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家》 仙家 第1节 《仙家》作者:布谷聊 文案: 我是山中鬼火郎,天教懒慢带癫狂。曾批改青词黄表,醉入阴间借纸钱。 术万种,法千章,几曾抬眼看阎王?呼鬼引怪不归去,且烧仙人啖月光。 —— 养神饲鬼,水火炼度,仙家们争长生的故事。 (已有同味道万均老书《仙笼》,八千均老书《仙箓》,点击作者名即可查看) 第1章 林中瓦罐坟 空山鬼雨,似有似无,寒意深重。 黄山地带的冬季将来,山冻月稀,草木萎蔫。 叮当、叮叮当! 急促的铜铃声在枯木老林中响起,一道身影忽地的从山坳中钻出来,摇来晃去,动静不小。 余缺身上素白,麻衣单薄,面颊寒瘦,跺脚蹦足的在山间走着,哆哆嗦嗦的摇铃铛。 他身上背着个竹制书笈,脚上还穿着登山木屐,一副赶考的少年郎模样,餐风露宿,正是急切的要去黄山县城中求学考举,不想误了学期。 “天惶惶,地惶惶,我是山中赶路郎,过路君子勿扰我,一路走到大天光。” 借着月色,余缺硬着头皮在林中快走,口中还自语不停。 四周有风声、枯枝烂叶声、怪叫声,声声刺耳,全都让他手中的铜铃越发战栗,人也疑神疑鬼的。 忽然,有猫叫般的声音在路边响起: “错了、念错了,后生你快停下。”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余缺心神一颤,他的动作顿时僵住,一动都不敢动,连忙屏住呼吸。 悄悄的,他用余光,又在路边瞥见了一个坟头似的窑洞。 那窑洞只有半人高,靠着山壁而修,顶上有着遮风挡雨的油布棚顶,门口还用一块块红砖封口,但是没有封死,露出了人头大小的黑洞洞,正直勾勾的对着余缺。 看着这怪坟窑洞,余缺的后背嗖的发麻。 他强撑着,颤声叫道:“有人?” “对,有人。” 一道虚弱的声音从窑洞中传出,声音老而细,应该是个老妇人。 听见对方能出人声对话,余缺松了口气。 他稳住手,摸了摸身上,发现全身已经是冒出一阵冷汗,凉飕飕的。他又摸了摸自个书笈上小篷子,发觉山里的这鬼天气好似下一刻就要下雨。 已经走夜路了,可不能再趟雨走路,否则不被熊吃鬼咬,他这小身子骨也够呛能挨到黄山县城。 这时余缺紧紧盯向了那怪坟窑洞,以及洞上的大棚顶,嘀咕道:“这莫非是山中的猎户,建来躲雨躲兽的?” 于是他鼓起胆子,上前拱了一拱,试探问道: “老人家,夜里有雨,借个地先避避?” 窑洞中的老人沙哑着嗓子:“好说好说,正好你也和老身唠叨几句。” 余缺没回话,只是点点头,他紧绷着身子,抱住书笈,背靠在岩壁上,还紧张的磕扣起了木屐间的烂泥。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老人家想要和他唠嗑,于是冲着窑洞里说: “对了,老人家说我念错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窑洞中的老妇人没在乎他失礼,絮絮叨叨: “哎呀!你这后生。 那‘天惶惶、地惶惶’,原句明明是‘我家有个夜哭郎,过路君子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光’。这是用来止小儿夜哭的,哪能被你胡乱改了咒语,用来赶路? 你这样乱念,是求不得神明庇佑,只会惹来妖魔鬼怪的眼红。” 余缺的动作一僵,面色尴尬,小声道:“不至于吧……” 讥笑声从窑洞中传出: “老身的孙儿当年就爱哭闹,找县里的仙家求符水时,仙家是特意交代过的。万不要胡乱更改了咒语,否则有祸无福。骗你作甚……” 仙家者,世间对修行中人的称呼。 仙家能养神饲鬼,专治邪事,所说的忌讳自然不会有假。 余缺没说话了,手上也不敢扣泥了,似乎唯恐声音大了,惊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咕噜咕噜。 但是他的腹中忽然发出一阵肠鸣音,格外响,一阵饥饿感瞬间袭上了他的心头。他咽咽嗓子,伸手入怀中,就要拿出吃食。 但奇怪的是,他摸来摸去,原本应该放在胸口的烧饼不见了,空荡荡的,极可能是赶路时蹦出,掉在了路上。 余缺刚稳住的心神,又有点发麻:“我烧饼呢?” 好在一股慈爱的笑骂声,又从窑洞里面响起来: “你这后生,痴傻的紧,赶路也不带点干粮焦面啥的。” 嚓嚓的声音响起来,窑洞里面传来喘息,一个瓦罐被举起,斜斜的出现在了余缺眼中。 洞口里趴着黑影,对方举着瓦罐,道: “老身这里还有些冷面条、大半个馒头。天气冷,还没发嗖,你将就着吃点。” 余缺拘谨又迟疑,他想要辞让,但是一阵甜味钻入他的鼻子中,让他喉咙发痒,心里也猫抓似的,想吃。 于是他借着纸般的月光,瞥了眼瓦罐里面,才咽着嗓子道: “真香啊!您这馒头还是糖心的哩,香甜的紧,家里人待您可真好。” 笑声又响: “是啊,真好……只可惜,再砌上几块砖,就再也吃不上咯。” 余缺这时才又注意到了眼前怪异的窑洞,担忧且迟疑的出声问: “这是何解?老人家为何要在洞口封上砖头,躲避猛兽?” 窑洞里传出虚弱的声音: “山里的熊瞎子虎蛮子有什么好躲的,躲人哩。人老了,过六十,不堪用了。我那大儿子,便同他婆娘,将我背来了这里。 修一个小坟,吃喝拉撒都在洞里,每日送一次饭,就在洞口砌一块砖。等什么时候洞口封死,也就不送饭了,这里就成了老身的坟头,村里都管这叫作‘瓦罐坟’。” 这话让余缺恍然大悟,一并感到惊悚,他骇然道: “老人家!这等寄死窑的恶习,晚辈只在书上见过。 县中的教谕还说,整个黄山地带早就取缔了这等恶习,您家里人怎能还这般荒唐做事?!” 无奈的声音响起: “官有官法,家有家难。口里没粮,又何必要娘?” 见老妇人主动为家里人解释,余缺一时沉默无言。 但不知怎的,他紧绷的身子忽然缓和了许多,手里也有热气了。 毕竟穷鬼不是鬼,没什么好怕的。 而窑洞里的老妇人见他沉默,又笑着说: “不过他们两口子狠心,老身那乖孙儿却可爱哟,亲我。他就那样一个小小的人儿,自己跑了一天一夜来给我送饭,回去前还扒掉好几块砖头。” 老妇人自豪的唠叨着,可洞里又传出了压不住的呜咽声: “这面条、这馒头……就是他送的。 你且吃点,吃了若是还有气力。不要扒这砖墙,扒了只会拖累我乖孙一家。 只希望你能顺路去趟村里,帮老身给乖孙最后捎几句话……奶奶想你,呜呜乖孙儿。” 哭诉阵阵。 余缺看了看头上的棚顶,他一咬牙,啪地站起身,朝着洞口里面作了一揖,喝道: “妥!吃人粮食,受人之托。老人家你放心,晚辈不扒砖,这就赶过去,顺便问问老人家你那好大儿!” 他浑身热气上涌,心情豪迈,腾腾的走上前一步。 呲呲,瓦罐也在洞口上摩擦,洞里的人费力的将罐子更加往外递出,口里呜咽声也更重了,哭喜难分。 余缺伸手去接那瓦罐,打算大口吞吃,吃完办事! 只是刚摸上,他的手一哆嗦,啪咔一声响! 余缺没拿稳,罐子忽地就从砖墙上掉下,重重的砸在了岩石上,碎的四分五裂。 瓦罐里的口粮自然也就溅了出来,大半都挂在砖墙上。 月光一照,墙壁上粉嫩嫩、花花绿绿的,霎是好看,但很明显不是什么面条,而更像是凉生生的鸡肠鸭肠,黏腻湿滑,生猛发腥。 其中最好看的,当属那罐底上的一颗小儿脑壳。 它骨碌一转后,黑洞洞的眼眶和余缺对视着,半张小脸上充斥着一副懵懂又难以置信的表情。 余缺也懵懂的看着这一幕。 这时他的脑子也终于嗡嗡一晃,口鼻间的香甜之气已经大变模样,瞬间成了腥臭、臊臭、粪臭,恶心不已。 此刻在那窑洞中,阵阵呜咽的声音则是更加起劲了,像是在哭诉、又像是在咽口水,发笑。 嚓嚓! 仙家 第2节 一张头戴寿帽、面生白毛的女性老脸,出现在了窑口后面,直勾勾的看着余缺。 毛脸老妇的眼神像猫,阴鸷又饥渴,她厮磨着爪牙,对余缺兴奋的尖笑: “后生娃,你咋还不吃哩,吃饱了才有气力上路啊……” 第2章 鬼诈人诈耶 窑洞前的月光阴冷得发湿。 余缺身上也纸白纸白的,浑身发寒,开始哆嗦。 那毛脸老妇则是怪笑着,慢腾腾的从窑洞中爬出,口中还流涎:“你不吃?那我可就开吃了,吃掉你的心肝儿、吃掉你的口鼻,嘻嘻嘻!” 但是她刚全乎儿的爬出洞,口中的笑声就停止了,脸上变得惊疑不定,闪烁的看向左右。 只因不知何时,洞口前除去余缺这个少年郎之外,竟然还有两道身影杵在窑洞的左右,恰被遮住了。 它们一粗一瘦,身上是粗布短褐,面色死白,月下无影,全都直勾勾的盯着毛脸老妇,脚跟离地,不是人。 毛脸老妇看着两只鬼影,顿时瞳孔收缩,脸上露出疑惧恍惚,一动不动。 叮铃铃! 还是一阵铜铃声,伴随着压抑不住的笑声响起,打破了寂静。 余缺的身子摇摇晃晃,手中铜铃也乱荡,朗声道: “老人家,你没说错,咒语念歪了,有祸无福,只会招惹来妖鬼。 只是,这究竟是我的祸事,还是你的祸事呢?” 他笑得咧开了嘴,牙齿森白,身上变得鬼气森森,和刚才判若两人。 这一幕反而吓到了毛脸老妇,她目中惊疑,缩着瞳孔,发出一阵凶厉的猫叫,然后身子倒退,想要往窑洞中爬回去。 但是余缺左右的两道鬼影,早就已经一前一后的堵住了她。 “嘶!”毛脸老妇浑身炸毛,根根如钢针,她遂凶性大发,满脸凶厉的朝余缺扑来。 只是余缺早已经退后数步,轻笑的看着毛脸老妇被一道鬼影缠住。 他还在脚下踱着诡异的步伐,打摆子,摇来晃去,手中持着的铜铃儿也分外作响。 叮叮!四周当即掀起了一阵阴风,使得铜铃声仿佛惊雷般在毛脸老妇的耳中震动,迫其心神,妨碍此獠。 “毛丁毛甲,散魂游魄,吃吾精血,饮吾精气,行吾法命。” 大笑间,余缺在脚下踏完了一套复杂的天罡步,他的面色再变,收敛起浑身的轻浮,目如牛目,口如猛虎,杀气腾腾的厉喝: “无常鬼卒,擒妖拿怪,急急如律令!” 噗的! 余缺捏诀拈纸,猛地从口中吐出两口精血,染红手里面的两张剪纸,然后啪啪打出。 他的面色发白,但是两张剪纸落在了洞前鬼影身上,两鬼身形拉长,变得丈高,身上的粗布短褐也一晃眼间就变成了纸衣,头上还戴着高帽,一黑一白,鲜明刺目。 “黑白无常?!” 这一幕将毛脸老妇吓得更是心惊胆颤,她忍着铜铃骚扰,口中尖叫着:“仙家?你是修行中人!” 毛脸老妇浑身发颤,她再度转身,要往窑洞中爬回去。 但是黑白两道鬼影,一个探出了长长的指爪,一个伸出了长长的舌头,仿佛铁钩般,死死的勾在了毛脸老妇的身上,让她彻底的回去不得。 余缺虽然不知这老妇人为何一直要藏在洞中,洞中究竟有何玄妙,但是并不妨碍他选择在洞外就将其打杀掉。 他脸如白纸,但精神越发亢奋,摇头复笑道: “不是仙家,就不能降鬼了么?老人家你出都出来了,何必急着回去。” 余缺双目一瞪,伸出剑指对准老妇,再喝那两道鬼影: “杀!” 喵呜!毛脸老妇见退不回窑洞中,瞳孔缩小到了针尖般,她匍匐着,顿时也是凶性大发,和两道鬼影厮咬在一块。 一边是爪牙冒寒光,浑身白闪闪,一边是身子冒黑气白气,如烟又如雾。 现场咯咯声不断,阴风阵阵,鬼哭狼嚎,腥气逼人。 只是数息过去,余缺唤出的黑白两道鬼影居然还没有拿下毛脸老妇,此獠虽然胆小,但是凶性着实超过了他的预料。 这让余缺在心间咋舌:“好个凶厉的入邪之人!若是让她再养一段时间,彻底化为鬼物后,莫不是要越过毛神阶段,一口气的化作为猖神?” 九品毛神、八品猖神,都是邪祟鬼神的划分,前者弱,后者强。 而余缺现如今还只是个仙学未成,正在赶考的仙童学生,算不得真正能够驱神敕鬼的仙家。 适才他只是以精血,并叠加剪纸符衣,这才短暂的造就了两只毛神鬼卒。 如果再过百息,两只毛神鬼卒降服不了毛脸老妇,他的精血烧干,法术消退,可就危险了! 余缺心神微颤,但是又毫无退去之意。 只因那毛脸老妇已经是他所获知的最佳家神材料。若是错过此獠,束缚不成家神,他来年必定是举业无望、仙学无望,其后也未必能行。 “拼了!”余缺心间恶气大发。 他再次的咬破舌尖,噘出精血,便要为黑白两道鬼影加持法力。 但是忽然间,他瞅见了窑洞地上的小儿脑壳,心间猛地一动。 于是他改换目标,噗的,将口中精血喷在了手中铜铃上,并更加卖力的摇晃铜铃,踏罡步斗,迷惑妖鬼。 清了清嗓子后,他尖着声音,叫道:“奶奶,我好疼、我好疼啊!” 叫声传入毛脸老妇的耳中,让此獠动作迟疑,口中的猫叫声忽然就变成了痴痴声: “孙儿、乖孙儿,你在哪!” 毛脸老妇爬在地上,到处乱找。 有效! 余缺眼睛一亮,他尖着嗓子,继续叫唤:“奶奶我好疼,你别再咬我了,我疼!” 一阵大哭的声音,出现在毛脸老妇的口中,她疯癫的叫道: “奶奶不是要吃你的,不是要吃你!呜呜,奶奶错了,早该想到……等吃完这人,奶奶就来找你!” 她并没有忘了余缺这个敌人,但是被这么一干扰,身子已经彻底落入黑白两道鬼影的围困中。 