不中,用不上这院子怎么办。 其实他之前有和萧星初就时文聊过几次,是以他才对萧星初能考中有信心。 退一步来讲,就算考不中,到时这房屋先租出去也是不亏的。 萧怀瑾办完红契回来后李杨树正拿着锄头在院子里除草,顺带开垦出了一小片菜地。 见萧怀瑾和青烟回来,李杨树直起身,“我大致收拾了一番,你和青烟把床和书案饭桌那些拉出来,看看邻居有谁要贱卖了去,之后咱们去木匠铺给星初重新买新的。” 三人忙到傍晚才回客栈。 还有两日就是院试了。 萧怀瑾和李杨树趁着这两日把小院西正房萧星初要用的寝具、衣匣、书桌和餐桌这些家具给置换好了。 被褥甚么的在绸缎庄都给买好铺上了,耳房的浴桶和恭桶都给换上了干净的,随时都能住进人来。 东正屋也给备好了一套干净的棉布被褥,这间屋子可以留给李景书来住。 正中的堂屋隔开两半,一半用来做书房,一半做花厅,吃饭待友都可以在花厅。 外面的两个小厢房一个给粗使住,一个空下来以备有个客人上门,青烟住倒座房。 萧怀瑾看着焕然一新的小院,“可算是给收整利索了,只是不要便宜了外人才好。” 李杨树笑道:“不会的,儿子定能考过的,明日就要考了。” “走吧,还有个商铺要去看。”萧怀瑾拉着李杨树出门,锁上院子,让青烟驾着马车直奔宣兴街。 宣兴街是府城最繁华的街道。 萧怀瑾和李杨树挑了个位置相对好的大三间铺子,花了一千五百两。 租出去有每月能有二十两,届时这里就让萧星初管着,租金就作为他的日常花用也足够了,若是不够就再给他贴补些。 还有好些高门大户的少爷月例也就十两,想来二十两尽够了。 李杨树收好手里的契书。 这两件事办的比较利索,只等次日送萧星初进考棚。 说是次日,其实寅时就要在考棚外等着了。 深夜,在考棚外等候的童生们提着考篮,等着搜检唱名。 不远处围满了送学子的家人,萧怀瑾和李杨树就在其中。 萧怀瑾打着哈欠:“每次送考都这般早的醒。” 李杨树倒是精神奕奕,这是他第二次送考,并不觉得麻烦。 “等会星初和景书进去了咱们就回客栈补觉。” 萧怀瑾想靠他肩上,奈何旁边人太多,只得懒散地站在一旁。 终于看到萧星初和李景书跨进考棚大门了,萧怀瑾迫不及待拉着李杨树上马车。 “快回。” 青烟驾着马车往客栈去。 院试要考两场,今日考完,次日放榜,若是没落榜就再考一日覆试。 萧怀瑾下午并没有去接他们,只让青烟去了。 李杨树在文楼大堂早早就点了一桌菜,就等着他们回来吃饭。 萧星初一进客栈就往房间去,还吩咐小二打热水。 李杨树错愕地看着李景书:“这是怎的了。” 李景书坐到椅子上笑道:“星初哥这次在臭号附近的号舍坐着,他回房沐浴去了。” 李杨树:“怪道。”心想着,臭气应当不会影响做文章吧。 萧星初从头到脚洗了一遍,换了身干净衣裳,这才舒了口气。 从楼上下来时头发还是湿的,用布巾裹着发尾,才不至于失态。 萧怀瑾见他恹恹,“可是影响做文章了?” 萧星初头疼:“或许。” 万一正试都过不去,那明日就可以打道回府了,两日后的覆试也不用去了。 可他今日确实被那臭气搅扰的不轻。 李杨树想到以往萧怀瑾去后院铲沤的肥时,就抑制不住的干呕。 这竟然也传给了星初。 李杨树给萧星初夹了一筷子鱼肉,“别多想了,先吃饭。” 想的再多也无用,明日就见分晓了。 清晨府衙外,人头攒动,挤满了看初榜的童生。 正试的初榜只能对着考引的座号去看。 李景书在密密麻麻的数字里找自己的座号,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没有找到。 不信邪地又看了一遍,这才确信自己落榜了。 萧星初在圈里看到自己的座号就挤出去了。 李杨树见李景书蔫头耷脑地走到他身边,就知晓他没过。 “别难过,你今年还不满十三岁,不必这般着急的,说不来下一次就过了,你考到这里都很好了。”李杨树摸着他的头安慰。 李景书背过身悄悄抬袖子在脸上擦。 萧星初也面无表情地挤了出来。 李杨树以为他也没过,“没事,你们两兄弟下次一起再考,既然考完了,咱们在府城好好玩两日再回去。” “中了,明日再考一场。” 萧怀瑾无言:“中了你还这表情。”怎么比他这个当老子的还张狂。 萧星初还是没有笑意,只悠悠道:“明日中了才是真的中了,明日若是不中,今日中了又有甚么用。” 李杨树:“行了,既然中了明日再去考,今日先回去好好歇歇。” 萧星初和李景书走在后面,他见李景书哭的抽抽搭搭的,一巴掌呼到他脑袋上,“没出息,哭什么哭,三年后再考不过我真揍你,回去好好读书。” 李景书还是难过,三年后他哥也要考举人,总归是落了一步,当初说好以后在官场给他哥当左膀右臂的。 第126章 萧星初又考了一日。 这次发案时间稍慢,要等两日。 考完后萧星初才有心情和李景书一起与那些学子在一起吹天说地。 萧怀瑾带着李杨树去了一趟烟花巷。 李杨树看着那些门口招客的老鸨就浑身不适。 “你之前就是在这种地方卖画舫?” 萧怀瑾听他这挑刺的口吻,立马道:“我可没有与那些妖妖娆娆的人说话,我只与楼里管事说。”其实是有被人贴过的,可他不敢说,他当时立马就推开了。 李杨树勾着唇,“我又没与你事后算账的意思,你做什么这么急。” 萧怀瑾轻哼。 难熬的两日过去了,府衙外正式放榜。 李杨树和萧怀瑾都挤在人群里看,李景书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反而是萧星初离得远远的。 这次的长案不同于初案只有号,长案有姓有名。 人太过于多,都挤在一处,萧怀瑾干脆从后面搂着李杨树,用两条铁臂把他好好地护在胸前。 身处人群里的人看不到他两姿态。 在人群外的萧星初看的倒是真真的。 他爹爹真是…… 没眼看。 李杨树很快就看到萧星初名字了,第三名。 高兴回头,微仰着头看萧怀瑾,眼底闪着细碎的光,萧怀瑾差点忘了自己在干什么,好想亲亲夫郎那微张的水润粉唇。 “你听见了没,星初中了!”李杨树见萧怀瑾傻了一般,重重拍了下圈着他腰的手臂。 萧怀瑾这才回神,“听见了,星初中了。” 两人从人群里退出去时,就看到李景书兴奋地在萧星初身边转。 李景书看到他哥名字后很快就退了出来。 萧星初不意外。 考中之后还要盯着学政札付办入学事宜,需要些时日。 李杨树:“把客栈退了,咱们住到小院去。” 萧星初在文楼掌柜的那退了剩余租费。 萧怀瑾对儿子说:“走吧,去看看给你买的院子。” 萧星初和李景书骑马,青烟驾着马车带的李杨树和萧怀瑾。 离着文楼也不远,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厢房还未买被褥,回去途中李杨树顺带在杂货店买了三床不大贵的被褥。 到了小院后,青烟把马都安置到马棚,喂了水和草料豆子,随后拿了一床新买的被褥给自己铺到倒座房里。 李景书挑了间西厢房住,萧星初就住给他准备的西正屋。 李杨树和萧怀瑾就暂时住东正屋了。 萧星初看着这四方小院,对他爹说,“到时我在府学读书,你们也要跟着在府城吗。” “我们不来,青烟陪你住在这。”萧怀瑾干脆拒道。 萧星初:“……”“那做什么破费买这方小院,我住斋舍就好了。” 萧怀瑾:“府学的斋舍定是没有自家清静,况且你还要学三年,有个小院自是对你好,若是想招待友人也有个地方不是,在你入学前再给你买个丫鬟给你烧饭洗衣,以后你只需安安心心读你的圣贤书就行。” 都是他爹和阿爹的好意,萧星初也就不再推却。 他房间的家具都是新的,还有堂屋的书桌与花厅的桌子也是新的,萧星初也很满意,他虽然嘴上说着可以住斋舍,但到时不一定真能忍。 一帮汉子,住一起能有甚么好味道,想都不必想。 三日后领了学政札付,赶在八月初办完了入学。 回家休整半年,待过完年后萧星初再来正式入学。 出门整一个月,一行人这才回村。 李壮山从七月二十日开始,就时不时在官道口张望,每日都盼着自家孙子和外孙的好消息。 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若是自己的亲孙子考中了秀才,那他必须要买鞭炮好好庆贺个几日,这可是老李家第一个秀才公。 一连等了十来日都不见人回来,难免心急,对常秀娘说:“你说会不会遇到甚么事了,怎如此慢。” “你怎么就不往好的想,回来这般迟,那定是两个孩子都考上了,不帮忙就起开。”常秀娘端着大笸箩翻动。 晒了满院子的果干。 她杨哥儿家的那些果子除去送出去了些许,其余都被她晒成果干了,平日里当个零嘴慢慢吃。 李壮山在家里待不住,地里庄稼也不管了,只让李桐树两口子去照看,自己见天的往官道上跑。 不巧今日撞上了扛着锄头去地里的大儿子。 “爹。” “槐树啊,你们今日咋没出摊了。” 李槐树:“今日没集,歇一日,你怎的没去地里。” 李壮山摆摆手,“你去吧,我去官道口转转。”他是李景书的爹都不着急,偏把他这个当爷的急的不行。 李槐树也猜出他爹想甚么:“您也别太抱多大期望,之前我问过穆举人,咱们景书得再扎实学三年才行,你别等了,跟我去地里吧。” “你这当爹的,怎还说这丧气话。”李壮山不乐意了。 “得,您等着吧,我去地里了。”话音还没落就见两匹马冲进村道。 李壮山高兴的,“这不就回来了!”村里只有他姑爷家有马,还是三匹…… 虽说李槐树嘴上说的不在意,可当爹的能不盼着儿子中吗。 萧星初和李景书‘吁’停马。 “外祖父,大舅。”萧星初从追风背上翻身下来。 “爷,爹。”李景书也跟着叫人,只声音里难免有藏不住的躲闪。 李槐树看到儿子这样,心里大概也有数了,“行了,在外奔波一个月了,不管咋样先回家好好歇歇。” 李壮山非得问透才行:“可都是中了?” 李景书垂首牵着马:“星初哥中秀才了,已经入了府学,我正试未中。” 李壮山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叹息,不过外孙子中了他也高兴,“好,星初可是咱们这十里八乡第一个十三岁的秀才公,当真给姥爷争气。” 李槐树问萧星初:“怎么不见你爹和阿爹。” 说道这个萧星初腹诽,当然是他爹那不靠谱的拉着阿爹去逛了。 “等明日就回来了,他们走的慢,在后面呢。” 慢能慢上一日? 不过李壮山高兴,让萧星初随着他回家。 萧星初是村里第一个秀才公,村长和里正定是要来恭贺的,但萧怀瑾和杨哥儿都不在。 他这个外家免不得要代劳招待村人,萧星初就在李家受村人的恭贺。 周秀玉和穆秋蝉都帮着常秀娘给上门的乡邻倒茶。 常秀娘也不吝啬,把家里晒的果干,买的瓜子和炒货全都拿出来。 萧星初听着大家的恭贺,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跟着姥姥姥爷后面对那些不甚熟的乡邻勾唇假笑。 赵家婶子在院子里洗衣裳,听到隔壁的热闹,也知晓了是萧怀瑾儿子考中了秀才。 若不是有着女儿那回事,也能过去热闹一番,自那件事后他们与李家也成了见面话都不说的隔壁邻舍了。 一院之隔,一边是热热闹闹的喜庆,一边只有捣衣的声音。 村里多数看不惯萧怀瑾张狂的人,都背地里咒过他,结果眼瞧着他盖房了,买马了,就连生的儿子都比别人强三分,这谁不气。 这辈子算是只能活在那家人的阴影下了,除非她儿子孙子里也能出个秀才公。 李杨树这会与萧怀瑾正在爬山,路过依山而建的启风县,萧怀瑾兴起下非要拉着他爬山。 这才让李景书和萧星初先回去。 青烟自己一人在客栈等着老爷和夫郎。 启风县的县城有个云章寺,庙宇建在山上。 听说庙里有个算卦很准的老和尚,大家都慕名而去。 当然先要爬上千米高山才行。 山道是石阶,爬起来稍有费力。 李杨树都三十有二了,不似以前年轻时,就算带病都能与萧怀瑾轻送爬山。 萧怀瑾好笑地看着李杨树弯腰喘气,“要不我背你吧。”他倒是面不红气不喘的。 李杨树摆摆手,摸着石阶就要坐下,哪知萧怀瑾脚更快,直接就垫他屁股下了。 “石阶上凉,你就坐我脚上。” 李杨树也懒得起来,就这般坐他脚上歇息。 爬了有一个时辰才上去。 萧怀瑾是突发奇想想算算萧星初的前程。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第101章 流水宴 山顶的庙宇香火很旺, 来往的百姓不少,院子里有口钟,还有颗粗壮的古柏。 能爬到山顶的都是来真心求佛的。 第127章 萧怀瑾和李杨树上了柱高香, 又添了些许香油钱。 老和尚的卜卦摊就在寺院门口。 李杨树萧与怀瑾在排队的队伍里等了一会才轮到他们。 萧怀瑾坐到小几上, “方丈,我欲算一算我儿的学业前途。” 方丈倒没有先问八字, 而是看着他的面相,缓缓道:“观施主乃是贵人面相, 可富贵却陡然直下,施主可是遭受过苦难。” 萧怀瑾仰头与李杨树对视一眼, 真是高僧,这都能看出来。 萧怀瑾更是信了几分:“不瞒方丈, 家中在我小时就遭逢大难。” 方丈:“怪哉, 不过施主也不必忧心, 你的命格还是贵人命, 只需等待时机便可。” 萧怀瑾本也没忧心, 不过这两句话说的萧怀瑾很是高兴,这不是父凭子贵这是甚么!以前他的富贵是他爹给的, 那以后他的富贵指定是自己儿子带来的啊。 他自己是没本事富贵了,一辈子只能在村里当个刨食的小地主。 萧怀瑾选择给萧星初抽签批命。 签文是‘几经辛苦不坠勤, 莫道前路多艰辛,且静沉潜待时飞,拨开云雾见麒麟。’ 中上签。 萧怀瑾有些不高兴,怎么不是上上签。 李杨树拍着他的肩,“先让方丈解解签文。” 方丈拿着签文,“令郎文运极好,过程虽有波折, 只要潜下静心终能得偿所愿。” 萧怀瑾心想:能考中就行,有些波折也是好事,那小子太倨傲了。 李杨树又突发奇想要抽萧星初的婚姻签。 结果也是中上签。 虽有波折,可终能如愿以偿。 下山的路上萧怀瑾还在嘟囔,“这方丈莫不是在诓我,学业中上,婚姻还是中上。” 李杨树掐着他胳膊,“嘘,别瞎说,既算了就要信。” 虽然李杨树也心觉不怎么准,可对这事还是不要妄言的好。 萧怀瑾:“星初今年也十三岁叫十四了,翻过年就能开始给寻摸媳妇了,咱们回去给好好相看相看。” 李杨树也赞同,“这事尽早办也好,先成家后立业,成了家也能懂事些许。” 两人商量的很是高兴,似是能看到不久的将来,他两都抱上孙子了。 山腰歇息的平地处还有摆摊卖小食的,有签子有卤肉,还有卖饼和羹汤的,只是难免比山脚下贵上两番。 李杨树和萧怀瑾要了碗羹汤和麻饼,坐在阴凉处下歇息吃喝。 山间翠绿悠然,日子仿佛被拉长了一般。 身处其间的人都不紧不慢的。 萧怀瑾很享受与李杨树在一起这般慢悠悠玩乐的时日,没有任何人搅扰,玩到哪算哪。 他前几年但凡抽出时日,都要拉上李杨树进山去汤池那玩乐一番,只有他们两人,幕天席地厮混也无人能看到。 李杨树吃一口麻饼喝口热乎的羹汤,眯着眼看远处的翠绿山头,此时阳光正好,对面的山头被照的似是泛着绿芒,晃人眼。 萧怀瑾吃完后就看着李杨树悠悠哉哉的眺望远处。 回想他们刚成亲时,总是他吃饭最慢,如今几年过去了,杨哥儿也如同他一般了,做什么都不紧不慢的。 甚至还要萧怀瑾催上一催,伸手轻刮着他软软的下巴肉,“别瞧了,咱家后山的山头也好看,快吃完下山,咱们还要回去给萧星初办个宴席。” 李杨树这才快快吃完。 次日两人才赶回到村里。 家里出了个秀才,这是家中大事,萧怀瑾也看的重,在家里连摆三日流水席。 除本村乡邻,凡是亲戚,都给下了帖子。 八月已进入夏季的尾巴,官道上的热浪并不恼人。 饶是如此,穆兰还是揭开马车的帘子,手中的团扇不停的扇。 驾车的是她丈夫徐堂,车里坐着她的两儿一女。 大儿子今年十二岁,只比萧星初小了一岁,如今萧星初已是秀才,难免会被别人拿来比。 穆兰忍不住对自己大儿子道:“起儿,你再多学两年,待你十五岁正是下场的好时机,届时也能一飞冲天,等会去了萧家,不管谁说什么你且不要吃心,听到没。” “儿子知晓。”徐云起以前并没有把自己那些远方表哥表弟放眼里,村里的农家子如何与他比,结果他这个远房表哥十三岁就成了秀才。 穆兰与她丈夫闲聊,“萧星初那小子从小就倨傲,我看他十三岁考上秀才,往后不见得顺坦,若是下次不中,那可是打击更重。” 徐堂附和:“十三岁的秀才,人人都看的高,一次不中难免心境会从云端跌下,让我说还是十五六下场刚刚合适。” “再者说了村里的教学到底不如县学,县学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都给交,他们只知读圣贤书,就算以后走到官场也不好融入那等高门大户里。” 穆兰沉思,“是这个理,可你忘了,中了秀才他就能去县学了。” 徐堂忘了这点,一时无话。 眼瞧着小河村快到了,穆兰手中的团扇摇的愈发快了。 李杨树今日穿着甚是体面,一身石青色绫罗衣裳,外罩宽袖缠枝褙子,挽起来的高发髻只簪了两根通体碧绿的玉簪,颈间挂着一串翠绿的玉珠项链,手腕上戴着一个被把玩的油亮温润的羊脂白玉镯,不打眼,可绝不不平庸。 他平日都穿的朴素,今日当真是地主夫郎之貌,富贵的让人不敢与他放肆攀谈。 村里来的人只与他浅浅恭贺一番。 李杨树招呼着众人,“多谢各位了,快快入席吧。” 萧怀瑾也在一旁招待那些汉子。 相对李杨树这边还能说笑两句,萧怀瑾这边就只剩下流于表面的恭贺了。 萧怀瑾让那些汉子都去入席,这才去与李家兄弟去说笑。 徐堂就是这会提着礼进门的,身后跟着妻小。 他的大舅子先看到的他,忙招着手让他过来。 穆兰见到李杨树第一句话就是,“我们家马车在外放着可是无事。”她怕无人照看被人顺手牵了去。 李杨树叫来了青烟:“你去把马牵我娘家去。” 青烟领了命就出去了。 穆兰见自己这表哥自然吩咐下人的模样,当真一番地主做派。 笑着同李杨树说,“杨哥哥如今愈发的像个员外夫郎了,比我们主簿娘子都气派。” 李杨树也笑着啐她。 穆兰又道:“届时星初去县学,若是不想住斋舍记得同我说,我那还有间空屋子能给腾出来。” 李杨树笑道:“多谢你的好意了,不过这倒不必,星初已经入府学了,在家歇息半年,等开春后就去,我在府城给他买了间一进的院子,也清净。” 穆兰被震惊的哑然,怎么就入了府学,不是县学吗。 还有,他怎么就这么轻松说出在府城买了一进院子这话的,又不是买菜。 李杨树推着她往前走,“快去同梅姐儿坐一块入席吧。” 穆兰穿金戴银的,反观李杨树只戴玉件。 对于农家人来说,不懂玉的只当李杨树戴的是不值钱的玉石,可穆兰心里明的跟镜一样,李杨树脖子上挂的玉珠是多宝阁的镇阁宝贝。 翠绿的玉不常见,也就近几年开始有的,识货的人不多。 她只是以往总安慰自己,想着李杨树定是戴的赝品,若不是赝品,他们一家有银钱了为何不搬县城来住。 可现在他竟然在府城买了个一进的院子。 穆兰坐在座位上,看着还稍稍不如她的李梅树,一时不知该向上比还是该向下比,怎么着好似都没甚么意思,不过还是强笑着与人寒暄。 小院里热热闹闹的,萧星初随着他爹到处敬酒。 他看到有村里妇人拉着他姐李麦秋的手,赞不绝口,看样子是要保媒拉纤。 李麦秋青春十六,俨然到了待嫁小娘子的年岁。 只家里给说了几个都不成。 周秀玉听那人要给麦姐儿说媒,欣喜地打听男方何人。 她也愁,自家的汉子们都怎么看怎么好,才貌不缺,外面那些汉子都怎么回事,各个都不如人意。 其实有一个她觉得可以,但最终不晓得因着啥,麦姐儿死活不同意。 萧星初走神,并未听到他爹让他去下一桌敬酒。 “你看什么呢。”萧怀瑾顺着他儿子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是麦姐儿那桌。 心下嘀咕,以前他就觉得他儿子喜欢麦姐儿,杨哥儿还非说不是。 第128章 萧星初这才回神:“没什么。” 在萧星初心里把李景书都骂了个狗血淋头了,连个院试都考不过,真真是废物,没得耽误了姐姐的花期。 家中兄弟若是有本事,姐妹们的婚姻前程定是更好。 前面给姐姐说的那些人他和景书都有提前见过,了解家境为人甚么的,萧星初和李景书一个都看不上,眼瞧着就要成一个了,那人也不过是矮子里面拔高个,吓的萧星初和李景书从中做手脚给搅黄了。 他姐容貌好,性情好,配那些人辱没了他姐。 不若等他去了府学给看看,府学同窗怎么着都是个秀才公,比嫁那些歪瓜裂枣强多了。 三日宴席毕,家里终于清静了。 卯时萧星初就醒了,练完箭又打了一套拳法。 回房间洗漱完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也不见他爹爹和阿爹起床。 院子里只有何夫郎在打扫,青烟也是才醒来,提着混了干草的麦麸桶去厨房舀热水,要给马儿喂食。 萧星初简单吃了个朝食,躺在葡萄藤下的竹椅上发怔。 八年来不是在读书就是在写文章,从未像这几日如此放松。 萧怀瑾伸着懒腰从房里出来,远远就瞧着萧星初在那半躺着不知想甚么,脚底下趴着老了的大黄和狸花。 “在那做什么呢,过来。” 萧星初起身,往正房那走,拱手给他爹请了个安。 “你明年十四了,我和你阿爹琢磨着给你相看人家,在你十五后完婚,你可有甚么想法。” 萧星初眼眸微微睁大,至于这般着急,抗拒道:“儿子想等进士加身再娶妻。” 萧怀瑾不解:“有什么分别,你早娶,我与你阿爹早日抱孙子,你先成家后立业一点也不耽误事。” 萧星初想了想:“待我功名加身,自是有那等高官会榜下捉婿,儿子要娶高门女,如此以后仕途也能坦荡,平步青云也不在话下,到那时咱们家的荣光又得以恢复,也算不坠了爷爷的脸面。” 萧怀瑾被他说的噎住了,志向不小,不过还是不能儿戏,“你想好了,榜下捉婿谁知对方是夜叉还是天仙,后悔都后悔不及。” 萧星初不在意,都是为了仕途,况且高门女能有丑的?他不信。 萧怀瑾又道:“你也不必这般为了前程舍良缘,等你能考去京城,届时我给你一份名单,都是你爷爷以往的上峰和下属,你挑着还活着的可以去上门拜访,说不得就有几个能看在你爷爷的面上能帮你一二。” 萧星初摇摇头:“如今我走文官路,爷爷的同僚都是武官,文武之间来往不合适。” 萧怀瑾:“那我和你阿爹就不给你张罗了,不过若是你二十岁还是考不中就乖乖回家娶妻生子,别想着娶高门大户的女子,高门大户的女子不见得都好。”胡搅蛮缠飞扬跋扈的不在少数,他小时就很讨厌他爹同僚家的几个姑娘。 萧星初拱拱手,“我去山脚转转。”说罢回房去拿自己的弓箭。 萧怀瑾也不知晓萧星初怎么想的,孩子大了,思虑的再多也不给他们说,嘴上倒是说的大义凛然,他一个字都不信。 随他吧,萧怀瑾把他抛之脑后,回房去看自己夫郎。 家里摆了三日流水席,萧怀瑾没有缠着李杨树,昨日刚结束就缠着他到了半夜。 李杨树也醒了,隐约好似听到门口有人说话,但听不真切。 没过一会萧怀瑾就进来了。 见他侧身躺着双眼迷蒙地看着窗棂,有些呆呆的。 萧怀瑾侧坐在炕上,手扒拉他的额发,柔声道:“这是怎么了,醒了没回神?” 李杨树这才把视线转向他,看着近在咫尺毫无瑕疵的面庞,他的夫君当真还年少着,可是他的腰告诉他,他不再少年了,“我腰疼。” 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给你按一按。”一清早萧怀瑾来不及吃朝食,就先给自己夫郎按摩。 吃完朝食后萧怀瑾和李杨树一起去上河村,前段时日的桑果除去给酒坊送了,剩下的都被熬成了桑葚膏。 今日就过去看看。 他们家攒的银两大多都在府城买了铺子和房屋,再者这两日的流水宴花了不少,如今手里只剩下了四百两十二贯并一些零散同伴和碎银。 秋收的租子在年底才会送来,漕运的分利也是年底,中间这些月没有大的进项,还是要继续想法子赚钱才是。 上河村和其他庄子不同,这里完全是李杨树在管着,年年的产出都比其他庄子的多。 其他庄子若不是太过分,李杨树都会睁只眼闭只眼的。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第102章 臭小子 青山一如往昔, 峥嵘繁茂,一代又一代的人见证它的静默与巍峨。 萧星初挎着弓走了很远很远。 远到站在山顶看小河村就像大的蚂蚁窝一般。 八月骄阳下的山头一如深秋,冷意直钻骨头缝。 萧星初似是不冷, 挽着弓舒展地站在巍峨的山巅, 俯视这片大好山河。 他爹问他娶妻的事,他也不知如何想的, 从小见惯了两个爹之间的相处,总想着以后自己也能像爹和阿爹那般。 可又想, 可这世上哪有那般巧的事,恩爱到老是偶然, 少数是相敬如宾,大多数都是吵嚷一生。 即是如此, 还不如被榜下捉婿来的实在。 萧星初轻呵一声, 至于恩爱, 他没想过, 有爹和阿爹对他好就够了, 他做到相敬如宾就可。 看着满目的绿意盎然,内心一片寂静, 眸中似是闪过少年装老成的苍凉。 去上河村的路上,萧怀瑾也和李杨树嘟囔。 萧怀瑾:“我觉着咱们星初想法有些偏颇。” 李杨树问他, “何故这般说。” 萧怀瑾说了早上与他说娶妻的事。 李杨树也讶异,“他当真这般想?”当阿爹的过的好,自然也是想孩子过的好,可星初把婚事都能用来筹谋,这确实过分了。 萧怀瑾又说起那个话,“我还以为他喜的是麦姐儿,可见他又似是没那想法, 还说出榜下捉婿那样的话。” 当爹的眼瞎,当阿爹的可是个眼亮人。 李杨树:“不会,你当真是看不明白,不过,你若是说星初想用他自己亲事去筹谋前程,我就想,他该不会也想让麦姐儿嫁个什么高门吧,怪道之前给麦姐儿说的那些亲,他和景书都从中作梗。” 萧怀瑾眼眸微睁:“他没有这般丧心病狂吧。”儿子啥时长歪的,表姐的亲事他都想筹谋自己的前程不成? 李杨树打了他一下,“胡说什么呢,我意思是,星初和景书作为弟弟,对麦姐儿的亲事,那不可谓是鸡蛋里面挑骨头,是以才看不上大部分的男子。” 萧怀瑾也不懂萧星初啥想法,“我还是觉得他在这方面有些顾虑颇多。”哪像他,当初说要娶妻,就立时找媒婆,都不带一丝犹豫的,不过,幸而给他说的是杨哥儿,但凡换一个人恐怕都不是今日这般吧。 想到这,萧怀瑾又觉着自己当真得幸。 萧怀瑾又好似了然了萧星初所想,他约莫怕的是他没自己杨哥儿这般天赐良缘的幸事。 也是,这世间天赐良缘哪来那么多呢,纵观他们这十里八乡,也就属他两最为恩爱。 愁人,儿子以后还不知是甚么样呢。 萧怀瑾:“星初一日比一日大,话也一日日地渐少。” 李杨树笑着乜他,“你也知道啊,你不觉得他像你吗,对人冷淡少有回应。” 萧怀瑾生气,“那能一样吗,我只是不喜与外人说废话,他是咱们儿子,还不与咱们多说说了。” 李杨树倒是看的比他更开,“你当初迫不得已一夜间长大,为了生计才与人说那么多,可星初从小在咱两羽翼下,难免性子更为孤傲,他才十三,正是少年心气最盛时,觉得爹和阿爹都老了又或对谁都看不上,也正常,他还没长大呢。” 萧怀瑾嘟囔:“臭小子。” 李杨树笑道,“别想那么多了,咱们把他衣食顾好,让他学业路上没有后顾之后就好,当真他有困惑找咱们了,咱们再给他帮助不迟,星初现在不想与咱们说过多,咱们也不必插手。” 不管怎样,日子还是一日日地过。 深秋是农人最高兴也最繁忙之日。 第129章 萧怀瑾拿着一根长竹竿在院子里打枣。 家里的枣一年繁过一年,硕果累累缀弯了枝条。 李杨树在一旁捡,青红色大枣甚是喜人,捡起一颗在身上随意擦拭一番,一口咬下去,清脆爽口汁水甘甜。 “何夫郎,你去蒸些枣,我等会给星初他们送去。”李杨树对一旁提着竹篮捡枣的人说。 何夫郎:“嗳,我这就去蒸。”说罢提着手上已经捡了一篮子的枣往厨房去。 萧怀瑾转着圈的打枣,见树枝上只剩下青绿小枣,这才停下手。 手中长杆靠放在墙上,拽着背篓与李杨树一起捡。 “今年的枣我看能装一背篓半,显然比去年的多。”李杨树把手中抓的两把枣扔进背筐里。 萧怀瑾:“愈发繁茂了。” 晌午何夫郎把装好的饭和蒸枣装食盒中递给李杨树,他自己手中也提了个竹篮。 李杨树提的是单独给萧星初的饭食。 萧怀瑾也随他一起去地里,顺手还拿了把镰刀。 稻田里都是忙着丰收的人,晌午饭草草扒两口继续劳作。 萧星初手持镰刀,一手抓着稻穗齐根割下,动作间已初显利落。 萧怀瑾走到他身边,“去吃饭。”接着他没割完的继续。 萧星初把一旁堆着的稻穗顺手抱起来往田头走。 李杨树在板车上打开食盒,食盒是四层的,装了三盘菜和一碗干饭。 萧星初凑上前,“阿爹。”见其中一盘是蒸枣,“家里打枣了吗。” 李杨树把手中的筷子递给他,“上午打的,你最喜吃蒸枣就多吃些。” 萧星初吃完晌午饭李杨树就回去了,萧怀瑾留下来帮着割稻子。 虽说萧怀瑾要让萧星初下地干活是不欲他成为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文人,可也不必要过于劳累,两人收一亩就刚好。 冬季的严寒擦着深秋,强硬来临,遇到初春又悄然离去。 山间冰雪消融,翠尖冒头,清晨的冷意未被阳光消散殆尽时,萧怀瑾和李杨树目送萧星初离家。 悄然到了他去府学的日子。 李景书和李骁尘一早就在村道石桥那等着了,没一会就见萧星初骑着追风,身后还跟着青烟驾着装了一车厢东西的马车。 萧星初高高在上,摔着马鞭教训李景书和李骁尘,“你们好好在家温习功课,等我散馆回来给你们带府学的书。” 李景书没考中秀才也不好受,“知晓了。” 萧星初想了想:“姐那边盯着些,别让大舅舅母胡乱嫁了姐,嫁村里那些人能有甚么出息。” 李景书也叹息,“咱们年岁小,大人们只觉咱们胡闹,上次就搅黄姐一个好亲事,我父母已经很不满了。” 萧星初冷笑:“什么小不小的,还不是你没用,你要考中秀才,咱姐至少也能嫁个秀才,上次那算个甚么好亲事,连骁尘学问都不如,还想让姐嫁过去伺候他一家老小,哼,痴心妄想。” 李骁尘在一旁没说话都被中伤一箭,为什么拿他做比对……他还小啊,才十一岁啊。 萧星初不欲多说,摆摆手,“行了,你们回去,我走了,等我去府学给咱们姐找个好人家。” 李景书和李骁尘对视一眼。 “景书哥,你好好读书吧,下次要是考不中,我看星初哥那样真要打你了。”李骁尘想到自家也有个姐,顿觉也不秒。 他们小时都被萧星初按在地上打过,第一次打是因着他们惹了老师生气,后来因为背不出来书也被打。 还只打他们两。 李景书也叹气,他都想说让他在府学里好好读书,别管这些事了。 可他爹娘确实又都是没甚么见识的,见着一个稍微读过书的就觉着能配得上他姐,他也害怕以后她姐嫁给那等满嘴假仁义却连个功名都考不中的人,还五谷不分,以后谋生都艰难。 李杨树拎着篮子等萧怀瑾。 时值三月,正是野菜茂盛时。 “走吧。”萧怀瑾背着一个小背篓。 两人今日去山脚采野菜,这时无论是香椿芽和茵陈,都是最嫩的。 李杨树:“星初书信上写他已经到了,估计这会已经开始进学了。” “青烟有说给雇好洗衣做饭的人吗。”萧怀瑾还未看书信。 李杨树:“说了,青烟都安排好了。” 萧怀瑾见周边无人,牵起李杨树的手轻晃,“那就行了,没有那帮小崽子烦人了,咱两能过几年清净日子。” 李杨树并未挣脱,被他拉着往更深处去。 萧怀瑾很是高兴,十几年了,一直在赚钱的路上不敢过多歇息,现下总算能放松一段时日了。 看着被他乖乖牵着的夫郎,萧怀瑾微微弯腰偏头,李杨树也下意识微微嘟嘴迎合他的浅吻。 惹得萧怀瑾直笑,直起身继续走,两人中间牵在一起的手晃动的幅度变的更大。 府学可以说得上是地方秀才进学的最高官学。 萧星初从马车上下来,望着府学的棂星门,暗自想:他只在这里待三年。 今日是学子归馆日,来去匆匆的长袍学子不少,有衣着光鲜的有一身葛布的,但都很体面。 棂星门旁有不少卖朝食的人,最边上挨着大门那有个挑着担子卖炊饼包子的人,担子放地上,他坐在随身带的小几上,低头不知在琢磨甚么,只偶尔头也不抬的张口叫卖,‘炊饼—包子—’ 声音低沉如谷,如醇酒一般,令人想再听一听。 萧星初早晨是吃过朝食的,此时也不知怎么,脚步一偏,“来两包子。”见他手里似是在捣花泥。 那人抬头,“素包一个两文,肉包一个三文。” 萧星初这才看清那低沉声音的主人容貌,还以为是个俊逸人,令人失望,是个肌肤黝黑的汉子。 他有些意兴阑珊地掏出五个铜板,那人拿起脚边的空碗往前递,见落下五文铜板,那人放下碗,用干荷叶给包了一个肉包一个素包。 青烟还在一旁候着,萧星初直接把刚买的两个包子丢给他,撩起长袍径直进了棂星门。 卖炊饼的人也扫到了萧星初的行为,并未放心上,继续捣手中的花泥。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第103章 ‘肉泥’ 李杨树拿着一把剪子, 在葡萄架下仰头剪葡萄,自萧星初去府城求学,家里的葡萄已吃了两轮。 往年都会晒成葡萄果干。 萧怀瑾端着笸箩在一旁等着李杨树给里面放, “咱们今年倒是可以试试酿酒。” 李杨树手臂高举着正在剪, 闻言,微微偏头看了眼萧怀瑾手中的笸箩, “晒一半,剩下一半都用来酿酒。” 万一酿不成了, 不至于全给霍霍完了。 李杨树把手中剪下的葡萄串放萧怀瑾端着的笸箩中,往前挪了几步换了个方向。 萧怀瑾紧跟他的身后。 李杨树与他随意闲聊, “麦姐儿和桐树一家都去府城送景书和骁尘去考院试了,也不知晓这次能不能中。” 毕竟不是自家孩子, 萧怀瑾倒是无所谓的说, “中与不中等考完就见分晓了。” 李杨树话音一转, 又说, “你说星初给麦姐儿牵的婚事可行吗, 那可是在府城富甲一方的柳家,眼瞧着麦姐儿都过了十八, 竟是与我之前一般迟迟未定。” 每次说到这个,萧怀瑾就总匪夷所思, 他儿子对麦姐儿太好了,虽说也对稻姐儿好,可显然对麦姐儿是最好的。 柳家他都敢说给麦姐儿,不是说麦姐儿不配,是两家悬殊太过于大。 萧怀瑾:“星初之前在书信上说,等景书他们考完,会带着那柳家孩子一起回来, 届时咱们一起去槐哥家看看。” 李杨树又给他怀里放了一串葡萄果,“满了,换个笸箩来。” 萧怀瑾把笸箩放院子里的药材架上,顺手从下面抽了个空笸箩。 李杨树感慨,“眼瞧着明年星初也要考乡试了,真快啊。”他今年都三十有四了,怀瑾也过了而立之年。 萧怀瑾笑道:“那小子不止一次胸有成竹地说,后年定要赴京。” 忽而李杨树想到他两在山上寺庙给萧星初抽签那次,他是信这些的,总觉得星初这次没那么容易。 “咱们做爹的还是要平常心,儿子考成甚么样都行。”李杨树一直仰脖子举胳膊,有些许累了,“你来剪,我歇一歇。” 他把手中的剪刀放到笸箩里,从萧怀瑾手里接过笸箩。 第130章 萧怀瑾并未拿剪刀继续剪未摘的葡萄串。 而是摘了个果肉饱满的仔细去皮,对着李杨树,‘啊’。 李杨树笑着瞥他,还是启口含住他手中哪颗晶莹剔透的绿果。 萧怀瑾的指腹触碰到了他嘴里的湿软,手指轻搓,忍不住,“你别吃完了给我留一半。” 李杨树含在嘴里嚼也不是不嚼也不是,这怎么给他留一半……垂首低眸,含糊道:“你别太过分了。” 忽然他的下巴被萧怀瑾单手卡住,李杨树被迫仰头,嘴里青色葡萄下压着艳红的软舌。 萧怀瑾微微附身,舌尖勾出那颗果肉时还轻撩了一下那软舌,在两人唇间咬下一半,这才直起身咧着白牙咽下他咬走的那半颗。 李杨树嘴边含着另外一半,想吐地上喂给年迈的大黄。 萧怀瑾见他不吃就知晓他嫌弃了,拿着剪刀默默背过身去剪葡萄。 李杨树口水咽了又咽,最终还是随便嚼了下就咽了下去。 “我吃了。”李杨树拽萧怀瑾衣裳。 萧怀瑾只背着手放剪下来的葡萄,并不转过去看他。 李杨树都服了他,手下用力,迫使他转过来。 萧怀瑾一脸不信,认定他吐了。 李杨树张大嘴让他看。 萧怀瑾撇头,“我不信,除非你舌头伸出来让我舔一下,让我尝尝有没有甜味。” 李杨树直接上脚给了他一下。 萧怀瑾被踢了也不影响他站的稳稳的,还委屈上了,“你是不是嫌我恶心到你了。” 李杨树嘟囔:“你不嫌黏糊糊的恶心啊。” 萧怀瑾:“我又没在你嘴里把葡萄搅成肉泥,有什么恶心的,你就是嫌弃我了。”说完恨恨的转身。 李杨树被他说的‘肉泥’惊到了,想了想浑身打了个激灵,真怕萧怀瑾不管不顾那么做。 但生气的人还是要哄的。 李杨树把手中的笸箩放石桌上,自身后紧紧搂着他的腰,下巴微抬放他肩上,偏头亲亲他的脸蛋,“我没有嫌弃你,全吃下去了,你瞧。” 萧怀瑾微微转头与他对视,眼神又向下看他嘴巴,中间颤巍巍夹着一节红舌,萧怀瑾张开嘴,浅浅勾着那节软肉。 还未等他進一步深入。 李杨树就微微离开他些许,“甜的吗。” 萧怀瑾这才轻哼一声,继续剪葡萄。 用葡萄酿酒,少不得要费些时日,发酵好后要放置二十来天才能喝到口感粗糙的葡萄酒。 八月的蝉依旧烦人。 李杨树摇着蒲扇去厨房看酿的酒。 用稍大的木桶酿的,深紫色的酒水霎是好看,他用木勺舀了一勺,尝了一口,口感稍涩不是多么醇厚,也不算难喝。 萧怀瑾在花圃看到他进了厨房,双手满是泥的也跟了进去。 “怎么样。” 李杨树把手里勺子没喝完的酒抵到他嘴边,“你自己尝尝。” 萧怀瑾咂摸一下,“能喝。” 李杨树重新盖上盖子:“还是多放……”话音还未落,大门那里就传来扣门的声。 两人对视一番。 也不是吃饭时辰,不可能是何夫郎和何铁蛋。 “会不会是星初回来了。”李杨树说着往出走。 萧怀瑾去厨房外的屋檐下洗手。 “阿爹,我回来了,这次只能在家待两日,给夫子告假回来的。”萧星初把马交给青烟,让他把马一起牵进后院马棚去。 李杨树:“可是专门为了麦姐儿那事回来的?” 萧星初:“对,这会子我同窗还有他的父亲都在大舅家。”说着就要拉李杨树往外走,又对厨房外洗手的他爹说,“爹,你在那作甚么呢,咱们过去。” 李杨树与他一道往出走,“景书和骁尘可是考中了。” “都中了。” 李杨树笑,“你外祖父这会指不定怎么高兴呢。” 萧星初也笑了,他外祖父是在官道口一直盼着,听到两个孙子都中了,那叫一个志得意满,一个劲说大摆筵席三日。 萧怀瑾跟在他两身后。 不一会就到了大河边李槐树家。 李槐树家前几年也换了青砖瓦房,只墙上光秃,也没有雕甍画栋的梁柱,看着难免还是简陋了些许。 柳沐风摇着折扇,与李槐树和李壮山寒暄两句就没话了。 他的身后侧还立了一位身穿青绿绸缎的丫鬟。 一旁坐着的柳云衢新奇地看着周遭,这就是萧星初表姐家啊。 想到萧星初那个明眸善睐的表姐,柳云衢抿着嘴角笑的含蓄。 李景书和李骁尘也在一旁作陪,毕竟是读书人,与同龄的柳云衢倒是很有话聊。 堂屋里三个少年倒是聊的畅快。 李槐树甚至都未曾与镇上的乡绅说过话,更何况还是府城富甲一方的柳家掌权人。 李壮山更是一个地道的泥腿子,这会子除了让人多喝那低劣的茶,再说不出来个甚么像样的话。 都在祈祷萧星初快快回来。 麦姐儿在厨房里帮着她娘生火烧水,她看着灶膛明亮的火焰,难得陷入了沉思。 她对攀高枝并未有甚么想法,她爹娘也是如此想的,偏生几个弟弟都不这么想,还振振有词说甚么既然男子都差不多,那还不如挑个家室好的,一辈子穿金戴银的有人伺候。 现在这个高枝真的捡到了,她却有些许茫然。 诚然她随着弟弟们学了一肚子圣贤书,可并无用武之地。 况且,物极必反这道理她还是懂的。 李槐树家门口停了一辆华盖马车,旁边站着一个仆从还有一个马夫。 萧怀瑾挑眉,这个府城第一富,出行竟然没讲究排场,看来不是那等高高在上的人。 可这一切在李槐树眼里就不同了,他觉得这柳家排场很大,出行就是四个仆从。 萧怀瑾对那几个仆从说:“怎么都不进去,站门口可没有茶水给你们喝。” 其中一个看起来稍微年轻的人,“我们就不进去了,在外看着马车。” 萧怀瑾似笑非笑:“怎么着,怕我们村人偷马车?” 岂料,一个稍微年长的仆从,对着他拱手,微微躬身,犹豫道:“阁下可是萧郎。” 萧怀瑾讶异。 年长的仆从这才解释道:“我们与钟家有生意上的往来,之前在钟家三少那见过您。” 怪道,萧怀瑾:“如此有缘,别拘谨了,进去喝杯茶。” 年长仆从道谢,“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对萧怀瑾此人倒是略有耳闻,一个人单枪匹马不哼不哈地就办成了漕运船的单子,是个有本事的。 也并不是他们不想进,而是没人请…… 李槐树他们也不是忘了,只是不知大家族的规矩,不敢贸然说,怕让人说尊卑不分。 在大一些的家族里,主人只需招待主人,仆从自有管家招待,可这里是农家院子,并没有管家一说,也没人帮着他们照看车马。 车马都栓大门口两边的柿子树上,那些人跟着萧星初他们一起进去了。 李槐树见萧怀瑾和李杨树进来,顿时起身,瞬间觉得主心骨来了。 柳沐风看着走进来的玉面郎君,顿觉脸疼膝盖疼。 可这人周身气度沉稳,又不似十几年前见过的少年那般张狂。 柳沐风还在思忖。 李槐树开始给他们互相介绍。 萧怀瑾看着柳沐风有些眼熟,后又想起甚么般,恍然大悟,“是你啊。”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第104章 落榜了 柳沐风冲他拱手, “有礼了,十几年前与足下在官道的一面之缘也未曾与互换名讳,在下姓柳名沐风。” 见李杨树不明所以, 萧怀瑾附身在他耳朵, “就那个茶引。” 虽说是悄悄话,可声音并不低, 至少足够柳沐风听到。 柳沐风尴尬的打开折扇扇风,当时银钱花完了, 迫不得已才用茶引做抵。 萧怀瑾拱手还礼,“萧怀瑾。” 柳沐风决定要来小河村还是在见到萧星初那刻才定的。 十五年前若不是被萧怀瑾救了, 他可能就没有今日这种种了,当时也是大意了。 不过, 听到萧怀瑾的名讳, 柳沐风好奇道, “与钟家往来的可是你?” 他不止一次听到钟家三少说萧怀瑾这个人, 虽是个村里的泥腿子, 可为人极不好对付,脾气还阴晴不定。 萧怀瑾挑眉:“……”他这么盛名的? 第131章 柳沐风连忙道:“我没有别的什么意思, 只是听钟家三少提起你总是赞美,原是足下, 那我当真是一点都不稀奇了。” 又对着与萧怀瑾挨近的李杨树拱手道:“想必这位是萧夫郎。 李杨树得体地与他见礼。 李槐树见方才还端着架子的人,此时竟对着萧怀瑾和李杨树如此和颜悦色,甚至称得上恭维。 萧怀瑾伸手请,“坐下聊。”“今日咱们只聊孩子的话,别的不聊。” 柳沐风从善如流坐下,李槐树赶紧把萧怀瑾请到他方才坐的上座,他爹李壮山都只在方桌前坐着。 他们家只有两把充门面的太师椅。 萧星初见他爹和柳沐风相谈甚欢, 也放下心来,这也是他为何定要把他爹拽来。 相当大的缘由是因着他爹那气势很唬人,镇得住场面,只靠他大舅和外祖父不行的。 后面赶来的青烟忙着招呼仆从和马夫。 柳家父子要在小河村待一晚,仆从马夫歇在李壮山家。 柳沐风和柳云衢就随萧怀瑾他们回去了。 柳云衢与萧星初走在后面还在嘀咕,方才没见到他表姐。 萧星初也不理他,让柳云衢更加话密了起来。 柳云衢因身份上的关系,在府学里很受人追捧,偏生他只喜与萧星初结交,就是萧星初话少了些,可他不会瞧不起自己学问差,还尽心给他串讲。 哪像其他人,想花他银钱还背地里笑话他文章差,他们又好到哪里去,不过就是秀才而已…… 其实柳沐风不愿自己儿子与农家女子结亲,门不当户不对的,可李景书与李骁尘一同中了秀才,加之前有萧星初,若是无大的变故,他们家指定是要出一个进士的。 如此想着心下就有了些许松动,他儿子虽是用了些便利进了府学,可到底还不是秀才,这次院试也未中,以后能考个举人就很了不得了,约莫举人都难。 不过,自进了萧家门,柳沐风就打消了犹豫的念头。 看着他家堂屋上摆放的两个排位,柳沐风就明了了,为何萧怀瑾压根不像个泥腿子,原是将门之后。 有这样的身世,萧星初定会走到天子脚下的,不然就辱没了他家门楣,怪道萧星初年纪轻轻就是秀才。 这时不抓住机会与萧家结亲,以后可就难搭了,他家世代也就是个商户,从来都是只把女子嫁出去给官员做妾,从未曾让家中男子娶回来一个官员家的女子。 毕竟做官的都瞧不上商户。 这也就是萧星初不觉得是他姐高攀的原因。 瞧。 柳沐风还要给他爷爷上柱香。 “伯父当年为了家国而付出,晚辈自当要给他老人家奉上一炷清香,聊表心意。”柳沐风收起折扇态度恭肃。 萧怀瑾取了火折子点燃一旁的蜡烛,让柳沐风好点香。 自此柳沐风认下这门亲事,虽说李家姑娘比他儿子还大了四岁,可那又何妨,他媳妇还比他大五岁呢。 次日,萧星初同柳沐风父子二人又要回府城去。 临走前,萧怀瑾在门口叮嘱萧星初:“既是现在不娶媳妇了就在府城好好进学,山高路远的,我和你阿爹也管不上你,在那边就让做饭婆子和青烟照顾好你。” 萧怀瑾还以为萧星初会如一样一般简单应下。 岂料。 萧星初犹豫下,“也没说一定不娶,只是想以学业为先。” 萧怀瑾似笑非笑,“不等考上后,去京城让人榜下捉婿了?” “咳,儿子后来想了想,人还是做有把握的事才好,榜下捉婿太过于看天意,也不好。” 萧怀瑾挑眉:“这般说,你是要自己找个貌美媳妇?” 萧星初眼神游移:“外貌只能看清人的一部分,不能以偏概全。” 萧怀瑾没话说了。 李杨树与萧怀瑾送走他们后,萧怀瑾才道:“他什么意思?” 李杨树想了下,“儿子说的如此具体,恐怕是心里有了人。”仔细琢磨了一番,又加了句:“约莫相貌一般。” 两人对视,久久无言。 萧怀瑾嘴唇动了又动,最终什么话都未说。 儿子大了不由人,两人想管也不能硬来,再说了萧星初很有主见,也不受控他两。 “罢了,让他自己决定吧,咱们当爹的给他日常上做好靠山就够了。”李杨树又说出以往的话。 今年李麦秋十八岁,柳云衢才十四岁,翻过年才能正式嫁娶。 是以今年他们先定了下来,单单是定礼,柳家就给了很多,绸缎布匹金银首饰还有银锞子,林林丛丛加起来也有五百多两了。 李槐树和周秀玉都没个章程。 这日把李杨树叫来,让帮着拿主意。 李杨树摸着那些绫罗绸缎还有金银首饰,想着这个柳家当真是知礼,并不曾对他们有所敷衍。 商户人家出个五百两的定礼,不算太过打眼,也不至于太过寒酸。 李杨树想了想: “嫂子,你们比着他们送的依样还回去些就是了。” 在李杨树指点下他们定下给柳家回的比之稍少的定礼。 周秀玉又拉着李扬树:“杨哥儿,我和你槐哥打算去府城闯一番,你们要考虑去吗。” 李杨树想了想自己那些庄子,虽说不至于他时时亲力亲为,也免不了多跑几趟,不然容易被底下人糊弄,他和萧怀瑾得用的人太过于少了。 摇摇头,“我们就不去了,家里离不得人,再说了,星初不喜我两紧紧跟着他。” “你们是大忙人。”周秀玉调侃,“那我们就去了,届时帮着你们去照顾下星初。 李杨树笑道:“如此就多谢嫂子了。” 萧怀瑾赶着牛从村道回来,正巧李杨树从他哥家出来碰到他。 “你怎的没从田间走,官道绕过来岂不远了。”李杨树走向他。 萧怀瑾牵着牛慢悠悠走着,“上河村那边堆了些稻柴,挡路了,我也懒得挪,索性也无事,就从官道过来了。 下麦种前,犁下板结了的地是必要的,这事一直是萧怀瑾和萧星初做。 往年萧星初在两次农忙时都会回来,今年也不知晓因着何事未归。 萧怀瑾本就欲探究萧星初如今到底是不是有了钟意人,尤其现在农忙散馆都不回来,就令他更是抓心挠肝的想知道。 “你说,咱们忙完这两日,你把秋租收上来后,咱们去趟府城看看星初去怎样。”萧怀瑾提议道。 “咱们愈是逼得紧了,他愈发厌烦,随他去吧。”李杨树不纠结这事。 萧怀瑾唉声叹气。 李杨树安慰他,“行啦,咱们忙完这段时日不若出去玩一趟,或是我陪你进山去玩也行。” 萧怀瑾听到进山眼神都瞬间有神了,也不唉声叹气了,神情也不萎靡了,铿锵道:“进山!” 李杨树耳朵都被他吼的烧热。 萧怀瑾那点小心思,他还能不明了吗。 山里有个不为人知的山洞,里面有小汤泉,位置偏僻隐秘,他们去过几次。 麦种全部下完,随着深秋的到来,农人又一次进入了农闲。 这日,萧怀瑾兴冲冲地收拾李扬树给缝制的大布兜,可以背在背上,不必如以往一般需要背着背篓。 李杨树见他给两人拿了两套衣裳,“别拿那般多!只待一日!”真是怕了他了。 萧怀瑾不听,“山里冷,拿两套备用着。” 李杨树只能出去收拾吃食。 何夫郎今日没来,昨日给他们做了些红糖和葱花的发糕。 李杨树揭开抹布遮盖的笸箩,给案板上放了一块白色夏布,把发糕各取一些放上面,随后对角交叉绑起来。 又提着个布兜走到橱柜那,各色果干蜜饯都装了些,他一进山就特想吃这些,偏生在外面没那般爱吃。 给布兜里装桃干,顺带给自己嘴里塞个,肉质厚实,软劲劲的,有嚼劲又不干瘪,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嘴里爆开,吃的他摇头晃脑。 这时萧怀瑾从身后抱住他,“吃什么呢,这么高兴。” 李杨树拈起一片桃干塞他嘴里,“去给竹筒装水。” 萧怀瑾嚼着桃干去后锅那里,给两个大竹筒装满烧开的水。 吃的喝的穿的都装好了,萧怀瑾背着一个大布袋,挎着弓箭,手上拿着竹竿牵着李杨树敲敲打打往山里去。 深秋的山打上了层层叠叠的红黄色泽。 两人踩着脚底厚如床褥的落叶,‘嚓嚓’地往深处走。 第132章 平日在山脚下看深秋的山很是好看,只一旦进入,就只剩扑面而来的凉意。 已经可以呼气成雾了。 两人好容易走到那处山洞,还是如以往一般,无人踏入。 这里就像萧怀瑾的世外桃源,不是李杨树的。 毕竟。 夜深了,整个山洞都回荡着李杨树压抑的泣音和哗哗的水声。 “够了啊,明日咱们下山。”李杨树声音沙哑,整个人都软倒在萧怀瑾怀里,被他揽的紧紧的。 回应他的是更大力的水声。 山中无日月,乐不思蜀的萧怀瑾终是要带着自己夫郎下山的。 这已经是自去年到今年第二次进山了。 若不是萧星初乡试考完了萧怀瑾真不想下山。 青烟快马加鞭地回到村里,面对李壮山的着急询问,他只得摇摇头。 在李壮山震惊和遗憾里往村后走去。 青烟下马后赶忙进院。 “这是怎的了,这般急匆匆的。”何夫郎从厨房出来。 “老爷夫郎可在?”青烟恨不能赶紧给老爷禀报小少爷乡试的事。 何夫郎湿漉漉的双手再??衣上擦干净,上前一步,“他两进山了,还未曾下山。” 青烟一拍大腿,“嘿呀” 何夫郎:“先别急,他们也快回来了,你先喝口水,大老远的回来累了吧。” 青烟也不过是个十八年岁的汉子,正是人见人怜的年龄,何夫郎作为长辈难免关心一些。 青烟刚端上何夫郎给他倒的茶水,就见老爷挎着弓箭和夫郎进家门了。 青烟忙把茶碗放回何夫郎手中,赶忙上前。 “青烟,只你一人回来?”李杨树疑惑道。 青烟似是都快哭了:“少爷他……” 萧怀瑾厉声道:“快说!” 青烟被吓的一个机灵,“少爷乡试落榜了,现下整个人萎靡不振,老爷夫郎赶紧去看看吧。”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支持[比心]鞠躬 第105章 多大点事 萧星初被窗外打进来刺眼的光线扰醒。 半眯着眼睛睁开茫然看了一眼, 眉头紧皱胳膊抬起来横在额头上,又闭着眼再歇会,乡试已考, 左右也无事。 须臾。 萧星初觉得搭在额头上的胳膊稍有凉意, 突然睁开眼,哪里还有茫然, 眸中尽是惊恐。 他每每睡觉都会穿亵衣,为何现下是光着膀子! ‘唰’地揭开身上的薄被, 猛地坐起。 他哪里只有膀子是光着的! 身下那物的感觉他甚是熟悉,毕竟他有想过那人的模样和声音曾在夜里难眠过。 萧星初骇然, 赶忙四下寻摸自己的衣物穿上,一切收拾妥当后, 看着眼前杂乱的床褥。 满脸阴沉地陷入沉思。 他想起来了, 他昨日没能推脱过同窗们的游说, 跟着他们一起去画舫游乐作诗了一番。 有个姑娘不断往他身上贴, 他烦的不行, 言语难免重了些。 那姑娘咬着唇说给他赔罪,为他亲自斟了杯酒。 他想着多少还是给人一些脸面, 本就是青楼里的姑娘,谋生不易, 他也不曾想着为难人,也就喝了那杯酒。 那姑娘后来也就不再缠着他了,只从他喝下酒的那刻,他就不对劲,先是整个人热的蒸腾,随后又不胜酒力。 还以为是风寒未好,他就提前离去, 同窗们也未曾阻拦。 他强撑着独自一人回到家中,后来他热的人有些许糊涂,只记得身下难受异常,好似有人来敲门,他强行地拉着那人进房了…… 萧星初又想到那个眼神黝黑明亮,带着些许执着的人。 若是被他知道了这事,他会流泪吗。 他会不会流泪萧星初不知道,反正他这会哭的厉害。 顶着满脸泪痕厌恶地把床上的被褥全抱起来,走出房门狠狠扔在地上。 气急败坏地又抬脚踩。 萧怀瑾与李杨树马不停蹄地到了府城。 推门而入,看到的就是衣冠不整的萧星初似是疯了一般在踢踩被褥。 仿若是名落孙山后受不住打击就此疯了的人。 萧怀瑾和李扬树见到后都心疼不已。 萧星初见到爹和阿爹,内心里压抑的难受顿时迸发出来。 扑到萧怀瑾和李扬树怀里嚎啕大哭,他的命好苦啊,乡试没中也就罢了,这不是大事,可他偏偏丢了清白!这怎能让他不恨。 他爹与阿爹之间是如此的互相忠贞,怎么到了他就如此难。 可萧怀瑾和李扬树不清楚他的想法,只一个劲安慰。 萧怀瑾轻拍靠在他肩膀上的头,“多大点事,未中就未中,大不了三年后再来,我和你阿爹又不强迫你必须出人头地,别太吃心了。” 李杨树也一下下拍着他后背,“好了好了,哭一场就好了。” 萧星初哭的更大声了。 萧怀瑾也就由着他去了,让他好好哭了个够。 李杨树时不时为他擦擦泪。 萧星初本就随了李杨树,脸白,如此大哭一场后,眼眸、脸颊和鼻头都泛着红晕,梨花带雨的惹人怜爱。 哭过后又觉得丢人,萧星初直起身子,鼻子囔囔道,“我不是为了乡试哭,乡试未中是我在考前救了个落水小姑娘,仗着底子好,从水里上来未曾喝生姜水驱寒,以至于到了乡试第二场就开始发热,第三场在考棚里整个人晕晕乎乎的眼神也花了,写文章也写的东倒西歪,干脆就放弃了,以病为缘由离了考棚。” 萧怀瑾无言,“方才见你那样子,还以为你疯了呢,那你做什么哭的这般惨。” 萧星初支支吾吾又说不出来,垂头丧气的。 李杨树:“行了,站院子算什么事,回房先去洗漱好。”说着就要去收拾地上的床褥。 萧星初吓的赶紧蹲下把那团糟糕的床褥笼在自己怀里,“不劳烦阿爹,我自己收拾就行,你们先去堂屋等我。”有对青烟道:“青烟,鲁婆子不在,你去灶上烧水。” 随后抱着被褥回房间,这团被褥上明显还有乱七八糟的污渍水痕,不敢让他阿爹帮着收拾。 李杨树琢磨道:“看着不像是打击大的样子,能哭成这般,不会是为情所伤吧。” 萧怀瑾放心下来了,只要人好着就行,“那有何难,咱们去给他心爱的人提亲去不就行了。” 李杨树赞同点头。 萧星初回到房间换衣裳时,还脱了衣裳站在铜镜前试图看自己身上有没有被那人留下什么印记,结果一处都没发现,一个划痕都没有。 他又疑惑了,难道昨日有人敲门是他的错觉,他下面是被他自己玩的么。 可他一人能把床褥弄成那般乱糟糟的样子吗。 萧星初又拎着床褥仔细查看,发现有一大片是浓重的水痕,压根不是他能弄出来的样子。 悬着的心还是死了。 又想哭了,他都未来得及与溪哥儿袒露心迹,这算个什么事啊。 萧星初收拾好之后去往堂屋,整个人还是萎靡不振的,似是被妖精抽走了元气一般。 李杨树见他收拾好了,“你同我和你爹说说,你遇到何事了,我和你爹好帮你。” 萧星初坐在椅子上走神,双眼怔愣。 他不明不白与人睡了,他还有何脸面去让阿爹找人提亲,不是玷污了他心里那个干净人儿了吗。 最终萧星初摇摇头,垂首在椅子上不发一言。 萧怀瑾:“你若是看上哪家哥儿或者姑娘的,你就给我们说,我和你阿爹给你去上门提亲。” 眼瞧着萧星初的腿面是又被滴滴答答的水滴洇湿。 萧怀瑾与李扬树对视一番,无奈起身,走到萧星初身边,拍拍他肩膀:“别什么事都想着自己解决,你还小,有事找爹和阿爹又有什么不对。” 萧星初抬袖子擦眼泪,哽咽道:“我知晓,我只是还未曾想好。” 主要是他都不知晓与他睡觉的那人是谁,万一他去找溪哥儿提亲,后面却又被人找上门,那时又要如何收场,难不成还要他纳妾吗。 不说溪哥儿不应,他也不允许这事发生。 萧怀瑾恨不能撬开他脑子瞅瞅他到底在想什么。 萧星初因着这事太过丢脸,想着先看看后面有没有人找上门,届时一切明了了再做决定。 第133章 李杨树:“既然乡试未中,读书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的,你不若与我们回村,松快几个月,等来年开春再去府学。” 萧星初让青烟回去报信就是想没打算没回去,可现下发生这事,他也没什么心思读书,更无颜面对溪哥儿。 遂低声应下。 李杨树倒也不必给他打点行李,家里什么都不缺,他的衣裳都有,青烟只需去给鲁婆子知会一声这几个月不必来了。 他们匆匆来府城也未多做停留,又带着萧星初匆匆离去。 无人注意到拐角处站了一个身形颀长,肌肤略黑如麦色的人,看着远去的一家,垂下不悲不喜的黝黑眼眸。 唇尖齿印凌乱似有红肿之态,垂首间露出的脖领更是青红交加。 转身默默离去。 他们并没有先回家,而是先去了李槐树他们在城北买的宅子。 嫁麦姐儿前他们家就已在府城落了脚跟,是个小小的一进院子,虽是小,可也五脏俱全,周秀玉和李槐树两人给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的。 又见萧星初心绪不宁,李杨树都没和周秀玉好好絮叨两句,只能和萧怀瑾带着他先回村。 李景书也还安慰萧星初:“哥,你三年后定是能看中的,别沮丧了。” 萧星初有气无力道:“还用你说。”他本身学问就不差,这次是意外而已。 李景书被他噎住了,多余安慰这一遭。 李杨树拉着周秀玉说:“嫂子,秋蝉和桐树那里给我带个好,这次就不去他们那边了,我这先带着星初回去散散心。” 