只见一只黑影正在剖她腹部,用手挖心,一只白影正在勒住她脖颈,让她断气。 余缺微眯着眼睛,忽地还朝着那两道鬼影猛地吹气,一并掀掉了它们头上的高帽。 于是鬼卒的两张粗糙死脸,顿时出现在毛脸老妇的面前,它们口中也都喃喃呵气: “娘,你为何要吃掉阿瓜?” “阿娘,你吃我行不行,不要吃阿瓜。” 啊的一声,毛脸老妇战栗的抬起头,再度看向了那两张鬼脸。 这两人,一个正是她的大儿子,一个正是她的大儿媳。 原来此獠在吃掉了前来送饭的孙儿不久后,她的儿子和儿媳便都羞愧又怨恨的吊死在了家中,其冤魂不散,巧合之下被余缺路过收服,这才一同追索而来。 这也是老妇初见两道鬼影时,面色疑惧的缘故。 两鬼一边剖杀着她,一边神色疑惑:“为什么、为什么……阿娘,你为什么?!” 在孩童的哭叫声、儿子儿媳的质问声中,毛脸老妇因为尚未彻底的变成鬼物,终归有几分人智,她捂脸大哭,心神崩溃: “天啊……我究竟做了什么!” 余缺见状,面上则是大喜。 他浑身热气上涌,当即不顾危险,抓住机会扑上前去,一脚踩在对方的后背上,一手勒着对方的脖颈,从腰间摸出一柄短斧,脸上发狠,抡起斧头就劈砍这毛脸老妇的手掌、脚跟。 咵咵声间,那老妇惨叫着:“你们害的,都是你们害的!” 余缺毫不理会,他砍完后,还不放心,便又继续劈砍老妇的四肢。 直到对方近似一条光秃秃的人棍后,他才终于热气散去,浑身脱力,扶墙而立。 那毛脸老妇则是一直在又哭又疯,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人还是妖,呜呜又无力的在地上蠕动,可怜可怖。 瞧见这一幕。 余缺舒着气,不由的拂了拂袖袍,莞尔一笑: “妖鬼之变诈几何哉?止增笑耳。” 第3章 正九品尸鬼 扶墙歇息了好一会儿,余缺方才感觉气力有所恢复。 不过因为连吐两大口精血的缘故,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并非是短时间就能恢复的。 但他不再耽搁,当即振奋精神,拿起一旁的书笈,从中取出了一叠乌亮的绳索,以及几根狗血泡过的桃木楔子。 绳索是用人发编织绞结而成,带有人气,能捆鬼;狗血是黑狗血,阳气十足,能压鬼。 两者事先都用油布纸包裹的严实,既能防潮,又能防止气味走失,免得被那毛脸老妇提前闻见。 “你们害的、你们两个没良心的害的!” 那毛脸老妇依旧在哭嚎不已,恨不得将两只杵在一旁的鬼卒生撕咬碎掉。 只不过她很快就叫唤不出来了。 余缺上前,先是用乌亮人发,将她和断肢碎块一起裹住,缔结了死扣。 随即,山林间响起了一阵伐木丁丁的声音。 “啊!痛、痛杀我也。”毛脸老妇大叫。 仙家 第3节 因为她的两只眼眶,正被余缺翻转短斧,将两根桃木楔子钉在了其中。 老妇的脸上,此刻终于流下了几滴泪水——黏糊糊、发黑的血泪。 余缺手脚利索的忙活着,他得闲还回了那毛脸老太一句,道: “老人家,您乖孙儿当初,应该比这还要痛吧。” 啊啊的,毛脸老妇喉咙咯咯,面色发紧,干巴的嘴唇张开,似乎想要反驳。 但是余缺趁着她张口的刹那,又掏出根一尺来长的大桃木楔子,稳准狠的塞入她口中,并捶下短斧,将桃木楔子死死的钉在她喉咙中,还穿破了后颈。 这下子,毛脸老妇连呜呜声都作不出,只能浑身颤抖不已。同时的,一股股灰气出现在她的身上,不断的往天灵盖汇聚而去。 余缺瞧见这一幕,目中发亮,他连忙利索的,将剩下的几根桃木楔子,分别钉在了老妇的鼻窍、耳窍、阴部、肛门。 至此,毛脸老妇的九窍都被堵死,一身的阴气鬼气再无外泄之处,只能簌簌的往天灵盖上窜。 余缺现在所做的手段,唤作“钉鬼人彘法”,乃是县中的朱教谕,亲口传授给学生们的收鬼压邪法,能够将大部分的九品人形鬼类逼出。 果不其然,毛脸老妇浑身抽搐,她身上的黑血不再外流,而是像蛇虫般倒流,爬上了面部,结茧子一般。 一团更加浓郁的灰烟小人,出现在此獠的天灵盖上,呈现猫脸人身相,并发出了刺耳的尖利声。 它动弹着,想要扑咬余缺,但是被一根根发丝般的黑气捆住,挣来扎去,离开不了老妇的尸身。 余缺盯着此物,顿时欣喜若狂:“竟然是猫脸人身鬼,正九品!” 这一只鬼类,他在书中见过,属于僵尸类的邪鬼之一,能从死尸、猫尸体内诞生,所附身之后的死尸猫尸,不仅铜皮铁骨,而且不似其他的僵尸一般动作笨拙。 而正九品,指的则是这一只鬼物虽然在老妇的体内并未彻底成形,但是被余缺逼出后,它依旧是货真价实的九品鬼神。 若是“从九品”的,余缺获得此物,还得去县中请炼度师,将其好好的炼度一番,方才能够化作为正九品,得花不少银钱。 余缺喜不自胜,他绕着圈打量那猫脸人身鬼,不由的拊掌大笑: “哈哈哈!毛尸已得,县学有望、仙学有望。” 炼得此鬼后,他不仅将收获人生的第一只家神,掌握仙术,也将在开年的小举中,颇有法力,榜上有名的概率会倍增! 虽然欢喜,但余缺也没忘了正事,他连忙又从书笈中翻倒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瓷坛,凑到那猫脸人身鬼的跟前。 瓷坛乃是骨灰坛,坛子当中装有香灰,残存香火,是能短期收纳鬼神的物件。 余缺打开骨灰坛,在里面点上一根线香后,咻的,那猫脸人身鬼别无去处,被线香的香火诱骗着,疯狂就钻入了瓷坛中。 鬼神入坛,余缺连忙在瓷坛上面贴上封鬼符,并用乌亮人发缠绕了好几圈,将瓷坛囫囵圈住。 收好瓷坛,落袋为安后,他的面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是只觉身体通泰至极,倍有干劲! 借着这股干劲,他又将目光对着了地上那堆干瘪犹如枯柴的老妇尸体,着手开始毁尸灭迹。 根据县中朱教谕的说法,毁尸灭迹实乃仙家杀鬼后的第一要务。 因为尸体不毁、痕迹不灭、环境不改,则当地还可能再诞生出新的邪祟。 仙家们但凡斩杀了邪祟妖鬼,都务必要将之挫骨扬灰,捣毁原地。 余缺一早就在书笈中,也准备了相应之物。 他捡起老妇的尸体,扔进瓦罐坟中,取出火油瓶子,啪的打碎在洞口。 干尸怕火,一股猛火顿时烧起来,噼里啪啦! 猛火克阴,亦能改变地气,烧上这么一把火,余缺估摸着自己就可以走人了。 只不过他还得再检查一番,因为毛脸老妇的身上可能烧出什么仙家材料,能换不少钱,不容错过。 足足半个时辰后,窑洞中的火焰才消弭。 余缺用脚轻轻一踹,烧裂开了的石砖倒下,他又等待了两刻钟,等里面的热气散的可以接受,才钻身进去。 出乎余缺的意料,窑洞并不深,很浅,小儿棺材一般,不存在拐弯抹角的地方,也不知那毛脸老妇为何非要藏在里面。 里面倒是存在着不少尸骨,有人有兽,还有一堆腌臜物,好在被火焰烧过,并不算污秽。 余缺不嫌脏乱,佝偻着身子,在窑洞中一块砖一块砖的寻摸。 “有货!” 余缺面上欣喜,还真让他寻摸到了稀罕物。 是一对尖牙,从那毛脸老妇的口中烧下来的,质地坚硬,寻常火焰烧而不坏,入手也阴寒,妥妥的属于仙家材料了。 余缺宝贝的将此物揣入了怀中,再三检查后,他拍拍手,才钻出窑洞,提起书笈,打算离开这里。 不过正当他要走时,洞口的两道鬼影,幽幽飘到了他的跟前。 其正是余缺用精血驱使的两只鬼卒。 眼下他赋予两鬼的精血烧尽,纸衣也崩化,两鬼又退化成了原形,一个是粗壮的中年庄稼汉,一个是干瘦的农妇,面色死白死白的。 余缺瞧着两只可怜鬼,叹了口气。 他掏出了腰间的铜铃,从铜铃中揪出两根头发,轻轻一吹:“去吧,冤仇已报,尘归尘、土归土。” 这两鬼没有机缘,只有一口怨气,品质不足,收来充当一次鬼卒就已经榨干了它们体内的怨气。余缺都不用特意去处置,它们自行就会溃散掉。 叮铃铃! 余缺解掉了铜铃的束缚,两鬼目中一晃,微微清明,但身子也顿时虚浮。 它们瞪着眼睛,望着余缺,因为是凡人成鬼,解脱后也没有什么记忆,反倒畏惧余缺身上的阳气,当即飘开。 可诡异的是,它俩并没有飘向山林中,而是飘向了那火气尚存的窑洞中,还嗖的一下,就没入了窑洞的顶部。 “咦,还有货?!” 余缺旁观着这一幕,顿时又惊又喜。 他当即踏入窑洞中,用手抚摸洞顶,摸见了一条裂缝。 哐哐的! 余缺试着用短斧头狠砸,一个镶嵌在岩石里的黑玉小葫芦,啪的就掉了下来…… 第4章 火室炼家神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 余缺赶了一夜的路,出现在黄山县城内。 从荒山野岭走出,他瞧见了城中忙忙碌碌、车水马龙的场景,顿时感觉亲切。即便一路走进城,他多次都被黄包鬼车给蹭上了,也依旧是心情愉悦。 这实在是值得愉悦! 此番外出觅鬼,他不仅有惊无险的获得了家神材料,竟然还意外的得到了一只宝葫芦,着实是超乎余缺的意料。 只不过那宝葫芦究竟有何作用,余缺还需要花费时间试验一番。 他可不打算找人来帮忙掌眼。 一路慢行,余缺步行到叮当作响的有鬼马车站台,取上号牌后,没有选择先回家见亲人,而是径直的就朝着“黄山第七县学”奔去,一如前世坐有轨列车般。 黄山县城虽然名为县城,但它乃是环绕千里黄山而建,是一庞大山城,并非寻常所谓的“县”,此世也无州郡划分,有的只是“三十六都”和“七十二城”。 且因有鬼神从事生产,人口大几百万,划分为了一个又一个坊市,一共十三坊,每一坊都有数十万人口,凡人徒步走上一天一夜也够呛能走完。 县学也因此有十三座,余缺的户籍落在第七坊,所能考取的县学自然也就是第七县学。 只是很可惜,他压根就不是县学生。 唯有中了小举的人,才有资格进入县学中修行,他还不配。 坐在鬼道马车上,余缺随着晃荡了大半天,一直到日中时分,他才进入第七坊,来到了第七县学的大门口。 余缺羡慕的看了眼县学牌匾,紧了紧身上的麻衣,方才低头走了进去。 每一方县学,都是当地收容仙家、培养仙家的所在,同时也是当地修行设施最齐全的宝地。 余缺此行前来,正是要借县学当中的火室一用。 火室者,火葬场之所在,内里日日焚烧尸骨,香火汇聚,时刻镇鬼压邪,乃是仙家炼度鬼物、束缚家神的最佳场所。 城中自然还有其他的火室,但是都不如县学中的安全妥当。并且每一间火室的使用,其不仅需要银钱,更需要介绍信。 余缺之所以敢来县学中申请火室使用,并不是他有钱,也不是他有信,只是因为他此前的仙学成绩优秀,得到过参观学习第七县学的机会。 当时带了他们半个月的县学朱教谕,许诺过若是有人要借用火室祭炼第一只家神,完全可以借他朱某人的名目,挂他的账,等日后升入县学或工作了,再慢慢偿还便是。 “先生正在修行中,不便见客。此前先生已经说过,你们若是要借用火室,同门房的青大爷说声便可。” 一个面容姣好的侍女,站在一处宅院前,娇滴滴的对余缺说着。 余缺过来是想要拜访一下朱教谕,好得到一间火室的使用权。结果他并没有见到人,对方也不打算检查他是否真够资格束缚家神,直接就允了。 这让余缺既失望又欢喜,他连忙朝着那侍女作揖:“劳烦姐姐代我谢谢先生了。” “好说、好说。”侍女打量着余缺,笑道: “不过还是等你炼好了家神,升入县学时,亲自道谢为妙。” 余缺正色:“借姐姐吉言。” 他拱手退去,按着此前参观县学的记忆,一路来到了县学火室所在。 还没进入火室中,浓浓的焦臭味就传入了他的口鼻,但是和前世不一样,身为此世生人,余缺闻见这种味道并不让他恶心反胃,反而格外的感觉安心,这气味证明了这里安全的很。 火室修建在一座山丘中,整个山丘都被掏空,宛如一口巨大的火灶,灶上点燃着九丈高长的巨柱香烛,日夜焚烧,烟气缭绕。 余缺拜见看管火室的门房大爷。 对方是个其貌不扬的小老头,袒露着上身,眼睛也不睁道:“是小朱的半个学生是吧,行。进去吧,丙字十七号房。” “多谢长者。”余缺连忙还礼。 因为穷,他也没什么东西能谢的,多说几句好话后,便紧抓着号牌,激动的快步朝着火室中走去。 那门房青大爷抬起眼皮,瞅了下他激动雀跃的身形,不由的摇着蒲扇,嗤笑道: “又是一个没经过事的毛头小子,好明显的一雏儿……不过,年轻真好啊。” …… 仙家 第4节 火室不大,方圆丈许而已,内里的焦臭味简直浓郁到了极点,中央有一口火塘,可直通火葬场,传言此火乃真火。 余缺身处其中,浑身燥热,饶是他心里有所准备,也是一时间不适应。 好在对于束缚家神的期待,让他无视了这些,他一板一眼的取出一样样物件,有香木枫柏、有双牲鹿脯、有鸡头鸭脑、人发人爪……分别细致妥帖的绕着火塘而摆,大致呈现一个阴阳八卦形。 摆好阵型后,他并没有立刻就开始束缚家神,而是按照所学,先是焚香沐浴、默默的回忆了一番功课,等心间杂念散的差不多,方才开始行法。 只见他身着白麻衣,手持白瓷坛,正襟危坐,口中默咒: “学生余缺,奉行仙学,三奇六仪,九宫八门,遁甲伏望……天神大将,即扬圣武,祭炼家神,愿乞襄助。” 