李桐树一家是才来的府城,在城东那边赁的房子,李杨树他们去那边不顺路。 周秀玉:“好说,你们管好星初这孩子就行,其余的就别操心了。” 萧星初没考中,又是那幅模样,都以为他受打击过大。 李杨树都懒得多说,随意与嫂子应付了一两句,不然还能怎么说,说那小子有可能是为情所伤。 辞别李槐树一家,他们一家直奔小河村去。 周秀玉看着远去的马车,长吁短叹地对李槐树说:“可惜了,星初那般的要强,也不晓得能不能走出来,一旦心境受损,可就影响下次乡试的士气。” 李槐树也跟着叹息。 李景书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他哪里是伤心乡试落榜,分明是有别的事。”在府学常年拔尖,老师都很看中的人,怎么会考不中。 若不是因着那场风寒,说不得这会都蟾宫折桂了。 萧星初没考中的消息很快亲戚们都知道了。 徐堂这日下值,回到家发现穆兰给他们备了一桌子的好菜。 “今日有什么喜事不成?”徐堂诧异。 穆兰照顾着公婆和孩子们入座。 笑道:“没喜事就不兴人吃顿好的了?”随即又道:“还真被你说中了,萧星初那孩子乡试未中,被他爹带回来了,回来时失魂落魄的似是……这不行了。”说着还用手指了指脑袋。 徐堂似是早就知晓他是如此下场,老神在在的坐下,“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又是如此心高气傲的,你且瞧吧,心气跌了,再想考可就难了。” 多的是考科举考疯魔了的。 李杨树和萧怀瑾虽说带着他回来散心,可是不能跟的太紧,只能让青烟远远坠在他后面。 青烟看着自家少爷这几日都没个笑的模样,也是很唏嘘。 不是躺在巨石上晒秋日就是坐在河边用直钩钓鱼。 这会又徒手在水沟里挖泥。 青烟真怕自家少爷年纪轻轻就疯了。 萧星初回到家看到熟悉的一切这才稍有放松,仿若外界事物还未发生。 他干着小时候他爹带着他做过的事。 试图从童趣里汲取一丝活力。 事情已然发生了,他总得朝前看,他还是想和溪哥儿在一起,不是他,他不想与任何人成亲。 等过年后就去找他,把事情给他说清,若是溪哥儿接受他最好,若是溪哥儿不想同他好,那他就一直等到溪哥儿嫁人了再娶亲,若他不嫁,他就守着他一辈子不娶。 萧星初帅帅手上的泥巴,嚯然起身,回家了。 李杨树正坐在堂屋前缝补衣裳,萧怀瑾的外衣破的很快,买新的又不必要,他就没事给缝缝。 见萧星初从外面风风火火回来,愕然:“这是又怎的了。” 萧星初双手握拳,“阿爹,等年后,我去问问那人,若是他答应了我,你和爹就去给我提亲。” 李杨树很高兴他又恢复了生机,“那是自然,你的聘礼我和你爹早就备下了,就等你开口了。” 萧星初笑着去厨房旁放着木盆的架子上洗手。 “阿爹,现下入秋了,山中栗子可熟了?” 李杨树用嘴咬断刚打好结的线头,“熟了,你若是想打栗子就和青烟一起去,别走远了。” 萧星初和青烟一人背了个背筐出门了。 萧怀瑾和岳丈家帮忙,刚回来就看到背着背篓走远的萧星初。 进门就问:“他这是又去做什么去了。” 这几日儿子不是下河摸鱼就是上树掏蛋,小时调皮捣蛋的事做了个遍。 “去打栗子了,可是给爹忙完了?” 萧怀瑾走到李杨树身边,“完了,爹这次磨的面粉很多,家里两个秀才名下挂的地都不收税了,今年得到的粮食更多了。” 又伸手逗弄他下巴,“等过两日有大集,咱们带星初去集市玩玩。” “嗯。”李杨树仰着头应他。 家里这会无人,萧怀瑾弯腰在他唇上印下一个浅吻。 分开后,李杨树对他道:“你从堂屋里拉个椅子出来,咱们说说话。” 年前的时日短,稍不注意就溜到了初春。 萧星初背着背篓和青烟出山,初春的野菜水分十足,他两各背了一筐野菜。 今日过后萧星初就要回府城了,想着要去找溪哥儿表露心迹,内心有些兴奋,可更多的是紧张,他怕溪哥儿嫌弃了他。 愁人的紧。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捂脸笑哭]萧星初不顺,小处男第一次就被锁…… 第106章 颜流溪 萧星初去府城求学, 家中一如往昔,还是只有李杨树和萧怀瑾。 李杨树最郁闷的事,他为何后来再也没有怀上孩子, 眼瞧着大家都是多个孩子, 就他和五哥夫赵知夏只有一个独苗。 孩子才离家不过八日李杨树就开始想他了,躺在炕上也懒得起身。 今年的初春比以往要冷一些。 早上无事躺在热乎乎的炕上还是舒坦。 萧怀瑾早上起来的早, 在厨房不晓得捣鼓什么,也不让何夫郎插手。 李杨树正想着起身, 下去活动活动筋骨,不然都躺懒了。 听到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萧怀瑾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 “瞧瞧我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萧怀瑾带上房门往炕边走。 手中的托盘放小几上。 李杨树起身, “我还未曾洗漱,我先去耳房。” 萧怀瑾按着他的肩膀, “你别下来, 冷哇哇的, 我去把净盆和你的牙具拿来。” 李杨树任由他折腾。 萧怀瑾伺候着他洗漱完, 也跟着坐炕上, 从身后搂着他,把放着朝食的小几端到两人身前。 “百味羹, 还有羊乳炊饼,都是我才学的, 你尝尝。”萧怀瑾端起羹汤碗舀了一勺,胳膊绕着李杨树脖颈,把勺子放自己嘴边抿了口,这才喂给他。 李杨树咂摸,“菌菇羊肉还有笋。” 萧怀瑾自己吃一口,“还有鱼肉,鲜不鲜?” “鲜。” 初春料峭, 挡不住炕上的暖意。 两人吃完后又舒舒服服窝在炕上歇到中午这才起床。 萧怀瑾从杂物间拿出一个背篓放在马车上,今日太阳正好,镇上有大集,他们打算去逛逛。 李杨树换好了衣裳,背着挎袋从房里出来。 萧怀瑾:“咱们等会路过爹娘门口时也叫上他们,如今只他们两人在家,难免觉得无趣,一起去逛逛。” 时过境迁,村里并无大致变化,变的只是人。 大多数家里的后辈都留在家中继承了祖辈的地,只有寥寥几人奔去了县城府城。 其中要数李家最为出息,两个儿子都拖家带口去了府城。 第134章 只余李壮山和常秀娘老两口,还好还有个嫁到本村的李杨树。 变的不止别人家,他们家年迈的大黄和狸花也都相继没了。 自那之后李杨树就不再养猫狗了,养那么久就如自家人一般,猫和狗都猝然走了令他很是伤怀。 李杨树笑着应下萧怀瑾的话,“好,咱们同爹娘一起去逛逛。” 两人还未走出家门,就听见‘吁’一声,青烟从马背上下来,连滚带爬地跑进院门,双眼通红语气焦急,“老爷夫郎快去看看少爷吧,已经两日滴水未进了!” 鉴于青烟每次报不好的信都是一幅如临大敌的模样,李杨树不太信萧星初能做出绝食这等幼稚的事来。 萧怀瑾却每次都被青烟这般说的心急,拉着套好的马车快步往出走,“快仔细说来,到底何事。” 青烟赶忙一同出去,“少爷去了府城没有入学,而是去找颜流溪了,与他见完面后少爷回到家就把自己关房间里不吃也不喝。” 李杨树跟在身后,连忙道:“怀瑾先别急,青烟刚快马加鞭的回来,让马儿歇息下,咱们带上干粮再走。”又问青烟:“颜流溪是谁。” 李杨树以往和萧怀瑾想着给儿子足够的尊重,不干涉他的事,也就从来没问过青烟。 青烟:“是个在府学门口卖包子的哥儿。” 偏生今日萧怀瑾还打发了何夫郎回去,只能趁着李杨树和青烟说话的功夫赶忙去厨房拿干粮和装水的竹筒。 又去杂物间提了一袋马儿吃的豆子和一袋干草放马车上。 李杨树又问:“他两如何相识的,又发生了何事。” 青烟挠挠头,“如何相识我不知晓,只是突然有一日见少爷与他和颜悦色的说话,发生何事我也不清楚,不过颜流溪还同我打听过表小姐,当初我以为他是汉子,还想着他看上了咱家表小姐。” 李杨树皱眉,“打听麦姐儿作甚?”这里面有麦姐儿什么事。 青烟支支吾吾,“他问表小姐是否有婚配,当初老爷总说少爷可能喜欢表小姐,我以为那个颜流溪也是看上表小姐了,怕他与少爷抢,就同他说少爷喜爱表小姐,让他别惦记了,哪知他是个哥儿……” 萧怀瑾正好忙完走过来,听到青烟的话也顿觉尴尬,李杨树甩了他一个眼刀子。 “那哥儿长成啥样了,让你认为是个汉子。”萧怀瑾好奇。 青烟:“他每日卖包子时给脸上涂的黑,也看不见哥儿线,后来见到他未涂黑时稍微白了些许,不过额头上能隐约分辨出哥儿红线。” 萧怀瑾都不敢想,自己儿子这是喜欢上什么相貌的人了,黑的连哥儿线都是‘隐约’分辨…… 李杨树:“你回来时星初一人在家?” 青烟忙道:“表小姐和表姑爷在那陪着。” 半个时辰后三人出发去府城。 一路未做多少歇息,两日半就赶到了。 萧星初这几日精力不济,早晨他表姐与柳云衢看过他后就回去了,他勉强吃喝两口就又蒙着被子倒进被窝里伤心去了。 他那无疾而终的姻缘就此缘尽了,甚至都无法宣之于口,岂能不憋闷。 青烟那小子等他回来后定要教训一番,不许他回去叫他爹和阿爹,偏生不听。 萧星初想着等自己爹和阿爹来了他就整顿容貌,恢复精力去府学,顺带让他爹和阿爹在府城陪他住段时日。 他侧躺在床上,想着他回到府城第一件事就是去见那人,当他在花市买了一大篮鲜花,满怀欣喜地去找他时,他家人刚听到‘颜流溪’着三个字就瞪着眼,一句话未说就把他赶出来了。 他还在想着等去府学再找他,毕竟他每日早晨都会在府学门口卖包子。 如此倒也不着急了,他顺道去宣兴街自己的铺子去收租。 只是没想到在宣兴街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儿。 可见到的却是他挺着半大的肚子在张罗着自己小摊上的生意,围着他的都是些哥儿和女子。 晚了一步,溪哥儿就嫁为人夫郎了。 他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都不敢询问一下他何时嫁了人,又嫁给了谁。 手中的花篮又不知何时从手中脱落掉到地上,一朵朵娇艳欲滴的花朵被过往行人碾出汁液,随着脚下的尘土一起灰扑扑隐入地底,仿如不曾盛开过。 转身离去的背影带着沉重的悲伤。 他未曾看到,身后被行人踩的七零八落的花,被一双强劲有力的大手仔细捡起来装进篮子好好保护了起来。 萧星初难受的不行,把脸埋在软枕上,无声的泪水浸湿了枕头。 躺到日上三竿才从床上爬起来。 萧星初一扫憔悴,里外收拾了一番,他爹和阿爹快到了,他得振作起来,不能再让他们二老担心了。 还有府学那边,也得尽快去办入学。 不管怎样还是要朝前看。 溪哥儿已经嫁人了,还怀了别人的孩子,他想,总有一日他会放下这段让他伤心欲绝的感情。 只要忙起来就好。 李杨树和萧怀瑾到府城小院时,就见萧星初拿着本书坐在院中读,见到他们时还乐呵呵地起身迎他们。 “爹,阿爹,又劳烦你们跑一趟了,青烟是否又在你们面前夸大其词了,我看青烟这小子欠收拾了。” 青烟在一旁苦哈哈弯腰,试图让自家少爷放过自己,他也是担心照管少爷不利,落到老爷手里他更怕。 李杨树见到他这般,不由有些担心,若是心里难受,还要面上摆出和煦的样子,那就事不小了。 萧怀瑾倒是见他神情清爽,不见绝食后的虚弱,这才放心。 李杨树:“上次我们来,都未曾好好在府城逛逛,这次我与你阿爹在这就多陪你几日,府学那边你何时办入学。” 萧星初:“明日我就去。”快快投入功课里他就能不再那么频繁地想起那人。 李杨树笑道:“那便好,我与你爹赶路疲乏了,今日我们先休息一番,你也不必管我们,让青烟陪着我们便是。” 萧星初哪有不应的,手警告地指指青烟,“好好陪着我爹爹阿爹逛。”言下之意不要多嘴。 青烟弯腰轻拍自己的嘴,他已经给老爷和夫郎秃噜完啦。 东边的正屋一直无人住,鲁婆子给收拾了一番,李杨树和萧怀瑾去歇息了。 颜流溪推着自己的小摊车往城西赁的屋子那里去,他在离着萧星初很近的位置赁了个别人家的后罩房。 这里离繁华的宣兴街也很近,他的胭脂在这里卖的很好。 短短五个月他就赚了二十五两多。 不一会就回到住处了。 这里是矮墙围起来的单独小院,院子很小,有个露天灶台,空的地方也足够放的下他的小推车,只有一间屋子,屋子也不大,放了一张能睡两人的床,一张方桌,一顶衣匣。 房间不至于转身艰难,可也不算特别大,饶是如此,在这城西已是赁费不低。 颜流溪从怀里掏出一个银锭,又把挎袋里的铜板碎银倒床上。 怀里的银子是二十五两的银锭,他一直都随身带着,他赁的这个房子院墙太过矮小,藏不了钱。 他被家里赶出来时身上有他这么多年攒下的三两多碎银,是以才能给自己赁个环境清幽的小院,而不至于去住破庙。 颜流溪想到自己的父亲和继母,眼中是浓浓的嘲讽。 其实他这么多年,攒下的不止有三两,只是都给自己交了人头税,因着他年岁大,自十八岁后每年的他的人头税都是两算,已交了四年有余。 他继母舍不得钱,就让他自己赚钱交,也不给他找婆家,就这么把他当长工的用着。 还好他有自己娘给自己传的胭脂手艺,这才能让自己被撵出家门立刻站稳脚跟。 他早就不想在那个家里待了,他们嫌弃他失了清白,幸好他们主动把他从家族里除名,他那继母竟然还给他别籍了,如此甚好,自此以后与他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想到这,他唇角轻勾,心情全然放松。 颜流溪把今日赚的铜板串起来,全都装挎袋里。 拿过桌上放着的花篮,手指轻触已显败式的花朵,虽然已尽力让自己轻柔,可一片干枯的花瓣还是顺着他的指腹悠然飘落。 想到那人远远看着他,眼中似乎盛着悲伤,好似他才是他心里的人一般。 可是怎么会呢,他的心上人是他表姐,怎么可能会是他这个相貌平平,还黑的哥儿,再别说他还大了他六岁。 颜流溪不敢奢求有谁能看上他,更不敢奢求那般风流蕴藉的君子眼里满是他。 第135章 轻抚自己已经五个月的孕肚,这是他的惊喜,他如此相貌从未想过这辈子会与成亲,更未曾想过自己还会有孩子的一日。 眼中不再是一成不变的沉静,有着不同于以往的星芒点点,闪着细碎的光。 夏朝在当今圣上的治理下,近几年哥儿和女子已然没有以往那般艰难,立女户和哥儿户的比比皆是,就算离了家人也能独自养活自己了。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 第107章 他夫郎可真好看 萧星初去府学早, 早早起来一人就出门了。 他并没有先去府学,而是绕道先去了趟宣兴街,远远看了眼忙活的眼里都是笑意的溪哥儿, 满眼不甘心情沉重地走了。 溪哥儿过的好就行, 他若是打扰已为人夫郎的他,被他汉子知晓就不好了, 他就远远看看。 “青烟,你只需给我们指路那哥儿在哪住就行, 你不必露头。”出门前萧怀瑾叮咛,毕竟那个哥儿与青烟脸熟。 李杨树:“行了, 咱们是去打听情况,又不是强抢民家夫郎。” 青烟驾车为他们二人带路, 不一会就到了颜流溪家。 青烟躲得远远的, 萧怀瑾也没凑太近, 只让李杨树上门去问, 毕竟萧星初太像他了, 明眼人一看就知晓他们二人是父子。 萧星初只随了李杨树白皙的肌肤和稍显肉感的嘴唇,不似萧怀瑾那般薄唇似刀不近人情, 不苟言笑时尽显狠厉。 李杨树敲敲眼前稍显破旧的院门。 不一会里面就有人趿拉着鞋子过来开门。 是个脸上尽是痦子的妇人。 “你谁啊。”开口尽显不客气。 李杨树被她铺面而来的口气熏的差点往后闪躲,顾着体面这才只闭息了会, “我找颜流溪。” 那妇人上下扫视一番,随即猛然要关上大门,只李杨树手下意识把住了门沿,眼瞧着就要夹手了。 不远处的萧怀瑾立马冲上前,一脚踹开那即将夹上李杨树手的门。 木门被踹的裂开,伴随一阵‘哎呦’的痛呼。 “没事吧。”萧怀瑾被吓的心差点跳出嗓子眼,捧着李杨树毫发无损的手, 一阵后怕。 转头狠声对那妇人道,“你该庆幸我夫郎无事,若是我夫郎手被你夹破一个小口子,我就剁你一只手,不信你大可试试。” 吓的那妇人不敢嚎叫,从地上爬起,大气都不敢出。 她作威作福这么多年,第一次遇上狠角,哪里还张狂的起来。 “我问你答,颜流溪可是你儿子。”萧怀瑾也不同她废话。 妇人忙道:“不是亲儿子,他只是我继子,去岁丢了清白已被他爹撵了出去,已大半年不在这住了。” 李杨树拧眉:“不是嫁人了?” 妇人:“那我就不清楚了,他个丑哥儿也不知在哪勾搭上野男人了,顶着满脖子满嘴的痕迹回来被他爹骂了一顿,就给除族了,文籍都给他另立了出去,已和我们家无甚关系了,你们找也不应找这里来啊。” 萧怀瑾看了眼李杨树,突然想到,去年八月底他们来府城时,刚好看到萧星初在院子里踩被褥,当初他没多想。 萧怀瑾又问:“你家哥儿具体是去岁何时丢的清白。” 妇人:“九月初第三日。”这个她记得清清楚楚。 显然李杨树也想到了,或许她说的那个野男人是他儿子萧星初。 只她话音刚落,一个巴掌重重落下,被打的跌坐在地上,险些打落她的后槽牙,嘴角流出血丝。 “嘴巴放干净些。”萧怀瑾冷森森道。 他儿子岂能是野男人,若真是他儿子干的事,那又怎么了,轮得着她来说? 李杨树拦下盛怒的萧怀瑾,问跌坐在地上的人,“那颜流溪现下在何处你可知晓。” 那妇人哭道,“已大半年不曾见过了。” 许是门口的动静大了些,从房里走出来一个稍显老意的汉子。 看到自己媳妇捂着脸跌坐在地上,连忙上前欲扶起他,对着萧怀瑾和李杨树道:“你们是何人,为何来我们家撒泼。” 萧怀瑾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拉着李杨树就走,不理身后的大呼小叫。 青烟在不远处坐马车上偷看,见到自家老爷打那妇人,顿觉自己的脸也疼,他家老爷真的很可怕,只在夫郎面前如沐春风,私底下脾气极难琢磨,稍有不顺就掀开他那薄薄的眼皮,冷笑地看着人。 他还是喜欢跟在少爷身边,人好脾性也好。 两人走远后,萧怀瑾招招手让青烟驾马车上前。 萧怀瑾:“那个哥儿可还有其他落脚处。” 青烟从马车上跳下来摇头。 “蠢材。”萧怀瑾迁怒,“让你平日里跟着少爷,你就是这般跟的?” 吓的青烟就要当街跪下去。 李杨树忙道:“好了好了,先不气,咱们再想法子找找就是了,左右咱们也不急着回去。” 青烟在这不甚暖和的初春愣是急的一头热汗,听到自家夫郎开口这才稍稍松口气,那日回府城后少爷去找颜流溪并未让他跟着,他哪里知道颜流溪在哪。 之后驾着马车一句都不敢多说,生怕说多错多。 这般无头苍蝇的找也不是个事。 李杨树:“不若咱们先去给星初买的那个铺子逛一下,看看那边生意咋样,自打租出去咱两都没去过。” 萧怀瑾自无不可。 青烟驾着马车朝着宣兴大街去。 突然喝停马车,对着马车内低声急道:“老爷夫郎,那哥儿就在前面不远处!”青烟差点喜极而泣,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要是再找不到这人,他怕是接下来好几日都得战战兢兢了。 青烟没敢靠近,那颜流溪认得他,老爷说了不让他露头。 萧怀瑾撩起帘子,和李杨树一起往青烟所指的地方看去。 这条街摆摊的不少。 其中有个挺着肚子的高大哥儿被一群哥儿女子包围着,无暇顾忌其他,自是没看到青烟。 萧怀瑾放下车帘子。 对李杨树道:“方才那妇人说这个哥儿是被他们撵出来的,不是嫁了人,我不方便去问,你去给咱探听一番,和那哥儿套套近乎。” 李杨树也正是此意,“你们就在不远处跟着,咱们顺带确认一番这哥儿的落脚处是自己独自一人还是真有夫家。” 萧怀瑾拍拍他肩膀,“去吧,儿子能否娶上心仪的夫郎就看你了。” 李杨树下马车前犹豫,“万一他要怀的不是咱星初的孩子,只是咱两胡乱猜测的怎办。” 萧怀瑾笑的露出八颗大白牙,“还能怎么办,星初若还是中意他,就连着他的崽子一起养着呗。” “若是真嫁了人怎么办。” 萧怀瑾笑容依旧不变:“让他和离,再跟星初成亲。” 李杨树抱着肩抖了抖,“笑的真渗人。”随即下车去了。 萧怀瑾就这一个儿子,万万没想到,学业上没给他操太多心,尽是在这些鸡毛蒜皮上的事操心了。 偏生还自以为自己能处理好,什么都不给他们说。 他能处理好个屁。 萧怀瑾面无表情的想,臭小子这点当真没随他,净学了些文人的磨磨唧唧。 随后萧怀瑾找了个就近的酒楼,坐在二楼恰好能看到那个哥儿的摊子。 看到李杨树装作一个游街的夫郎,跟着一众哥儿女子围着他那摊子,涂抹胭脂和口脂。 李杨树边拿着胭脂轻轻涂抹,边仔细打量眼前比他黑了好多的哥儿。 怪道青烟将他认错成汉子,哥儿线难辨,可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的。 若说长相,也还算的上俊,剑眉星目的,若是个汉子定是极飒利的人物,可是个哥儿就难免稍显硬朗。 李杨树的下颌也是长大后有些许挺括分明,可对比眼前的这个溪哥儿,显然溪哥儿更具有‘汉子气概’,这个词放哥儿身上可不是什么好词。 溪哥儿身量也高,看起来同他一般高。 他的身量在村里就没有哥儿追得上,更是比汉子还要高,没想到这个溪哥儿也不矮。 看来星初和他爹倒是一样,不曾嫌弃身形太过高挑的哥儿。 颜流溪见一个脸颊白皙的夫郎在给自己脸上涂胭脂,许是手法有些生疏,太过于红反而不好看。 “这位夫郎,若是您不介意,我可帮您涂抹胭脂。”颜流溪话少,虽然有许多哥儿女子围着他,可他不曾说什么,只在询问价钱时说上一两句。 第136章 此时却忽然同李杨树说话。 李杨树听到他低沉的嗓音莫名觉得耳边泛着痒意,想让他再多说说话。 遂笑道:“好啊,如此就多谢你了。” 颜流溪接过胭脂,只微微一笑,并没说再多的话。 李杨树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发觉他眼眸很沉稳,嘴角带着极为含蓄的笑容。 “你这个摊子我怎么以前没有发现呢。”李杨树与他随意攀谈。 颜流溪:“以前时日不定,也就是这半年才在这里定下的,若是夫郎需要买胭脂水粉,以后都可以来我这,我现下日日都在这边了。” 颜流溪说话不慌不忙,好听的声音给李杨树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你夫家也放心让你一个孕夫挺着肚子在外面这般劳累啊。”李杨树试探道。 这话说的有些超过客人与老板之间的关系,颜流溪只浅笑着回:“无妨的。”说的模棱两可。 不一会:“好了,夫郎你看看。”颜流溪从摊位上拿起一个铜镜让李杨树看。 随后有女子试完后要买,颜流溪不管他了,转头和那女子说价。 李杨树对着铜镜细细看。 若是给他耳边别一朵桃花,说不得颜色都比不过他的脸颊粉白娇嫩,他从不施粉黛,萧怀瑾也不曾嫌弃过他。 不过他今年已然三十五岁了,毕竟不复以往那般肌肤如剥了皮的鸡蛋一般滑嫩了。 可现下被这样一涂抹,好似又回到了几年前。 李杨树拿着铜镜看的认真。 不远处二楼的萧怀瑾趴在窗边撑着头更是看的痴了,他夫郎可真好看。 和一旁他儿子的心上人一比,顿时嫌弃,他儿子眼光怎么这般差? 算了算了,他喜欢就好。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第108章 比夫君 一缕阳光溜着树间的缝隙, 打在李杨树的脸上。 似是被光影照到了眼,李杨树半眯着眸子,遮起眼中的盛芒, 继续在颜流溪的铺子上挑挑拣拣。 他并不曾买过这些东西, 什么都好奇地看看,颜流溪对他与对其他哥儿女子并无二异, 都同样的耐心。 逐渐的颜流溪摊子前的人走完了,只剩李杨树一人还在那看。 颜流溪温和开口:“这位夫郎, 需要我帮您挑吗。” 李杨树放下手中的瓶罐,“多谢了, 我慢慢看,你不介意吧。” 颜流溪笑着摇头。 这会无人了, 李杨树才与颜流溪攀谈。 “观你肚子, 似是五个月了吧, 看你现在这样, 让我想起我当时怀我儿子那会, 当时甚是辛苦,你觉着累不累, 小腿可曾酸胀。” 说到孩子,颜流溪眼角都不自觉露出一丝笑意, 摸着自己的肚子,缓缓道:“他是上天赐给我的,我并不觉得累,小腿在晚间偶有酸胀,不过还好。” “我夫君当时为了不让我劳累,管我管的甚严。”李杨树说着还皱皱鼻头,似是嫌弃那段时日, 话音一转又问:“你夫君管你严吗。” 颜流溪垂下不自觉稍有慌乱的眼神,随后慢慢摇头,“不严的。” 许是李杨树太过平易近人了,也可能是颜流溪怀孕后还不曾与人就孩子的事交谈过。 他与李杨树闲聊时慢慢说的越来越多。 最后竟是说到对方的夫君都是什么样的人了。 “我夫君比我还小三岁,可在这些庶务上很老练,他最不好的就是太能乱花银钱了,我手腕上这个就是十一年前他与我儿子给我挑的,当时家里情况才刚好一些,就给我买如此贵重的。”李杨树说起萧怀瑾脸上洋溢着他都不清楚的灵动。 颜流溪看着李杨树拉起袖子的手腕,喃喃道:“夫郎与你夫君定是极为恩爱吧。” 李杨树放下衣袖‘咳’了一声,“你呢,你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 约莫是李杨树恩爱的表情刺到了他,他竟然不想在陌生人眼中是个没有夫君疼爱的可怜哥儿,于是给自己营造一个假象。 从怀里掏出一个一直随身携带的吊坠。 “我夫君也是比我小,他是个读书人,也是个君子,说来也很巧,我夫君也是给我送过一个玉坠。”颜流溪手里捧着一个在脖子上挂着的玉坠给李杨树看。 李杨树伸手摩挲着被他身体捂的暖和的羊脂玉坠,玉坠上刻着一匹马。 是萧星初的生肖。 当初给他买这个玉坠花了近百两银子。 前年,他发觉萧星初的玉坠不见了,那小子竟然云淡风轻地说丢了。 可把李杨树心疼坏了。 原来如此。 李杨树把羊脂玉坠放回他手中,勾着唇,意味不明道:“看来你夫君对你甚好。” 颜流溪为自己撒了个小谎而不自在,半垂着眼帘将眼中的羞意藏起来,轻轻,“嗯”了一下。 李杨树确认了颜流溪未曾嫁人,不然不会说萧星初就是他夫君。 也不再与他多说了,买了一堆他不用的瓶瓶罐罐离开了。 李杨树并不清楚萧怀瑾在哪,只在前面街转了个弯在那等着。 不一会萧怀瑾就到了。 “打听的如何了。”萧怀瑾走到他身边。 李杨树狡黠一笑,“你猜前年星初丢的那个玉坠在哪。” 萧怀瑾见他这样,不用猜,“在那哥儿手中吧。” 李杨树噗嗤一笑,“前年,星初刚十四,那时你才问过他,要不要给他娶亲,他怎么回,娶高门女,噗。” 李杨树笑的停不下来。 萧怀瑾也撑不住笑了。 臭小子面上装的正经,私下竟是把随身带了七八年的物件送了出去。 “的亏是好消息,行了,咱们去吃些饭食,只剩盯着那哥儿在哪住着,之后让萧星初来,这次他若是再哭哭啼啼搞不定,以后就让他娶他那高门女去,糊涂蛋一个。”萧怀瑾拉着李杨树去之前的那个酒楼,既能盯着人又能歇息会。 饶是李杨树也为自己儿子辩解不了一句,可不就是糊涂蛋。 还未成亲就把人家哥儿拐上床,让人家怀了孕,偏生他还不清楚,那么聪明的脑袋全用来考科举了吗。 还好他两不是那种恶毒公公和阿公,见着人哥儿未成亲就怀孕而看轻。 傍晚的宣兴街还是热闹如白昼,四下的商铺馆子都点上了灯笼。 颜流溪推着自己的摊车往赁的院子走。 今日生意还不错,有个夫郎一气买了他一两银子的货。 这让他心情很好。 又想到与那个陌生的夫郎互相比自己的夫君,颜流溪抿着唇,那夫郎一看就是真有个待他如宝的夫君,而他是编造出来的。 刚刚还神采飞扬的人这会又似被霜打了的茄子般。 劳碌一整日,关上小院的门可算是能放松下来。 萧怀瑾和李杨树从转角出来,不一会青烟驾着马车到他两身边。 三人借着月色回到城西小院,离着颜流溪赁的院子只有两街之隔。 李杨树下了马车后先行往院子里走。 萧怀瑾落在后面。 “青烟,等星初考中进士授官后你就回村里来,帮着你姐去看庄子。”萧怀瑾嗓音并无起伏。 可青烟愣是后背渗出冷汗,还好不是伺候他们,去看庄子也挺好。 于是垂首应‘是’。 他尽力照顾好少爷了,可这一切都被搞砸了,他还是没有跟好少爷。 萧怀瑾刚进院门,就听到萧星初兴奋的大喊一声:“阿爹,多谢阿爹,阿爹。”萧星初抱着李杨树嗓子发紧。 “只谢你阿爹?”萧怀瑾哼笑。 萧星初放开李杨树,跑到萧怀瑾身边抱紧他,“也多谢爹爹,我有最好的阿爹和爹爹。”说着说着嗓音就哽咽了。 萧怀瑾拍拍他的头,“行了,多大个人了,去处理你的事。” 萧星初胡乱抹把泪,风一般跑出门。 萧怀瑾走到李杨树身边,“还说这小子长大稳重了,结果又是哭又是喊的。” 李杨树把身上的挎袋卸下,“成了亲就好了,没成亲他永远是孩子的心,以后他就有自己的孩子了,自然会稳重的。” “那现下怎么办,溪哥儿这样也给他们成不了亲,回到村也会被人指指点点。”李杨树开始愁他们的婚事如何办。 颜流溪如今一人一籍,说省事倒也省事。 萧怀瑾坐在堂屋椅子上,手指搭在扶手上‘哒哒’地敲。 沉思了一番,“不若咱们先在这个小院给他们简单办一场,槐哥桐弟不是都在吗,咱们一家人在一处热闹一番,随后让他们去衙门领婚书并籍,先让他们名正言顺,等之后再回村里给他们补办一个就是。” 第137章 李杨树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他又不禁想,若是溪哥儿当真嫁别人了,依着他疼爱儿子那番劲,约莫着真能干出强迫人家和离的事,幸而事情没那么坏。 萧星初边走边擦自己的泪,青烟这会没跟着他,都没人能帮他看一下仪容失不失态。 还顺道伸手抚了抚并不存在褶皱的锦袍。 马上就到了,萧星初又不由地紧张,站在原地不断深深吐纳,心脏似是要跳出来般。 他阿爹说溪哥儿没有嫁人,还说他是糊涂蛋,溪哥儿怀的是他的孩子,他当真没有任何印象了,那日他只知拉了一个人进门,却不知是溪哥儿。 萧星初用手锤自己头,怪道他阿爹说他是糊涂蛋。 若不是他爹和阿爹,溪哥儿还要独自一人吃多少苦。 萧星初越是想镇定越是紧张,这下不止是心脏跳的厉害,想到等会要见到朝思暮想的人儿,连腿都有些软。 从未曾对自己心上人做过任何逾矩的事,事事处处都敬着他爱着他,岂料突然有一日在他丝毫不知情下,他心上人有了他的孩子!这怎能让他不惶恐不兴奋。 他都没牵过溪哥儿的手,溪哥儿就怀了他孩子,越想越兴奋,那晚他是否把溪哥儿抱在怀里就如他梦中对他做的那般…… 萧星初手都控制不住的在抖,太过于高兴了。 “你这哥儿当真心思歹毒,你怀孕了不在你家去怀,你偏生来租我们盛家的院子,这若是让我老爷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絮叨。” 一个膀大腰圆的夫郎指着院子里的孕夫骂。 “再宽限我两日吧,我找到地方就会搬走。”低沉的声音略带焦急。 “你让我宽限你,若是被我老爷知晓了谁宽限我,快走,怀了孕还出来赁房子,真是能坏人风水。”那夫郎竖眉怒视,说着就从腰间数出剩余的赁费扔给他。 颜流溪接过碎银,叹息一声,他当初赁房子时还不曾知晓自己怀孕。 约莫是这两日这条街上的街坊看到他挺着肚子进进出出的,就告诉了这个夫郎。 很少有屋主能容忍不认识的人赁自家的院子生孩子,这是不吉利的。 会煞了屋宅的风水。 看来只能先去客栈的长包房去住了。 客栈是开门做生意的,并不会介意这些,只那里人来人往,不是好的去处,可也是他仅能想到的去处了,他如今还买不起宅子。 颜流溪把自己少许的衣裳和家伙什放在摊车上,推着出门。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第109章 你脸红什么 这个时辰已晚了, 颜流溪推着车默然地走在寂静的街上。 下意识就朝着萧星初宅子那里走。 萧星初平复好心情后快快走过最后一段路,却不想在转过街角后猛然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儿。 颜流溪也愣住了,扶着推车站在原地呆愣楞看着眼前的人。 这个时辰, 他为何出现在这里, 还一副要哭了的样子,出什么事了吗。 萧星初欲张口说话, 可刚吐出一个‘溪’字就发觉嗓子眼在颤抖,连忙咳几声。 颜流溪见状, 忙道:“你可是风寒未好,这般晚了怎的还在街上。” 萧星初双眼通红看着他, “溪哥儿,我对不住你。”顿了顿“可我更想给你说的是, 我心悦你。” 早就要说出口的话如今才说, 令萧星初不禁鼻头泛酸, 泪眼朦胧的。 他应该在乡试前就给溪哥儿表明心意, 而不是非要等他有个举人老爷的身份才去做这件事。 颜流溪扯着僵硬的唇角, 并无预料中的欣喜,“这是怎么了, 好端端的,为何说这话。” 萧星初抬袖擦泪, 垂首现在他面前,低声道:“我早就想这么说了。” 颜流溪推着车的手,骨节约莫是太过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垂眸看看自己的肚子。 他说的太晚了。 所以呢,现在要如何,难不成他也同他互表心意吗,然后挺着硕大的肚子进他们家门,那样的话, 他永远也抬不起头做人。 他宁可独自一人抚养孩子长大。 颜流溪又恢复往昔那种温和,“我知晓了,你快回去吧。” 萧星初那晚整个人都处在混沌里,其实那日是他先主动的,萧星初起初是犹豫的,是他……不知羞耻的引着他做下了那样的事后又跑了,若是被他知道了,他还会说出心悦他的话吗。 萧星初并未走,接着道,“那九月初三那日,你为何没等我起来就走了。” 颜流溪听到这话猛然抬头,眼里尽是骇然,他竟然知道…… 颜流溪脸上血色褪去,抖着双唇,苍白的辩解,“不是,不是我,我不知晓你在说什么。”说着就推着摊车打算转身离去。 他就算不再见萧星初,也想保全他在萧星初那里的脸面。 萧星初忙追上他,张开双手挡在他的推车前,着急道:“溪哥儿,别走,我求你了,我知晓那日是你了,也知道你怀的是我的……我的孩子。” 颜流溪别开脸。 他一个未成亲的哥儿怀了孩子,本就败坏了自己的名节,现下还被心上人如此大刺啦啦揭开,这让他有些许难堪。 他到底要怎样呢。 如今这样,就算萧星初心悦他,又能怎样呢。 他爹和阿爹岂会同意他这个勾引他们儿子又未成亲先肚子大了的丑哥儿进门吗。 或许,他这辈子有孩子就够了。 颜流溪默默换了个方向继续走。 萧星初苦着脸跟在一旁,想上手拉着他又怕唐突心上人,“溪哥儿,别走好不好,我回家就给我爹和我阿爹说要与你成亲。” 听到萧星初如此说,颜流溪走的更快了,他害怕面对他家人看他异样的眼光。 萧星初什么话都说尽了,还是挡不住颜流溪的脚步。 萧星初还以为他是回家。 结果,一路随着颜流溪来到一家小客栈。 “掌柜的,我想要一间长包房。”颜流溪对柜台后的掌柜的说道。 萧星初耷拉着嘴角跟在他身边,听他如此说,默默加一句,“要能住两个人的床。”又对颜流溪道:“我陪着你,以后我不去府学了。” 这是威胁。 颜流溪哪里舍得不让他去进学。 “你到底要怎样。”颜流溪无奈道。 萧星初抠着手指头,“不住客栈。” 掌柜的不耐烦,“你们到底还住不住了。” 萧星初忙道:“不住。” 颜流溪同萧星初一起被赶出客栈。 萧星初:“你为何不回家。” 颜流溪摸摸肚子,“被家里除籍了。” 萧星初嘴角下撇,“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好事。”颜流溪挑着嘴角。 萧星初又问:“你之前住的那个地方为何不住了。” 颜流溪推着车继续走:“那家房主不赁给怀孕的人住,怕坏了风水。” 萧星初生气:“胡说,咱们的孩子不可能坏风水。”随即又软声道:“你还要去哪啊。” 颜流溪:“你回去,别拿求学当儿戏。” 萧星初撇头:“不回,不学。”又加一句,“你去哪我去哪。”“别想对我始乱终弃。或者你同我回家。” 颜流溪看萧星初一副耍赖的模样,一阵头疼。 不禁想到,两人熟识那段时日,就让他见识到了他如何赖皮。 又想,萧星初的院子只有他一人。 停下脚步,看着萧星初,又垂眸道:“我与你回去。” “但你可不可以不要与你家人说。” 他怕被他阿爹和爹知晓了,他不想让他家人瞧不起他。 萧星初高兴,胡乱“嗯啊”地应下。 虽然他爹和阿爹没说,但他把溪哥儿领回去他们定是会替他高兴的。 还有他们即将出世的孙孙,肯定会更欣喜。 接过颜流溪的推车,他自己推着,喜不自胜道:“我来吧。” 萧星初一扫整日的阴霾,此时呲着牙推着车,乐呵呵走在颜流溪身旁。 夜里的街道没有白日那般人多,可也不少,不时就来去一两人经过他两人身边。 颜流溪慢慢走着,思索着萧星初方才对他说的话,他一直心悦的是他吗,那他表姐呢。 “你表姐……”颜流溪不晓得怎么开口。 萧星初转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啊,我表姐怎么了。” 颜流溪垂着头,到底还是问了出来,“你不是一直心悦你表姐吗。” 第138章 萧星初停下脚步,眼眸大睁地看着他,“我什么时候说心悦她了,你听谁说的,你当真不知晓我一直爱慕你吗。”从开始表露心意后,萧怀瑾说这般话丝毫不忸怩了。 什么爱慕不爱慕的,颜流溪被他说的脸热。 又听他说:“我每日都找你买包子买炊饼的,就是想与你多说说话。” 颜流溪小声道:“可你一口没吃不是吗。” 萧星初噎住,他一直都是把包子丢给青烟的,他吃过一次那包子,只能果腹,并不好吃。 “那也是包子不好吃嘛。”萧星初吭哧吭哧道。 又继续说:“我后来找尽借口,只为了约你一起去城外踏青。” 颜流溪:“可那次乌泱泱一群人,你们府学的同窗家的哥儿弟弟们都在,那日咱们并没有说上甚么话。” 萧星初急了,“那是我那些同窗总打趣我,若是看到我与哪个人走的近了,他们指定会取笑一番,我怕你受我连累让他们也取笑了……” 少年思艾,几个半大小子在一处难免会对这些情事上心,萧星初又是个心里有人的,更不敢让那群人发觉了。 颜流溪不再说话。 萧星初扶着车的手搅在一起,“我还把我贴身戴的玉坠送给了你。” 颜流溪愣住,摸摸心口,“你贴身戴的?你不是说这是在宣兴街买的赝品用来玩的吗。” “不是!不是……那是我七岁时我阿爹给我买的,我一直戴着,我只是想……”萧怀瑾又垂首,扭捏道:“只是想让你沾染一丝我的气息。” 他看到颜流溪捂着心口的手,笑的极为羞涩,耳朵尖通红一片,每每想到溪哥儿贴身带着他的物件,他就觉得心脏在咕嘟冒泡,飘飘然的不行。 颜流溪哑然,萧星初与他初次相识时还拐着弯说过他黑,且他对他从来都是规规矩矩,他们一直以友人的身份相交。 是他偷偷爱慕上了这个倨傲的少年,从未想过这个少年有朝一日也会对着他有了情思,还悄悄做这种小旖旎的事。 萧星初眼神闪躲地看了他一眼又一眼,任由两人之间的情意缱绻包裹着他们。 颜流溪倒没什么,那日更过分的事他都经历了,现在这般情形,倒真害羞不起来。 只是瞧着萧星初耳尖的红已经蔓延至脸颊了,大有他是一个熟透的虾之态。 颜流溪:“你脸红什么。” 萧星初哼哼唧唧,“没红。” 索性两人一直在城西打转,走了没一会就到了萧星初住的城西小院。 萧星初高兴地推门,让颜流溪先进门,随后自己再推着摊车进去。 青烟从倒座房里出来,赶忙从萧星初手里接过摊车,“少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颜流溪与青烟算得上是熟稔,笑着与他招呼。 他来过萧星初这里两次,一次是给他送书,再就是上次。 萧星初在后面闩院门,颜流溪看向堂屋,里面灯火通明,好似还有两个人影。 颜流溪心里咯噔一下,看了下旁边的青烟,又与身后的萧星初道:“你家中没有进贼人吧。” 萧星初不敢瞧他,含糊道:“啊,不会,咱们进去吧。” 他算是把溪哥儿骗回来的。 总之已经骗进门了。 萧怀瑾与李杨树坐在堂屋聊天。 萧怀瑾放下茶盏,叹气,“那小子做事真墨迹,这么久了还不回来。” 李杨树手上抱着瓜子盘在嗑瓜子。 正欲回上一句,就听到院门那里传来响动。 李杨树放下手中的瓜子盘,赶忙往外走。 萧怀瑾也紧随其后。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第110章 傻蛋 颜流溪一直看着堂屋。 忽而看见屋里走出的两个人, 心下一惊。 走在前面的那个夫郎不就是买他胭脂水粉与他一起聊夫君的夫郎吗。 身后跟着的那个汉子与萧星初像极了。 颜流溪转身无措的看着萧星初。 只见萧星初对着那两人喊,“爹,阿爹, 我回来了, 这是溪哥儿。” 又对颜流溪说:“这是我爹和阿爹。” 颜流溪不自觉想向后退去,哪知萧星初就站在他身后, 挡住了后路,他直接退到了萧星初的怀里。 李杨树忙上前, 走到颜流溪身边,“乖孩子, 我先给你道歉,上午对你隐瞒了我是星初阿爹的事, 对不住了。” 颜流溪想到他与他上午聊夫君时, 他还把萧星初给他的玉坠拿出来佯装他有夫君。 萧星初又说这块玉坠是他阿爹给他买的, 那上午时他又岂会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 颜流溪赧然, “阿, 阿叔,无妨的。”这令他本就深的肤色充满了血, 烧的他热辣辣的。 李杨树也不问颜流溪是否自己情愿跟着萧星初回来,他上午就知晓了他对星初也是有意的。 李杨树又拉着颜流溪往堂屋去。 颜流溪被动的随着走。 他被吓到了, 偏生萧星初在他一旁笑的开怀。 走到萧怀瑾面前,颜流溪又紧张地叫了声“萧叔”。 萧怀瑾应了,随即默默让开,李扬树带着颜流溪进了屋子。 进去前还让青烟去收拾西厢房。 颜流溪见他们对他是这幅态度,便心下了然了。 这是看在萧星初面子上才对他如此礼遇,丝毫不提他怀孕的事。 李杨树带着颜流溪坐在榻上,开门见山道:“你与星初之间的事我和他爹也不清楚, 既是你们互有情意,那我就与星初爹替你们做主,给你们操办一场。你家那边若是你想和好,我替你去出面说和,可好?” 颜流溪忙道:“不必。” 惊觉自己一气拒绝了,又赶忙道:“不是,我是说不必与我家说和。” 李杨树:“那就是情愿我们两老替你们操持成亲了?” 颜流溪垂首不应。 萧星初在一旁着急道:“情愿的,阿爹你和爹替我们操持吧,我们情愿的。” 李杨树看一下害羞不应的颜流溪,又瞥一眼着急忙慌的萧星初。 萧怀瑾照着萧星初后脑勺来了一下,“出息。” 萧星初也不恼,咧着嘴看着颜流溪只笑,眼里丝毫没有他爹和阿爹。 若是平日,萧怀瑾打他一下,他还抗议不满呢。 李杨树:“你现下不方便,咱们就只叫亲戚们来热闹一番,等你这边生了,能回村里了再给你们热热闹闹的办。” 颜流溪这会心跳的极快,轻声应下。 他从不敢想他能嫁给萧星初,如今就这般轻描淡写地被萧星初阿爹给定下了。 也未嫌弃他是大着肚子进门。 更让他感谢的是,的亏他没说白日的事,不然他真的没脸。 在萧星初阿爹面前炫耀萧星初他阿爹给他买给的玉坠……太令人羞耻了。 青烟把西厢房收拾好了。 李杨树:“好了,这会子也晚了,去好好歇着吧。”又对星初道,“先回去睡觉,你明日还要去学馆。” 萧星初不满,“阿爹,我明天去给老师说我告假一日,我想陪陪溪哥儿。” 李杨树还未说话,一旁的颜流溪忙道:“我不需要你陪,你好好进学才是正事。” 他怕给二老留下个不让夫君上进的坏感。 萧星初还想说什么,可溪哥儿用哀求的眼神看他,他就心软了,“好嘛。”又对李杨树和萧怀瑾说,“那阿爹和爹帮我照顾好溪哥儿。” 李杨叔与萧怀瑾打了个眉眼官司,眼里均有笑意。 颜流溪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了,萧星初怎么在他阿爹爹爹这里完全就是小孩子行径。 一点都不像素日里在府学与同窗相处的倨傲疏离。 萧怀瑾:“你明日一早就去告假,明日我与你阿爹要去给你们算个时日,之后还要去你两个舅舅那下帖,你自己夫郎自己回来照顾。” 萧星初‘嘿嘿’笑的看着颜流溪,“溪哥儿,咱们去歇息吧,你睡我房间,我去睡西厢房。” 颜流溪下意识就去看李杨树和萧怀瑾。 只见李杨树笑着冲他抬抬下巴,“去吧。” 等两人出去后,萧怀瑾坐到李杨树旁边,嫌弃自己儿子,“一脸不值钱的样。” 李杨树笑道:“还好是了了他一件心事,以后他就能专心求学了,有夫郎陪着他在府城,咱们也不必多操心他了。” 萧怀瑾摩挲着下巴,“是这个理,先成家后立业,什么也不耽误。” 颜流溪离开堂屋后,紧张的心才放松些许,摸着自己的胸口,喃喃道:“跳的好快。” 第139章 萧星初不由道,“我,我听听。” 颜流溪抿着唇往西厢房走。 萧星初耷拉着脑袋跟在他身后,不开心道:“我住西厢房,你住我房间,我房间被褥舒服。” 颜流溪停住脚步,犹豫道:“咱们未成亲,这样不好。” 虽说他爹爹和阿爹都是不曾说什么,可他到底不能不知礼数。 萧星初:“那咱两一块睡西厢房。”话音刚落,自己倒先不好意思起来,扭捏的看着颜流溪。 他对溪哥儿怀了他的孩子并无多少实感,他只觉自己还是那个没有牵过溪哥儿手的毛头小子。 颜流溪往西主屋去。 青烟见状又把洗漱水和牙具端到西主屋的耳房里。 萧星初还是跟在他身后。 颜流溪推门前,“你还跟着我作什么。” 萧星初摸摸自己耳朵,眼神闪躲,“我与你进去,给你说说,你不知晓我就寝喜好,被褥我给你铺好。” 其实也没什么好拾掇的。 被褥好好的在床上叠着,只需拉开就能盖,耳房里能洗漱。 颜流溪去洗漱。 萧星初把自己常盖的被褥铺开,又从衣匣里拿出一身他贴身穿过的寝衣。 之后就坐在床边想入非非。 溪哥儿就要睡他床穿他衣了。 忽然鼻下有热流涌出,萧星初又手忙脚乱从衣袖里拿出帕子擦。 在他鼻子擦出一道红痕。 颜流溪从耳房进来就看到萧星初坐在床边,鼻子下还有血迹,忙上前,眸中含有担忧,上手轻抚他鼻下那道红痕,“这是怎么了。” 说着就看到萧星初鼻子又流出血,抽出他手中的帕子,亲自提他堵着鼻子,同时一手轻抵他下巴使他抬高,“可是喝水太过少了,有些干燥?” 萧星初仰着头任由溪哥儿的手在他脸上弄。 溪哥儿的手掌厚实又干燥暖和,贴在他下巴上很舒服。 颜流溪给他擦干净,又弯腰看了会,见他没流血了,这才直起身远离他。 萧星初指着床上的寝衣,“这是我给你拿的新的,你等会穿这个睡。” 颜流溪不疑有他,“好” 萧星初拍拍床边,“快坐。” 他墨迹着就是不想出去,想与溪哥儿说说话。 颜流溪坐他旁边,尽管两人已有肌肤之亲,可到底没有如此亲昵地坐在一起过。 萧星初歪着头看他,还想说什么,结果颜流溪比他先开口。 “你为何欺骗我说你家里无人,我方才差点吓死,现在心还未曾平静。”颜流溪不禁埋怨他。 萧星初又说出那句话,“那,让我听听。”眼底澄澈。 颜流溪看他,萧星初有时甚是聪慧,有时偏又是个榆木脑袋,这让他怎么回,他就不会自己听吗。 两人之间无声较劲。 颜流溪真是败给他了,轻声道:“你听吧。” 萧星初高兴地起身。 颜流溪仰头看他,不明所以。 萧星初慢慢半跪在他身前,双手撑在他腿两侧,表情虔诚地慢慢将耳朵贴在他胸口处。 半响,萧星初操持这个姿势,“是有些快。” 他感觉到耳朵上压了个凸起,垂下眼帘,喉咙上上下下的。 又抬头对着眼前人轻声道:“我亲亲好不好,亲亲就不快了。” 眼里满是天真的执着,非要颜流溪应了他才会亲。 颜流溪撇着头,他怎么如此烦人,“嗯” 萧星初轻轻地隔着衣裳吻在他胸口上,又稍稍往下滑在他肚子上也亲了一下。 颜流溪看着眼前半跪着的人又在抹眼泪,“你又哭什么。” 萧星初喃喃道:“我高兴,你不知晓我以为自己失了清白的那日有多惶恐,在家的五个月我整日吃不好睡不好,满脑子都是我对不住你了,虽说我还未曾对你表露心意,可我一直为你洁身自好着。” 他眼里还留着泪,笑着看颜流溪,“真好,幸好是你。” 颜流溪也很受宠若惊,他何德何能配得上他这般赤忱之心,只他不忍萧星初流泪,俯身在他眼皮上印上一吻。 被溪哥儿亲了,虽然只是亲的眼眸,可萧星初还是心情甚好,出房门时嘴角的弧度也没放松下来。 李杨树忘了问颜流溪生辰八字,正要去问,就见他儿子咧着嘴角从房里出来。 “阿爹!”萧星初太过于高兴,满腔爱意不知怎么释放才好。 “傻不傻。”李杨树失笑。 萧星初跑开了,大半晚的抄起屋檐下的长棍在院子里耍的虎虎生风。 李杨树去问颜流溪生辰八字,得知他竟是比萧星初大了六岁,不由吃惊。 可到底面上并无露出什么神情。 回到房就和萧怀瑾说:“溪哥儿竟比星初大了六岁。” 萧怀瑾拍拍床:“快上来,大六岁就大六岁,萧星初自己愿意就行。 李杨树刚上床就被萧怀瑾搂着滚床里。 萧星初双手捧着李杨树粉白的脸庞, “等给臭小子办完事咱们就回,给他们再寻摸个丫鬟或者小侍过来伺候着,顺带给青烟也成个亲。” 李杨树:“好,这几日就把这些事办好。” 话音刚落就被萧星初裹进被窝里。 萧怀瑾心里还笑话萧星初,傻蛋,夫郎都拐带回来了,竟然还傻兮兮在院里玩棍。 不过也就想想,左右萧星初那些事都没有他搂着夫郎美美睡觉来的重要。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第111章 新人 三月十日是寺庙高僧给算的最近的良辰吉日。 也就是五日后, 如此紧迫,其一是为了颜流溪着想,再就是也不至于哪日东窗事发后使萧星初被人攻讦。 也不大肆操办, 无非就是妆点一番, 让文楼送两桌席面。 如此就算是有个说法,也能让颜流溪安安心心养胎。 李杨树把身上的背篓卸下, 在里面翻看,“嫂子, 秋蝉,时日紧, 你们也帮我也想想,看还有无遗漏的地方。” 只有五日, 第一日李杨树就拉着周秀玉和穆秋蝉上街采买。 萧怀瑾带着青烟去找丫鬟了, 也顺带是给他找个媳妇。 周秀玉:“也不缺甚么了, 该买的都买了。” 秋蝉也在一旁道:“二哥哥, 很齐全了。” 李杨树把背篓背身上, “那咱们回去收拾家里去。” 被褥只在绸缎庄买了一床现成的,已让店家送了回去。 他们三人买了些零碎的。 一对大红烛, 红绸,喜帕, 囍字剪纸,新盆新桶,铜镜,木梳,针线笸箩,喜饼点心和莲子那些。 只小办一场,他们三兄弟家人在一起吃一顿, 也不必准备的太多,有个样子就成,等回了村好好给他们操办。 他们三人回去时萧怀瑾已经在家了,院子里多了一个撒扫的哥儿。 李杨树见他虽是身穿旧衣,可整个人收拾的干净整洁,一看就是个精细人,不用说,指定是萧怀瑾挑的小厮。 估摸着青烟也乐意,这才带了回来。 李景书和李骁尘都到了,稻姐儿在屋里陪着颜流溪说话。 “景书,骁尘,星初过来绑红绸贴囍纸。”李杨树把买的东西从背篓里拿出来,交给他们三人。 青烟在一旁帮着扶梯子。 人多,活一会就干完了。 素日清净的小院被红色妆点一番,立时有了热闹的气息。 不一会儿李麦秋带着两个丫鬟也来帮忙了。 如今李麦秋通身的气派俨然是大家媳妇的做派了。 以往就是个爱操心的性子,如今更是,挽着衣袖指挥着三个弟弟拾掇。 见都收拾的差不多了,李麦秋这才解下绑着衣袖的绸带。 往西主屋那里去。 颜流溪不是个话多的,和稻姐儿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更多的是默然。 李麦秋刚进门就笑道:“你们可是在这比大小眼?” “姐~”稻姐儿立马上前挽住李麦秋胳膊。 颜流溪看见李麦秋有些许不自在,从椅子上起身,给李麦秋见礼。 “快坐下吧,这般客气做什么。”李麦秋忙上前两步让他坐着。 颜流溪应该要叫一声姐,可他比李麦秋还大了三岁,他还未过门,此时也有些拿不住,索性只笑笑。 李麦秋也不过才成亲半年多,还未曾怀胎,自然是对颜流溪比较小心翼翼。 “可还好,有没有什么难受的地方。”李麦秋拉着颜流溪的手。 稻姐儿紧紧黏着麦姐儿,看她与颜流溪说话。 第140章 颜流溪第一次被女子拉着手说话,看着李麦秋不似作伪的关心,她甚至还上手替他理了理鬓边的发丝,很是温柔。 他抿着嘴角微微笑道,“还好,不曾难受。” 李麦秋:“那就好,二叔叔他们不在府城待,届时我会多过来照应你们的,有什么的尽管说,姐去替你们解决。” 颜流溪点点头。 李麦秋身后黏着她的稻姐儿也不禁开口:“姐,你也多照顾照顾我,我还小呢。” 李麦秋捏捏她鼻子,“我何时不顾着你了,小没良心的。” 颜流溪自小就不曾被哥哥姐姐照顾过,此时看着稻姐儿他竟是有一丝艳羡,这是他不曾有过的感受。 不过现在好似他也有了。 这一切都是托萧星初的福。 他真的是在爱意的包裹里长大的,是以眼底总是有着一丝旁人不曾有的天真。 他有对他好的爹爹和阿爹,还有这么好的表姐。 很难想,他到底吃过什么苦。 三月十这一日很快就到了。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打扰了春日里的薄暮,院里帮着的红绸带随清风微动。 堂屋里一对新人正在拜堂。 “夫夫对拜” “送入洞房” 李桐树担着傧相,在旁边唱和。 只有他们三家人,和柳沐风一家。 颜流溪努力不让自己肚子看起来是鼓的,整个人绷着劲拜堂,甫一被送去房间就松懈了下来。 因着都是家里人,景书,骁尘,再加上一个姐夫柳云衢,三个小子在一块合力灌萧星初。 大人们也都当看乐子。 李杨树让才来的小哥儿棠儿端了饭食给颜流溪送了去。 不能他们一家子在外吃,让新夫郎一人等着。 一顿饭吃的也快。 萧星初醉意朦胧的去西主屋时天也就刚擦黑不久。 没让颜流溪等的太久。 李杨树和萧怀瑾送走了一干人,笑着对萧怀瑾道:“咱俩也算是预热一番,回去还要给操办,那时可不能这般敷衍了。” 萧怀瑾拉着李杨树回房,“都行,咱们回去商量着来,一起去采买。” 外面的一片狼藉有鲁婆子收拾,自是不必他们管。 青烟和棠儿两人自行在屋里拜了堂,也有简单的一对红烛和贴了一对囍字,虽是简陋,可什么都不缺。 “咱们,歇,歇下吧。”青烟与棠儿拜完堂,紧张的磕磕巴巴。 棠儿微微撇头,垂下眼帘,脸颊升起两坨红晕。 青烟今日和老爷出去大气都不敢喘,不曾想去了牙行后老爷先让他挑,他一眼就看中了棠儿,随后老爷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棠儿,点点头,似是满意,又问了棠儿是否有意愿与他成亲。 见棠儿是愿意的,这才定下。 青烟都以为他会同少爷一起,要几年后娶亲,不成想少爷竟是这般快。 他也不小了,今年十九岁,早就想娶亲了。 棠儿被青烟带着往床上躺,心下跳的厉害,他今年已二十有六了,被东家倒手卖来卖去,一直没有个落脚点,如没有根的浮萍。 如今攀着青烟敦厚的肩头,虽是痛,可更多的是心下安宁。 次日,门外的打更声叫醒小院熟睡的人。 李杨树睁开眼就醒了,一旁的萧怀瑾咕哝着还要睡。 “快起了,儿子儿夫郎等会还要给咱们敬茶。”李杨树轻拍萧怀瑾的胳膊。 萧怀瑾搂着李杨树,一头扎进他怀中,“不想起……”他在村里想睡什么时辰就睡什么时辰,来了府城总是被迫早起。 “咱们今日就回去吧。”萧怀瑾闭着眼说。 李杨树侧躺着手撑头,另一手摩挲着他怀中的头,“等星初和溪哥儿他们敬完茶咱们就走,快起来,儿子成亲第一日,做人公公的就如此赖床,不知晓的还以为你不满这门婚事呢。” 萧怀瑾有气无力道:“事都办了,不满又有什么办法。” 李杨树一巴掌拍他背上,“浑说什么呢,快起来。” 萧怀瑾这才睁眼,委屈着说,“你又打我。” 李杨树推开他起身,“谁让你胡说。”也不管他,径自穿衣去洗漱。 萧星初卯时就醒了,睁开眼盯着眼前的溪哥儿一直看,与他同躺在一个软枕上。 往前挨挨蹭蹭到溪哥儿脸前,近到萧星初一撅嘴就能亲到那厚实软弹的嘴唇。 萧星初撅起嘴一下下地亲。 手悄悄顺着寝衣的缝隙探进去。 在这寂静的清晨,就这般悄悄轻薄自己新夫郎半个时辰。 直到棠儿在外叩门,萧星初这才躺回到自己枕头上。 看到溪哥儿睁开眼,萧星初立马送上一个大大的笑容,“溪哥儿,可睡好了。” 颜流溪一睡醒就看到自己的心上人在枕边对自己笑,这令他很高兴,也笑着同他问好。 萧星初眼里似是还有羞意。 颜流溪也后知后觉不好意思,轻声道:“快些起吧,还要敬茶。” 待两人穿戴好去堂屋时,李杨树已然和萧怀瑾坐在上首了。 棠儿也挽起了发髻,他端了两杯茶立在颜流溪一旁。 面前放了两个蒲团。 颜流溪接过棠儿托盘里的一杯茶,与萧星初一同跪下敬萧怀瑾。 “爹,儿夫郎给你敬盏茶,望您事事顺心,请喝茶。” 萧怀瑾接过他手中茶杯,意思地喝了一口,随后从袖口拿出一个红封递给他,“往后与星初好好过,多多的督促他出去游乐,别整日就知晓读书,都读成傻子了。” “爹!”萧星初怒视他。 萧怀瑾乐,轻轻在他身上踢一脚,“去给你阿爹敬茶。” 颜流溪也抿唇笑。 随后又给李杨树敬茶。 “阿爹,儿夫郎给你敬盏茶,往您日后无忧顺遂,请喝茶。” 李杨树忙接过喝了一口,随手把茶杯放桌子上,“好孩子,快起来吧。”也从袖口掏出一个红封。 颜流溪接过。 萧星初在一起,“阿爹,您总是说您手上的玉镯以后要传给儿子夫郎的,您快给。” 眼神盯着李杨树的手腕看。 萧怀瑾失笑,这小子,才娶亲第一日就有了夫郎忘了阿爹。 颜流溪悄悄在身后扯着萧星初衣裳,让他别说了。 李杨树从手腕上卸下那个伴了他十一年的玉镯,羊脂玉早已被他戴的油润温润。 拉过颜流溪的手,给他戴上。 李杨树的手偏消瘦,颜流溪比他手厚实一些,勉强带进去,在腕骨上卡的稳稳的。 萧星初笑道:“阿爹最好了。” 李杨树笑着瞥他。 颜流溪这几日见惯了他们父子三人的相处,可还是一次次被他们温暖着。 