持诵九遍后,他朝着东西南北四方伏身大拜,面色愈发的庄重,神色威严。 忽地,余缺猛睁开眼睛,紧盯着那白瓷坛,喝到: “世有怨气,香火附杂,下化为鬼怪,上升作神灵。” 四句颂完,他踊跃而起,在火室中踏罡步斗,咬破指尖,用自己的指血,在那白瓷坛上书写: “炼阴鬼于阳气,化邪祟于真火,魂魄宫阙,耳目精神,当从此更生,使神迁而受化。” 一丝丝阴风,在他诵咒书写间,已经盘旋升起,并且那瓷坛中的鬼物也哐当的动弹不停。 余缺见状,目中微喜。 他用另外一只手,伸入袖中,抓出了一大把香火纸钱,往火塘中扔去。 噗的,纸钱燃烧,化成纸灰,释放出内里蕴藏的香火,掀翻了纸灰,火室中顿时宛若有雪花在翻滚。 火塘中的一丝丝火气,也顿时被引起,余缺连忙不避烈火,急忙就将那白瓷坛送入中央。 一入火中,一道道龟裂就出现在瓷坛上,鬼哭声也响起,并有油炸煎烤的滋滋声大作。 火室炼鬼,作用便是借用特殊的火焰烹烧鬼物,洗涤鬼身,如此方才能让厉鬼化而为神,进而能被仙家束缚进体内。 余缺看着火塘中的情况,红光满面。 接下来,他只需要催使火塘,将那那猫脸人身鬼打磨干净,再用自己的精气,束缚住此獠,此番祭炼便是成功,他也就收获了今生第一只家神。 而这一步、这一环,他学习、筹划、准备、练习了足足九年! 做梦都知道该怎么做。 啪咔!白瓷坛上的龟裂更甚,随时都可能破开。 烈火炙烤,泼水洒扫,反复为之。 终于,余缺的双目露出精光,瞪得犹如铜铃,精神亢奋至极。 他不再犹豫,猛地伸手进入火塘中,将那瓷坛取出。 瓷坛到手的那一刻,坛身刚好破开,炸的四分五裂,一块碎片还划伤了余缺的脸颊。 但他毫不在意,即刻张开口齿,仰起头,举着手中的香灰,一捧一捧的往自己口中吞服而去,口中还含糊不清的念咒: “吾乃仙童余氏子,汝乃孤零一毛鬼,今日赐尔大洪福,收尔做吾一家将!” 咯咯! 香火入腹,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粉尘感,反而是冰凉艰涩,犹如一粒粒铅丸般,难以下咽。 同时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也在余缺的口中响起,刺耳的猫叫声不断大作! 猫脸人身鬼虽然遭到了火塘的焚烧,凶性大去,但它毕竟是要为人奴仆,正在奋力挣扎。 好在它诞生未久,且余缺此番炼化,算是做足了准备,此獠并未泛起什么水花。 于是咯噔一声。 余缺的腹中突然有肠鸣响起,声色怪异,其声犹如发情老猫。 这让他捂紧了腹部,但面色却是大喜。 只见在他的脸上,有丝丝灰气涌起,升腾在他的头顶上,化作成为了一只嘶叫不断的猫脸人身之物。 与此同时,余缺的面颊、脖颈、手臂上,也长出了一根根犹如钢针的白毛,和此前的老妇极为相似,他顿觉浑身阴寒。 但是如此模样并非是束缚失败,恰恰相反!乃是束缚到手,家神已经进驻了余缺的身体。 九品猫脸人身僵尸神,束缚成功! 第5章 异宝黑葫芦 “噫,成了!” 一阵高亢的大笑声,在狭窄的火室之中响起来。 余缺遍体白毛,眼如野猫,身上灰气腾腾,嘴里还长出了两口尖牙,似妖似怪不似人。 他浑身发抖,直接走到了火室的墙壁前,猛的打出一拳。 啪的!火室的墙壁都是用青冈石修葺而成,坚硬结实,极其耐腐蚀,且每一间的石壁厚度都达到了三尺以上。 他这一拳上去,墙壁虽然没有被打破,但是片片石块像饼干一般剥落,粉尘阵阵,显然不是人力所能为之。 余缺目中猩绿,他的身子佝偻,又猛地一跳,赤足跳上了石墙。 其足生利爪,竟然扎入了青冈石中,他的两只手更是变成了猫爪一般,指长三寸,轻易插入石墙内,让他在笔直的墙上奔跑起来。 其速度极其之快,鬼魅如猫儿。 并且在大笑之间,他的喉咙中猫叫声不断,尖利刺耳,若是对敌时,单凭口中的叫声,就足以震慑敌人的心神。 足足在火室中演练了一刻钟头,余缺直到脸色陡地一白,精血耗费不少,他才缓缓的停下动作,佝偻着喘息。 此刻火室内的墙壁上已经是道道伤痕,能清晰的瞧见猫爪痕迹,重叠间深达半尺,若是落在血肉之躯上,轻易就能拆骨斩腰。 除去余缺造成的痕迹之外,火室内的墙壁原本就斑驳,被人用火烧过、霜冻过、风吹过、毒液腐蚀过……因此倒也不差他这一点。 停下来,余缺的身体虽然疲惫,但是精神实在是亢奋至极: “好一只猫脸人身僵尸家神,能令我化而为尸,牙尖爪利也!” 两辈子,足足两辈子! 他第一次亲手掌握到了此等非凡之力,着实是不枉他在觉醒宿慧后,便一直在仙学中埋头苦读。 “今日方知我是我啊。”余缺欢喜不已。 但他不再耗费精气去演法,只是愉悦的在火室中踱步走来走去。 因为他还没有通过小举,未能开祖庙、立金身。 不仅养家神只能养一头,无有香火的滋养,余缺只能靠自身的精气血水来供养体内家神,一旦损耗过多,极容易害病折寿,损伤前途。 他踱步着,心情虽然逐渐平定,但是种种思绪又纷至沓来: “想要在小举中榜上有名,束缚一头家神是必要的条件。否则学问再高,评价再好,也落不到实处,过不了关。 但对于寻常人家而言,即便是再鸡肋的家神,其往往也是昂贵至极。” 余缺轻叹:“很多成人在做工时,都只能是租赁家神为用,因此更别说是买下来,送给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去博前途用了。” 他的目光不由闪烁。 此世是一个神鬼混杂,仙学昌盛的世界,海内为中土江湖,海外为仙山鬼岛。 中土目前正值香火一朝,其国势鼎沸,立朝已经八百七十年整,市列珠玑,户盈罗绮。 该朝只差一百三十年,便可国祚千年,跻身于史书中的仙朝行列,彪炳古今,开末法灵衰时代之先例。 只是国势大好,却和余缺半毛纸钱的关系都没有。 这一辈子他同样是出身一般,背后虽然有宗族,但是在他觉醒宿慧之前,父母便已经死于邪祟妖鬼之祸。 幸好父亲还有弟弟,有着叔父的收养,这才不愁他的吃穿,一并还能继续钻研仙学。 只是叔父同样也有自己的子女,一家几口的,即便对方已经一定程度上的偏袒余缺,也实在是没有多余的财力去给他置办一头家神。 他这一次外出寻鬼,还是仗着一股牛犊之气,逃家而出,私自的在外游历。 亏得他的运气好,心思细腻,胆子也大,这才让他抓住线索,寻得了一头猫脸人身鬼! 否则的话,无声无息的死在外边,才是这年头的常有之事。 呼!余缺长吐一口气,他取出一面铜镜,盯着镜子中的猫脸人身家神,脸上的笑意再次浮现。 现如今他已经拥有了独属于他的家神,半只脚踏进了仙家门槛,最大的忧虑已经不复存在了! “可以回去给叔父他们报喜了。”余缺心间暗想。 不过他收起铜镜,却并没有立刻动身出关,而是扭头看向了书笈中的一只小黑葫芦。 这只葫芦正是余缺从寄死窑中得来,它仅仅鸡蛋长短,入手冰冷,有着玉质光泽。 除此之外,此物外表便再没有其他的神异之处,摆放在一堆药瓶玉瓶中,显得格外其貌不扬。 若不是巧合之间,有着两只鬼物的提醒,余缺即便在洞中翻找到了此物,在发现其瓶子中空空的后,他也极可能将其忽略掉。 更别说了,当时这东西还是镶嵌在石洞顶部,仅有一条缝隙和外界相连了。 “虽然其貌不扬,但是从古至今都有宝物自晦的说法,而且那毛脸老妇能在洞中入邪,很可能就和此物有关!” 他摩挲着小黑葫芦,细细的揣摩着。 环顾左右后,余缺从书笈中取出一张面巾,戴在了脸上,然后噗的在那火塘上泼了一瓢水,并将摆坛用的鹿脯、香木枫柏等物,统统推入了火塘里。 一股烟气瞬间升起,充斥着整个火室,一定程度上能遮蔽目光,隔绝内外。 这时,余缺方才盘膝坐下,小心翼翼的将小黑葫中的一滴灰水,倒在了一只白碗中。 灰水脱离小黑葫,一股悸动感,当即就出现在余缺的心间。 这悸动并非是他本人所产生的,而是源自于刚刚被束缚进他体内的家神所产生。 喵呜!那猫脸人身家神,主动浮现在余缺的天灵盖上,对着那一滴灰水面露贪婪。 “这黑葫芦里的灰水,能滋养鬼神?”余缺迟疑。 他瞬间就联想到了毛脸老妇,以及对方儿子儿媳的冤魂。 前者很可能就是得到了从洞顶缝隙中滴落下的灰水,这才怨死时入邪,后者则是可能被黑葫芦引诱着收入了葫芦中,化为了灰水。 仙家 第5节 家神同仙家连心,余缺心间也渐渐的升起了一股贪婪渴望,想要将此物吞入体内。 不过他还是强忍着了,忽然从书笈中翻出了几只活物,分别是蝎子、老鼠、泥鳅,以及几粒豆子、豆芽,都是他顺路在集市上买的。 余缺晃动着白碗,在里面混入了几口清水,然后将清水往那蝎子、老鼠、泥鳅、豆芽豆子喂过去。 结果几只活物吞入灰水,不多时,个个的身形都躁动发黑,一副中了邪的模样。 其中豆芽豆子当场烂掉,那蝎子更是身子臌胀,啪的炸成了一摊汁液! 这一幕让余缺悚然一惊,心间顿时浮现出庆幸之色。他还连忙伸出利爪,将那老鼠和泥鳅碾碎。 结果老鼠泥鳅的身子头颅都分成好几块了,仍然肉蹦肉跳的,还长出了肉芽,妥妥一副诡异入邪的模样。 余缺不再迟疑,立刻就将所有的肉块都扔入了火塘中。 嘶嘶! 一股灰气从火塘里面烧起来,缓缓消散,那老鼠和泥鳅的尸块燃烧殆尽后,这才安生下来。 余缺呼了一口气,心神放松:“果然,宝物虽好,但也得谨慎为之。” 刚才的一幕,正是他没有选择在山林间就琢磨黑葫芦的原因。 现在他炼有家神,小具法力,又身处火室,火塘可以焚烧鬼物邪祟,在这样的条件下,才有底气去应对不测。 平缓一下心神后,余缺微眯眼睛,暗想: “既然活物不能服用,那么便只剩下令鬼神服食一番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家神,此物刚炼就不久,不仅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还直接关乎他的性命,自然不可能用来试验。 于是他摸出了铜铃,叮当一摇,一只冤魂出现在火室中。 余缺外出游历,倒也不是一味的逞强。 这只铜铃是他父母留下的遗物,不入流,算不得多么厉害的法器,但是内里也能驱使三只不入流的冤魂,眼下正好还剩一只…… 第6章 人间烟火气 三个日夜后,余缺晃着脚步,白着脸,一脸愉悦的走出了火室。 他来到火室门房处,瞧见了那依旧瘫在躺椅上,一上一下摇蒲扇的青大爷。 余缺的脸上,止不住的就露出笑容。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现在见着谁都想冲对方笑一笑。 门房青大爷若有所觉的,眼皮耷拉起,瞅了余缺一眼,然后挑眉笑骂道: “哟吼!看你这傻小子的模样,谁都知道你行功圆满了,脸上收着点。” 余缺见对方和自己搭话,快步走上前,作揖道:“青大爷教训的是,晚辈放浪了。” 话虽如此,但他的嘴角还是挂着两分笑意。 旁人只知道他此番是半只脚踏进了仙家大门,但却不知他还得到了另外一桩大机缘、大造化。 那黑葫芦的作用,余缺在火室中已经钻研的颇有眉目。 他认定了此物将是他仙家路上的大助力,甚至可以说一句,有着此物,他连修成四品元神仙家都有了那么一点希望。当然,只是有点! 门房青大爷不明就里,对方看着余缺,没好气的用蒲扇拍了拍余缺,道: “罢了罢了,终归是第一次行功的年轻人,嘚瑟点才是正常。 记住,任你再是食髓知味,也得懂得克制,毕竟谁都不是铁打的身子。 更何况你这家伙收的,一看就是积年的老鬼,属于是那种坐地都能吸土的!亏得你是年轻人,似乎还是亲手抓的,火力旺,这才能熬得住。” 余缺听着这话,总感觉对方的话有点怪异,说的就好像他这三天以来,并不是在“行功”,而是在“行房”一般。 但他还是朝着对方拱手: “谢大爷提点。” 见余缺懂礼节,门房青大爷又道: “对了,瞧你两眼青白,腿儿发抖。回去了记得多养养身子,虎鞭、牛鞭、鹿茸啥的,吃不死就往死里吃。 还有,收了什么鬼,往往容易被什么鬼影响,会凭空生出一些不好的嗜好,其中绝大多数都不能惯着。” 对方嘀咕: “记得按时作息,保持活人生气。你是仙家,不是鬼家。” 这话说完,青大爷便将眼睛耷拉上,继续悠闲的摇着蒲扇歇息了。 “是仙家,而不是鬼家么?”余缺咀嚼着。 他面色一正,不再嘚瑟,再次朝着对方作揖了一番,真心诚意的感谢。 他家里虽然有叔父,但叔父并非是仙家,只不过是夜香司的小职工罢了。 很多仙家之事,余缺都只能从书中看。 而别看门房青大爷一副寻常老头的模样,对方能在县学中做工,并且还是在看管火室的,其绝非常人,少说也得是个真正的九品毛神仙家。 能得到正牌仙家的当面提点,对余缺而言可是稀罕的紧。 门房青大爷挥了挥蒲扇,用扇子指着门外道: “拔腚。” 余缺笑了笑,就此告辞。 等他摇摇晃晃的走出火室,忽然又若有所觉,在大门外往身后回头一看。 嚯! 原先在他的眼中仅仅烟熏雾缭、焦臭袭人的庞大火室所在,此刻在他的眼中已经大变了模样! 