他也很想要萧星初这样的阿爹和爹爹,如今他也算是有了。 因着萧星初,他们才会对他如此好。 萧怀瑾在村里待惯了,在府城一日都待不下去了,事都办完了,着急忙慌带着李杨树回村了。 萧星初和颜流溪目送着他们离去。 颜流溪:“你阿爹爹爹对你真好。” 岂料被萧星初瞪了。 颜流溪莫名,“怎么了。” 萧星初:“也是你阿爹和爹爹!” 颜流溪垂首勾唇,是啊,也是他的了。 萧星初拉着他回家,“我告假了三日,你想去哪玩,我陪你一起。” 小院的主人只剩下小两口,颜流溪比之前放松多了,被萧星初牵着,也不害怕被人看到了,“想去郊外再踏青一次。” “好。”萧星初笑眯眯应下,这次他身边不会再有别人,只有他的溪哥儿。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第112章 岁月的纹路 “娘。” 李杨树和萧怀瑾刚回到村里就看见常秀娘背着一筐子猪草往回走。 “嗳。”常秀娘高声应道,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多陪陪星初。” 当初李杨树和萧怀瑾去时并未说什么事,只是走的匆忙。 李杨树从马车上下来, “不用, 有人在那陪着他了。” 萧怀瑾:“丈母,你们先聊, 我把马车放回去,等会过来。” “快去吧。” 常秀娘拉着李杨树往家里走。 “谁陪着星初了, 可是景书?” 李杨树左右看看,并无邻居在他们附近, 李杨树这才压低声音道:“我和怀瑾在府城给星初做主成了婚,如今那小子有他夫郎陪着。” 常秀娘眉眼一吊, 声音瞬间拔高:“你们这不是胡来么不是, 这般大的事, 你们就在府城悄咪咪办了, 亲戚们都不给说, 没这么办事的!” 第141章 “娘!先别气,你听我说。”等两人跨进院门李杨树这才道:“事出有因, 也不与你仔细详说了,你只与我爹说说就是了, 先别声张,等星初过年回来咱们再给他大办一场。” 常秀娘斜眼瞪着李杨树:“你们做爹的就是这般给儿子办事的,没一点谱。” 李杨树双手一摊,“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在府城我叫了槐哥和桐弟两家子,礼数上算是全乎了,只是简陋些许。” 常秀娘又打听:“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长的可俊俏,家里可有出息的兄弟,家中父母做甚么的。” 李杨树‘咳’一声,“是个温和哥儿,也算俊俏,家中就他一人。” 常秀娘听的直皱眉头。 她外孙的条件,配个家世上乘父母俱在兄弟多的貌美姐儿也是绰绰有余的。 “也算俊俏是怎么个俊俏法,可是与你一般俊。” 李杨树汗颜,“娘,你拿我打什么比方,溪哥儿自有自己的长处,星初喜欢就行了,等过年回来你也就看到了。” 常秀娘:“行了行了,你们是星初的父亲,我也管不上,之前还说要振兴你们萧家门楣,如今转头就给星初娶个无父无母的哥儿,你们这父亲当真是……”摆摆手似是不想与李杨树说了。 “娘,我可好心提醒您,等过年星初带着他夫郎回来时你最好是没口子的就夸,不然星初和您急。”李杨树走到院子的药架旁,手在最上面的笸箩抓出一把樱桃。 常秀娘没好气道:“没洗。” 李杨树用瓠瓢在水缸里舀出一勺水用水冲洗手中的樱桃。 “我们院子的樱桃可还有?” 常秀娘把背篓卸下,“还有,打算明日再去摘一趟,你们既是回来了,我也就不过去摘了,剩下的你们自己吃吧。” 李杨树往堂屋下的竹椅上一坐,边吃樱桃边道,“好。” 桐弟一家都去了府城,他们家猛然空了下来,李杨树没事就回回家坐在这竹椅上陪他娘闲聊,倒也自在。 不一会萧怀瑾也来了,李杨树旁还有个空着的竹椅,那也快算是萧怀瑾的专座了。 农家日子便是这般,悠悠闲闲又忙忙碌碌。 只悠闲的是李杨树和萧怀瑾,忙碌的是常秀娘和李壮山。 尽管农忙时李杨树给他们也雇了短工,可忙碌了一辈子的人哪里能歇的下来。 若是不忙起来,难免心发慌。 家里活也不多,萧怀瑾也不帮着自己丈母搭把手,与自己的夫郎坐在岳家悠然当着闲散人。 两人在家里蹭了晚食这才回家。 玉盘明亮如昼,两人的影子在小路上拉的极长。 月不语时日,只夜夜洒照山河。 樱桃又红了三次。 李杨树借着月光推开院门,萧怀瑾正在院里练棍法。 萧怀瑾三十五了,每日精力还是如此旺盛。 李杨树年纪日渐大了,三十八岁,虚龄可以叫四十了,时常受不住他,他便将多余的精力用别的法子消耗干净。 “回来了,岳母可是好些了。”萧怀瑾停下动作,抬起紧袖在额头上胡乱蹭一把。 李杨树点头:“服了药刚睡下。”他娘近日染了风寒。 见萧怀瑾还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李杨树忍不住道:“这会星初估摸着开始考会试了,你还有闲心在这玩,咱们还不去京城吗。 ” 萧怀瑾手上随意挽了个棍花,漫不经心道:“万一那小子如乡试那次一样落榜了,路途迢迢的岂不是折腾咱们,你腰可受得住。” 李杨树瞪他:“你别说了!”有次他在床上实在被折腾的不行,次日腰疼的没能下的来床。 萧怀瑾轻笑一声,继续玩棍。 那日幸好家中就他们两人,也没让何夫郎来做饭,李杨树这才没有丢脸到外人眼前。 萧星初是去岁八月就与颜流溪带着不到三岁的萧昭昭动身去了上京,随之一道的还有青烟和棠儿,青烟和棠儿的孩子放在拾翠和石安那里了。 李杨树本想跟着一起去,萧怀瑾让他们在家等着萧星初好消息便是了,不然白白折腾也不是个事。 他们不去了,让把萧昭昭放家里,萧星初还不乐意,非得拖家带口的去上京。 弯月还是三年前的那个年轻的月,一样的明亮,可人却慢慢有了岁月的纹路。 日月变迁,有人就一如往昔,脸皮紧致。 李杨树洗漱完后,坐在桌前,点着白蜡对着铜镜看自己的眼下,有了细细的纹路。 他从不在意自己会变老,只他内心不平的是,萧怀瑾比他小还是那般青春,显得他苍老的很快。 从桌上木匣中取出一个黑色罐子,这是他儿夫郎临行前给他做的面脂,让他日日晚上涂抹到脸上。 萧怀瑾推门而入,看到李杨树又在给脸上抹。 不由垮着个脸:“就不能歇一日不抹。”他每次啃着都油乎乎的,不好吃。 李杨树乜他一眼,不语,继续给脸上抹。 萧怀瑾上前,搂着他的腰背膝弯,把他直接从桌前抱起,往炕上走。 李杨树手中还拿着黑色罐子,脸上带着薄怒,“快放我下来。” 萧怀瑾把他放炕上,随手把他手中的黑罐子拿走放一旁橱柜上。 初春的夜里热的人蒸腾,李杨树被他压在身下艰难道:“你走开……” 萧怀瑾:“你以往不是说要个老二吗,趁着我还有劲。” 八百年前的历史,总是被萧怀瑾拿来堵他。 何况。 “孙子都多大了,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李杨树转着脸不给他亲,真要老蚌生珠就有乐子了。 萧星初傍晚从贡院里出来,整个人如被掏空了一般,眼神空洞,提着个大考篮站在贡院门外茫然地不知在望着甚么。 不止他一人如此,后面随之出来的学子都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九天六夜的会试。 真是要了莘莘学子们的老命。 颜流溪带着萧昭昭和青烟与棠儿就在贡院门外等着,看到萧星初出来,眼里的心疼止不住。 前两场他出来时精神还算上佳,这是最后一场,竟是萎靡至此了。 晚风打着旋把贡院上的树冠吹的沙沙作响,萧星初打了个冷颤。 颜流溪从棠儿手中接过黑色洒金锦缎狐毛鹤氅,快步走到萧星初身旁,为他披上,“好了,考完了咱就不想了,好好松快几日。” 看到自己夫郎后,萧星初委屈的想哭,可周围人太多了。 于是只吸吸鼻子:“别担心,我觉得挺好,只是累了。” 两人走到萧昭昭身边,萧星初把考篮递给青烟,一把抱起自己的哥儿。 “我的好昭昭,让爹爹亲一口。” “爹爹臭臭。”昭昭小手糊在萧星初脸上,抗拒道。 萧昭昭随了萧星初了,肌肤白嫩嫩的,娇气的很。 颜流溪从他怀里接过萧昭昭,“先回去好好洗漱一番。”在贡院三日没洗漱,不怪昭昭嫌弃他爹爹。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第113章 打马游街 四月天, 春意浓,万物正待昂首向阳。 今日也是放榜的日子。 萧星初没有十分胸有成竹也有八分把握,只带着萧昭昭在家里等着。 颜流溪亲自去看榜。 榜下人头攒动, 颜流溪挤在中间, 耐着性子从后往前,一个一个的看过去。 看到中间时还不见萧星初的名字, 不由有些着急。 又看了眼青烟的方向,眼见着青烟已从中间看到最前面了还在看, 显然是也没找到萧星初的名字。 颜流溪定定心神,往青烟那边的方向去, 从头名往后看。 看到了! 二甲第八名。 此时青烟刚好与他看到同一处。 “少夫郎,少爷中了!”青烟兴奋的冲着颜流溪道, 这下他能得好多赏银, 他家少夫郎很会挣银子, 家中一有喜事, 就对他们这些仆从极为大方。 颜流溪抿唇一笑, “回去,给你们厚赏。”率先转身离去。 他们赁的小院离礼部贡院近, 走着来的。 颜流溪大步流星,青烟也在后面颠颠地小跑。 回到院子时, 萧星初正在院子里对着树,脖子上还骑着萧昭昭在揪叶子。 见颜流溪回来,不等他开口,就问,“排名可靠前?” 他知晓自己能考中,只是拿不准能否排到头名。 颜流溪笑容满面,也不同他卖关子, “二甲第八名。” 萧星初也惊讶,原以为能进二甲前二十就很好了。 第142章 “还好鞭炮红绸我早就买了。”颜流溪又急匆匆往堂屋去。 等会报子来报喜能用得上,他还准备了一箩筐散钱。 随意抓两把先赏给青烟和棠儿。 “多谢少夫郎赏赐,祝少爷日后平步青云,祝少夫郎和小公子安康无虞。” 青烟不要钱的好话直往出蹦。 颜流溪高兴,让他抬着散钱去门口。 报子上门来报喜时还专门得了一个沉甸甸的大荷包。 喜笑颜开地说着各种恭维话,这以后可是官老爷,自是能多交好就多交好。 萧星初抱着萧昭昭,看门口的颜流溪指使着青烟给那些道贺的路人还有小孩撒铜板。 一时门庭若市,热闹异常。 也该给小河村去信了。 李杨树与萧怀瑾正蹲在院子里移栽花苗,在萧怀瑾的打理下,他们家的花圃各类花卉都开的繁茂艳丽。 李杨树捏着手中的泥巴,“星初也该来信了吧。” 萧怀瑾,“也差不多到放榜的时日了,若真中了,一个月也就到信了,若是不中,一个多月也就回来了,再等等。” 李杨树忍不住用沾了泥巴的手指在萧怀瑾脸上抹一把,“别说丧气话,星初一定能中。” 说完看着萧怀瑾的脏脸又乐了,“你说,星初真中了,以后要当了县令老爷,那咱们可就是威风的县令父亲了。” 李杨树憧憬着,他还未曾见过县令那种官,总觉得有些天然惧怕,可如今他儿子也有望当县令了,这种感受说不出的好,想出去炫耀,又觉不好,只能与萧怀瑾说说。” 萧星初用胳膊夹住他的脖子,“哪家县令大人的阿爹给县令大人的爹脸上画泥巴。”说罢用自己的脸在他脸上蹭。 李杨树笑呵呵的也不推开他,两人手都是脏的。安抚般亲一口眼前的薄唇,“好了,快些放开吧,等会何夫郎就要来了。” 萧怀瑾这才放开他继续伺弄花草。 卯时正刻,上京天子皇城脚下的一座小院。 颜流溪从棠儿手中接过腰带,替萧星初挎在腰间。 “好了。”颜流溪抚平萧星初身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一身青色圆袍进士服,腰间挎着黑色革带,脚踩黑色皂靴,甚是意气风发。 萧星初笑道:“今日游街完就去驿站给小河村去信。” 说罢,双手拉住颜流溪的双手,“你带着昭昭也不必去的太过早,街上人多,你们远远看着就行。” 棠儿见状,知趣地出去了。 萧星初这才搂着颜流溪,“让我亲亲你。”说罢,在他唇角轻啄一下,“我走了。” 青烟架着马车带他去皇城与其他进士会集。 虽说萧星初不让他去的早,但他还是想挑个好位置近距离去看春风得意马蹄疾的萧星初。 辰时正刻,骑着马的进士们,浩浩荡荡从皇城东门出发。 最前的是仪仗。 后面领先一众进士的是身着大红袍的状元,胸前佩戴着红绸团花,头簪红花。 随之身后的是身着青袍的探花和榜眼。 街道两边围满了凑热闹的百姓,挨挨挤挤的,人声鼎沸。 大家都在议论。 “今年状元探花榜眼容貌竟然都一般。” “听说状元四十多了。” “那个探花看着年纪也不小,而立之年是有了。” “倒是榜眼看着还能年轻一些,只相貌平平无奇。” “榜眼已被人榜下捉婿了,不过二十六年纪,还未成亲,估摸着也是打着这个打算。” 年年榜下捉婿也是百姓们津津乐道的。 从各地来的无权无势的进士,尤其稍微年轻些的,都会想着在黄榜下被捉了,自此一步登天,以后平步青云也有了梯子。 以往还有三十多未成亲的,今年榜眼才二十多,不算太过。 “再看看其他进士,就不信没有个容貌好的。” 颜流溪和青烟棠儿在一间客栈的二楼,昭昭搂着颜流溪的脖子,自上往下,一眼不错的看着那些快要走近客栈这边的进士。 突然,他手指向远处,“阿爹,我看到爹爹的!” 这一声不止提醒了颜流溪,也引得旁边围观的一种哥儿姑娘夫郎和夫人的注意。 都看向抱着孩子的颜流溪。 能在皇城下的客栈二楼有个位置,不是有钱就是有权有势的。 颜流溪是前者,他有钱。 与萧星初在府城的那三年,他做的胭脂水粉卖了不少银钱。 后来嫌一人做太过于慢,他把活计拆分开来分派给府城外村子的人去做。 最后再由他去做最后一步的调和就行。 如此,方子也不会落于他人之手,他还能赚的更多。 今日这客栈二楼是他花了比旁人多十番的银钱才得以上来。 此时二楼的人都是高门大户的人家,只颜流溪不是。 平西侯夫人素日也不凑这份热闹,她家又没谁考中进士,就算考中了,也不是她的种,她更是没心情。 只这几日她不知晓何故,心里总发慌,身旁跟了她许久的嬷嬷劝着她出来转转。 恰好碰上进士游街,于是也跟着凑一番热闹。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没完,我还在努力!鞠躬[比心] 第114章 姓萧? 因着萧昭昭那句话, 所有人都望向颜流溪他们。 平西侯夫人也随之看了过去。 只见那个高大黑哥儿怀里抱着个肤若白雪,眼神灵动的小哥儿。 平西侯夫人看着那个冰雪可爱的小哥儿,没由来的心里喜欢。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受, 自从她失去独子, 就再也没对哪个小孩这般喜欢过了。 平西侯夫人心中蓦地一软,对一旁的嬷嬷道:“去点两个乳糖狮子送给那孩子。” 嬷嬷领命后随手对楼梯等着贵人们传唤的小二招手。 不一会颜流溪就收到小二给端上来的乳糖狮子, 造型精致小巧,一看就是贵重点心。 颜流溪不明所以, 小二为他指了指平西侯夫人的方向,“是那位夫人替您点的。” 顺着小二指的方向看过去, 平西侯夫人冲着他颔首微笑,略微冲萧昭昭方位抬了抬手, 示意他不必客气, 送小孩的玩意。 颜流溪见那位夫人的桃花眼柔和有力, 整个人雍容有度, 不是平头百姓的穿戴, 虽说面容不甚老气,看着似是四十岁的样子, 可发间夹杂许多银丝,又觉得有五十往上了。 意外的, 那双花眼和昭昭很像,怪道那位夫人给萧昭昭送点心,只他也不能不知礼数,回敬了一道酥饼。 就这么一会儿,楼下的进士们就快到客栈楼下了。 萧昭昭着急的大喊爹爹,只声音杂乱,萧星初也听不到。 一旁同在栏杆处围着看的未出嫁的姑娘与哥儿注意到进士里有个极为英挺的人, 还是很靠前的位置。 引起一阵骚动,这骚动是从下面开始的,不知是哪个哥儿姑娘先给那人身上扔花绢荷包的,引起其他人纷纷紧随而后。 平西侯夫人也起身走到栏杆处,就站在颜流溪身旁,并未与颜流溪说话,而是看扯着脖子往下看的萧昭昭,忍不住道:“你爹爹是哪个呀。” 萧昭昭小手给她指,“就好多人给他仍花的那个。” 平西侯夫人本也是随意逗小孩,顺着他的手往下看。 这一看,就让她怔在在良久,双耳轰鸣,听不见外界的嘈杂。 在阳光下只能看到那张淡漠英挺的脸庞。 嗓子似是被什么堵住了,想说出她孩儿的名字,可终是吐不出来。 怎能如此像。 萧昭昭扯着颜流溪的袖子,奶声奶气道:“阿爹,老奶奶哭了。” 颜流溪没注意萧昭昭再说什么,只是看着萧星初身上越来越多的花绢和荷包,心里难免有些不得劲,偏偏那人并没有给那些人什么笑脸,只面色淡漠地随着前行。 颜流溪忍不住,大喊一声,“萧星初。” 萧星初似有所感,顺着那缕熟悉的声音看向一旁的二楼。 萧昭昭看到他爹得看了过来,立马挥手,嘴里一连串的“爹爹,爹爹。” 引得萧星初那无甚表情的脸上,挂上明媚的笑容。 一旁的哥儿姑娘见如此妙人竟有了那般大的一个孩子,纷纷可惜。 转头去打量抱着孩子的颜流溪,又都心里暗骂,长的好看又有什么用,眼瞎娶了那么个夫郎。 第143章 萧星初顺手把落在自己怀里的荷包抛给二楼的颜流溪。 引得颜流溪一阵无言,明明是别人送他的,却被他就这般堂而皇之的献上殷勤。 颜流溪伸手接过荷包,手未收回就被人抓住了手腕。 “你叫他什么!” 颜流溪这才看到给萧昭昭送点心的夫人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此时满脸泪痕地抓着他是手腕厉声诘问。 颜流溪一脸莫名,轻转手腕意欲挣脱,只那夫人手劲不小。 他只得无奈道:“他是我孩子的爹爹,叫萧星初。” 平西侯夫人放下手,恍惚道:“姓萧……如此相像,会是我儿转世吗。” 一旁的嬷嬷清楚夫人为何如此失态,她也看到了,下面那个学子当真像极了侯爷。 她知晓他们侯家在以往随着皇帝打天下时被敌军掳走了一个孩子,还回来时尸身七零八碎,脑袋还不见了。 这一直是夫人的一块心病,吃斋念佛好多年,就是为了让自己孩子有个好的来生。 “夫人,或许上天真的被您的爱子之心所感动,那可能是咱大少爷的转世。”嬷嬷附身到平西侯夫人的耳边安慰。 一句话说醒平西侯夫人,方才还一脸恍惚的人又眼光灼热地盯着颜流溪,虽说稍有平静,可神情依然有些激动。 “这位夫郎,老身与你这小孩一见如故,似是故人一般,看来咱们颇有缘分,既是在这皇城脚下让咱们遇上这一遭,那就是老天的指引,我是平西侯的人,若是夫郎与你夫君有闲暇的话,可到我们府中叙上一叙。” 颜流溪并不想去,可他又怕得罪了眼前的夫人,平西侯会对萧星初发难,此时也是左右为难。 似是看出了颜流溪的犹豫,一旁的嬷嬷立马道:“这位夫郎,不必害怕,我们夫人只是喜欢小孩子,您就当在皇城下交个友人,有个什么事也好帮衬一二。” 平西侯夫人迫不及待想带着萧星初回侯府,可游街还未结束,只能先把他夫郎孩子拐回去。 颜流溪见他们二人都不似恶人,且一身的锦衣华服,自是没有害他们的缘由,更何况,这位夫人甚至还想伸手抱萧昭昭。 萧昭昭平日都不喜别人抱他,只今日也不知哪根筋抽了,张着双手要那夫人抱。 颜流溪挡都挡不住。 萧昭昭就这么咯咯笑地被那夫人稳稳抱在怀里,还小声趴在那夫人耳边说着什么。 刚说完就看到那夫人又是泪流满面,搂着萧昭昭哭个不停。 颜流溪看向嬷嬷,这一连串的事,实在是让他摸不到头脑。 姬清晏本以为自己放下了,可看到如此像她儿的人,心里还是被狠狠攥着,虽说她后来亲手把掳走她儿的人碎尸万段了,可依然换不回她的宝贝儿子。 方才小哥儿趴在她耳边悄声说:“奶奶,哭了不好看,不哭了哦。” 当初她儿也这般对她说过同样的话,被封了近二十五年的记忆,一点点被拉扯出来。 颜流溪带着昭昭,同棠儿一起去平西侯府,青烟等着给萧星初报信。 萧星初看到了溪哥儿与旁边的夫人说话,刚开始看那夫人神色严厉,后又满眼悲痛又微笑着与溪哥儿说话,一旁的青烟和棠儿也不见有什么紧张的神色,他这才放下心。 只游街一时半会还完不了,他到不了溪哥儿身边。 青烟是随着他走的,他这边刚下马,青烟就驾着马车上前,跳下来,给他说,“夫郎去了平西侯府。” 萧星初皱眉,他们来上京并未去结交什么权贵和大官,平西侯府为何请溪哥儿去。 “可是何事。”刚问完就想到他看到的那幕,又问:“是否你们在客栈二楼发生了什么。” 青烟不轻不重拍了个马屁:“少爷就是英明,我们在那遇到了平西侯夫人,很喜欢咱家小公子,这请夫郎去做客。” 萧星初想,平西侯是武将,或许是他爷爷的同僚也说不定,又问:“那平西侯姓什么。” 他爹给了他一个单子,有十五人,魏、刘、寇、齐、王、管姓都有。 青烟搔搔头,“这个不知。” “无妨,咱们去看看。”撩起长袍踩着凳子上了马车。 青烟麻溜驾着马车往西边去,他家少爷脾性真好,方才他回答不出,少爷都不曾有个黑脸。 萧星初一身进士青色圆领衣袍都来不及换下,就来到平西侯府了。 站在门口等着人进去通报时,萧星初还与门上守着的人攀谈。 “你是说你们侯爷姓萧?”萧星初惊讶,他爹给他的单子上可没有他们萧家本姓的。 还未等门上继续跟他聊,通报的人匆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位管事。 萧星初随着管事绕过花石壁,顺着游廊往花厅去。 姬清晏对一旁的嬷嬷道:“侯爷还未回来?” “管家已经去叫了,这会子估摸也快到了。” 平西侯还在当值,管家托人把他叫出了衙门。 “侯爷,夫人说看到了大少爷的转世,让您快快回去。” “什么!”平西侯震惊,管家青天白日的胡说什么。 虽是震惊,可也关心夫人是否出现癔症了,于是提前下值。 他大儿子也是他最喜爱的孩子,可惜了。 平西侯东边角的晚晴院。 一个年过四十还依旧黑发浓密女子,身着桃红色满绣牡丹的褙子,揽镜自赏,只脸颊消瘦有凹陷,致使脸上纹路有些微重。 纤纤素手轻点朱唇,“听说主院那人带回来一个丑哥儿和小孩,那小孩像她那早死的儿子?” 声音宛转悠扬,可话语实在难听。 一旁侍立的丫鬟,谄媚附和:“我估摸着是疯了,可能用不了多久那满头银发就要变成白发了。” “哼~”又道:“致远今日有好好用功吗。”她儿子二十有五了,还一直学业未成,靠着侯爷做了个国子监的学生。 “听蔓儿说,少爷近几日在书房学到很晚才歇下。” 坐着的女子这才放心,“今日那老妇还去看进士游街,她又没儿,有什么可看的,等我儿考中,我要让她看着我风光出门。” 她儿小时可是大家嘴里的紫微星转世,或许上天要多多磨练年少成名的人,科举路一直坎坷,好在做了监生,以后若是还考不中个功名,可凭着侯爷给他荫个官位。 这侯府后代也只她儿一个汉子,偌大的侯府以后都是她儿的,她熬得住。 丫鬟在一旁悄悄翻白眼。 夫人就算没儿了,不还是压的她只能盘缩在这角落里,一日老过一日,夫人虽说发丝看着白,可面貌不老态,只可惜后来再也没能剩下个一儿半女的。 丫鬟心里腹诽,脸上却谄媚的紧,跟着女子一块诋毁夫人。 女子放下手中镜子,施施然起身,手轻轻抬起,丫鬟立马送上胳膊让她扶着。 “走吧,去瞧瞧热闹。”她当初刚被侯爷纳入将军府中时被那个大少爷捉弄过,当时那小崽子拉着箭把她裙子钉在地上,出了好大的丑,不成想侯爷和夫人都未收拾那个不知礼的崽子。 从哪之后她就记恨上那娘两了,后来事情真是出乎人意料,她在心里不禁暗自叫好。 再后来她为侯府剩下第二个汉子,那会她多风光啊,处处压那老妇一头,只可惜好久不长,那老妇不知为何又振作起来了。 花厅在前院与后院之间。 苏晚晴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前来看热闹,自是不惧路远,甚至心情甚好。 萧星初未想到在花厅还能遇到侯府后院的人,立马微微垂眸回避。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 第115章 萧怀瑾的儿子? 管事的没想到这位素日老实知礼的姨娘怎么这会子来花厅。 “苏姨娘, 今日夫人这边有客,不便见你,还望见谅。”管事的拱手, 随即不再管她, 引着萧星初往花厅去。 苏晚晴没有听到管事的说什么,只瞪着一双眼惊讶地盯着萧星初的背影。 太像了。 太像那个小崽子了, 与侯爷也像。 忽的腿下一软,有种不好的猜测, “晓月,你方才看到了吗。” 一旁的丫鬟不明所以, 可还是尽忠职守道:“看到了,那位客人随管事去了前厅。” 是了, 丫鬟不知晓, 她没见过萧怀瑾那崽子。 苏晚晴嗓子发紧:“你看他可像咱们侯爷?” 第144章 丫鬟拿捏着语气, “是有些像, 不过也只一些地方相似而已。”其实蛮像的, 只方才那年轻进士面皮白皙很多,嘴巴与他们侯爷不甚相似, 眼眸也有些微不同,眼神没有凌厉之色, 其余都还是比较像的。 苏晚晴手指搅得紧紧的,萧怀瑾当初没死?不可能,碎成那般了不可能还活,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们侯爷在外面养外室了。 侯府的家产只能是她儿的,外室的绝不容许他登堂入室!苏晚晴愤恨地想,于是抬脚也跟了进去。 后脚侯爷就回来了, 走的极快,他的夫人与他是少年夫妻,一直以来感情都很好,二十多年前那件事是他两人心中的痛,两人之间一度越走越远。 幸好她又振作起来,他也一如往日疼爱她,可能是他们命里无子,就这般过了二十来年。 侯爷还未回来,萧星初只能先在前厅等着。 颜流溪听到萧星初来了,带着孩子过去。 姬清晏也是迫不及待,顾不得什么礼数了,随着颜流溪一起出去。 上午在二楼只是看个大概。 这会子离的近了,才看到萧星初看起来似是个温和君子,不如她儿来的狂。 就算是这样,也很神似,尤其不笑时,脸上淡淡的,有种对谁都欲搭不理的劲。 萧星初给平西侯夫人拱手见礼,“后生见过侯夫人。” “快别多礼。”又对一旁的嬷嬷道:“来旺家的,赶紧看茶。” “夫人,已经给上了。”嬷嬷提醒。 “是我糊涂了。”平西侯夫人说话时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萧星初看。 萧星初进来的路上就在想,这萧家是否是他家远亲。 见侯夫人盯着他看,他不由也打量一番,这一看吓了一跳,只看眼睛,还以为看到他爹了呢。 萧昭昭也是一样的眼型。 虽是桃花眼,可眼型狭长眼皮薄,眼尾上翘,天然有种盛气凌人之势,褶皱恰到好处。 还未多说什么,前厅又进来他方才遇见的那一对主仆。 姬清晏见苏晚晴进来了,翻着薄薄的眼皮,淡淡看过去。 这一看萧星初顿觉耳朵痛,依着他的经验,这表情要是放他爹脸上,那估摸着就有人要遭殃了。 果然。 侯夫人语气不明的对门外的小厮道:“来人,拖下去。”看着不像生气的样子。 也确实不是生气,是一种上位者的藐视,不屑和那些人多嘴。 小厮进来强硬请苏姨娘出去。 苏姨娘余光瞥见了进来的侯爷,于是灵机一动,抽出帕子抽抽搭搭的哭诉。 “夫人,妾身不曾做错什么,缘何这般对我,还望夫人看在远儿的份上,饶了我这次吧。”说着就软倒在地上。 侯爷进门就看到苏姨娘在外人面前哭哭啼啼的不成体统。 还未出声斥责,就见他那夫人厉声道,“还不快拖下去!” 侯爷赶忙对小厮摆手,“快。” 萧星初还猜测萧侯爷是否是他家远亲,只一见到人,他想到爹,想到家里的牌位,又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只他爷爷到底是故去的人,这般拿出来与人攀交情,难免被人说晦气。 “后生见过侯爷。” 侯爷一如姬清晏上午那般,怔楞在那,眼中只看的见萧星初那脸,若是黑一些,眼睛长一些,嘴薄些,可不就是他儿! 此时不信鬼神之力的侯爷也不免惊骇,他夫人说的竟然是对的。 姬清晏见她家侯爷也是这般模样,觉得不白拐了颜流溪和萧昭昭回来。 萧星初拉过跑到他腿旁的萧昭昭,犹豫道,找了个婉转的措辞:“侯爷可是有个叫萧承光的兄弟。” 侯爷还未回神,木楞道:“啊,我就是。”随即又大梦惊醒般,眼神锐利,看着萧星初:“为何这般问。” 颜流溪也惊在原地,萧承光这名字他熟,他们家堂屋牌位上的人,另一个是姬清晏。 萧星初脑子也有些乱,与颜流溪互看一眼,随后又道:“那么侯夫人的名讳可是姬清晏。”眼神来回在平远侯和他夫人间转。 姬清晏猛然起身,“是,你怎么知晓的。”她的名讳甚少人知晓。 同名同姓或许是偶然,可一对夫妻都同名同姓那就不是偶然。萧星初嘴巴动了动,祖父祖母他喊不出来,他只对着牌位叫过……还经常给他祖父祖母说要顶起门楣。 结果他祖父的门楣好好地立在上京,还是侯府门楣,这都是什么事? 一旁的颜流溪,缓缓道:“我公公是萧怀瑾。” “什么!” “你方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萧承光往颜流溪那边跨了一大步,可到底碍着身份没再靠近,只眼神灼灼地看着他。 姬清晏更是紧紧抓着颜流溪的胳膊,想让他再说一遍,生怕方才是她听错了。 萧什么?是怀瑾吗。 萧星初随后想到他随身带着的匕首,自怀里拿出,这是他出远门时他爹给的,听说是当初祖父送他的,是削铁如泥的宝刀,让他用来防身的。 “侯爷您可识得这个东西。”虽说心下已然确认了几分,这平西侯就是他祖父,可到底还是有些游移不定,事情太过出乎意料,他爹还不在这。 若是平西侯真识得这把匕首,那就几乎确认了,这就是他祖父和祖母。 萧承光接过他手中的匕首,双手抖的不像样子,眼眶发红,“这是我那年送瑾儿的八岁生辰礼。”随后又拔出刀鞘。 这把匕首是当时他缴获的,只因削铁如泥还华贵的很,送他儿正正合适。 刀鞘上满是宝石,抽出刀鞘会发现刀身上有道划痕,这是他用大刀砍的,当时只是为了试这匕首是否好用。 萧承光喃喃道:“是他的,是我儿的。” 方才颜流溪说萧怀瑾是他公公,那萧星初就是怀瑾的孩子。 萧承光还只是眼眶发红,姬清晏早已扑到萧星初身边,抱着他,哭的痛心不已,直呼“我的儿。” 萧星初拍拍她肩膀,“我爹还在小河村呢,我今日正打算去信让他们来。” 姬清晏放开他,对萧承光急道:“速速派人去,快马加鞭!”说完又忙道:“不,我亲自去。” 说着就要出门。 萧承光赶忙拉住她:“夫人,先安顿好……”他还不曾知晓这个乖孙叫什么。 姬清晏忙道:“星初。” “好名字,可是在晚间出生的。”萧承光不由夸赞。 萧星初:“傍晚出生的。”又道“侯爷夫人不必了,我带着夫郎还孩子在外面赁的院子。”还是先把他爹叫来吧,不然他给他爹认爹娘算什么事。 姬清晏不满凭空出来的孙子不认他们,“还叫什么侯爷夫人的,我们是你们的祖父和祖母!” 萧星初心想,看来他爹的霸道是有缘由的,一部分是随娘估计。 一家三口连带着青烟和棠儿没能回去那个小院。 苏晚晴在花厅外偷听了会,随后双腿发软被丫鬟扶着回了自己院子。 “方才你听到了吗,里面那人是萧怀瑾的儿子?”不等丫鬟回话,又继续道:“这怎么可能,侯爷和夫人得癔症了吧。” 可若是萧怀瑾当真活着回来,她的远儿又该如何自处呢,难不成整日在他那个心狠手辣的大哥手下讨生活吗。 不,也不一定,萧怀瑾离了将军府,没有靠山,这么多年或许已没有以往那般狂妄了,或许早已是个泯然于众人的平头百姓了,或许他日子过的潦草不尽人意,来到侯府看到大门大户就心中生怯畏手畏脚了呢。 萧怀瑾一个流落在外二十多年的人,如何比得上侯府精心养大的萧致远。 丫鬟看着苏姨娘神情从不可置信到茫然又变成惊惧,不知想了什么神情又放松了下来,她松口气,不用哄了。 萧承光和姬清晏打定主意要亲自跑一趟,打算明日就出行,姬清晏风风火火去安排,他们要带着侯府仪仗去接儿子。 萧星初与颜流溪被安排在主屋的西厢房,这里是侯府的两个主人起居的院子。 傍晚,萧承光拿着两根棍,“星初,你说你爹也教了你棍法,来和祖父练两招。”扔了其中一根给萧星初。 萧星初抬手接过。 颜流溪也和昭昭从房里出来看他们爷孙两人对招。 萧星初到底是萧怀瑾那三脚猫功夫教出来,一套基本棍法玩的唬人,可也只会那些了。 没一会就被萧承光架着木棍抵在他脖子上了。 尽管如此,萧承光依旧高兴的很,“不错,再多学几套招式就好了。” 第145章 萧星初手上闲散挽了个花棍,“我爹也只会这个。”他也就是随意一说。 不知这句话怎就戳中他这个新任祖父了,竟是比下午认亲那会还难自抑。 下午那会还能忍着震荡的情绪,只是眼眶微红。 这会听到萧星初的话,鼻头猛然一酸,竟是控制不住的在小辈面前就热泪滚滚的。 转身摆摆手,什么话都未说出口,扔下棍回正屋了。 身影说不出的悲凉。 萧承光鼻头酸的止不住,热泪也跟着凑热闹,喉头哽咽的无法言语,只能自己先回房冷静冷静。 萧怀瑾当然只会那一套招式,因为当初就只给他教了那一套,当初那臭小子还和他对打来着。 没成想他竟是好好的把他教的传给了下一代,臭小子,萧承光边哭边笑骂,他恨不得连夜就去那个什么小河村。 萧星初被萧承光突如其来的泪弄懵了,不过也能理解,以为天人永隔的儿子竟是活的好好的,孙子都考中进士了,他都替他们难受,还好他爹和阿爹一直在他身边,他接受不了这种乌龙事。 萧承光和姬清晏都沉浸在儿子还活着的喜悦中,谁都没想起给才考中进士的孙子大办一场。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 第116章 滋润 一行人走的匆忙, 姬清晏只来得及给管家说定要照顾好萧星初一家三口。 萧星初和颜流溪一清早就起来送他们走。 姬清晏上了马车,又不放心,撩开车帘, 指着管家, 眼神凌厉道:“好生照顾星初,你把话给所有人带到, 若是我回来让我听到任何人给星初他们脸色看,仔细他们的皮。” 青烟也一早起来站在萧星初他们身后一起送人。 此时听到侯夫人如此说话, 瞬间让他想起了他老爷,他老爷经常不阴不阳地给人甩眼刀子, 虽说同样让人两股战战,明显侯夫人更让人害怕。 “好了, 快走吧, 叮咛很多次了。”萧承光催促道。 他告假两个月, 皇上都能理解他找儿急切的心, 眼瞧着要上路, 还在门口墨迹,能不让人着急。 侯爷和侯夫人带着仪仗浩浩荡荡走了。 颜流溪看萧星初, “咱们当真要住侯府?” 萧星初看着远去的队伍,“不住, 咱们回小院。” 主人都走了,家里那些个牛鬼神蛇冒出来也烦人。 他那个爷爷有三个妾侍,家中定是有其他子女,他爹未到,他们就这般住进来不合适。 还是等他爹来了镇场子吧。 管家应承夫人,要好好照顾萧星初,不想半日未过去, 萧星初就带着人走了。 管家跟在身边赔罪,见萧星初去意已决,又道:“不若让我陪着你们住在小院方便照顾你们,不然夫人回来看到你们不在侯府,是会扒了老奴的皮的。”这番话说的声泪俱下。 萧星初:“随你,我那小院简陋。” 管家忙道:“不简陋,老奴睡哪里都行。”说罢给后面跟着的小厮摆手,让他去准备被褥去,今晚他就要住进去。 青烟还在一旁飘飘然,他家少爷以后就是侯府的小主子了。 可是他老爷让他回去陪他姐和姐夫看庄子……都说高门大户的仆从比县令都厉害几分,他不能跟着少爷进侯府一起享福了。 越想越不得劲,一旁的棠儿无声安慰他。 有了夫郎的安慰,青烟又高兴了,他还有这么个好夫郎,他们的孩子还在他姐那,老爷说了等他去看庄子时会给他们一家子脱贱籍,他还想着去侯府做下人,当真是没出息了。 只要跟着老爷好好做事,他们就饿不死,若是后代能出个凤凰蛋,说不得能与少爷一般考个进士,自此就改换门庭。 想通了的青烟也不再想这些了。 四月飘絮漫天飞,几人坐马车上也不受飞絮影响,吱悠悠回了颜流溪给他们赁的小院。 萧星初嘴上说的客气,小院简陋,可进门就能发现大有乾坤的。 一进的大院子,进门有石壁,绕过去就是一个水塘,游廊的旁边还有一大片的花圃,院中有一个又高又繁茂的紫藤架,下方摆了一张桌子,四周有藤蔓垂落,风飘过带动开着紫色小花的藤蔓徐徐荡漾,真真是一翻富地。 管家心里暗自在想,能在上京赁这么一处院子,要花费不少银两,那么看来,流落在外的大少爷日子过的应是相对滋润的。 可他不知,哪里是相对滋润。 “你也太滋润了些,你让杨哥儿拉着你往镇上去,怎么好意思。 ”周秀玉笑着打趣萧怀瑾。 周秀玉她娘家有事,和李槐树从府城上回来在家里待两日。 这日事情恰好办完,把家里积了灰的褥子拆下来洗洗。 小河村的大河方便浣洗,周秀玉坐在桥下,用棒槌‘梆梆帮’地敲。 听到李杨树喊她嫂子,她抬头就看到李杨树身上挎着背绳,双手扶着车辕拉板车,萧怀瑾舒服地靠坐在后面翘着二郎腿。 真真是倒反天罡了。 虽说他们家后来马车不缺,出门哪里用得上李杨树拉车。 就算以前家里穷,没有个牲畜拉车,那拉车的活计也都是萧怀瑾的。 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周秀玉不由往西边天上看去。 萧怀瑾似是知晓她在想什么,哼笑道:“嫂子别看了,太阳还是东边升的。” 李杨树也不解释,“嫂子,你忙,我们走了。” 今日一早萧怀瑾就催着他出门去赶大集。 官道上的柳絮乱飞,李杨树拉着萧怀瑾快步走,不过一会就气喘,可空中还有烦人的柳絮,一不注意就能吸嘴里,他还不敢大口呼吸,只能停下板车,用帕子捂着口鼻,这才敢放开吸一会。 偏萧怀瑾在后面说风凉话,“你就是缺乏走动。” 李杨树忍不住伸手怼他后背。 萧怀瑾随着李杨树的力道往前晃,“快走,别歇着了。” 这话说的,有一股地主老爷奴役家中仆从的感觉。 不知晓的还以为萧怀瑾是个关起门会在家里打夫郎的汉子。 今日去镇上赶大集的人不少,时不时就有一辆驴车从他们身边过去。 也快步超过了一些走的慢腾腾的年迈老人。 李杨树任命般拉起板车继续走。 一切都是前日种下的苦果,他都不想回忆。 刘世盛驾着驴车去镇上学馆,他在那教学很多年了,日日都会走这条路。 极少碰到李杨树。 只能每年过年才知晓李杨树这一年的日子过的怎样。 今日竟然碰见了。 只见他紧抿着双唇,满头大汗地拉着板车,板车上还坐着他那个夫君。 日子艰难成这般了吗,他那个夫君这么多年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吧。 刘世盛不由的放慢驴车。 渐渐并行到李杨树旁,“如此好逸恶劳,还不知羞的让你夫郎拉着你走,当真是好脸面,真不是个汉子。” 李杨树看到刘世盛了,没理,还是埋头继续快步走着。 萧怀瑾不由坐直身体,“你说我?”边说还勾过脚边的背篓,在里面一阵翻腾。 刘世盛冷哼一声,“你若真是个汉子就不该这般磋磨你夫郎。” 萧怀瑾掏出一个弹弓,夹着一块小石子,拉弓对着刘世盛的驴,一气呵成。 刘世盛的驴被他打中屁股,吃痛地往前狂奔。 若不是他坐的稳当,差点被甩了下去,被迫被不受控的驴子快速拉着往镇上赶去。 萧怀瑾把弹弓扔回背篓,又闲适地靠在板车上,双手加叉垫在脑后,翘着脚嫌弃,“屁话真多。” 李杨树噗嗤一笑,差点被逗的泄了气。 他总说萧怀瑾就是个促狭鬼,当真是没说错,一把年纪了还能做出有如稚子的事。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今天的量先更2000,剩下的一千明天中午补上[捂脸偷看] 第117章 又玩斗鸡(约会) 二十里路从未这般长过, 等到镇子门口时,李杨树停在一旁,胸口不断起伏, 调解气息。 他都快四十了, 萧怀瑾还要折腾他,今日萧怀瑾从头到尾都没提出换他来, 眼睁睁看着他走了这么久,还拉着他。 他应下这事, 主要是萧怀瑾说他要是在这方面耗力气了,晚间就不缠着他了。 前天萧怀瑾兴致很好, 可偏偏他太累了,一个劲躲, 这让萧怀瑾很不满。 萧怀瑾就提出这事, 他想着晚上能躲开他, 也就应下了。 第146章 哪知萧怀瑾真就能这般狠。 “累不累。”萧怀瑾从板车上跳下, 走到前面捏捏李杨树气血上行染红的双颊。 李杨树嘴紧紧, 胸腔一时半会平息不下来,抿着不想说话, 挥开他的手。 萧怀瑾也不恼,在一旁等着他缓下来。 “今日第一次, 等会回去我拉着你,再过五日,你就自己打个来回。” 萧怀瑾的话让李杨树听的两眼一黑。 很想反驳,只见萧怀瑾唇角勾笑,挑着眉看他。 李杨树太过了解他了,这让他短短一息就做出了正确抉择,忍气吞声道:“好……” 镇子在大集时人一如既往的多。 萧怀瑾干脆把板车放到镇子外的茶汤摊那里让掌柜的帮着看下。 只背着个背篓就带着李杨树进了人头攒动的镇子。 虽说方才来的时候很累, 可看到这般热闹的场景李杨树又充满了力气。 扛着草棒卖糖葫芦的,吆喝着焗瓷的,还有推着木流车运送粮食的。 李杨树闪身避开从他旁边硬插过去的木流独轮车。 萧怀瑾和李杨树换了个位置手虚虚搂着他,抓在他另一边的胳膊上。 李杨树被萧怀瑾护着,在街道上慢慢逛,镇子他们都逛了多年了,哪里有什么都知晓的一清二楚。 如今萧怀瑾玩斗鸡李杨树也不会怎么说了。 “只能玩一两的。”李杨树从挎袋里拿出一两银子给萧怀瑾。 有的玩就不错,萧怀瑾也不嫌弃,拉着李杨树挤到斗鸡的台子前。 他从身后密实地围住身前的李杨树,观看了一会,这才押注。 身边全是臭哄哄的汉子,只萧怀瑾的身前护了个哥儿,双手撑开在桌子上,旁人也近不了那哥儿的身。 以往都是萧怀瑾自己来玩,李杨树都在外面等着,这是第一次凑到前面来看。 刚开始身旁人都打量他,可当两只健壮的公鸡放出笼子时,他耳边立时一片叫喊声,没人再看他了,都盯着场中的鸡呐喊。 各种味道夹杂在一处不好闻,李杨树悄咪咪转头,把头埋在萧怀瑾脖领里深吸一口,这才觉得自己又活了。 萧怀瑾并没有随那些人一起喊,只握住木桌边缘的手稍显用力。 也无暇注意到李杨树闻了他一口。 李杨树不喜看斗鸡,场面太过残忍,眼神四下瞟着。 突然有人欢呼有人怒骂,李杨树腰间横着一条胳膊,略带激动的把他使劲往身后怀里压,贴的严丝合缝的还不放手。 李杨树握住萧怀瑾的胳膊,想让他松一下,“松开下,勒的我不舒服。” 萧怀瑾并没有听见他说话,而是正乐呵的从庄家那里拿属于自己赢的银钱。 李杨树想着他赢了就该收手了,可不曾想,萧怀瑾转手又将赢的四两全押进去了。 斗鸡就是有输有赢,他不可能一直都赢。 李杨树眼瞧着他用一两赚四两,四两赚十六两,十六两赚六十四两。 眼看着萧怀瑾还打算压,李杨树赶紧制止他,“可以了,今日别玩了。” 萧怀瑾正在兴头,“最后一把,求求哥哥了,再玩最后一次。”他附下身子在李杨树耳边悄悄撒娇。 李杨树摸摸耳朵,心软了。 没过一柱香的时辰,李杨树恨不得锤方才那个心软的他。 眼睁睁看着六十四两有去无回。 萧怀瑾心虚地带着李杨树走出人群。 大意了。 李杨树看着一句话都不说的萧怀瑾,当真是恨不能戳他脑门。 萧怀瑾脸皮厚,也就尴尬那么一会,又仿若无事发生一般,“咱们去吃摊子上吃炙羊肉吧。” 李杨树跟着他又往吃食那条街走,“你方才勒的我腰腹疼,让你放手你也听不见,一玩斗鸡就仿佛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萧怀瑾凑到他跟前,“我错了嘛,我今年就玩这一次,我给你揉揉腰?” 李杨树四处看一下,又瞅着他,言下之意,在这? 萧怀瑾轻咳一声,“等回去了,顺带给你揉揉腿,猛不丁走这么长的路,到了晚间会腿酸胀。” 炙羊肉摊子上人不少,多数都是些壮汉在喝酒吃肉。 李杨树也喜欢吃,萧怀瑾就隔三差五带他来吃一顿。 以往还有萧星初,可自打萧星初成亲后,萧怀瑾就只带着他出来吃。 镇上,甚至县城的吃食他们两都吃了个遍。 每年去怀口镇收租时也会顺带在怀口镇觅食。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第118章 仪仗开道 趁着春日正好, 李杨树吃了个心满意足。 和萧怀瑾溜溜达达回村去了。 不常走动的人刚开始不适应走这么长的路,坚持两日也就不觉得累了。 如此李杨树日日拉着萧怀瑾去镇上,来回都是他拉着板车。 一月下来人也精神了不少。 转眼就到了五月挂艾的时日。 李杨树答应萧怀瑾今日与他进山与去采艾草。 “何夫郎, 你做完粽子后, 给我娘送去些,我们下午才回来。”李杨树站在厨房门口对正在包粽子的人说。 何夫郎应下。 此时刚过午时, 日头正是最足,这会进山还能凉快些许。 萧怀瑾背着个小背篓, 手上拿了两根修长笔直的竹棍。 “走吧。”他走到李杨树身旁把其中一根竹棍递给他。 李杨树接过。 萧怀瑾除去冬日里进山,平日进山, 竹棍是一定要带的,打草惊蛇。 他怕蛇, 只能一路敲敲打打的走。 山脚下有人在摘桑葚, 看到萧怀瑾和李杨树都和气地招呼着。 李杨树已经两年没有正经爬过山了, 萧怀瑾今日带着他走的远。 若不是有那一个月的健体, 他恐怕这会也是费劲。 在李杨树力竭前, 萧怀瑾指着一处斜坡,“到了, 这里的野艾草多又大,咱们背些回去。” 说罢卸下身后的小背篓, 从里面拿出一把镰刀。 “你坐这里歇会。”萧怀瑾指着一块太阳能照的到的巨石说。 李杨树提着小背篓:“不歇了,我还不累,你割,我在后面接着。” 不累?萧怀瑾若有所思看了眼李杨树。 随即手持镰刀在斜坡上割艾草。 萧怀瑾全捡着长势喜人的割,李杨树在后面接着他割下的,整整齐齐插到背筐里。 松松装了小半框这才停手。 李杨树拿出水葫芦喝口水,又递给萧怀瑾, “你也喝口,咱们下山去吧。” 他看看日头,怕回去的晚了,夜间在山里危险。 萧怀瑾背上背筐,“走吧,下山回去也就刚好太阳落下山了。” 只为了割这一筐艾叶,就能浪费一下午时日,在山里悠悠哉哉的,也就萧怀瑾干得出来这事。 官道上的尘土被众多马蹄扬起几丈高。 姬清晏在马车中焦心不已,索性揭开帘子,看向外面。 听说前面就到了赤阳县。 柳沐风此时灰头土脸的,骑着马坠在中间,旁边不远处就是平西侯夫人的马车,能看得出来她很是紧张。 他两日前去给知府送端午节礼,结果听到有人报信说上京有位侯爷带着仪仗过来了,虽是未摆仪仗可也看着来势汹汹,也不知所为何事。 那位并没有提前告知知府,知府大可以装瞎,可这任知府是个机灵人,听闻贵人路过他们府城,赶忙去城门迎接。 柳沐风也随着一道去了,看到平西侯如此像萧怀瑾还吓了一跳,还想着萧怀瑾什么时候成侯爷了,仔细一看,这才发现这位侯爷更为稳重凌厉。 拍拍胸脯,长得像的人不是没有,巧合而已。 平西侯只寒暄两句就打算去驿站,走之前问了下小河村的方位可是对着。 这真是巧了,柳沐风抓住时机立马道:“不瞒侯爷,我亲家就是小河村的。” 平西侯夫人,语气着急,指着他,“那你可识得萧怀瑾。”太过着急使得声音有些尖锐。 柳沐风吓一跳,他萧兄一个泥腿子何时惹到了侯爷家眷。 不对,柳沐风又把目光挪向那位侯爷,脑子一个激灵,立马道:“识得,他是我恩人也是我兄弟。” 富贵在此一举。 第147章 果然那侯爷和侯夫人立马围着他问东问西。 知府都被晾在一旁。 那日柳沐风都没来得及回家,被平西侯抓着赶路。 府城去小河村快马加鞭也得两日。 平西侯一行人只在驿站歇息,婉言拒绝了知府的好意。 到了驿站柳沐风就被侯夫人抓住问关于萧怀瑾的一切。 柳沐风和萧怀瑾相处并不多,只挑着他知晓的说,着重说了下,“萧兄的那一手射术,当真是百步穿杨,当初若不是萧兄可能就没在下的今日,是以后来萧兄让我儿娶他侄女,我也是二话不说就应下了。” 姬清晏听的眼泛泪花,对着平西侯道:“承光,咱们的好儿子有好好活着。” 柳沐风听到她说萧怀瑾是她儿子,觉着这事太过匪夷所思,他还只当这侯爷是萧怀瑾大伯之类的人物,竟然是亲爹娘,毕竟他当初可是给萧怀瑾爹娘上过香的,不过‘承光?’若是他没记错,他家那牌位上就是萧承光。 知晓柳沐风和他们家怀瑾也是有拐着弯的亲戚关系,萧承光和姬清晏都对他真心了许多。 柳沐风又借机说他们家儿子和萧星初是最好的同窗。 引得他两对柳沐风更是看为上宾。 在驿站草草歇息后,一行人马不停蹄赶紧往赤阳县赶去。 两日后,终是到了。 柳沐风喝停马,看着眼前的赤阳县城门,对一旁马车上的姬清晏和萧承光道:“侯爷,侯夫人,到了赤阳县后,再往东走上四十里路就到了小河村。” 姬清晏扶了扶发髻,对萧承光道:“承光,我看着可好。” 有些许狼狈,萧承光道:“咱们去县城收整一番,” 快到了,自是不必那般急切,还是收拾好面容衣冠再去也不迟,不然不成样子,也没得见了面让怀瑾担忧。 一行人虽是稍有狼狈,可那手里拿的未摆开的仪仗任谁都不可忽视。 自是也惊动了赤阳县县令。 在县令的安排下,一行人在客栈稍作休整,一扫脏污疲惫后,这才继续赶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小河村去了。 县令是个到了知天命的老头,也想随着一起去,毕竟是他管辖下的事,还能借此和上京的权贵结识一番。 本意是只是试一试,没成想侯爷竟是答应了。 于是他也身着一身官服陪着同去。 快到小河村时,平西侯下令摆开仪仗。 路上遇到的行人远远地都跪下等着侯爷的仪仗过去。 下午的阳光不慎刺眼,刘世盛今日散馆早,给学子们休两日假,他也能提前回家。 这条路走了十几年,他很少遇到过李杨树,近一个月他日日都能遇到李杨树拉着他家那懒汉去镇上。 不由得叹息,都是命,若是杨哥儿以往嫁给他,哪里能吃如今这苦。 又想到李杨树的孩子都去上京赶考了,若是他们的孩子,那得多好,他的孩子连个秀才都未过。 正慢悠悠驾着驴车往回去,忽的听见后面有梆子声,心下一紧,这整齐的声音听着像是礼仪中的仪仗开道声。 果然下一刻就听见,有人高喊‘回避’。 刘世盛赶忙从驴车上跳下,回头看向身后,随后牵着驴恭肃地站在官道一旁拱手行礼。 他对礼仪并不知晓多少,他未曾去过县学进学,只耳闻过一些,是以并不清楚这种仪仗到底是和规格。 只见前的两人手持梆子,开道传呼。 后面有执黄金棍的,还有举伞的,刘世盛用旁光数了数,竟是十人有余。 更别提前后皆有执枪执刀的驾马侍卫。 没人在意旁边的刘世盛。 队伍过去后,刘世盛才放下拱着的手,远远地跟在队伍身后。 这里离着下河村也不远了,他没必要赶路。 可没过一会他就看到仪仗队竟是拐进了小河村。 刘世盛心下好奇,赶紧驾驴跟上,走到小河村村道口停下,有些踌躇,想进去看热闹,又怕冲撞贵人。 随即想到,他可以说是去李田家买头小猪仔,如此也就有了借口,若是不被人发现,许是借口都用不到。 刘世盛驾着驴车跟了进去。 越是离村里越近,姬清晏心跳越快,不由得和萧承光双双攥紧了手。 萧承光安慰她:“不怕,儿子定是能认得我们。” 到了小河村两人就从马车上下来了。 县令一身官袍侍立在一旁,对一旁跪着的一个人道:“去把你们村长里正叫来。” 李壮山刚从家门跨出,就遇到身穿官服的县老爷,虽说他不曾见过县令,可官服他还是识得的,立马跪下行礼。 听县令让他去找村长里正,一刻都不敢耽搁,立马起身就去,不知他们村发生何事了,竟是把县令都惊动了。 还未跨出步子,就听到,“嗳,李叔,别忙别忙。” 李壮山这才大着胆子看向说话的那人,“沐风?” 叫住他的是柳沐风,他儿子的亲家,他怎么跟着一道过来了。 柳沐风赶忙对平西侯道:“这是萧兄的岳丈。” 本来还端着架子的平西侯和侯夫人听到这话先是惊讶,又紧接着打量一番这个庄稼汉。 萧承光温和上前,扶着李壮山的胳膊,让他微弯的腰背稍稍挺起:“原是亲家,我是怀瑾的父亲,这位是他母亲,我们此次前来就是寻他的。” 李壮山都不会说话了,嘴里有些打绊子,“嗯,他,对,是我的哥婿,我是他岳丈,亲家好。”萧怀瑾不是父母俱亡了吗,不过看着眼前这人与萧怀瑾如此相像,难不成真是萧怀瑾爹娘。 萧承光,“怀瑾他与我们一别就是二十五年,寻儿心切,还请亲家原谅则个。” 说话间村长就来了,是被偷偷看见的人透风报信过来的。 村长对着县令下跪行礼,“小的有失远迎,不知县令大人所来何事。”他经常去县衙,见过县令几面,是以还能镇得住。 县令看看李壮山又看了眼侯爷,“快带我们去萧怀瑾家。” 刘世盛躲在村口的树后,听到那些人要去找萧怀瑾? 他犯了何事,县令大人竟是也在。 看来萧怀瑾是大难临头了,可惜了李杨树,刘世盛摇摇头,跟了上去。 方才给村长报信的是田秀娥,都没敢露头,躲在一户人家院子里偷听。 也同样是听到了要去找‘萧怀瑾’。 田秀娥已年老了,但还是爱挑是非话,“看来萧怀瑾得罪贵人了,被人找上门来了。” 跟她一起听的那户人家,“不会吧。”但随即又想到萧怀瑾素日确实有些狂。 他们都不曾看到那个身着锦袍的人对李壮山的礼遇。 那些人走过去后,他们尾随跟在身后。 原来与他们一样悄悄看热闹的不少,众人互相看看,都默契地往后山走。 山里何时来过大人物,还是县令作陪,那得多大的官了,生平都遇不到一次。 孙秀莲在门口涮洗锅底,眼看着身着官服的人走进,来不及回院子躲避,此时往回逃,说不得会被治罪。 于是跪伏在地上垂首,期盼那些人不要看到她。 同是心里嘀咕,他们往这个方向来,这里只有他们家和萧怀瑾家,是他们哪家出了事? 孙秀莲想着自己汉子老实不惹事,应是没问题。 那就只能是萧怀瑾那边的事了,孙秀莲在心里幸灾乐祸,多半是在外面吃罪了贵人,这才被官老爷寻上门了。 突然一个身着华贵衣裙的人停在她眼前。 孙秀莲吓的想去解手,整个人不自觉的抖,她不知他们家犯了何事。 她垂着首大气不敢出,只能看到那流光溢彩的裙角。 “你是萧怀瑾的邻居。”问话的人声音温和。 可孙秀莲还是抖着声音道,“是,是。” 姬清晏:“他日子过的怎么样,与你们邻里邻间处的可还行。” 孙秀莲害怕受萧怀瑾的连累,赶忙道:“他日子过的相当奢靡,对我们并不好,我们与他家并无任何关系。” 听到她第一句话,姬清晏很是满意,听到后面的话又皱眉看着眼前跪着的人。 沉声道:“抬起头来,你倒是说说他怎么个不好法了。” 曲奶奶今年古稀之年了,身体还算硬朗,在院子里看到门外有人,她媳妇跪在地上发抖,忍着惧意赶忙出门。 跪倒在那贵妇人面前,“这位夫人,我儿媳妇可是犯了何事,求您高抬贵手饶过她吧。” 第148章 姬清晏只是近乡情怯,眼瞧着还有十来丈,又见她儿附近只有这么一个邻居,恰好这邻居又在门外,就忍不住想先探听一番。 结果这人竟然说她儿不好?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第119章 欠收拾 “你儿媳说萧怀瑾不好, 你来说说。”姬清晏看着脚边跪着的老妇人。 跪在一旁的孙秀莲心里呕血,她哪里说萧怀瑾不好了,她你明明说的是萧怀瑾对他们不好! 曲奶奶没她儿媳想的那般多, 磕了个头, 实话实说,“怀瑾小子从无不好, 他是个实在人,他与我们为邻多年都很关照我们一家, 他待我这个老婆子也很好。” 姬清晏给一旁的丫鬟使了个眼神,丫鬟心神领会上前搀扶起曲奶奶。 “既是怀瑾对你好, 那我也不与你找麻烦,可你这儿媳满口胡言。”微微侧脸, 淡淡道: “来人, 掌嘴十下。” 身后的侍卫训练有素的押着孙秀莲, 扶起曲奶奶那个丫鬟上手就打。 ‘啪啪啪’清脆的巴掌声传进所有人的耳里。 县令还在一旁说:“需要下官找衙役来拘了这毒妇吗。” 孙秀莲吓的瘫坐在地, 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心。 姬清晏摆摆手。 萧承光早就迫不及待走到了萧怀瑾家门前, 发现大门锁着。 着急地问村长,“我儿去哪了。” 村长冷汗直流, 心里暗自叫苦,萧怀瑾去哪也不会给他说啊, “许是去镇子上赶集去了,他常带着夫郎去赶集,他们家有长工,就是我们村的,我去叫来问上一问。” 这事村里人都知道了,每次见他两出门,一问就是赶集去了, 一个月有大半时日都在赶集。 萧承光急得‘嘿呀’一声,原地转了两转,“快去!” 村长赶忙跑去找何铁蛋和何夫郎,这两人还是他们家的一门远亲,他给从中牵线才能在萧怀瑾这做事。 丫鬟还在后面掌嘴,姬清晏没心思看,抬脚往萧承光那里去,只见他在原地直转。 这才看到门是被锁上的。 姬清晏脸色难看,萧承光把方才村长猜的又给姬清晏说了下。 后面跟着的村人这会也都到了,各自藏在墙后。 见曲家那大媳妇捂着脸跪在地上,都没看到发生了何事。 曲奶奶扶着自己的儿媳回家去了。 不一会何夫郎和何铁蛋来了。 两人跪在地上回话,不敢直视贵人面容,何铁蛋恭敬道:“回大人,萧哥他们去后山了,说是傍晚前就回来了。” 萧承光:“可有钥匙。” 何铁蛋忙道:“有的。”说着就从胸前掏出一串钥匙。 一旁的侍卫接过,递给平西侯看。 萧承光拿过那串钥匙看了下,又扔给侍卫,“去打开门。” 侍卫推开朱色木门,萧承光和姬清晏率先进入。 大门右手边不远处就有一株粗壮的樱桃树,樱桃树旁边挨着围墙的是一块花圃,这个时节正是花争奇斗艳的季节,姹紫嫣红的很是赏心悦目。 姬清晏还看到了墨兰,这种名贵品种的花她很喜爱,自己也养了不少。 左手边有一大片葡萄架,下面还摆放了一张石桌。 葡萄架的旁边沿着墙边种了六颗各种果子树。 院子稍大,左手边西边院子立了个箭靶,放了两个药材架,最上层一个笸箩上还放着李杨树晒的枇杷果干。 东边柴房外还有一个舂米的石堆,还有个小的磨盘。 柴房屋檐下整齐码放了一整面墙的干柴。 厨房墙上还挂了一串串红辣椒和野蒜辫子。 院子简朴而又有烟火气,无处不彰显主人家过活的很舒适。 饶是如此,姬清晏还是看的满眼心疼。 他们侯府京郊的庄子都比她儿这个家要华贵多。 