呜呜呜!无数的魂魄,大大小小,正仿佛纸灰般,环绕着火室中飞舞,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那九丈高长的巨大香烛,则仿佛巨人般坐在大火灶上,吞云吐雾的,用手在不断捞取魂魄,吸入体内,给人一种震撼魂魄的庞大感。 余缺本人尚可,仅仅心生诧异。 但他体内的那只家神,瞬间就像见了天敌的老鼠,而不再是一只凶性桀骜的老猫。 “这便是仙家们的视角么?”余缺仰头看着,直到双目刺痛见泪,方才收回了目光。 此等场景,在没有家神加持前,他极难见到。 书上写的再多,终归都不如他自己亲眼瞧见,要来得震撼。 感叹了半天后,余缺方才拢起袖子,啧啧称奇的往外走去。 不多时。 他坐上了第七县学始发的有轨马车。 因为正好处在晚班高峰期,他宛如豆腐乳被挤在瓦罐里一般,由马车一路拖向伏氏宗族的所在地。 其间屡屡有富贵人家坐着黄包车,甚至乘着轿子,由人拖着抬着,脚步飞快,悠闲自在的就超过了有轨马车。 马车上的一众人等顿时羡慕不已,还暗骂不断: “他娘的!衙门就知道禁马禁驴,说什么拉屎放屁污秽环境,净他娘的扯蛋,不干人事。” “然也然也,老爷们有人力为畜,咱们有个屁啊。” 余缺闻着左右人哈出的口气,眉头拧成了麻花,心间也是腹诽不已。 他待会下了马车,就得再步行好几里路才能到家。 其实,城里倒也不是不能骑马骑驴,而是不能私骑,必须得上马牌驴牌,名额有限,每年还得交驴马粪税,价钱年年都在涨。 叔父家里就有一头,但那是因为工作所需才有的,平时都不养在家里。 一路兜兜转转。 等到余缺走进伏氏宗族的族地时,夜色已经漆黑。 他一路走来,除去巡逻的族人外,夜晚并没有几个人在外。 摸着黑,余缺熟门熟路的就来到了一栋筒子楼跟前,这时他的眼中才出现了光光点点。 一面面玻璃窗中,隐约可以看见一个个昏黄的房间。 有人就着油灯,正在摇头苦读;有人才吃着饭,顺便打孩子;还有人则是在悄咪咪的搂搂抱抱,以为旁人看不见,实则外人看的一清二楚。 走入筒子楼中,即便已经不是饭点,楼道里也是菜籽油的香气浓郁,让人熟悉感满满。 但是等来到家门口前,余缺又停住脚步,蹑手蹑脚的,不知该如何进去,只能悄悄的在楼道里打转。 他听见屋子里面响起了压低声音的谈话: “不知缺儿在外面如何,活的还是死的?这都还没什么消息呢,族里居然就能腆着脸来问。” “呸!你这晦气话,缺儿不过是出门散散心罢了。” 明显是属于叔父的苦笑声:“你说我也是,要是把身上的家神传给他,他会不会就不出去了?” 叔母口中更骂:“你这也是胡话,全家就指望你了,把家神传给了缺儿……指望缺儿去上工顶班?他的年纪才多大,那不累死他了。” 叔父哑然,忽地又自嘲的笑道: “对哦!家神的鬼贷都没还完呢,想传也传不了啊。” 一阵絮絮叨叨的声音响起,两人低语笑了片刻,气氛尚好。 只是哄笑片刻后,叔父叔母明显还是忧心忡忡,特别是刚才他们口中的“族里来人”一事。 但余缺细听了半会儿,也没有听见两人有说具体是什么事情。 于是他在门外深吸几口气,跺了跺脚,鼓起勇气,啪嗒啪嗒的朝着门口走去。 他的脚步声一响起,屋中的谈话声就戛然而止。 紧接着,屋里的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有穿鞋的声音、翻箱点灯的声音响起。 灯还没亮,吱呀一声! 仙家 第6节 不需要余缺敲门,房门便打开,露出了一张沧桑的中年男子面孔。 那中年男子蹬着眼,紧盯着余缺的脸瞧。他一时没有说话,上下打量一番,见余缺身上全乎儿,方才吐了口气,出声道: “回来了?” 余缺点点头,笑道:“回来了。” 他随即一如如常的擦身而进,并叫道: “婶!我饿了,给我来碗面。” 叔母早就已经拖沓着鞋走进了厨房,她探出头,嘴里骂骂咧咧道:“小点声!你这家伙,别把两个小祖宗又给吵醒了。” 余缺随口:“哪能吵醒啊,压根就没睡呢。” 他的话音刚落,家里的两个小孩就噼里啪啦的跳起来,隔着门大喊: “哥!你回来了。” “娘,我也要我也要,我还要窝两个蛋。” “两个?你怎么不自己窝两个出来?” 瞧见如此生动鲜活的一幕,余缺的脸上笑起。虽然屋子里面还没有烧炉子,但他就是感觉浑身热热乎乎的,又困又有劲儿。 真想一头钻进湿冷的床底,脸贴地,死死的睡上一觉啊。 第7章 欲偷人生 有着门房青大爷的提醒,余缺终究是没有钻入床底睡觉,而是僵硬的躺在了床铺上。 只不过他在夜里,眼睛瞪得像铜铃,翻身不断,半点困意都没有。 明明身下是温暖舒适的床铺,可在他的感觉中,就是没有生硬的石板地面要好。 一直苦熬到天明时分,太阳跳出,余缺方才觉得困意袭来,慢慢入睡。 叔父和叔母本是要叫他起床吃早餐的,但是悄悄推开门一看,便又默默的退出了房门外,并将家里的两个小祖宗也狠狠的敲打了一番。 一阵嗷呜声中,该上工的上工,该去学堂的去学堂,屋中只剩下叔母一人蹑手蹑脚的、忙前忙后。 又等到傍晚到来,叔父提前下工,屋子里的动静大了些,余缺方才悠悠转醒,但是他明显的感觉到外界还存在阳光,打心底里抗拒这个时候出门。 还是另有人登门而来,一阵谈话声在屋子里面响起,余缺方才猛地睁开了眼睛。 “缺儿年纪不小了,以你们的家资,恐怕是难以置办出一头家神的。不如早点做做打算,与其浪费机会,还不如和族里好好商量,我定会帮衬你。” 叔父生硬的声音响起: “缺儿是个有主见的人,这主意该他拿,他若是想,自然会提。” 轻笑声响起: “他在你们家吃、在你们家住,你如何不能拿主意,他还敢翻天了不成?! 听说他私自跑出去了,昨晚才回来,也就是你惯得啊,若是我们家那兔崽子,回来了我腿都给他打折!” 对方嘁笑过后,声音再次浑厚的道: “你且先别忙着拒绝,我实话给你说了,这次是族中嫡脉有人需要,这才让我来做个中人。 若是余缺识趣,大人物们手指缝里落点下来,旁的不说,给他找一份活计定是轻轻松松。到时候他做工几年,自个再贷款养上一头家神,在族中讨个婆娘,这辈子也就齐活了!” 叔父沉默下来,久久没有说话。 余缺躺在屋中,他清楚的听着两人的对话,脸上顿时冷笑不已: “果然,虽然我算是半个伏氏族人,但是想要考小举,挣出头,肯定会有各种各样的妨碍袭来。” 瞬间,余缺原本对伏氏宗族并不强的归属感,几乎化为乌有。 话说他此番之所以会冒险出门觅鬼,除去是一股少年牛犊之气外,也有着不小的原因是不得不如此。 因为十有八九的,在他能够考小举的年纪,便会有人盯上他爹用命留给他的忠烈名额,并觊觎他的仙学成绩,想要将他顶替掉! 须知以他余缺的仙学履历,再加上一个忠烈名额的话,只需要拥有一头不差的家神,那么在小举中上榜的概率就将超过五成。 若是背后再有宗族使力,小举上榜的概率可以说是十拿九稳。 如果是寻常的学子或家庭,可能会因为阅历不深,消息不灵的缘故,压根想象不到顶替之事,甚至就算知道了,也不一定会相信。 好在余缺不同,他不仅有着前世记忆,这辈子又身为伏氏宗族内的一个外姓子,自幼便有着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早早就提防着这点。 结果现在果真不出他的所料,族中来人,想吃“绝户”了。 狭窄客厅中的谈话还在继续: “唉,老余,你就算不为侄子着想,你也得为自己,为自己的一双女儿着想。 你想想,自打你来了来伏氏,族里是不是从未亏待过你,还给你在夜香司弄了份铁饭碗的活计。” 那人满口敦厚的劝说着:“缺儿年纪小,不识人间劳苦,你年纪可不小了,若是能够得到贵人提携……” 听见这里,余缺眉头皱起,他不再旁听,更不想去检验试探自家叔父。 砰的! 他从床板上跃起,噔噔几步,便踢开了自个卧室的房门,冷笑道: “好个挑拨离间、巧舌如簧的说客!不愧是伏氏养的一条老狗。” 客厅中的谈话声戛然而止,甚至连烟气似乎都僵在了半空中。 叔父和那伏氏来人都愕然的抬头看余缺。 啪的! 立刻的,叔父便将手中的烟枪在墙上重重的一磕,喝到:“余缺,谁教你这样和长辈说话的!看来我真是惯你惯得无法无天了。” “快过来给十七叔赔不是!”叔父双眉竖起,然后又换了一副局促的表情,笑呵呵的对另外一人说: “十七叔,孩子嘛,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呵!”那被余缺唤过“老狗”的伏十七,口上重重的哼了一句,然后慢条斯理的端起身前凳子上的一碗茶水,一口吐出: “呸!我说老余,你虽然是夜香司的人,怎的口味也这般怪异,这臭茶沫子都放臭了,这让人怎么咽得下?” 余缺眯眼瞧了瞧,脸上的冷色更重。 家里今日取出的,分明就是叔父过年时偶得的上等普洱,平常一月才舍得解馋那么一两次。 但是叔父口中却连忙道: “招待不周、招待不周,可能是放坏了。改明我去赶赶鬼集,搂点清明茶尖儿,那嫩的哟,到时候再请您来做客。” 啪的!伏十七将手中的茶碗哐当搁在凳子上,骂骂咧咧: “连个茶几都没有,还来做客?若不是上面人有吩咐,真当我稀罕三天两头跑过来啊。” 他阴阳怪气、指槐骂桑好一会儿,方才抬眼看向余缺,冷着脸道: “既然都听见了,你自己想想怎么做。记住,若是不把态度摆好,惹得了上头人不满意,到时候你就算认命,也休想得个好处” 话说完,此人便起身要走。 而余缺闻言,他脸上的反倒是不再发冷,而是露出了笑容。 “你坐下!”但是不等他有所举动,叔父就腾地站起,严厉的喝他。 余缺面色微僵,但还是皱眉停在了原地。 那伏十七被他这般眯眼看着,身上不由的泛起了一阵寒意。 忽地,此人也不走了,而是转过头,笑着露出了口中的两颗犬一般的尖牙: “小杂种,你吃我伏氏、喝我伏氏的,怎地还想造反不成? 识相点,否则哪天病死淹死了,只会让你叔父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家伤心。” 这话一出,叔父和余缺两人的瞳孔全都微缩,厨房中更是传来了啪咔的一声碗碟砸落声。 他们都听出了伏十七口中的威胁之意。 若是余缺死了,自然也就没人去使用余缺父亲留下的忠烈名额,到时候以伏家的实力,名额只会肉烂在锅里,可公开推选。 因此叔父和叔母两人,顿时都被吓到了。 只不过余缺的瞳孔微缩,却并不是被吓到了,而是感觉到了杀意,心间一股暴戾的杀机腾腾升起。 他脸上的笑意再现。 这时那伏十七也隐隐发觉了不对劲,除去族内族外的那些公子哥之外,他还没见过十五六岁的小孩敢一直当着他的面,特别是在他放出家神凶气后,还能这么对着和他呛的! “态度是吗?” 余缺露齿笑着,口中的两牙也尖利,面上更是灰气涌动,仿佛蛇虫在他的脸上爬行。 嘶! 这下子,不管是那伏十七,还是叔父,两人的脸色全都是惊疑不已: “你养家神了?” “你养家神了!” 余缺笑而不语,他的身形一闪,只剩一道声音忽地在那伏十七耳边响起: “晚辈这就给族里看看,我的态度。” 第8章 断臂拔舌 余缺的身形鬼魅,几步间就扑到了伏十七的跟前,举起手爪,朝着对方的老脸便是狠狠的扇过去。 这老家伙,给脸不要脸,着实欠! 但是砰的。 因为距离的原因,余缺的扑杀终究是给了对方一定的反应时间,伏十七伸出手掌,及时的挡住了余缺的一扑。 仙家 第7节 对方的脸上,惊疑之色也瞬间化作为了惊怒: “好好好!造反了、小杂种。” 伏十七面上狞笑:“敢对老子出手,今天就算你养了家神,老子一样也给你废掉,看你到时候拿什么去考举!” 一缕缕灰气也弥漫在了此獠的面部,伏十七露出狗一样的神色,口鼻都突出,双手相互握紧,宛若一条大狗双腿直立站起。 嗷呜! 伏十七厉喝完毕,便朝着余缺扑杀而来。 而这个时候,余缺在抢先的一手落空后,其身形就已经调转方向,背后便是门口。 老东西扑杀向他,他即刻身子向后猛退,然后径直的从四楼跃下,蹭蹭的,宛若灵猫般,轻盈的落在了地面上。 余缺可不会忘记两人是在他家里,若是在里面大动手脚,就算收拾了这条老狗,最后全家上下也肯定是心疼不已,叔母得收拾老半天了。 而且跳下四楼,还是他使了个诈。 余缺落在筒子楼的跟前后,两人的动静顿时就吸引了整栋楼的注意。 啪啪的一扇扇窗户打开,楼中的人不管是在干嘛,此刻统统都探出脑袋来,看起热闹。 余缺站在众人目光中,笑看着那楼上的伏十七: “老狗,你也配教训人?” 伏十七被气得家神暴跳,口中咆哮着,心间一怒,竟然也跟着余缺猛地从四楼跳下。 结果刚一落地,此獠的面色就微微一僵。 因为其所束缚的家神可不是擅长跳跃的,猛地从四楼高度落下,虽然没有让此獠受伤重创,但是双腿也是传来一阵刺痛,以及更重要的,伏十七一身的精气骤然间消耗了不少。 “小杂种,还挺会算计的!”