正对着的是堂屋。 两人往堂屋走,身后跟着一堆人,紧随其后的就是年老的县令,再就是柳沐风。 李壮山这会很不自在,柳沐风总想把他推上前去与贵人说话。 可他这个庄稼汉能说出个什么来,他与柳沐风都交谈不了多少句。 他心里正在祈祷萧怀瑾赶紧回来,突然听到自称是萧怀瑾父亲的错愕声,“夫人,你快看!” 进堂屋萧承光一眼就看到了供桌上的牌位。 供桌上的供品看着还都是新鲜的。 姬清晏也看清了牌位上他两的名字,怪道怀瑾就算活着也不找他们,原是如此。 萧承光也失笑,摇摇头,把牌位拿到手中仔细看,“这小子……”牌位锃光瓦亮,黑漆泛着光泽,显然是经常被人擦拭。 姬清晏抹着泪,“是他。” 牌位上明白的写着征西大将军。 李杨树和萧怀瑾的主屋与东边主屋是他们单独锁上了,没法打开。 他们两人也就只简单看了看。 此时才不过申时过半。 萧怀瑾不见人,一时半会也回不来,姬清晏也冷静下来。 回想方才他隔壁那夫人在背后说她儿坏话,一时怒从心起,这只是一个,村里还有这么多人呢。 姬清晏让侍卫搬了三张椅子放在院子,对村长道:“去把村里所有人都叫来。” 又伸手指着一旁的椅子对李壮山说:“亲家快落座。” 李壮山犹犹豫豫地只搭了半边屁股,没敢坐实,县令还站着,他就坐下了……他一个白身见了县官只有下跪的份,哪里有他坐县令站着的时候呢。 萧承光让侍卫端了两张方凳让县令和柳沐风也坐。 村长出去叫人时看到里正带着他爹,也就是老里正也赶了过来。 “王叔,咱们块快分头去叫人,贵人要咱们全村人都去怀瑾小子家。”村长匆忙说完就赶忙走了,事情紧急来不及细说。 村长走的匆忙,也未曾看到在一旁土墙后还藏了好一些人。 等村长走后这才冒出头。 吓了里正和老里正一跳,“你们在这做什么,快去怀瑾院子,贵人要见咱们村的人。” 田秀娥疑惑:“贵人为何要见咱们,可是要作证什么?” 村长走的太过着急,里正也摸不着头脑,不由呵斥她,“问那般多做什么,让你去你就去。” 老里正腿脚不便,就先带着田秀娥他们先去萧怀瑾家。 里正随着村长一起挨家挨户叫人。 萧承光还问姬清晏,“你这是要做什么。”他方才心急赶路,并未关心姬清晏在后面与那农妇说了什么。 姬清晏稳稳坐在椅子上,一甩袖子重新双手交叠搭在膝上,“多多了解一番咱们儿子这么多年在这过的如何,素日都是怎样的。” 村长跑的满头是汗,挨家挨户的去叫,“都仔细着说话,那贵人是萧小子的爹娘。”他怕贵人发难,吃亏的还不是自己村人是以提前说清。 叫到丁一家也是这般叮嘱的。 孟春果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娘了,最大的孩子已经十八岁的,正是娶媳妇的年纪,她最近和丁一在愁聘礼的事,一时不凑手,只能拿得出一个哥儿的聘礼,想给她儿子娶个女子是不能了。 为了攒聘礼,她最近采摘草药采的更多了。 正在家中翻晒草药,就见村长匆匆忙忙上门。 丁一距着门口近,村长嘴里说的麻利,说完就又去了下一家。 “村长来是为了何事。”孟春果手里端着一个大笸箩,里面还晒着柴胡须。 丁一看着眼前肌肤黑黄松弛的妇人,欲言又止。 孟春果疑惑地看着他。 丁一这才说:“听说萧怀瑾的父母亲还健在,这会要咱们去他家。” 孟春果心底的那份恐惧,在这日复一日的平静日子里早已遗忘的一干二净,素日里提到萧怀瑾她也没多少害怕了。 “他爹娘找来关咱们何事,让咱们过去作甚。”孟春果又往草药架那里去,把手中的笸箩放在架子上。 “听村长的意思,他父母亲是贵人,县令陪着来的。” 孟春果这才后知后觉,年轻时萧怀瑾带给她的恐惧犹如附骨之疽伴了她很多年,那种冷意又卷土重来了。 丁一:“咱们先去,村长只说让咱们别乱说话。”就算怕也要去,不去的后果他们承担不起。 孟春果随着丁一往后山走。 路上还遇到了她爹娘,她爹的腿上了年纪后容易害冷,每每下雨时就奇痛难忍,似是二十年前断过的腿未长好一般。 孟家人此时都犹如丧考妣一般。 村长和里正分头叫的人,姬清晏他们并未等多久。 第149章 姬清晏看着跪了满院子的人,缓缓开口。“都别紧张,我只是打听一下萧怀瑾素日里在你们村都是怎样的。” 满院子跪着的人各个鸦雀无声,无人开口。 姬清晏:“不拘好的坏的,我都有赏,重赏。” 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果不其然有人率先开头了。 田秀娥最近家中紧张,手头紧,又见贵人来势汹汹的,定是认为贵人让他们指认萧怀瑾的不是的,赏赐她要定了,清了清嗓子,“回贵人的话,民妇这里有萧怀瑾的事要说。” “哦?何事?”姬清晏身体微微前倾,显然很感兴趣。 田秀娥从进这个院子一直垂首,没敢向前方看过,此时回话也是垂首回话。 “萧怀瑾素日里霸道的很,他总是无辜欺压我们,对我们发脾气。”但凡她抬头看一眼,看到李壮山在那坐着都不会头脑发胀说出如此的话来。 她身后跪着的人更是偷偷拽她衣裳,村长都给他们叮咛了,不要说萧怀瑾坏话,这个田婶子怎么回事。 别说姬清晏嘴角崩的直,连萧承光都不满,重重哼一声,“怎么个欺压你们了。” 姬清晏在一旁凉凉道:“若是说不出来就割了你的舌头。” 常秀娘是里正叫过来的,此时也在人群里混着跪在一处,李壮山也看到了,可愣是没敢说。 而常秀娘并不清楚现下发生的何事,她是在地里被叫回来的,进门也没敢抬头,自是没有看到李壮山,心里怕的不行,她家姑爷在外惹什么事了。 但此时又咂摸出一丝味来,上面的贵人明显是向着怀瑾的。 她这才斗胆朝上瞥了眼,看到李壮山也在对着她使眼色。 还是柳沐风机灵,赶忙起身拱手,对着萧承光和姬清晏道:“侯爷,那位是萧兄的丈母。”伸手往后一指。 方才还神色不明的姬清晏,立时挂着笑,绕过那些人,往常秀娘那去,亲自扶起她,“亲家,我是怀瑾的娘,真是对不住了,快快随我过来。” 路过田秀娥时,冷着声音对侍卫道:“掌嘴。”这次竟是没有说多少下。 那就是一直打。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院子格外的响亮,还伴随着田秀娥的哭喊告饶。 到底是邻居,素日也并无大仇,常秀娘不忍道:“打几下也就算了吧,她平常在怀瑾面前从来都是笑脸相迎,也不知今日吃错了什么药。” 亲家的面子当然是要给,姬清晏略微抬抬手,那边就停了。 常秀娘说的时候心里打鼓,见她真给自己面子,又觉得高兴,萧怀瑾都不给她这个丈母面子,他娘竟是挺好说话。 姬清晏听小河村的人夸了她儿夸了一个时辰,无人不说她儿能干,这怎么让她不骄傲。 孟春果担忧的事并未发生,孟家人混在人群里不敢露头。 眼瞧着酉时都过了一半了,还是不见萧怀瑾身影。 急的姬清晏不由道:“山中可有猛兽,他们会不会发生危险。” 村长:“深山是有危险的,若是只在前山就不会有事。” 姬清晏一甩袖子往出走,萧承光连忙跟上,萧承光还给身后的人说:“别跟着了,我们在竹林中静一会。” 不止姬清晏着急,他也心焦不已。 出门右手边就是竹林,顺着竹林往前就是进山的道。 姬清晏看着翠绿悠然的竹林,“怀瑾在这里很好,他没了咱们的保护,一样过的好。” 萧承光慢慢道:“都是夫人教导的好。” 姬清晏眼含热泪看着他,“你也是。” 萧怀瑾卡着时辰下山的,和李杨树刚走到竹林,太阳就落山了,此时虽说不亮,可到底不暗,甚至是亮堂的。 他远远看到一对男女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两。 萧怀瑾心生警惕,皱着眉,一手拉着李杨树,一边打量那两个身着华服的男女。 离得近了,那两人急忙朝他们奔来。 又在他们几丈外停下。 萧怀瑾看清两人的面容,不可置信地瞳孔猛缩,不着痕迹地把李杨树搂在怀里,嗓子颤抖着对前面站着的两人说,“爹娘,可是星初考中了,你们给儿子报信来了。” 没见到人还好,当真见到人了,夫妻两凑不出一对好嗓子,皆是哑然,眼眶泛红地一眼不错地看着二十五年失而复得的儿子,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已长的极为高大俊朗了。 李杨树听到萧怀瑾的话,有些疑惑,萧怀瑾青天白日的认错人了吧,何况他爹娘不是早就不在了吗。 结果,萧怀瑾下一句话说的他汗毛倒立。 “你们托梦给我就行,咋还上来了,可是星初考的极好,咱家祖坟冒青烟了,你们高兴。” 李杨树颤巍巍看着不远处的两人,虽说是自己公婆,可谁大白天的撞鬼谁都怕,不由得牙齿咯咯直响。 萧怀瑾把他搂在怀里不断摩挲他后背,“不怕不怕,那是咱爹娘。” 又对前面两人道:“爹娘,你们在下面可还好,儿子后来赚了很多钱,年年都给你们烧很多黄表元宝,看你们穿的如此好,想来也是在那边过的不差。”“儿子抱着的人是你们的儿夫郎,就不给你们看了,他胆小。”“你们也不要怪我们只给你们生了一个孙子,虽是只有一个,可极为长脸,不然你们也不可能高兴的上来。” “爹,娘,儿子想你们了。” 萧怀瑾继续絮絮叨叨,他娘被他说的泪中带笑,见他爹四下在找什么。 就在萧怀瑾还在絮叨时,萧承光随手捡了一根竹棍。 这臭小子欠收拾。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 第120章 过往 萧怀瑾见他爹手持竹棍来者不善, 他手中本就提溜了根棍子,下意识举起竹棍和他爹对了两招。 他怀里还紧紧抱着李杨树,就这么单手过招。 若是萧星初在这, 定会说他爷爷偏心, 和他对招时棍都架他脖子上了,和他爹对招就跟打着玩似的给他爹喂招。 萧承光被萧怀瑾气的, 不由怒道:“臭小子,睁大你眼睛看看你爹我是人是鬼!” 原本紧张煽情的情绪, 被萧怀瑾提着棍子和他对打中给消得无影无踪,真是还如小时那般, 大逆不道的很。 萧怀瑾举着竹棍,眼神从他爹看到他娘, 又从他娘缓缓看向他爹, 似是不可置信般又缓缓将眼神从他爹挪到他娘那。 “娘……” 李杨树脊背僵硬, 缓缓和萧怀瑾拉开些距离, 又默默躲他身后。 都怪萧怀瑾满嘴乱说, 活生生两个人他怎么就认定是鬼魂了,他也是头脑发蒙, 被吓的六神无主了。 姬清晏泪眼婆娑地朝着萧怀瑾踉跄走来。 萧怀瑾怀瑾手中的竹棍‘啪嗒’一声落在地上,跪到她面前。 姬清晏伸出双臂抱住他, 呜呜咽咽的难以成调,无人知晓她每每想到儿子时有多煎熬。 仰头看了看他娘的满头银发,萧怀瑾鼻头酸涩,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从泛红眼眶中脱落,泪眼朦胧地看着萧承光,“爹,真是你们。” 萧承光狠狠扔掉手中的棍, 胡乱擦了把又泛上来的泪花,上前紧紧搂住他娘两,手狠狠地一下下拍着萧怀瑾的背,“你真是让我们想的好苦。” 李杨树站着他们三人后面,也忍不住拭泪,这真是怀瑾的爹娘,以后他就又是有爹娘疼的人了。 有次怀瑾夜里做梦,不知晓梦到了什么,一个劲喊爹娘,他就抱着他一直哄着。 萧怀瑾松开两人,拉过身后泪眼吧嚓的李杨树一起跪下,给他爹娘说道:“爹娘,这是我夫郎,杨哥儿。” 萧承光收敛情绪,笑着道:“好,是个好孩子。” 姬清晏抽出手帕轻轻擦了擦眼角,这才拉着李杨树的手细细打量,“乖孩子快起来,笑个让娘看看。” 李杨树抿嘴一笑。 姬清晏伸手在他头上抚摸:“真是个俊哥儿。” 李杨树这个年纪了还被人说‘乖孩子’,也是赧然不已,他都是做阿爷的人了。 姬清晏和萧承光也不过是知天命的年纪,看着并不老。 萧怀瑾起身,看着他娘的头发,“娘,你头发……” 姬清晏抚了抚银白相间的发髻,“娘年纪大了,可不许嫌弃。” 虽说姬清晏语气淡然,可萧怀瑾的泪水又包不住了,“娘,孩儿不孝,一别竟是二十五年。” 说着娘两又抱在一处痛哭。 萧承光怕姬清晏哭伤了身子,从萧怀瑾身边拉开她,替她擦去脸上的湿痕。 第150章 萧怀瑾声音沙哑,“当初怎么回事,我亲眼看见咱家被火烧成一堆废墟的。” 提到这,萧承光语气晦涩,“当初的主帅也就是如今的皇上,从东南位包围了兖州军,逼得他们弃城往西北方向来,当初我驻守的正是他们西北方位的丰城,兖州军手段下作,使计让你被人陷害,被他们抓了去,兖州刺史想逼我大开城门。” “我只你一个独子,都打算与他们和谈的,当时想着换个主公效忠也不是不行,可隔日就被人送来了一个装满……装满小孩身体的小箱子。” 当时萧承光没敢给姬清晏看,太过于惨烈。 “我伤心欲绝,可只能忍着暴虐的心去整顿西北军,之后在丰城五十里开外的山谷把他们坑杀的片甲不留,在等我回去时,将军府俨然被人偷袭了,还好你娘他们机警,杀了那些作乱的人,早早逃了出来。” 萧怀瑾:“原来是这样。”怪道他当初看到的尸体并没有多少,说不得尸体都是放火的那些人的。 姬清晏:“那你呢,你怎么从兖州军手底下逃的。” 萧怀瑾:“在第一日他们看管松懈时我就用匕首磨断绳子跑了,等回家后就看到止不住的熊熊大火,身边的人都在说里面的人一直惨叫。” “我几欲冲进去都被那些百姓拦住了,直到大火停下,我进去看,有两个像你和爹的尸体,我痛哭一场就给草草葬了。” “随后我打算去找魏叔,先投奔他去,然后再去找外祖父,可路上被人麻翻后拐了,再醒来就不知是何地方了,跟着走了几日,路上我借机又跑了,之后就被当成流民被分到小河村重新编户了。” 姬清晏听得直皱眉:“你跑了后怎么不去找你外祖父,那时才十岁,怎么养活自己的。” 萧怀瑾:“去外祖父那也不过是我无路可去了,才想着去投奔,后来在这立足了,就没在想着再去投奔谁了。”外祖父一家都瞧不上他爹是丧了考妣的孤儿,是以他每次去,都会在外家作乱一番才解气。 “最开始过了半年苦日子,差点饿死,还是杨哥儿救了我,当初还在粮食短缺时给我野菜饼。”说最后一句时萧怀瑾含情脉脉地看着李杨树。 在公婆面前李杨树不好意思与萧怀瑾对视,微微垂首眼眸向下。 听到萧怀瑾说自己差点饿死,姬清晏情绪又崩溃的难以自抑。 萧怀瑾连忙道:“后来我就当了我的一身衣物,只是破损严重,当的不多,当初当的那一笔银子让我好好地长大了,还要多谢娘素日给我穿的富贵。”当初若不是那身衣物,他说不得就要当了匕首。 一家人在竹林里密聊,全然忘了满院子的人。 小河村的村民都不敢走,只能站着萧怀瑾院子里干等着,上了年纪的,常秀娘和李壮山招呼着给端了凳子坐。 可都无人敢坐。 眼瞧着天将将擦黑,才看到萧怀瑾他们回来。 “你们都在我家作甚么。”萧怀瑾挑眉看着老村长,歇下身后背着艾草的背篓靠放到门后。 老村长看了看姬清晏那边,意思不言而喻。 姬清晏等到了儿子,这会也有心思继续算账了,下午光听怀瑾的好话了。 “我儿在你们村这么多年可有人欺辱他,揭发的人全都赏五两银子。”姬清晏可不是那么好糊弄了,她下午只是没有心力找茬。 何老村长都想再给她跪下,要不听听她再说什么?欺辱萧怀瑾?有几条命敢啊。 姬清晏还以为赏赐不够,不由继续道,“每人赏二十两。” 这些小河村的人都蠢蠢欲动,可揭发谁呢,谁欺辱过萧怀瑾呢…… 有人想要赏赐,可又无人可揭发的难受劲憋得他不行。 有了! “我看见过薛家老婆子带着她孙女在萧兄地里偷麦穗。”一个稍显年轻的流气汉子微微上前一步,说完还弓腰希冀地看着姬清晏。 后面站着的薛家老婆子吓的腿软。 别说姬清晏了,萧怀瑾都不想搭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不到一两的小碎银砸向他,“赶紧滚。” 姬清晏满意,看来是真没人欺负他儿了。 村民里只有那个流气汉子美滋滋拿着碎银走了。 孟春果在后面缩着,生怕被人看到揭发她,还好事情太过久远,没人想到她。 出了萧家门,她才松了一口气。 田秀娥灰溜溜捂着脸走了,以后都没脸见人了。 走之前还看到孙秀莲脸上也有巴掌印,这才想到,孙秀莲那会子坐在地上也是被人打了。 本来还觉得丢了人不想活的田秀娥又觉得心里微妙的平衡了,又不是她一个被打了,萧怀瑾脑子有病,他娘定是一样,就是见不得她们这些农妇好。 孙秀莲可是萧怀瑾的好邻居,都能被打,可见打她也是正常的。 出了门就安慰好了自己,甚至还能与人笑一下。 姬清晏歉疚地看着常秀娘,“亲家,我知晓对不住你,可我与怀瑾二十五年未见了,还求您原谅我这个做母亲的,我想带着他们夫夫一起去上京,您若是想去,咱们就一道。” 常秀娘看着李杨树,“这……”又问姬清晏:“无妨的,可他们在那待多久。”她如今也只有杨哥儿这一个孩子在身边,难免舍不得,上京她也不想去,山高路远的。 姬清晏沉默。 萧怀瑾:“丈母,别担心,我和杨哥儿去看看,我们还会回来的。” 一番话说的姬清晏又背过身默默抹泪。 李杨树赶忙对常秀娘道:“娘,我们暂时不回来了,星初还在那边呢,我们也要陪着他去了,你们若是想去上京游玩咱们一起,若是不想去,你们觉得无趣了就去找槐哥和桐弟。” 常秀娘也难受了,她家哥儿这是要抛下她和他爹了呀。 李杨树上前,紧紧攥着他娘的胳膊,轻而不容置喙,“娘!” 常秀娘这才对姬清晏道:“亲家,你们去吧,他们陪了我二十多年,也是该去陪陪你们了。” 姬清晏这才破涕为笑,拉着常秀娘的手,“让我怎么感谢你呢。” 常秀娘:“应当的,应当的,只是我这哥儿在村野里自在惯了,我怕他去高门大户不习惯。” 姬清晏拍拍她的手:“老姐姐放心,一切有我呢,我看谁敢欺负我儿夫郎,杨哥儿又乖,我爱都来不及呢。” 说着就想要动身。 县令上前道:“侯爷,这会赶路到赤阳县也就晚了,可以在县里歇息,下官定会给安排妥当的。” 还不等萧承光说,萧怀瑾就大手一挥,“哪有这般着急,今日都先在小河村歇下,等我和杨哥儿收整好了再走。” 他看了看那些侍卫和执仪仗的人,还有县令的两个仆从,又对何老村长道:“何叔,看谁家还能睡,给出些铜钱让他们将就一晚。” 村长,“交给我吧。” 萧怀瑾又对县令和柳沐风道:“大人和沐风就歇在我们这,东西两厢房还空着。” 萧承光和姬清晏住萧星初之前的房间。 尽管姬清晏恨不得明日就到上京,可还是先听儿子的安排。 晚上,萧怀瑾坐炕上搂着李杨树,“杨哥儿,今日事太过于仓促,咱们先去上京,待上些时日若是想回来咱们还回来。” 李杨树微微仰头看他,“咱们先好好陪你爹娘,你离开他们太久了,其余的以后再说。” 萧怀瑾蹭蹭他头顶,“哥哥,你怎么这么会为我着想。” 李杨树脸在他胸膛舒服地靠着,低声道,“因为你更会为我想。” 东主屋,姬清晏侧躺在炕上,看着橱柜上明亮的蜡烛,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想着萧怀瑾,这么多年了,萧怀瑾在她脑子里的样子终于不再是小孩模样了。 萧承光也很心疼她,为她盖上薄被,从身后轻拥着她,“老婆子,上天还是待我们不薄。” 姬清晏幽幽叹息,二十五年,她人生整整一半的时日,都不敢想,以往是怎么熬过来的。 还好,怀瑾愿意与他们回去。 山脚下的村子到了晚间异常静谧,听不到任何小贩叫卖的热闹声,有种别样的安宁。 直到第二日清晨,一声远处的鸡鸣才破了晓间的寂静。 姬清晏这一觉睡的极沉,听到鸡鸣,迷迷糊糊睁开眼,不知身处何处,眼一闭又睡着了。 另一边东主屋的萧怀瑾埋在被褥里赖床。 李杨树已经穿戴好了,站在炕边拉扯他被子,“快点起床,你以前不是说你们家早起都要去晨昏定省的吗。” 第151章 萧怀瑾认命起身,什么晨昏定省,他娘也起床晚,那叫午昏定省。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 第121章 回京 李杨树过了这么多年没公婆的日子, 突然要给公婆敬茶,还有些许紧张。 和萧怀瑾一起下跪给敬茶。 萧承光他们来的匆忙,姬清晏和他没有准备什么像样的礼。 萧怀瑾拉过李杨树的手, 亮出光秃秃的手腕, 对他娘道,“娘, 你看……” 姬清晏差点忘了,忙从手腕上卸下她带了三十多年的手镯。 这个手镯当初掏空了萧承光的家底, 一戴就是三十多年不曾离身。 她曾说过以后当做传家宝给儿媳传下去的。 竟是被萧怀瑾一直记着。 萧怀瑾悄悄给李杨树说,“你自己悄悄带着, 别给星初那小子知道了。” 萧承光和姬清晏也纵着自己儿子对他们的‘打劫’。 人心都是向下爱的,只怕爱不够, 哪里还能嫌弃他们索取呢。 萧怀瑾和李杨树纵然是跟着他爹娘一道去京城, 也要先把庄子里的事儿都交代清楚。 眼瞧着就要到六月收麦子的农忙时, 还有上河村那一片的田地, 也需要处理好。 他们俩得用的人也不过是石安和拾翠两口子带着孩子一直在庄子上。 还有苏昭汉也帮着他们打理了一处, 不过碍于他们两不是萧怀瑾他们自己的人,石安还要不时去他们管的庄子上巡查。 萧怀瑾叫来了石安。 “上河村这里的庄子你和拾翠也管上, 把马给你们多买两匹,来回跑也方便, 家里钥匙给你们一把,何夫郎那还有一把,他们会不时来家里洒扫,你们偶尔回来照应着。”萧怀瑾说着递给他一把钥匙。 石安躬身应下,“请老爷放心,小的会照看好家里。” 交代完家里事后,萧怀瑾这才往岳丈家去。 萧怀瑾他们这边没有给萧星初办流水席面, 李壮山那里已经开始办了,全村人都去帮忙了,热热闹闹的。 就连邻村稍微认识些的都上门祝贺了,这一多半原因还是因为县令大人也在这里。 平头百姓能和县令在一起吃饭,说出去都够吹很久的。 更别提还有上京侯爷那等大人物。 张彩姑已年过古稀了,依旧腿脚健朗,高兴地在大儿子家前后的忙活着照顾人,嗓门大的一点不像个老人。 李壮山:“娘,你快同爹坐一处去,这么大年纪了注意些脚底下。” 张彩姑瞪了她大儿子一眼,“去。”谁说她年纪大了,她第一个啐他。 今日是她曾外孙的进士流水宴,她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嫌累。 她孙子也争气,如今是那什么平西侯家的夫郎了,太给她长脸了,她在那些老太太中间,俨然是一副领头人的模样了。 她甚至觉得那些粗鄙老太太都不够格跟她说话了。 又看到李杨树从屋子里出来,张彩姑忙上前拉着他,“我的乖孙,奶就知道你是个福气人。” 李杨树笑道:“奶,快去歇着吧,我婆母让我帮她端杯茶,我先去了。” 他这奶是个人物,他小时他奶区别对待他和穆兰,长大后也对他无视过多,后来见他混的好了这才有个笑脸,如今都能是一副慈祥奶奶的样子了,当真见风使舵一把好手。 流水席要吃三日,县令公务在身,先行回去了,萧承光和姬清晏耐着性子等萧怀瑾他们在这办事。 次日穆兰一家子也来了,穆兰的大儿子徐云起在他爹的上下打点下也进了县衙当了一个小吏,科举路太苦了,少有人能一直坚持。 李槐树和李桐树还有梅姐儿都带着一家子从府城回来了,就连麦姐儿和柳云衢也来了。 最高兴的莫过于李景书和李骁尘,还有李稻禾。 李稻禾还未发嫁,家中有个进士兄弟,她能嫁的更好,她二叔叔如今还是平西侯府的夫郎了,身份更是高不可攀的尊贵。 “二叔叔,我想死你了。”李稻禾当着所有人的面腻在李杨树身上撒娇。 李杨树也纵容她,引得姬清晏也夸赞几句,还拔下头上的一根金簪赏给她。 村里与李稻禾同龄的哥儿姐儿都艳羡地看着她。 李稻禾现在可是平西侯儿夫郎的亲亲侄女,真真是一步登天了。 村里热闹完了,李杨树和萧怀瑾也该随着爹娘启程去上京了。 常秀娘追着他们的马车到官道上,依依不舍。 李杨树探身到车窗外,“娘,回去吧,快回去。” 常秀娘难受的不行,她知道嫁出去的哥儿泼出去的水,可她家哥儿从小就在她身边不曾离开过,这猛不丁的走了让她如何接受。 虽说已经有了几日的准备,可还是舍不得。 姬清晏不敢回头看,把李杨树拉进来,见李杨树眼眶微红,“好孩子,娘带你去上京过富贵日子,以后若是得空了你们再回来,娘不拘着你们。” 李杨树并未哭,点点头,反而安慰姬清晏,“娘,别自责,我很愿意和怀瑾同你们去上京,即使你们这次不来,我们也是要去一趟的。” 姬清晏倒是被他说的鼻头酸涩,笑中带泪,“怀瑾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好哥儿,又俊又善解人意。” 李杨树抿着嘴角不好意思。 萧怀瑾和萧承光在前面骑着马。 萧承光也好奇问他,“你小子还挺会给自己挑夫郎的,你们怎么给星初娶那么个夫郎。” “爹,你在星初面前没这么说吧。”萧怀瑾吓到。 萧承光疑惑看着他,“我做人祖父的,我说啥,就跟你在这说说。”他也没了解过星初那哥儿,甚至星初那孩子他也没怎么好好说几句话,之后就着急忙慌来寻儿了。 萧怀瑾:“那便好,你若是在星初面前这么说他夫郎,他能跟你翻脸不认你。” 他曾嘴贱说了一次颜流溪比他还黑,萧星初就大半年没回过家,杨哥儿还说他不着调,哪有公公说人儿夫郎的坏话的。 颜流溪都带着萧昭昭回家了,萧星初就是不回来,萧怀瑾没办法,亲自去府城把小老子请回来的。 萧怀瑾又好奇问道:“家中如今可有什么兄弟姐妹。” 萧承光,“就多了一个姨娘生的弟弟。” 萧怀瑾:“两个姐姐可还好。” “挺好吧,都做祖母了。”萧承光对于两个女儿并没多在意,姨娘生的他没多爱,他只负责她们衣食无忧不被人欺辱了就行。 他年轻不懂事,在立了大军功后飘的忘乎所以,主公给奖赏的三个婢女他都收用了。 家中也无父母操持,就这般没成亲就先有了两个庶长女,幸好清晏不曾嫌弃他的荒唐。 他成亲后就收心了,一心一意过着两人的日子。 这一切平静都从他儿被人害时打破了。 那段时日他与清晏越走越远,是因为清晏生怀瑾时伤了身子,不可能再有孕了,他就被推到没有生育的那个姨娘那里。 这是他成亲后第一次与她分开。 在那之后清晏就对他锁了心门,沉浸在悲痛了里无法自拔。 他的痛苦不比她少,只是他是男儿,需要更快的振作起来,每日都强打着精神去打仗,心里憋着火,每次冲锋陷阵都很拼,是以他的功劳滚雪球一般渐渐壮大,最后论功行赏时才得以封侯。 萧怀瑾又想到,“我好像以前在哪儿听过平西侯的名号。”想不起来地方。 萧承光惊讶,“那你怎么不找来。” 萧怀瑾白了他爹一眼,“我怎么知晓平西侯是你,你不是征西大将军吗。” 萧承光懊恼,“早知道就不让给我封侯了。” 萧怀瑾乐,拽着马缰退到马车旁,伸手敲了敲车窗框。 李杨树揭开帘子,歪着头看他。 马车上的人,被帘子半挡着,微微侧头,只露小半边肌肤通透的脸。 美的萧怀瑾忘了要问啥了。 李杨树叫他又是这副模样,都不敢回头去看婆母,硬着头皮出声提醒,“你要说什么事。” 萧怀瑾这才回神,忙道:“你记不记得咱们在哪听过平西侯来着。” 李杨树想了想,“咱们第一次去县城时那个客栈说书的。”他记性好,又道:“咱两还说那孩子惨来着。” 萧怀瑾笑,“没想到那孩子是我。” 姬清晏也问了方才萧承光一样的话,早都知晓平西侯为何不去找。 萧怀瑾:“我爹若一直是征西大将军,那说不得我早回家了。” 姬清晏不由怒道:“萧承光,滚过来!” 萧承光打马上前。 第152章 “谁让你被受封侯的!” “我的夫人嗳,我若是早知晓怀瑾还在,说什么我也不接受啊,这次回京我就给怀瑾请封世子,咱家平西侯不降爵能传三代。” 姬清晏:“回去立马办,不许耽搁。” 萧怀瑾忙拒绝,“别,我这么多年没陪在你们身边,陪着你们的是我素未谋面的弟弟,你们这么做,对他可是不公。” 萧承光正色道:“此事你不必操心,对致远我自有安排。 萧怀瑾也没见过弟弟,也不清楚为人,也不再说什么了。 他当了大半辈子的泥腿子,突然让他做世子他还颇为不自在,“直接给星初请封世孙吧,对他仕途也好。” 萧承光皱眉,他想给怀瑾最好的,哪里能跳过他呢。 “爹,娘,此事不急,咱们先到了上京再说,大半年时日没见过星初那臭小子了,也不知道他怎样了。” 萧承光:“他好着,如今住在家里,有仆从伺候着,有什么不好的。” 天气炎热,一家四口溜溜达达一个半月才到了京城。 这会子到了夏伏,有树的地方就有蝉鸣,人不烦躁时听着蝉鸣都觉得有意境。 姬清晏此时就是,心情甚好,在马车里摇摇晃晃地听着路边的蝉鸣,离着京城不过一个时辰的路。 此时萧星初正在等着授官,他的名次靠前,考进翰林也是比较稳,从清流开始做官,往上爬的快。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祝大家2026新的一年事事顺心~本来想在今天完结的,但预计偏差,估摸着也就一两章了[星星眼]后面还有想看的会放番外~ 第122章 大哥不必拘谨 京城平西侯府。 “远儿, 方才侯爷身边的不九回来报信了,说是他们还有一个时辰就到了,娘给你说的你可都记得了, 千万别与你那大哥起了龃龉, 且先冷眼看看他如今变成什么样了。” 