伏十七口中低喝,将身子伏在地上,摆出了一套拳法: “不过就这样,你便以为能打得过老子么?” 这厮目中寒芒大闪。 如果说刚才,伏十七主要是嘴上在说狠话,并不敢真的废掉余缺,现在被余缺这么算计了一招,他意识到余缺这人的年纪小、心思却狠,顿时不想为自己后半生留风险了。 “十七叔,手下留情!”惊叫声从筒子楼中传来,是叔父的声音。 叔父望着楼底下的余缺二人,面上大急,顿时也涌起一阵阵灰气,一咬牙也要跳下去。 但是叔父这一动作,却是让楼底下的余缺分了一下神。 因为叔父所豢养的家神可不是能增长气力、熬炼筋骨的家神,其只不过是一只灯笼怪家神罢了,叔父用它走走夜路尚可,若是真从四楼跳下,结果会和凡人一般,不死也残废。 还好叔母及时的出现在叔父身后,尖叫道:“老余你不要命了!” 被叔母拉扯了一把,叔父面色微白,也清醒过来,不作解释,连忙撒开脚丫子,蹬蹬的从楼道沿着楼梯跑下来。 而这个时候,那伏十七趁着余缺分心的刹那,已然是扑到了余缺的跟前。 “年轻人,搏杀中你也敢分心!” 狞笑声响在余缺的耳边,一张流着涎水的口齿,猛地从余缺的身后朝他脖子咬过来。 只见那伏十七浑身长出灰毛,仿佛狗人狼人一般,尖鼻利齿,鬼气森森。 这一幕落在了筒子楼众人的眼中,顿时引起了一阵惊呼: “这一口下去,余缺这小子不死也没半条命了。” “猫狗斗,余缺这小子不该在这平地和那老狗硬抗啊。” 但是他们的嘀咕还没说出来,便又更加诧异: “咦!咦!!” 因为余缺并没有挪动身子去躲,仅仅脖子微微摇动,便任由那伏十七用利齿咬在了脖子上。 “老狗,你就这点东西把戏吗?” 余缺的脖子反转超过九十度,脸上发笑的看着咬在自己脖颈上的伏十七。 枭!非人的嘶吼声,从余缺口中发出。 他伸出手爪,当即就落在了伏十七的脸上,猛地扣向对方的鼻窍、眼窍。 伏十七的眼珠子瞪得大大的,此獠不明白为何余缺被他咬住了,却依旧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霎时间,一场近身的缠斗出现在筒子楼跟前。 一个是积年的老狗加身,一个是阴邪的猫鬼附体,各自鬼气森森,凶性十足。 那伏十七虽然并非是仙家,但是和家神间的关系熟稔,更是掌握了一手好狗拳,屡屡都能够占据上风,不是咬住余缺的这里,便是抓中余缺的那里。 但就算如此,余缺只需要护住自己的九窍,便任由对方去了。 “僵尸?!”这时那伏十七和一些观战的旁人,终于从余缺的身上瞧出一点端倪。 “是的了,铜皮铁骨,面如死人,身有白毛!那小子养的是一口白毛僵尸鬼神!” “既然是僵尸,为何他的动作这般利索?猫尸?”种种猜想升起。 忽地,叔父终于也从四楼急匆匆的跑下,脸色也是发白,气喘吁吁的。 且叔父一看就是不擅长厮杀的寻常人,若是加入战团,都不知道会是个帮衬还是个拖累。 好在余缺并没有给叔父丢人的机会。 咯吱! 他忽然伸出手,猛地抓住了那伏十七的一只爪子,然后浑身灰气涌动,硬是扯着对方的爪子,将对方拉到身前,然后另外一只手捏住了伏十七的脖颈。 脖颈被捏住,伏十七面色大变,立刻就要挣脱。 但此獠先是从四楼一跃而下,又是和余缺缠斗,全都消耗了不少精气,再加上他年纪终究是大了,是条老狗,而不是猛狗。 “不好!”伏十七心里瞬间发寒。 其喉咙呜呜的低吼数句,一时没有挣脱出余缺的抓握。 余缺此时则是狞笑着: “抓住你了,老狗。” 他先是将尖利手爪插入了伏十七的脖颈里,然后双手用力,口中怒吼,像是要将对方斜斜的从中间撕成两半似的。 噗嗤! 一阵布帛崩裂的声音响起来,紧接着便是惨叫。 余缺未能将伏十七直接撕成两半,但撤掉其一臂。 啊啊! 那伏十七被断一臂后,气血大亏,算是彻底的落败。 “饶命!缺少爷饶命。” 此獠惨叫着,瞥见了刚下楼的叔父,连忙声色惊恐的叫道: “老余,救救我啊!” 已经落败,这人胆气尽去,现在更是怕极了余缺一个气血上头,再将其直接给打杀了在现场。 叔父这时方才从惊骇中反应过来,急忙出声:“别杀,别杀!” 余缺没有理会叔父的话,让对方凑到自己跟前。 真想直接杀了此獠! 厉笑之色,在他脸上浓郁的化不开。 “呜呜呜!!”伏十七瞧见余缺眼中的邪性,面上一时绝望。 好在余缺沙哑着声音,及时道:“罢了罢了,今日我不杀你。” 这让伏十七心间惊喜,口中呜呜咯咯的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下一刻,这厮的眼珠子就瞪得大大的,声嘶力竭。 “咯咯!咯咯!”其人的面色痛苦而狰狞。 余缺拎着此獠的长舌,对着赶来的叔父笑道: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叔父觉得,侄儿这待客态度,如何?” 其笑容灿烂,牙尖指利,根根都如钢刀。 筒子楼的内外,包括叔父在内的众人,他们全都怔怔的望着余缺的身影,感到陌生又可怖。 第9章 养神化形 “快快,来几个人,把这老十七抬走!” “那、那只胳膊,也要一并拿走不?” 筒子楼前一阵鸡飞狗跳的,嚷嚷声不断,大半个伏氏宗族都被惊醒了。 余缺年纪小,虽然刚才是他出的手,但是他早早就被叔父赶上楼去了。 现在是叔父和叔母两人,正在楼底下焦急的忙活,处理首尾。 筒子楼下时不时的就会响起叔父那追悔莫及的声音: “哎呀,十七叔! 你就算想要缺儿他爹留下的忠烈名额,你也得和他好好商量嘛。你看今天这事情弄得!” “什么,这老狗是来抢余缺名额的?” “嘶,我就说余缺那孩子,打小就懂事,今天怎么发了这么大的邪性。定是这老狗威逼不成,先动手的。” 楼下的伏十七舌头被拔,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睛一瞪,呜呜吐血表示。 而余缺待在房中,听见了楼底下的议论,面上不由的露出轻笑。 有着今晚的一出,族中若是再想顶替他的身份名额,应当是没那么容易了。 仙家 第8节 虽然如此暴戾行事,会留下很多的口舌把柄,但是总好过他被人温水煮青蛙似的,逼到墙角了,最后被迫同意还得多谢别人高抬贵手时,要更好! 此外,余缺坐在无灯的房间中,他看着自己手上尖利的指甲,目中兴奋不已: “这,便是法力!” 以往碰见这等被人逼迫之事,身为小民的他,要么是退让一步,要么就是得等着长者或衙门前来处置,有苦得先自己咽下。 而现在,他当面的,亲手就能将阻碍给撕碎掉。 这便是仙家之行事,能求得一个念头通达! “哈哈。”卧室中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虽然余缺在家神束缚成功的那一刻,就已经想象过现在这一幕,但是亲身面临这一幕时,仍旧是让他浑身都战栗。 而且降服活人,和降服精怪可不同。 前者,让余缺心间积压了十数年的惶恐、寄人篱下之感,瞬间消去了大半! 一时间,他兴奋的再也坐不住,腾的站起身子,在自己狭窄的卧室当中胡乱挥舞手爪。 呲呲,一丝丝破风的声音,在卧室当中响起来。 余缺舞动的越来越快,在纸般的月光下拖出了道道残影。 但是他仍旧是感觉不够快,遂口中低吼一声,身形猛地变化,面部有白毛生出,根根如钢针。 余缺化身成为了一只人形大怪猫,在狭窄的卧室当中翻腾纵横。 其爪牙轻易的就在墙壁上划出道道印记,露出了内里的红砖墙胚。 就这,还已经是他在极为克制着了,否则红砖垒成的墙面,在他的利爪下就像是枯木一般薄脆。 大半刻钟过去后,余缺感觉体内的精气又消耗过多,他方才身形一闪,出现在了自己的床榻上,静静的坐下,并且将眼睛也闭上了。 虽然停住身子,但是他的浑身上下的筋肉依旧在蠕动战栗,豆大的汗水更是从额头、脖颈后不断的冒出。 不一会儿,余缺猛地睁开眼睛,长吐出一口幽幽白气儿,他的两眼中都带着一股莫大的喜色: “我之家神的教化,已然小成?!” 他低下头,伸出手掌,心念一动间,手掌灰气涌动,刚才收起的尖爪便瞬间又长出。 但是他的另外一只手掌,以及面部,并没有同时出现灰气。 如此迹象显示,余缺对体内家神的控制,已然上了一个台阶。 根据本朝经典《仙学》当中所描述的,仙家在束缚家神后,还得将家神进行教化,方才能够更好的掌握仙术,发挥出家神的妙用。 其教化程度,或者说纯熟度、契合度,大致的可以分为小成、大成,圆满。 其中小成是一般仙家都能够达到的,不需要什么手段,靠着水磨的功夫就能消去体内家神的火气,快则半年一年,慢则三年五年即可成功。 家神小成后,仙家施展起家神所带来的仙术,便能娴熟生巧,施展仙术时也不会再拖泥带水,一如余缺现在能单手就生出利爪,而不再需要满脸生烟,浑身得一并的配合发生变化。 至于大成、圆满,则是需要一定的养法、体质,甚至是契机,方才可能达成的。 教化大成,仙家施展仙术将能举重若轻;教化圆满,仙家施展仙术将能返璞归真、不假雕琢,宛若自身之人体。 传闻在圆满之上,还有一层名为“化境”的纯熟程度,其能达到浑然天成的地步,超过人对人体的熟悉程度。 不过“化境”一说只是余缺从旁人的口中听来的,并不确定是否真存在这等境界。 而且他现在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化境”种种,家神小成便已经是让他欢喜不已。 余缺面上喜色浓郁: “没想到将那猫脸尸鬼束缚在身才几日,便得了今日契机,磨合完毕,达到了‘小成’境界。” 如今他的家神小成,那些富贵子弟们因为早早养神成功,而和他拉开的距离,顿时就被他拉近,甚至是抹平了! 开年后他参加小举,榜上有名的概率无疑也是又多了几分。 欣喜过后,余缺开始思索,为何今日这么短暂的时间内,他驾驭家神的纯熟度会发生如此大的提升。 很快的,他便想起了自己在县学中参观学习时,朱教谕口中曾提及过的“化形法”一词。 当时朱教谕短暂的提及过一句:“古人有言,妖灵精怪须得化形,方才能穿人衣、学人言、修人法。今朝有人言,仙家亦能如此。” 余缺此前听的懵懂,仅仅是将朱教谕的话记在笔端,然后强行记了下来。 现在他默默一琢磨,心间顿时有种明悟: “此言当是在说,我辈仙家养鬼神,可穿鬼衣、学鬼语、修鬼法,然后便可增加和家神的磨合程度?一如我今日顺遂了家神的暴戾,见了人血,猫脸人身僵尸神和我的契合程度便大增了!” 余缺心间动念,生出了想要更加去顺遂家神的冲动, 最好是再杀上几口人,以血祭法,如此他之仙术,定将再大成、圆满! 动念间,余缺的眼珠子悄然就变成了猫眼,正疯狂的左右动弹,内心激烈。 但是忽然,余缺猛抬起头,往门口看去。 吓!他眼睛瞪起,凶性大发! 啪的,一道重物倒地的声音响起。 他卧室的房门也吱呀的缓缓打开,露出了一具幼小的鲜活人体。 对方正瘫坐在地砖上,面色发白,一脸惊恐的望着余缺。 余缺抬眼打量着,露出了尖牙,他面色生白毛,贪婪般的笑看那幼小人体: “是小妹啊,有什么事情吗?” 现场诡异的安静,瘫坐在地上的小堂妹失去了往日的机灵,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是厨房中有一阵不满的嘟囔声响起,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女声音: “伏缘、伏缘!让你叫余缺来吃面,你怎么回事啊?回话!” 余缺的口鼻耸动,顿时闻到了一阵鸡蛋挂面的香味,明白是两个小堂妹趁着家里大人不在,自己在捣鼓面条吃。 “来了。” 他面上笑意一缓,闪身出房,随手就将小堂妹捞起,一并提溜到了客厅中。 两人等着面条,余缺并没有解释刚才的一幕,反而见小堂妹的脸色有所恢复。 他再次露出了尖牙,阴恻恻的笑看对方: “下次,还敢撬我房门不?” 咯噔!小堂妹的脸色再发白,她腾的跑进了厨房中,大叫: “姐、姐,哥他真成妖鬼了!” 伏运堂妹疑惑的探出脑袋,瞧见了客厅中脸色微白,但依旧很好看的余缺。 余缺还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于是她脸色微红,直接用着汤勺给小妹砰的来了一下: “咋咋呼呼的。” 余缺旁观着屋中的这一幕,心间顿时彻底放松,刚才的种种凶念也仿佛流水般趟过,并没有残余多少。 他在心间庆幸的嗤笑: “化形化形,仙家怎么可能化形成鬼,那不成鬼家了?朱教谕定是还有道理没讲完。” 第10章 水火炼度师 余缺心间凛然。 他明白自己今天教化家神的水平虽然猛涨了一大截儿,但是刚才也是差点就堕入魔障。 若不是屋中的两个小妹尚在,人气十足,他也记得门房青大爷的教导。 其今天即便不入魔障,整个人恐怕也会被家神改变,变得越发偏激张狂! 余缺一边默默的吃着面条,一边在心间反省着自己。 一并的,他对于进入县学当中修行的想法也是更加的强烈。 