萧致远嗤笑一声,轻摇折扇, “娘,你慌成这样做什么, 不过一个乡下长大的泥腿子罢了,我堂堂监生, 与他多说没得辱没了我的身份。” 三品以上的官,家中均能封荫一个子嗣, 他已是国子监生了, 他那乡下来的大哥能不能识字都是两说。 苏婉晴见萧致远不当回事, 不由语气着急:“我的好儿!你可是忘了你爹的爵位!” 萧致远摇着扇子的手一顿, ‘唰’地合在掌心中, 眉头微蹙,这事他从未操心过, 平西侯府只有他一个男丁,就算他爹一直未给他请封世子, 世子之位早晚也都是他的,是以从来不着急。 可若是他那个所谓的大哥回来了,那事情就不一样了。 “那便让他在大庭广众下出丑,让众人看看,一个草包,有何资格当世子。”萧致远唇角微挑,笑的邪性。 苏婉晴也是没了章法, 只祈祷萧怀瑾在乡下被磨了性子,期望他见到萧致远这富贵窝里浸淫出来的满身威仪后,让他自行惭愧的好。 但还是忍不住叮嘱:“先冷眼看着,萧怀瑾小时是个暴烈性子,如今在外长大,还不知是何脾性呢。” “一个人在外没有作威作福的底气,指定是夹起尾巴做人。”萧致远并不如何担心。 世子之位只能是他的。 萧怀瑾从未曾来过京城,这里熙熙攘攘的人,整齐排列的商铺,俨然有序的楼宅,和淮安府城大差不差,要真说有什么不同的,大抵是京城看起来更富贵些。 街道上有不少乘着轿子,挂着官家牌的马车。 那些马车在见了平西侯府的仪仗后都退开在一旁等候,待平西侯府的人马过去了,这才回到正道上继续走。 天子脚下,说句不好听的,扔块板砖都能砸中一个七品官。 萧怀瑾骑着马,估摸出了他爹如今在朝中的地位不低。 也是,都封侯了,能低到哪里去。 都是他爹实打实的军功挣到手的。 一队人马往城西僻静处走,那里住的皆是朝中大臣。 平西侯府就占了一条街,萧承光子嗣虽是不丰,可府邸非常大。 上京多少权贵人家的公子哥都羡慕萧致远,家中就他一个儿子,小时聪慧就让平西侯好好稀罕了一阵子,长大后虽是平庸了,可那偌大的家业也还是独属于他一人的。 姬清晏撩起帘子给李杨树指,“拐过前面那条街就到了,日后你想去哪玩,娘陪着你。” 这些时日的相处让她越来越喜爱这个儿夫郎了,腹有诗书还自谦,性格有棱角,可为人良善,一看就是不曾吃过什么人间疾苦。 李杨树受宠若惊,“这怎好麻烦您。”他心里清楚,这是萧怀瑾的娘对他爱屋及乌,他也看的明白,萧怀瑾的爹娘很宠他,连带着他们儿子喜爱的夫郎他们也不介意一块宠着。 萧承光对萧怀瑾也有补偿的心理,生怕哪里委屈了他儿,一路上的吃穿用度都奢靡非常。 萧怀瑾尽情地挥霍了个爽快,他爹娘就笑呵呵跟在身后付银钱。 而萧怀瑾挥霍的银钱也都是用来打扮李杨树了,是以李杨树这会一身的上等云锦,手腕戴满了玉镯金镯,若不是他极力阻止,说不得头上都插满了金簪玉簪。 幸而萧怀瑾还听他的话,是以他如今头上只有两根通透的碧色簪子再无其他。 李杨树如今浑身上下加上各种配饰,都快超过三千两了。 姬清晏满脸笑容:“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夫郎,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李杨树也回以灿笑,他婆婆真好。 平西侯府的管家收到侯爷身边不九的口信,忙上报给萧星初。 “星初少爷,侯爷带着大少爷回来了。” 萧星初正躺在躺椅上和萧照昭玩,闻言起身,“哦?可算是到了,走,一块去给他们接风去。” 说着抱起萧照昭往出走,“青烟,去叫溪哥儿,让他直接去侯府,不必回来。” 颜流溪闲不住,把自己的胭脂水粉生意又在京城做起来了,短短不到一个月,生意就非常好了。 他很会赚钱,萧星初素日花的银钱都是颜流溪给的。 颜流溪也很喜欢给萧星初买一切贵的,比如这方富地宝院,虽是贵,可萧星初好他就觉得很值。 萧怀瑾抱着萧照昭先行一步去了侯府。 在门口已经有三位妾室,和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男子在那等着了。 萧星初从管家那里早就知晓了平西侯府的事,那个男子是比他大五岁的小叔,他爹的弟弟,如今是监生,等着荫官。 萧星初见那个小叔对他一副爱答不理的劲,也懒得与他搭话。 倒是他爷爷的两个妾侍与他笑着招呼了两句,还有之前他遇到过的那个,也就是他小叔的娘,也淡笑着与他招呼。 颜流溪匆匆从铺子里赶来,见他公爹和阿公还未到,这才松口气,生怕赶来的迟了。 “作什么这般着急忙慌的,迟了就迟了。”萧星初见他急的满头是汗,夏季本就炎热,一出汗更是不舒服。 颜流溪笑的露出一口白牙,“无妨的。” 萧星初被颜流溪明朗的笑摄住了心神,他的溪哥儿愈发好看了,声音也好听,怎么会有这么合他心意的人,每到晚上他都格外喜爱搂住他那紧实有力的腰肢坐在他身上,耳朵搭在他嘴边听他动情的沙哑声音。 好听死了,每次溪哥儿的声音传到他耳中,都令他头皮一阵发麻。 这边萧星初的眼神勾着颜流溪情意绵绵,那边的苏婉晴不由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丑死了,黑不溜秋的,萧怀瑾儿夫郎这般丑,估摸着他媳妇也丑,村里能娶到什么好的,不过都是大字不识的粗妇。 颜流溪来了没一会就等到了归来的侯府仪仗。 萧怀瑾远远就看到了萧星初他们。 下马后萧星初赶忙上前给他和萧承光见礼。 萧致远在后面被萧星初要气死了,哪次他父亲回来不是他第一个上前的,如今被人截了胡,还是个小辈,心中有气,只是脸上没有挂上情绪。 忍着火对萧承光拱手,“恭迎父亲回府,父亲与母亲一路舟车劳顿,儿子都已命人准备好了热水和吃食,您二老解解乏。”随即又对萧怀瑾道:“想必,这位就是大哥了吧,府中庶务我都一并安排好了,大哥不必拘谨。” 萧怀瑾笑着应,“难为你费心了。”虽说他说的话萧怀瑾觉得不中听,但他好歹是正经做了二十五年的侯府少爷,以主人身份自居也能理解。 后面慢一步下了马车的姬清晏,恰好听到他的话,手搭在一旁候着的丫鬟手臂上,端着架子淡淡道:“这侯府以后都是你大哥的,他拘谨什么?” 第153章 话说的轻,可意思很重,一旁的苏婉晴手帕都快绞烂了。 她又看到在姬清晏身后下马车的人,瞳孔紧缩,那是萧怀瑾的夫郎?他在乡下怎会娶上这般矜贵的哥儿? 没有人引荐,李杨树不知晓怎么称呼接他们的人,只一一见礼。 举止得体,并未有一丝村里人那种粗俗拘谨的举动。 这令苏婉晴心慌不已,又看另一边的萧怀瑾,哪里有泥腿子的拘谨,那不急不徐的举动,分明是家中少爷云游归家的闲适。 “爷,快回去歇着吧,这一路奔波的,定是没休息好。”苏婉晴上前一步,柔柔一拜,掐着嗓音道。 她也想用些狐媚子手段,可她家侯爷不吃那一套,只能装可怜,有时侯爷会吃她可怜柔弱这一套。 萧承光冲着三位姬妾摆摆手,“你们都下去。” 苏婉晴咬着唇,一步三回头,最后朝萧致远使了个眼色,这才回去。 萧怀瑾已经抱着萧照昭和李杨树在逗孙子了,压根没看这边的暗潮涌动。 萧承光这才想到自己都有曾孙了,挤开萧怀瑾:“快让我抱抱,我的好曾孙。” 姬清晏也在一旁伸手逗了逗萧照昭的软下巴,惹得他咯咯笑,有时血亲就是如此玄妙,她当初见萧照昭第一面就很喜欢。 她因着萧怀瑾的事,对所有小孩都不曾喜欢过,唯独对昭昭不一样,也正是因为昭昭,她才能看到萧星初,这才得以找回她的宝贝儿子。 被晾在一旁的萧致远后槽牙都快咬碎了,看着一家其乐融融的样子,他眼球刺痛。 同样被晾在一边的还有萧星初和颜流溪…… 萧星初无奈地看了眼颜流溪。眼神随意扫视时,突然看见萧致远那阴翳的神情。 “你在瞪谁。” 萧星初一句话引得所有人都看他。 萧星初无辜道:“看我作什么,看他啊,他方才瞪着你们看。” 姬清晏不咸不淡地睨了眼萧致远,以往她对萧致远多有忍让,毕竟是家中唯一男丁,还要靠着他养老,虽说助长了他的胃口,可到底不曾为难过他什么,若是此后他知趣,她也会给足他该得的那份,若是敢对她宝贝儿子动什么歪心思,那大可以瞧瞧她的手段。 萧致远都不知萧星初还是个这种当面抓人小辫子揭人短的人物,都不怕得罪人的? 他这会被萧星初说的当真是有苦难言,只能满脸伤心地卖惨,“侄儿许是看错了,小叔高兴都来不及呢,侄儿如此说,可真会伤小叔的心。” 萧星初无所谓地耸耸肩,“哦,那许是我看错了。”也不道歉,有一股文人的那种特有的高傲又不要脸的劲。 萧星初虽是面上没有他爹脾性差,可内里都大差不差。 萧怀瑾还不知用什么心情去对待这个弟弟,他是感谢他的,他陪在他爹娘身边承欢膝下这么多年,这是他不曾给的,他也无意去与苛责他,萧星初或许真的看错了呢,再处处看。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orz,明天争取爆更! 第123章 还没完吗…… 萧承光和姬清晏办了个芙蕖宴, 萧承光给自己各位同僚友人下的帖子,姬清晏则是给自己相熟的后宅夫人夫郎下帖子。 主要就是为了给大家介绍自己的儿子,萧承光的旧同僚都知晓萧怀瑾的, 表示都会赴约。 六月炎热, 平西侯府却自有一处消暑圣地。 府中有一小湖,沿湖有两座凉阁遮在树荫下, 两个凉阁相对而立,左边男客右边均是夫人夫郎和姐儿哥儿。 楼阁内里四处都摆着冰盆, 还有众多家仆手摇扇车,为贵人们扇风。 两个凉阁角落有个大冰鉴, 里面盛满了冰凉的果子,丫鬟们鱼贯而入, 为临湖而坐的贵人们端上冰凉解暑的点心。 桑葚酱刨冰、冰雪冷元子, 冰酪应有尽有。 大家也并不都是因着平西侯家能消暑而来, 在做的各位, 家家都能用的上冰。 都是因为好奇, 来看萧怀瑾的。 萧承光甚是高兴,带着萧怀瑾到处引荐。 “哈哈哈, 怀瑾可还记得伯父。”一位膀大腰圆头发花白的将军大力拍着萧怀瑾的肩膀,朗声道。 萧怀瑾被他大手打的呲牙咧嘴的, 不动声色往后退一步,拱手道:“小子自是记得魏伯父,魏伯父给我教过的拳法我到如今都还会。” “哦?”魏国公讶异挑眉,“来和伯父比划比划。” 说着就单手和萧怀瑾过招,一只手上还端着酒杯,稳稳的竟是半滴未洒。 萧怀瑾那三脚猫的功夫在村里还能说得上厉害,可在正儿八经战场上厮杀下来的老将面前压根不够看的。 身边人都笑着看魏国公逗萧怀瑾。 最后魏国公, 铁臂夹着萧怀瑾脖子,笑的快意,“好小子,竟是没骗伯父。” 话音刚落,就见萧怀瑾一拳轻打在魏国公那挺起壮肚上了。 惹得魏国公更是哈哈大笑,“你小子,自己都当爷爷的人了,怎的还如以往那般捣蛋。”他在萧怀瑾小时也是这般逗他的,结果被这小子偷袭一拳捣他肚子上了。 萧承光也在一旁看的乐呵。 周围都是五六十岁的人,都把萧怀瑾当半大孩子,忽略了他已经当爷爷这件事了,尤其以往萧怀瑾认识的那些个伯父叔叔更甚。 “行了,让怀瑾和魏鸣他们去一处自在玩去。”萧承光带着萧怀瑾认了一圈人后,就让他自己去玩。 萧怀瑾走之后,这才有人出声说道:“难为孩子流落在外面,脾性竟是没有多大变化,当真是虎父无犬子。” 萧承光也满脸自得,也不看看谁的种。 萧怀瑾自小就无法无天,魏国公以前是他的上峰,魏夫人时常下帖子让他们这些下属带着家眷去热闹一番。 他们这些做下属的孩子里,就属萧怀瑾最为嚣张,谁都不怕,最得魏国公青睐。 萧怀瑾回到同龄人的席中,他刚回家,不认识谁,与以往的小伙伴也都不熟悉了。 魏鸣比萧怀瑾年长三岁,从小两人就最为熟稔,只是几十年未曾见过了,小时的情谊有些淡忘了,更别提身份上还有些许差距。 可他爹还对萧怀瑾如此另眼相看,他也不会冷落萧怀瑾。 于是魏鸣轻笑着与萧怀瑾闲聊,“萧弟,暌违多年,咱们已不再年少,如今你能平安归家,当真是令为兄为你高兴。” 萧怀瑾挑眉看着面前这个拿腔拿调的人,“魏胖子,你如今官腔打的挺好。” 魏鸣端着酒杯打算与他碰杯的手一顿,这才有了几分熟悉,萧怀瑾替别的小孩出头找他茬,笑他胖,还把他压在地上揍,本以为他爹身为萧怀瑾他爹的上峰,他爹会帮他报仇,结果萧怀瑾还得了他爹的高看,反把他臭骂一顿。 自那之后‘魏胖子’就一直是他的名号,直到萧怀瑾不见了,这才没人喊了。 魏鸣小时那段记忆被忽然打开,他后来怎么对萧怀瑾来着,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能想到他,还天天在家嚷嚷着要找弟弟玩。 “你怎么还是这么一副让人恨的牙痒痒的模样。”魏鸣无奈道,他底是个快年过不惑的人,褪去青涩后,只留下沉稳。 萧怀瑾哼笑,随后拿冰李子吃。 不过一句玩笑话,倒是又拉近了两人的关系。 魏鸣往萧怀瑾身边凑了凑,低声道:“你在外这么多年,家中又有了个弟弟,你那弟弟还不是个省油的灯,以后你如何自处。” 其实萧怀瑾的处境算是很尴尬,他在外飘落二十五年,身上既无功名也无多少墨水,早先大家都默认平西侯的爵位是传给萧致远的,就连皇上还打趣过,说就剩下平西侯家的世子未定下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平西侯家的世子之位多的是人抢,偏生家中还只有一个儿子。 就连萧致远自己都不急,迟早都是他的他着急什么,只是现在事出意外。 萧怀瑾无所谓道:“有什么不好自处的。” 魏鸣恨铁不成钢,“你弟如今是国子监生,你呢,就算以后给你请封了世子,可也只能是个闲散世子,跟个无权无势的富家翁有甚么分别。” 皇帝早几年就下令,三品以上的官,家中只可封荫一人,萧怀瑾于仕途上是没有希望了。 谁知萧怀瑾笑着给他指不远处的萧星初,“看到他没,我儿,今科进士,二甲第八。” 魏鸣‘唰’地打开折扇,多余替他操心。 他儿子年方十六,如今也不过是个秀才。 第154章 魏鸣语气不明道:“你倒是成亲早,儿子都那般大了,孙子也有了,年纪轻轻就可以享天伦之乐了,真厉害啊。” 萧怀瑾笑,“酸了?” 魏鸣看向不远处意气风发的萧致远,“那你就认命了吗,你还这么年轻,不想着拼一把。” 萧怀瑾:“得了吧,我也不在京中长大,乡野里自在惯了,真让我进官场,我也是浑身不自在。” “你倒是想的开。”魏鸣话音一转,“不过你这也挺好,索性实下一代自己起来了,也不必你费心去铺路,我儿还没着落,我自是与你不同。” 萧致远看着与魏鸣坐在一处说话的萧怀瑾,俄而一笑,对着身边的友人道:“咱们不如去玩投壶,叫上我大哥一起。” 魏鸣年纪大了,不欲同那群年轻人玩,可不妨碍他围观。 萧怀瑾本也不想玩,投壶他有段时间天天在家玩,已经练的闭着眼睛都能投进去了,可架不住萧致远的央求。 萧星初也跟着去凑热闹,一群汉子热热闹闹往外走,丫鬟们早已准备了青铜壶和箭矢,在湖边树荫下一群人围着观看。 萧致远一副主人做派,照顾着所有人一同玩乐。 投壶是上层人玩的游戏,乡下人大多都不会去玩这个。 萧致远是抱着让萧怀瑾出糗的想法才提议的。 哪知让萧怀瑾出了那么大的风头。 萧承光他们坐在凉阁里都听到湖边一群人的欢呼。 萧承光叫来贴身仆从,“不九,去看看他们在外面做什么。” 不九出去,没一会就回来了,“回侯爷的话,是大少爷在投壶。” 魏国公先放下酒杯,“走,咱们这帮老头也去凑凑年轻人的热闹。” 萧承光他们到那时,氛围忽然高涨,一帮人都在拍手叫好。 此时萧致远额头直冒汗,好在还能说一句,是天热的缘故。 李杨树他们那边也听到了动静,得知是在比投壶,有些爱凑热闹的夫人夫郎也跟着过去了。 姬清晏怕萧怀瑾露怯吃亏,也跟上去看。 李杨树与颜流溪倒是在位置上稳稳坐着,实在是萧怀瑾和萧星初整日在家玩那个,他们看腻了。 萧怀瑾转着手中的箭矢,勾唇浅笑,对着萧致远道:“还要比吗。” 萧致远抹了把头上的汗,“大哥当真好准头,弟弟佩服。” 魏鸣又看到了小时那个嚣张又很厉害的小子,他从小玩这个就玩的好,萧致远是怎么敢大言不惭的说同他比试。 彩头还是他国子监生的名额。 萧星初也在一旁看热闹,他爹的投壶玩的相当好,他十次有七次中,已经在同窗里算的上极为厉害,他爹却常常能投中壶耳。 姬清晏看到儿子没吃亏,这才放下心。 萧怀瑾露的这一手给萧承光极为长面子,看看他儿子,流落在外怎么了,不还是远胜这些自小就锦衣玉食的公子哥一筹。 他忽略了,公子哥里还有他的二儿子。 一场宴席宾主尽欢。 唯有萧致远大夏天直冒冷汗,若是他大哥当真想进国子监,难不成还要让他退学吗,不是不无可能,前几年刑部尚书家里就有过一次换监生的事。 苏婉晴焦急地在房内走来走去,“这可如何是好。” 萧致远:“他赢了后没有提这回事。” 苏婉晴停下,“保不准他让他娘吹枕头风,毕竟白身哪有官身好,你糊涂啊,都说了先冷眼看着他,这下可好。” 萧致远也烦躁,“如何是好,如好是好,您说如何是好!您怎么不也去吹吹爹的枕头风。” 苏婉晴被自己儿子说的噎住,她要是能吹枕头风,早就把世子位给他儿吹下来了,问题是她怎么吹,在哪吹? 她素日扮个惨才能得一些侯爷的心软,另外两个姨娘平时在这侯府就是销声匿迹的存在。 可扮惨扮弱的多了,侯爷也厌烦。 对比这对母子的焦灼,正屋那边可谓是一派高兴与快意。 姬清晏帮萧承光锤着肩头,“咱们怀瑾真是给咱们长脸。” 萧承光嘴角的笑也一直挂着,可又想到那孩子怎么都不要给他请封世子就一阵头疼,“他会不会心里还是怯,是以才会如此推脱,世人谁不想要唾手可得的富贵呢。” 姬清晏也心疼儿子,可儿子打定主意不让他们给他请封,“那就给星初请世孙。” 萧承光一阵叹息,“咱们到底亏了他。” 姬清晏在他身后抹着泪,“能寻回来我已是很满足了。” 萧承光起身,抬手抚上她花白的发丝,“这么多年也苦了你了。” 两人又回到了当初互相信任的时候,姬清晏:“你也是,我们以后好好待怀瑾。” 夜里寂静小院,房门掩住了里面的窃窃私语。 “你说二弟和你赌的是国子监生名额,他怎么如此做。”李杨树听完萧怀瑾说的,错愕不已。 萧怀瑾躺在床上,双手加叉垫在脑后,翘着二郎腿,“我看这个二弟,心怀不轨,只是刚好撞上我颇为擅长的事了,若是他今日要比拼写诗,约莫这会我这个才找回来的平西侯大儿子胸无点墨的事就传遍整个京城了。” “虽说请封世子不看重才德,可到底能恶心我一把。”“当真是好蠢的心思,还搭上自己的国子监身份。” 比起闲散世子,国子监生的前途更好,恐怕萧致远这会正着急着。 李杨树坐在床边心情低落,“你都不与他争,他还做甚么这般对你,他怎么这么讨厌。” 萧怀瑾乐,起身从身后拥住他,“好哥哥与他气什么,小人罢了,上床歇息。”说罢抱起李杨树挪上床。 李杨树被他微微抱起,平挪进了被窝,忍不住道:“总觉得你脾气变好了。” 萧怀瑾:“懒得计较罢了,好歹他陪着爹娘这么多年,若是下次再贴脸找茬,直接抽他。”说完俯下身。 李杨树见他俯身下来,忙伸手挡住。 “今日不许了!” 萧怀瑾咂咂嘴,不满道:“好吧。”只搂着他睡了。 次日。 萧承光到底知道了萧致远和萧怀瑾打赌的事。 一家人用早膳时,萧承光道:“既然赌注已下,胜负已分,身为汉子就要做到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致远,国子监那里你就不必去了,在家好好考取功名。” 萧致远满嘴黄连:“父亲,国子监生无故不得换人……” 萧承光重重把筷子拍到桌上,“那你还用此做彩头!能不能换,我自会去奏请皇上,刑部尚书都换成了,不差咱们家一个。” 这件事他看的清楚,萧致远分明就是仗着萧怀瑾什么都不懂在溜他。 同桌的还有李杨树和颜流溪及萧星初。 萧星初和他爹一样,没有被他爷的怒火震到,该吃吃该喝喝,顺带欣赏他爷爷吹胡子瞪眼的模样。 颜流溪和李杨树都被吓到了。 姬清晏忙道:“先吃朝食,别吓到孩子了,等吃完你就去入宫奏请,说这么多做什么。” 萧致远吓的忙起身跪在地上:“爹,是孩儿错了,孩儿只是玩兴上头,鬼迷心窍了。” 萧承光:“出去。” 萧致远出去后不敢走,跪在院子里。 萧怀瑾笑道:“爹,你吓他做什么。”他早就给他爹说过,他不要什么世子和监生,方才他爹就是故意的。 萧承光:“让他长长记性,你是我嫡长子,你不要的他才能得到,要让他记你的好。”其实萧承光在萧致远小时候还挺喜欢他的,很聪明的小孩。 逐渐长大就有了他娘身上那种寒酸劲,不大气,让他看的窝火不已,可他最爱的大儿子又没了,后半生的只能指望萧致远了。 幸好他儿子回家了,在他心里,怀瑾就算再不好,也是极好的,更别说是真给他长脸。 萧怀瑾突然想到他当初和杨哥儿去给星初算前途,那和尚说他是个富贵命,当初他还以为前面的富贵是他爹给的,后面的富贵是他儿子给的,结果现在看来,他的富贵一直都是他爹给他的。 “老头,你这么做是在给我树敌。” 萧承光瞪他,“叫谁老头呢,没大没小的。”嘴角的笑却不曾落下。 萧怀瑾笑的有恃无恐。 第155章 姬清晏也笑着瞥他,“当爷爷的人了,怎么还是这般淘气。” 萧怀瑾被说的脸红,毕竟他孙子真在桌上坐着,还冲着他羞羞脸。 “爷爷淘气,羞羞。”萧照昭童言童语,逗得一桌人笑的不行,一家子其乐融融的。 跪在院子的萧致远心里悲凉,彻底看清了自己的位置,只希望他爹能看在他有他一半血脉的份上能够网开一面,不然他真的考不到功名。 他娘更是指望不上,他早就清楚,他爹心里只有嫡母,以前嫡母只能靠他,他还能拿乔,如今那人不仅回来了,还带着进士儿子和孙子一起回来的,这个家自是没有他的地位了。 萧承光从厅门出来,看到在院子跪着的萧致远满脸凄惨,也心软了,“起来吧,往后不要钻营一些小家子的做派,没得上不了台面,在国子监好生进学,荫了官后就好好造福百姓。” 萧致远欣喜抬头,高兴应下,“是,儿子定不负父亲期望。” 萧承光摆摆手,“去吧。” 萧致远的心这才放下。 他回到自己小院,一身着石青色褙子的妇人快步上前,“夫君,父亲怎么说。” 萧致远拍拍她手背,“无事了,我先去国子监了,你在家好生照看孩子。” 他大儿子五岁,小哥儿三岁,不像他大哥,儿子都进士了。 萧致远让书童拿上他的书箧,叹口气出门去国子监,他一定要抓住国子监生,只有他有了官身他儿子以后才会更好。 若是他有那个本事考中举人进士,他也不必如此执着于一个荫官了。 萧怀瑾给他爹娘提了一嘴,给星初配个机灵的仆从,以后走进官场,仆从也很重要。 这事萧承光大手一挥,“不九是我身边的老人,以后就跟着星初,帮着调教下人都使得。” 萧星初忙道谢,“谢过祖父。” 萧承光:“何必这般客气,来,与爷爷说说你们在乡下的日子。” 萧怀瑾一听,拉着李杨树就走了。 来京的路上都说了一路了,在村里那几日他爹娘也一直拉着别人打听他的事。 萧怀瑾不耐烦了,干脆拉着李杨树去城里逛。 京城啊,奢靡已极的富贵窝。 出门前萧怀瑾拍拍腰间的荷包,“杨哥儿,今日夫君带你去一掷千金。” 青烟在一旁乐的不行,他以前跟在老爷身边不多,是以很怕老爷,如今少爷身边有新人了,他和棠儿就只跟着老爷和夫郎,渐渐发现老爷有时也挺逗了,并没有那般吓人。 萧怀瑾瞥他,“笑什么。” 青烟谄媚笑道:“老爷当真是气派。”他都能与老爷打趣了。 萧怀瑾食指点他,“都敢打趣你老爷我了,仔细你的皮。” 青烟咧嘴笑。 李杨树在一旁道:“青烟,你们过两日就动身回去收夏租,今日你们也自己去逛逛,想给孩子和你姐买什么就买回去些,不必跟着我们了。” 青烟和棠儿道谢。 青烟当初还想着跟少爷一起进侯府,这几日在侯府才发觉,他和棠儿过的压根不是奴仆的日子,侯府的仆从都太过于规矩了,不敢与他说笑,其他来往的大家族仆从也是一样的拘谨。 虽说他怕老爷,可老爷夫郎都待他不薄,他们与良民只是一个奴籍的区别,他家老爷说了,会给他们放籍。 萧怀瑾与李杨树慢慢走着,虽说烈日炎炎,可挡不住两人好奇心,什么新奇吃食都想尝上一番。 走到最热闹的一条街,李杨树忽的看见了自家儿夫郎。 “那不是溪哥儿吗。” 萧怀瑾挑眉:“萧星初挑的这个夫郎真是会赚钱。”他们两累死累活赚的十几年的钱都不如他们这个儿夫郎一年下来赚的多。 李杨树也道:“谁说不是呢,可谁让女子哥儿都爱胭脂水粉。” 两人也无意去铺子里打搅颜流溪做生意。 又溜达走了。 萧怀瑾看到有人推着粮袋,不由想起自己的地,“等咱们在京城住腻烦了就回村里住段时日,左右京城离咱们家也不远,咱们一年一个地方的住。” 李杨树都依着他。 直到傍晚才回到侯府。 晚膳只有他们两陪同他们爹娘一起用餐,萧星初带着溪哥儿和萧昭昭在自己院子里吃的。 姬清晏忽然道:“你们怎么就要了星初一个孩子。” 李杨树不由一阵紧张,有了婆母就是不一样,以往别人这般问他,他都不在怕的,他的亲婆母说一句,就让他心高高吊起,无措地看着萧怀瑾。 姬清晏笑道,“没什么,我也就随口一问。”其实她是想自己儿子多多开枝散叶的,她只有一个儿子,失去独子的那种崩溃只有她一人懂,若是当初她有两个孩子,恐怕都不会绝望成那样。 却不料萧怀瑾说:“是我不想要的,当初杨哥儿在村里生的星初,那里没有好的大夫和稳婆,我当时很害怕,还好杨哥儿一切都好,有了星初后我就想着有了他就够了。” 姬清晏也不想催生,可她还是忍不住道:“如今京城有太医,你们若是想要个老二还是可以考虑下的。” 李杨树更加不安,虽说萧怀瑾说是他不想要,可他们这么多年房中事也未曾停,不还是一样没有,说到底还是他身体的原因。 他不敢说话,生怕被婆母嫌弃。 弦月高挂,李杨树在水房洗漱,坐在木桶里发怔,别说他这么多年没生出个老二,如今他三十八了,还能生吗,似乎也不是不行,不过这也不是行不行的问题,问题在于他生不出来啊。 李杨树忽然想到公爹的妾侍,他婆母会不会因为这件事给萧怀瑾纳妾…… 萧怀瑾见李杨树还未洗完,拿着一块大浴布去旁边水房找他。 门后还立着两个丫鬟在候着,见了萧怀瑾赶忙行礼,“大少爷。” 萧怀瑾颔首,兀自推开门,“怎么还在泡,水都凉了。”进去后他身后在桶里拨弄了一下。 李杨树神情有些委屈,抬头欲言又止地看他。 萧怀瑾弯腰在他脸上亲一口,“这是怎么了,想什么想的这么委屈。” 李杨树正欲开口,萧怀瑾起身展开浴布,“先出来再说。” 李杨树只得从水里起身,萧怀瑾用手中的浴布把他裹了严实。 水房和他们的房子挨着,萧怀瑾直接抱着他往房里去。 萧怀瑾把他擦干塞进被窝,这才道:“说吧,何事让你愁成那般了。” 李杨树躺在被扣,手扣着光滑柔软的背面,小声道:“若是我生不出来老二,娘会不会给你纳妾。” 最后一句说的极为小声,可还是被耳尖的萧怀瑾听到了。 萧怀瑾脱掉单薄的衣袍爬上床,揭开被子将洗的光溜的夫郎搂在怀里,假意思索道:“这事也不难办。” 李杨树见他有章法,不由追问:“怎么个不难办法。” 萧怀瑾循着他柔软的唇轻咬,声音在两人唇间响起,“当然是夫君多多努力耕耘才是啊。” 李杨树气地撇开头。 萧怀瑾对着他耳朵吹气,“前段时日让你歇了一个月,后来又赶路没时机,现下咱们可以好好快活一番了,你爬山都不累了,想必这事上也不累了。 李杨树很气,房中是歇了一个月,可他日日拉着他跑四十里路累的直喘,他是只字不提。 萧怀瑾轻笑一声,卡着他下颌继续亲,湿热胶着的气息令本就闷热的夏季晚间更显燥热。 李杨树轻哼着想要推开他,手上使不上力气,胳膊轻搭在他肩上,吐不出一个字。 萧怀瑾亲的投入,还有空分心想,杨哥儿能生出来才怪,这么多年他吃断绪草不是白吃的,他对他娘说的也是真话,他怕杨哥儿有闪失,才不敢让他继续生,小县城的大夫和村里的稳婆他信不过。 虽说大夫说断绪草汉子哥儿都能吃,一直都是他自己吃,也没敢喂给杨哥儿过,杨哥儿自然也不知他一直在做手脚。 夜还长着,李杨树满身湿汗被萧怀瑾紧紧搂着靠坐在他身上。 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双目无神的想。 他自成亲后一直都过得很甜蜜,只有一个不能为外人道的苦恼。 尽管已经成亲二十年了,可他的小相公,还是对床上事那么热衷,这对吗? 他都快四十岁了!真怕哪天腰断在床上了。 第156章 二十年了,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还没完吗…… ----------------------- 作者有话说:到头了,完了完了,辛苦我们杨哥儿了,给杨哥儿鼓掌。 杨哥儿的幸福生活还在继续~ 谢谢大家的一路追更!真的很感谢你们!因为你们我才写的这么动力满满啊!啥也不说了,先给你们磕几个orz orz orz orz orz,躺平任揉! 写的时候真的很忐忑,压力很大,生怕辜负追更的天使,还好我撑到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