身为伏氏宗族的外姓子弟,他身上虽然流着一半的伏氏血脉,但是宗族内的真正仙家传承、长者教导,和他半毛纸钱的关系都没有。 只有进入县学中,他才能得到正统的仙学教导。 否则的话,仅仅靠着一本《仙学》经典,以及旁人的只言片语,自修自学,类似今天的危险必将再出现。 吱呀! 开门的声音响起来,沉重的脚步声出现,顿时吸引了正在哧溜面条的三人。 是叔父和叔母两人回来了。 有疲倦的声音响起:“你们两个吃完了就赶紧回房,别跟个夜猫子似的。” 随手将两个堂妹赶回了房中,叔母默默的收拾餐桌上的碗筷,叔父则是坐在了余缺的身旁,紧锁着眉头,掏出了烟枪,沉默的啪嗒啪嗒的抽起。 好一会儿后,叔父才出声:“几时养的家神?” 余缺回答:“不久,回来前的三天,在县学火室里面炼的。” “看模样,不像是寻常的猫精猫怪?” “确实不是。”余缺顿了顿,道: “是一头僵尸家神,学名猫脸人身僵尸。” 简要的几句话后,现场再次陷入了沉默中。 好几息后,客厅中方才响起叔父的叹息声: “僵尸类的家神,可以说是九品家神中的好货色了,铜皮铁骨的,能打能扛,唯一的缺点就是蠢笨了点,行动不便。但是你这家神,不仅不蠢笨,反而灵巧的很,当是九品家神中的上流之选,族中恐怕都没几只能比它好的…… 好,真好啊。” 听见叔父的赞赏,余缺的脸上露出笑意,但是他一抬起头,却是瞧见了叔父怔怔盯着他的目光。 一只粗糙的大手当即压在他的头上,让余缺的视线落下去。 仙家 第9节 叔父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你这孩子,得遭多大的罪、受多大的苦啊。” 余缺闻言,一时喉咙中也是堵得慌,不知该回什么话。 还是叔母听见爷俩的话,她走过来,啪的将叔父的手打了下来,埋怨的说: “孩子都多大了,都比你有出息了,还随便摸孩子的头。” 叔父悻悻的收回手,但是刚骂完叔父,叔母自己却又抹着泪,低声道: “还好回来了呢,否则婶儿和你叔父,该咋和你爹你娘交代。” 余缺的父亲和叔父是亲兄弟,母亲和叔母同样也是姊妹关系。 两兄弟自幼命苦,好在大的有出息,年轻时养了家神,在县衙中当值,还得到了伏氏的青睐,娶了一伏氏旁支女子为妻。 只可惜后来,余缺的父亲和母亲都死在了邪祟妖鬼的手中,兄弟俩当中小的,也就是余缺的叔父,不得已带着余缺寄身在伏氏宗族内,最后还当了赘婿,和叔母结亲后,一对女儿姓伏不姓余。 因此不管是叔父和叔母,他俩都和余缺血缘相连,虽然不是亲生的父母,但是也差不多,甚至比一般的父母养儿,他们待余缺还多了几分尊重。 如此的家庭环境,也是余缺在觉醒宿慧后,最为庆幸的一点,极为感激。 “好了,咱爷俩说话,你在这瞎捣鼓作甚。” 叔父轻咳一声,佯装恼怒的对叔母道:“快回房中去,顺便看那两个家伙上床没?” 叔母狠狠的剜了叔父一眼,她没有反驳,但是劈手就夺过叔父手中的烟枪,冷哼着将它熄了,直接拿走。 叔父一脸可惜的砸吧砸吧嘴唇,抬眼瞧见了一脸笑意盯着自己的余缺,便鼓着眼睛瞪了瞪余缺。 “说正事!养了家神,你也就能考小举了。 今天经你闹了这么一通,你爹娘的遗泽当是能保住,但是族里的那些狗杂种,保不准会更加针对你,你自己多留个心眼。” 叔父沉声:“现在有什么是叔父能帮你的,尽管说。” 余缺迟疑,他知道家里五口人的,平常压根就没有什么积蓄,叔父也只是夜香司的小职工,无权无势。 结果叔父轻笑着: “你长大了,应当知道轻重缓急,眼下是你的举业为重。 趁着叔父还在夜香司里,算是衙门里的人,你快些提要求,否则等叔父下岗了,可就难咯。” 这话让余缺的目光微冷。 他明白叔父口中的意思,叔父那一份夜香司的活计,虽然实际上是因为余缺爹娘的原因才有,但却是经过了伏氏宗族的手,才能拿到手、保下来。 今天余缺在族里闹了这么一大通,还明目张胆的打残一个长辈,就算族里碍于脸面,不会将他收监抓起来,但是暗地里苛待他们一家,并让人顶掉叔父的职位,还是很有可能的。 这种代价,余缺早就有所预料。 于是他也不矫情了,长长呼出一口气,认真的对叔父说: “侄儿惭愧,眼下别无所求,只希望叔父能替侄儿找来一份炼度师的入门传承。 若能有着此物,来年的小举,侄儿必将十拿九稳!” “炼度师?”叔父的脸上露出迟疑之色,但是他没有犹豫多久,咬牙就肯定道: “好!好志气。 他娘的,求爷爷、告奶奶的,我也给你弄来一份炼度师的传承。” 余缺起身,正色的朝着对方拱手:“谢叔父!” 炼度一物,乃是仙家技艺当中的最为上乘者,其对当今的仙道而言,作用远远超过了炼丹、画符、炼器、灵植、采矿等种种。 因为炼度师所炼所度的,乃是天下之邪祟妖鬼。 其能以水池火沼,磨鬼消祟,将阴邪的鬼神化作为家神,供给仙家们束缚收养,衍生仙术。 须知仙家们在初入九品时还好,刚开始的一两头往往并不需要炼度师,但是越往后面。 随着束缚的鬼怪变强、变多,家神们的邪性也就越强,若是全都不加炼度的收入体内,则仙家走火入魔只是迟早的事情,甚至还可能惨遭污秽,自身也化作为一尊邪鬼。 除此之外,炼度师亦能化腐朽为神奇,譬如能靠着科仪、供养种种,将一尊“从九品”的鬼怪变成“正九品”的家神,还能镇压一地,炼鬼地为善地,解忧除恶。 简言之,炼度师实乃当今仙道中最为重要、最为紧缺,也最为清贵的仙家行当! 余缺若是能在考小举之前便成为炼度师,那么他即便没有宗族在背后发力,以他的种种条件,也必将是百分百上榜。 如果第七县学非不收他,那他还有资格赶去其他的地域考举,一样能修行。 当然了,炼度师如此之尊贵,其入门的难度也是可想而知,即便朝廷曾经举大力的推行过,民间的炼度师依旧是匮乏。 其中的原因也无他。 想要成为炼度师,必须天资和资粮缺一不可,但往往有天资的没有足够的资粮,有资粮的又没有足够的天资。 并且任何一次炼度,都带有危险性,稍有不慎,便是鬼物反噬,反伤自身。 这一行当的入门条件既苛刻,又带有危险,便淘汰了太多太多想要浑水摸鱼的仙家。 不过余缺琢磨着这点,他的目光却坚定,认定了自己就是天选炼度师之一! 因为每摸一次袖中的小黑葫芦,他的自信都会多一分。 第11章 学徒介绍信 所谓的炼度师,说白了就是炼鬼师,或炼神师,乃是在鬼神一物上下功夫。 而余缺此番外出所得的黑葫芦,其中所诞生的灰水,正是一件养鬼、炼鬼的好物! 经过在火室中的琢磨,他已经发现灰水一物,能够极大的增加鬼物的年岁、鬼气浓度、凶厉程度种种。 可以说,一只寻常的鬼物得了灰水的相助,其凭空的就能怨气凶性增长一大截,化作为一只积年的老鬼。 只需要有足够的灰水,余缺甚至能用凡人魂魄,一口气的养出百年老鬼、千年老鬼出来! 当然了,他现在法力低微,手中钱粮不足,压根就没有如此试过,因此并不知道黑葫芦里的灰水是否存在上限。 不过即便存在上限,眼下的黑葫芦对于他而言,也已经是够用的了。 有着黑葫芦相助,他完全可以人为的将残魂游魄豢养成凶鬼,然后再用从九品、正九品的凶鬼作为炼度材料,屡次进行炼度,以增长经验。 并且当他炼度失败时,失败的鬼物还能被他再扔入黑葫芦当中,以废物利用一番,化作为新的灰水。 此种颠倒利用中虽然也存在着损耗,但是效果依旧是惊人,属于是余缺闻所未闻的异宝。 而这样一来,他借着黑葫芦的妙用,便可以用极小的代价就得到众多的炼鬼上好材料。 余缺就不信了,自己有如此得天独厚的条件,还会跨不进炼度师的大门?! 摩挲着小黑葫芦,他压制着心间兴奋,向叔父告辞,便面色如常的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接下来的几日。 余缺一直都在房间中休养身子,弥补近期亏损的精气。 几日下来,叔父仍未给他找来炼度师的传承,但他倒也不急。 因为炼度师一职着实是难学,即便朝廷曾经花费大力气推行过,流传到民间的传承不少,但是几百年下来,其相关的典籍秘法真假难辨,依旧是难求。 余缺并没有指望自己头天说出请求,叔父翌日或三日之内就能给他找来,甚至他心间还存了叔父找不来的想法。 炼度师一物还没有头绪,但几日间,余缺打残伏十七的事情,就已经在族中有了眉目。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族中碍于脸面,并没有惩处他,更没有报官,仅仅是斥责了他一番,责罚他在家禁足了事。 除此之外,便再没有人前来骚扰余缺。 也不知是彼辈是都被叔父叔母挡回去了,还是伏氏宗族压根就不太在意余缺这等小事,有意的无视了他。 不过即便如此,余缺对那暗中想要取用他名额的人,依旧是充满警惕。 恰好近几日他也没有白白闲着,明里暗里的打听过族中情况,已经颇有眉目。 只见余缺端坐在一张斑驳的单人课桌前,手里用笔在草纸上涂抹着一个又一个人名。 “与我年纪相仿的伏氏子弟不少,但是家中长辈是嫡脉,且长辈中有仙家的人,可就不多了……” 很快的,他微眯眼睛,目标落在了某个人名之上。 此人名为“伏灵”,为现任族长的第三子,老族长的嫡亲孙儿。 对方自幼在族中便颇有天资,而且此人的年岁和余缺相同,甚至还恰好都是秋季出生的。 “伏灵是么?尔等若是就此收手,念在宗族情分之上,此事虽然是阻道之仇,但也可以不涉及性命。” 余缺闭上了眼睛,但一股股暴戾的凶性,又在他的脑中翻涌起来了。 凭什么对方一出生,便是宗族嫡脉,锦衣玉食? 而他余缺却连对方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甚至连此人的面都没见过,就好似两人并不是生活在同一族地当中。 又凭什么对方想考县学,族内上下皆是畅通无阻,对方还可以算计他余缺的爹娘用命换回来的名额? 余缺现在都怀疑,伏氏宗族当初之所以愿意将自己这个外姓人养在族中,为得便是他名下的那个名额,早十余年就开始为族中的芝兰玉树们铺路了。 霎时间,余缺的瞳孔又变成了猫眼,阵阵凶气在他的眼中盘旋。 虽然才半只脚踏入仙家当中,但是仙家们对于阻道之仇的态度,他可是耳濡目染,知道的清清楚楚。 此仇除去一个“杀”字之外,便再无其他解法,顶多是早杀晚杀,或是有能力和没能力罢了。 房间中,余缺摩擦着牙齿,低声自语:“若是不收手,便是亲兄弟也得明算账的。” 一股股杀意敌意,在他心胸中激荡不已。 不过忽然,余缺及时的皱眉头,自语道:“我这是又被家神的邪念所影响了?” 他即刻就开始平心静气,降服妄念。 等到他自觉心身平静,又焚香沐浴了一番,还将桌面收拾干净,把那一个个人名全都焚化成了灰。 但这时余缺发现,自己的内心中那一缕缕不甘,压根就没消失。 原来此等忿忿不甘、以直报怨之念,并非是被家神所影响的,而本就是他内心深处的真性情! 日子继续一天天的过去。 终于,在余缺禁足屋中第八日时,叔父在白日间就返回了家中,行色急切。 仙家 第10节 对方叩响了余缺的房门,将怀中的一封信纸,宝贵的交给了余缺。 叔父搓着手,低着目光,有些不敢看余缺,低声道: “这是县里一位九品炼度师的地址,以及司中一位老人的介绍信,可以让你过去给对方打打下手,先当个学徒什么的。 你若是觉得可以,就先过去了解了解。若是不满意,再给叔父一些时间,定会给你找来一份炼度师的传承。” 余缺听着叔父局促的话声,哪能不明白,获得这么一个炼度学徒的活计,就已经是叔父这几日忙前忙后,搭上了所有人脉情分的努力结果了。 毕竟一份炼度传承,哪怕只是入门的,对于他们这等非仙家之人而言,终究是困难极了。 虽然心间略有失望,但余缺早就有所准预料,十分感激叔父能为自己争取这么多。 他紧捏着信封,欣喜道: “多谢叔父!能亲自跟随一位炼度师学习,可比一份呆板传承要有用的多,侄儿在此谢过叔父了。” 叔父有些愕然,狐疑又开心道:“当真?” “当真。” 余缺肯定的点头。 他倒也没有只是在安慰叔父,对于他而言,能够在一名炼度师的麾下见见世面、理清规矩,确实比获得一份死传承要有用的多。 特别是这样一来,他连自行炼度时所需要的种种鬼物材料,也都有了眉目。 其间唯一的不足,便是充当旁人的学徒,对方并不会真个教授本事,只会拿他当奴隶。 余缺必须自己再弄到一份炼度师的入门传承。 若是既有人在他面前亲身演法,又能有完整的传承供他钻研,那他成为炼度师一事,便是板上钉钉了! 至于他自己该去哪里获得一份完整真实的炼度入门传承…… 余缺琢磨着,一个地方顿时就在他的脑中跳了出来——鬼集。 第12章 纸扎鬼店、油炸鬼 鬼集者,在古时的称呼为“鬼市”,乃是生人勿进,亡魂汇聚之地。 那些惨遭屠城的地界,最容易出现鬼市,活人一旦进入其中,会瞧见满城的人好似还活着,城中的酒馆、茶肆、歌舞、馄饨摊等种种场景皆是热闹,宛如生前。 但其实这些都是怨气所形成的烟瘴幻境,其中的“生人”皆是亡人。 真正的活人但凡是食了鬼市中的一粒米、一滴水,便休想再走出鬼市。 好在现如今,中土境内的鬼市基本已经被平定镇压,现在人们口中所谈论鬼市、鬼集,指的都是子时过后、凌晨之前所形成的集市。 这一时间段,属于是阴气旺盛、生人歇息的时间,最适合鬼物活动,而在此种时间中做买卖的,自然都是养鬼的仙家中人。 黄山县城中便有不少鬼集,基本上每一坊都有一个,能方便各坊市的仙家中人、好仙学者们互通有无。 余缺若是想要获得一份炼度师传承,从鬼集上购买,属于是最为方便的法子了。 唯一值得顾虑的是,他手中压根就没有那么多的香火纸钱,叔父家中应当也是没有。 他得想办法赚点纸钱,或是准备能够以物易物的东西。 余缺捏着介绍信,返回了自己的房中。 他再次摸了摸袖中的黑葫芦,目光闪烁: “鬼集当中有关鬼物的买卖,想必是最为常见的。我有宝葫芦在手,积攒钱粮一事应当不麻烦。 不过,暂且还是先去那名炼度师手下瞧瞧,再做打算。” 心间盘算好,他便收拾好心情,打算养出一副好的精神状态,便于明日去面见信中的那名炼度师。 …… 第二日傍晚时分。 余缺依照着介绍信中的地址,兜兜转转的来到一处名为“烂泥巷”的地界。 别看这地界的名字不咋的,但是它却是处在第七坊的繁华地段。 其地价昂贵,生活在这里的都是县城当中的有钱人家,家家户户都是独门独户的,比余缺家的筒子楼要好得多。 其中,余缺是乘坐有轨马车,然后转为步行前来,而烂泥巷中的往来行人,几乎都是乘坐黄包车、轿子出入。 单单那些拉车抬轿的伙计们,他们一个个的脸上生气盈然,个个动如猎豹,衣着也是干净得体,气色比余缺要好的多。 余缺摸索着,来到了一间临街挨巷的纸扎店铺跟前,店名“郑老黑鬼店”。 店铺门口挂着两个磨盘大小的纸扎人头灯笼,它们面色红彤彤,两眼黑漆漆的,都是诡异的笑着,好个渗人。 余缺本以为这两个人头灯笼是死物,结果等他走到跟前,那两个灯笼幽幽的就转头看向他,并噗的从口中吐出了长长的红纸舌头。 有尖声叫起: “欢迎客官!” “老板吉祥!” 它们赫然并非是纯粹的死物,而是内里藏有鬼魂的精怪之物,现在被那店家悬挂在门口,用来招客迎客之用了。 余缺被两个纸扎灯笼吓了一吓,他身上汗毛竖起,差点就将体内的家神唤出。 好在他平定住了心神,并连忙退后半步,朝着那两个灯笼作了一揖,道: “见过二位,晚辈是前来拜访郑老先生,应聘学徒活计的。” 听见余缺的话,两个人头灯笼脸上画着的笑脸顿时翻转下来。 两张笑脸变成了苦脸,口中写着吉祥话的红舌头也收了回去,转而分别冲着店内喊道: “乞白食的一个!” “鲜活牛马一只!” 余缺拧着眉头,他见店门开了,便闷头就朝着里面走去。 就在他跨进门槛时,店铺内里一阵香风飘动。 一个在入冬季节却还身着贴身旗袍的中年美妇,摇晃着身子,从里面快步走出。 店门不大,两人擦肩而过,差点就撞在一起。 美妇面上的妆容虽然完好,但是发髻明显乱了,她用湿透了的眼神,抱歉的看了余缺一眼,然后就抱着手臂,身子哆嗦的离开了店铺。 “桀桀桀!” 中年美妇离去时,门口的两个灯笼当即怪笑着叫道: “不要钱的一位!” “送上门的一只” 那美妇听见两个灯笼怪的叫声,不敢回头,脚步更加急匆匆的离去。 她还羞于见人般,从提篮中掏出了一块薄薄围肩,罩在了自己的头上。 余缺眼神怪异的追着美妇看了看。 这时店内忽然有公鸭嗓般的喝声响起: “喂!那小子,是哪个叫你来吃白食的,可有凭证,拿来老夫看看。” 一个矮脚汉出现在纸扎店铺中,对方身上穿着金丝彩带流云道袍,胸襟大开,其身量虽小,但是胸口的毛发却是旺盛,一双吊梢眼正斜睨着余缺,面上带着潮红和不耐烦。 余缺见状,哪里还不明白刚才那美妇,明显在店中和这矮脚汉做过什么好事。 他心间暗呼“罪过”,担心自己刚进门就惹得了那矮脚汉的不快。 于是他不敢怠慢,连忙就朝着那矮脚汉见礼: “见过仙师,此是书信。” 矮脚汉接过书信,随便瞥了一眼,便将信纸往火炉中一扔,化为了灰烬。 对方道: “晓得了,既然是朋友介绍过来的,我先收你在店中待三天,三天内我若不满,随时都会叫你滚蛋。 至于工钱方面,自然是没有的,且每日的炊食,你也得自己带上,我这好久都不养吃白食的了。 行就行,不行就现在滚蛋!” 余缺老早就明白所谓的“学徒”一物,其实就是手艺人收来的免费奴隶,熬个十年八年都是常有的事情,因此他对打白工并无意见,唯唯诺诺的就道: “是,晚辈定会听从仙师教诲。” “教诲?”矮脚汉听见这话,口中嗤笑一番,又道: “正好,你今日来的凑巧,店里刚好需要炮制一批鬼物,你也来添柴加油。” 啪啪的! 矮脚汉不等余缺回答,扯了扯柜台上的一盏铜铃铛,朝着店铺里面喊: “方家小子,先别烧炉了,过来带带这憨包。” 很快的,一个面色焦黄,眼睛被熏得通红的少年,从厚厚的布帘子后钻出来。 对方也是唯唯诺诺的对矮脚汉道: “是,师傅。” 焦黄少年看了看余缺,低低的拱了拱手,小声道:“跟我来吧。” 余缺还礼:“见过方小哥。” 正当两人要钻入店后忙活时,那矮脚汉突地又叫住了方姓少年。 “你娘刚才来过,带了些甜糕,腻的要死,你都拿去吃了。” 对方指了指台面,然后不耐烦的摆手。 一叠摆放在白瓷盘上的糕点,顿时出现在两人眼中,个个白白嫩嫩、黄黄红红的,还捏成了小兔子模样,看上去就很精致甜口。 方姓少年面上露出惊喜,低声道:“谢谢师傅。” 仙家 第11节 他小步上前,想要将瓷盘直接端走,但是犹豫了一下,改为用衣服将糕点兜住,捧着低头离开。 余缺诧异的看着这一幕。 嘶!原来刚才那熟透了的美妇,并非是做皮肉生意的,而是这学徒的娘亲么? 方姓少年瞧见余缺看来,他在路过时,便悄悄就塞了一块糕点给余缺,声音细若蚊蝇道: “分你一块。先跟我来,师傅不喜欢咱们待在堂前。” 余缺面色如常,他冲着对方笑了笑,连忙跟在对方身后,也钻入了烟熏火燎的店铺后头。 矮脚汉的店门虽然不大,但是店铺后面却是不小,昏昏暗暗,不止一层,顶上有,地下也有。 余缺二人便是像老鼠一般,朝着地下钻去。 爬梯子来到地下一层后,令人反胃恶心的油烟气息浓郁至极,余缺感觉脚下都黏黏糊糊的。 他抬头一眼,阵阵烟气、油味,正是从一口近丈的大锅当中传来,锅底下噼里啪啦的正烧着柴火。 余缺走进了再一瞧,发现锅底烧的还不是普通柴火,其根根苍白,模样挺怪。 那方形少年沉默的走上前,便半蹲在火灶跟前,一根一根柴火的加入灶底。 烧了一会儿,对方忽然对余缺说:“油炸鬼须得将油温烧至滚沸,否则便容易炸得半生不熟,出现祸端。 单单靠这些蜡柴、骨柴,烧的太慢了,你去地窖中拖几口湿柴过来。” 余缺眉毛微挑,他这时才认出那苍白色柴火,要么是白蜡烛,要么就是白骨头。 这纸扎店铺竟然用蜡烛和骨头来烧锅,当真是奢侈,不愧是炼度师开的店铺! “妥!” 余缺朝着那少年点头应下,顿时又好奇对方口中的“湿柴”又是什么。 结果等他走到地窖的入口,刚一打开盖子,一股腐臭尸首就涌进了他的鼻中,他拿过一盏油灯往里面一看,动作顿时有些迟疑。 只见地窖里面摆放的条条根根,哪里是什么柴火,明明就是一条条手臂、一根根大腿,就好似卤菜摊子上的鸡爪鸭翅般放着。 “放心,这里都是我去外面收来的尸骨,其中或许有枉死的,但肯定不是在这里枉死。” 那方姓少年见余缺迟疑,便低着头走过来,主动拿起一旁的钉耙,从地窖中勾了三条“湿柴”出来。 他口中还低声解释: “油锅当中加有秘药,阳刚猛烈,而湿柴中带有尸气,两者汇聚,更容易让锅中的密炼猛油沸腾。” 少年顿了顿,又道:“你是来学炼度的,多多习惯点,这等场景日后可得常见。” 此人说的没错,炼度师乃是从头到尾都和鬼神打交道之人,区区骨柴人肢什么的,和真正的厉鬼比起来,还属于是小儿科。 余缺如果想要从此地偷学到炼度技艺,他必须习惯些。 “是,多谢方小哥指点” 余缺轻呼一口气,冲那方姓少年诚恳感谢。 对方见余缺刚才还一脸僵硬,现在又能立刻就反应过来,也懂得礼数,少年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 “不客气,大家都是学徒的,互相帮衬帮衬,早日熬出头就好。” 此人口中说着“熬出头”三个字,明显的两眼中都好像火星般闪烁了一下。 看来在这鬼店中当学徒,当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啊。 接下来。 余缺便同对方一起,埋头在地底烧炉。 其间两人偶尔言语几句,余缺和对方互通姓名,知道了此人叫做“方木莲”。 一并的,他也知道了那矮脚汉店主的全名叫做“郑奇灵”,是个老九品炼度师了,店铺都已经开了三十年。 只不过这三十年间,郑老黑手底下的学徒们来来去去,貌似没能再养出第二个炼度师。余缺面前的方木莲,便已经是在对方手下待得最久的学徒了,其足足待了四年。 从方木莲的话中,余缺还隐隐感觉这人极为熟悉炼度的各项事宜,应当早就能出师了才对。 不过他和对方相识尚浅,尚不方便直接询问。 终于,灶火前烟熏火燎、尸气密布的。 余缺和方木莲足足烧了两个时辰,搬来搬去,才将头顶的那大油锅烧得鼎沸,滋滋作响,炸来炸去。 正当余缺想要歇息一番时,方木莲的脸上却是露出欣喜之色。 “走!”对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便一溜烟的朝着地面爬去。 等余缺也跟着爬出地底,出现在地面时,炼度师郑老黑已经是大摇大摆的出现在油锅跟前。 “烧好了?”对方不咸不淡的说着,嘴里发出吸痰的声音,呸的就往那油锅中吐出。 嘭的!一股猛火陡然从炸响的油锅中窜起,火舌在房顶形成了一朵绽放的大花。 “火候正正好。”郑老黑面色满意,赞赏了方木莲一句: “你这小子,看火的手艺越发好了,” 方木莲搓着手,脸上露出压制的笑容,低头道:“让师傅看笑话了。” “哈哈哈!” 郑老黑大笑着:“看什么笑话,你这家伙,指不定就是老夫亲手养出的第一个炼度师!” 余缺在两人谈话时,一直安分守己的站着,不说一句话。 直到那郑老黑大手一挥: “都看着点,老夫今日要一口气的油炸三只厉鬼,不可懈怠! 去,你们两个先将上面的两个骨灰坛抱过来,一口气的都扔进去。” 余缺抬眼一瞧,发现后院角落处正垒着三个人头大小的坛子,颜色不一,里面应当就是装着今日要油炸的厉鬼。 “是。” 余缺和方木莲如言走上前,一人抱过一个。 他刚入手,一股阴寒顿时从罐子里面渗透而出,刹那间就传递到了他的头部和脚部,让他发抖,并有鬼哭声在耳边响起。 好在余缺今非昔比,体内有家神进驻,他的瞳孔微微一变,化作猫眼,闪烁几下后便挣脱了鬼坛的影响,继续迈开脚步,朝着油锅走去。 “好凶的厉鬼,装在坛子里都还能这般,品质定然是正九品无疑。” 余缺暗暗嘀咕。 他还抬头瞥了一眼那方木莲,发现对方身上同样有一股鬼气涌现,其除去脸色微白之外,同样没有被坛子影响到。 此人手里的坛子绝对也是有鬼物的,但方木莲能够不被影响,很显然其体内也有家神存在,属于是半只脚踏进了仙家门槛。 就在余缺观察方木莲时,郑老黑同样也在观察他。 他像是看牲口一般打量着余缺,当发现余缺身上有鬼气闪过时,郑老黑的眼里露出一丝满意的表情:“这次来的不算是废物,看来店里最近又能多忙活点了。” 余缺两人将骨灰坛搬运到了油锅跟前,不等他们询问该如何将鬼物倒入油锅后,余缺忽然感觉后背一凉。 只见郑老黑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飘到了他们背后,并伸出了两只手,将抱着坛子的两人直接往油锅当中推去。 这情况吓得余缺浑身机灵,他瞳孔大变,回头便是一爪。 “老匹夫,你找死!” 但是郑老黑的下手当真是快,这厮猛推过后就收手,让余缺的手爪扑了个空。 并且油锅前有冷哼声响起,郑老黑还踢出了一脚,顿时就将余缺的身子掀倒。 这下子余缺彻底来不及再转身了,整个人直直的就朝着油锅中跌去…… 第13章 黑心店活、赶鬼集 枭呜! 余缺在即将跌落进油锅刹那,他驱使家神,让之降临在自己的身体上。 其周身当即有尸气缠绕,牙齿尖利,身上还有根根白毛猛地就长出。 余缺化身为尸,当他噗通掉落在油锅里面时,幸亏有着尸气的庇佑,他才没有被烫得皮开肉绽。 但即便如此,余缺依旧是不好受。 特别是油锅当中的滚油,还仿佛糖浆一般,粘稠的附着在他的身上,狠狠的侵蚀着他身上的尸气,像是要往他的身体中钻去。 一股寒意充斥在余缺的心胸间,特别是他从油锅当中抬头,瞧见了油锅外那拢着袖袍的郑老黑。 对方的脸上正露着残忍的笑容,笑眯眯的,似乎很是享受余缺此刻的惨相。 正当余缺要跳出油锅,以牙还牙时,他的耳边响起了痛苦的说话声: “余家兄弟,速速打开鬼坛,将坛子里的鬼物油炸进锅子。” 话声是从那方木莲口中响起来的。 对方同样是被推入了油锅,正面色痛苦的站在油锅中。 方木莲浑身灰气蒸腾,但是他站定身子,将手中的坛子抱得紧密,一刻也不放,然后便往油锅当中压去。 余缺得到提醒,他冷静下来。 估算一番后,他的目光闪烁几下后,稳住心神,暂时收起了目中的凶厉,转而学着旁边的方木莲,闷头就将手中的鬼坛压下。 滋滋滋! 鬼坛入油锅,一阵凄厉的鬼哭声突然响起来。 啪啪的,两人手中的坛子破裂,有东西从里面钻出,并像是活鱼般在油锅当中游动,用力的翻滚挣扎。 好在余缺二人还站在油锅里面,他们两个立就又伸出手,将坛中钻出的鬼物直接捏住,让对方挣脱不出去。 如此足足十息后,油锅当中的鬼哭声变弱,两人的身上也出现了焦臭的味道。 余缺再也忍受不了,他已经是精气大损,若是再多待一会儿,肉身亏空过度,再怎么调养都养不回来。 而郑老黑这厮连日常伙食都不会供应,很明显也不会承担工伤的汤药费。 仙家 第12节 哗啦啦,于是余缺率先从油锅当中蹦起,面色冷白的杵在郑老黑跟前。 而那郑老黑,这厮压根就没有在意余缺两人,正一门心思落在油锅中的厉鬼身上,其手中也不知什么时候取来了一叠符纸、一盘朱砂水银等杂物。 郑老黑口中念念有词,环绕着油锅,踏罡步斗的掷入符纸、朱砂等物。 “油炸鬼,烧得焦,煮得烂,骨酥肉软能养神。 一瓢水银加精气,两碗朱砂添神气,三口童尿长阳刚!” 在这厮古怪的念咒声中,砰砰的! 一簇簇火焰,不断的在巨大油锅上面闪烁。 余缺刚才所压制的那只鬼物,它原本还想要奋起最后的力气,从油锅当中跳出来,但是却惨遭朱砂的击打,鬼躯身上顿时就出现一个个窟窿,哭叫声更重。 “废物!”郑老黑头也不抬的冲余缺说: “你这厮出锅早了,但念在你今天是第一次来,便算你无错。下次再这样,这鬼你得赔。” 这厮终于是注意到了余缺,但是口中的话不是解释,更不带有半点的歉意,反而是批评。 这让余缺心间的冷意更甚。 但是他既然刚才已经选择了压制情绪,此刻那郑老黑都已经开始炼度鬼神了,他自然是更加不会发作。 余缺反而眼神更加的清明,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将其举止全都收入自家眼中。 他看了半晌,发现那方木莲不知什么时候也从油锅中起身了。 对方主动和余缺搭话,低声道:“鬼物虽然是装在坛子里,但是油炸此物时,不可直接将坛子砸入其中,否则鬼物也不蠢笨,立刻就会挣扎反抗,拼死的挣脱。 还有,你我养有家神,家神气息阴鸷,但是又受到你我的克制,走入油锅中搅动滚油,更能使得油锅沸腾又不过度。其中的道理,一如你我在灶下烧湿柴一般。” 这人是在小声的给余缺解释,他的话声中还带着几分歉意,似乎在为自己没有提前的告知余缺而不好意思。 余缺仔细听着,心间了然。他呼出一口气,毫无想迁怒此人的想法。 因为从郑老黑刚才的举动来看,那厮明显就是想要看看他余缺惊慌失措的模样,算是拷打折磨一番,以作取乐。 “多谢方兄。”余缺朝着方木莲拱手,话声感激。 方木莲见余缺虽然面色不善,但是依旧好说话,这人心里也是松了口气,暗道:“这余缺小兄弟,看来是个能成事儿的人,应当是可以身子健全的与我作伴,在店中多待一些时日。” 只是方木莲并不知道,余缺在感谢他的时候,目中的冷色依旧没有变化。 虽然得到了解释,但是方木莲解释来解释去,那郑老黑刚才也是没有安好心,乃是拿他们两个直接当柴火用了,而不在乎两人是否会残疾伤身。 这等毫不在乎学徒性命的老东西,可恨! 不过余缺心间越是冷厉,他面上表现的就越是老实,脸上还露出了恍然大悟和虚心之色。 半晌后。 鼎沸的油锅逐渐冷却,一股湿冷的气味开始充斥在附近。 郑老黑停止了踏罡步斗的动作,他从袖子当中取出两张纸衣,啪啪的往那冷却油锅中打去。 “起!” 纸衣晃动,宛如被吹开一般,在油锅中晃荡,然后就瞧见锅中爬出了两个小人。 两小人都是迫不及待的就钻入了纸衣当中,变成了两个漂浮在油锅上的纸人玩偶。 “哈哈哈!”郑老黑脸上大笑: “老夫这手油炸鬼类祛除阴质的法子,在整个黄山县城中都是一绝,尔等若是能学到,这辈子都衣食无忧。” 此獠负着手,大摇大摆的朝着前堂走去。 那两只婴儿大小的纸人玩偶,也从油锅当中跳出,摇摇晃晃的跟在郑老黑身后,不再凶厉,而变成了极为听话。 郑老黑的吩咐又响起: “你们这俩没用的东西,先去歇息着吧,院中还有一坛好鬼,等着我发话,你们再将它也扔进油锅当中炸一炸。” 余缺和方木莲两人都是紧盯着对方,直到郑老黑的身影没入布帘后,彻底消失不见了,他们方才收回目光。 方木莲脸上露出黯然之色,对余缺低声道: “师傅去前堂进一步炼度鬼神了,你我不得打扰,先下去把油锅再烧起来。” 余缺如言随着对方爬下了梯子,再度来到那口大灶跟前。 两人一边忙活,一边闲聊。 有了刚才一起油炸鬼物的经历,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活络。 方木莲还笑着说:“余兄弟,今日可多亏了有你在,这才能一次炸两只鬼物,否则的话,我恐怕等到天明都别想放工回家。” “方兄客气了,余某初来乍到,全靠方兄的提点。” 余缺笑着回话,他还旁敲侧击的问了问,什么时候两人可以去前堂,近距离的看那郑老黑炼度鬼神。 结果让他心情一沉的是,方木莲的脸上也是露出懵懂之色。 这人在店铺中干了三四年了,居然一次也没有被允许过在前堂一观。 而炼度炼度,又炼又度。 刚才的油炸鬼一事虽然奇异,两只厉鬼一出油锅就凶性大消。 但是这一步明显还只是炼度鬼神当中的一环罢了,只靠着一手油炸鬼的手艺,是绝对没有办法成为炼度师的。 不过余缺的心情虽然沉下,但是他并没有生出要离开这黑店的想法,而是眯眼瞧向了四周,开始盘算着该如何靠店吃店,以及在此地中饱私囊、借着郑老黑的东西来锤炼他的技艺。 既然这老东西不当人子,那也就不要怪他心怀叵测了。 又过去一个多时辰。 余缺和方木莲再次烧好了油锅,并将剩下的那一坛厉鬼也油炸了一番。 三坛鬼物炸完,两人终于可以放工了。 结果郑老黑一脸晦气的出现在后院,甩出了两只破破烂烂的纸扎玩偶,道:“这两个渣滓废物,速速送去县中火室,免得再碍老夫的眼。” 余缺仔细一瞧,发现这两只纸扎玩偶正是之前从油锅当中爬出来的两只。 且玩偶上鬼气尚且浓郁,随时都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玩偶当中破肚而出。 等郑老黑走远了,方木莲才低声:“这两只鬼物炼度失败,随时可能入邪,不可久留,得速速送去火葬场中镇压消磨。” 话声说完,方木莲便提溜着两只纸人玩偶,冲着余缺拱了拱手,脚步匆匆的往店铺外面走去。 余缺目送着对方,他几次都想要张口,送鬼这事他可以代劳。 郑老黑看不上的炼废鬼物,对于他来说可就是一份资粮,能够收入黑葫芦中化为灰水,用来滋养其他鬼物。 此事也正是余缺兴致勃勃的来到此地的原因之一! 在炼度师手下干活,什么东西都可能少,但就是不缺接触鬼物的机会,余缺只需要机灵点,稍微吞点炼度师手里的边角料,便足以支撑他自行炼度所需。 呼! 不过心间再是渴望,余缺也还是压制了心思。 他今日终归是第一次来,那郑老黑看上去也不善,还是稳妥些,等彻底熟悉了店中的活计,到时候再想办法变废为宝一番。 他紧了紧袖袍,在夜色最为浓重的时候,踏出了纸扎店,埋头朝着家中赶去。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 余缺昼伏夜出,日日都在纸扎店当中做工,见识到了不少炼度师所用的器物、手段。 只可惜那郑老黑继续像防贼一般,死死的防着两人,只让两人负责炮制鬼物的环节,绝口不提后面的滋养鬼物、度化鬼物种种,也依旧不在乎两人的死活,压榨至极,心肠黑到了令人发指。 大半个月下来,因为余缺表现得同方木莲一般逆来顺受,郑老黑也开始分配更多的活计给他。 其中最让余缺“眼馋”的送鬼一环,在他插手几次后,干脆就变成了他的活计。 余缺借着此等机会,每每送出三只废掉的鬼物,他便会从中窃取掉一只,收入黑葫芦当中化为灰水。 他还特意的将每次接受鬼物的火葬场都选了不一样的,免得经常送鬼过去,被有心的人记下数目。 终于,等到做学徒一个月期满时,余缺得了一晚上的假期,葫芦里也灌得差不多了。 他怀揣着大半葫芦的灰水,悄悄告辞家中,脚步雀跃的朝着鬼集的所在地赶过去。 …… 夜晚的县城,乌漆嘛黑,越靠近郊外山区,街道上的雾气就越深沉,几乎没有活人行走。 余缺并不知第七坊的鬼集所在地,孤身一人的漫游在空荡荡街道上。 这并非是他没有做好出行的规划,而是鬼集虽然夜夜都有,但是其开办的地点却压根就不固定。 往往城中的哪一处地方阴气最盛,便是当夜鬼物汇聚、仙家碰头的地点。 偶尔才会有豪奢的人物或商会,会人为的在某地制造阴气过盛的情况,以此吸引县城中的群鬼登临、仙家汇聚而来,从而将鬼集的地点短暂固定下来。 余缺在夜里踱步小半个时辰,忽地子时一到,他顿觉感觉县城中好似挂了一层霜花,异常的寒冷。 原本还显得空荡荡的街道,突然就又有行人出现了。 它们个个后脚跟离地,面色煞白,双目麻木,飘着般在街道上游来荡去,不是人,而是城中的亡魂漏鬼。 余缺如今养有家神,自然不怕这些鬼魂,反而还双目微亮。 若不是想要借它们引路,城中的鬼魂也不能私抓,余缺都想将街道上的游魂们见一只收一只。 他亦步亦趋的就跟随着这些亡魂,朝着城中阴气最盛的地方赶去。 不多时,更是浓郁的雾气出现在街道上,其像是在地上爬动,湿冷粘稠,仿佛还能钻入人的口鼻中一般,形如触手。 余缺走入了雾气中,他一下子就像是已经脱离了县城凡间,来到了阴曹地府。 只见雾气中人影憧憧,高高低低,有巨物般的身形来回走动,也有人头飞来飞去,到处鬼哭阵阵。 这里就是他今夜的目的地了,黄山第七鬼集之所在。 第14章 画中美人、赌鬼行当 赶到鬼集的所在地,余缺目中期待。 仙家 第13节 他丝毫没有在乎鬼集当中的种种非人身影,反而觉得这才是正常的,毕竟敢来此地的,基本上都是养了家神的。 纯粹的凡人想要来此,还非得在身上贴着什么见鬼符、护身符一类的符咒,否则压根就看不见鬼集所在,还会一不小心就被往来的游魂种种索了性命。 继续往鬼集的深处走去,余缺忽地又明白为什么鬼集的所在雾气,会如此浓郁、粘稠了。 因为在他的脸上,正有一层薄薄的雾气覆盖着,遮蔽了他的面容,连他的身形大小也变得隐隐约约,即便是和旁人面对面相谈,对方也难以认出他来。 这正是鬼集的一大特点。 此地钱货两讫,转身便概不负责。 当然了,那些在鬼集中常年经营的老字号、商家种种,对售出的物件还是有所保障的,但也是认货不认人。 如此神神秘秘的规矩,不仅没有妨碍到鬼集当中的交易,反而让每一处鬼集的生意都越发的红火,甚至许多凡人冒死都想要赶一趟鬼集,见见世面。 余缺此前便是如此,因此今夜还是他第一次赶鬼集。 不过虽是初来乍到,但是一些规矩他早就清楚,因此虽然脸上已经有雾气笼罩,但他还是取出一张面巾,遮住了自己的面孔,并且口中含服了一片鸡舌香。 鸡舌香者,可治风冷齿痛,牙宣,口臭,妇人阴冷,小儿疝气,是一种名贵的药材。 余缺服用的自然不是纯正货色,指不定含片里面半点鸡舌香都没有。 但是它同样是充斥着一股香味,能够覆盖住余缺吞吐的气息,防止被某些鬼神盯住。 遮面含香后,余缺又再三的检查自身,方才身子一晃,穿过雾气,来到了热闹的鬼集街道上。 一阵阵吆喝声响起: “卖符纸咯,上等的皮子做成的符纸,狐皮虎皮蛇皮,人皮鬼皮妖皮,剥皮制符,百年手艺!” “闲杂法器出售,合个眼缘您就带走。” 余缺走到街道上,两侧是摆摊的散户,摊位上有卖矿石的、卖药材的、卖符纸的、卖文书典籍的、卖狗皮膏药和大力丸的……杂得很,不一而足。 不过在这些摊位跟前逗留的人却并不多,特别是那些卖符纸、丹药等成品的。 散户嘛,走一个地方扎一枪,今天还在这里卖,明天指不定就又到哪里去了。 其售卖的东西来路不明、效用也没有保证,除非是老行家或是实在手头紧的,没几个人会在散户摊位上买符纸丹药等物。 余缺同样也只是粗略的扫过大多数的散户。 忽然,当他走到一处摊位时,那摊主抬着辆木车,车上挂着彩画,五色招展,摊主手中还有着一口“十三年老字号”的幌子,吸引了不少来往的鬼集行人。 余缺也不由的走上前,凑起了热闹。 靠近了瞧,他方才发现那些彩画中绘制的是一个个惟妙惟肖、妩媚多姿的女子。 女子们个个衣着清凉的,甚至没有衣着,极其吸引人的目光。 “吾有画中美人,只求有缘者,百钱便可一亲芳泽。” 一个涂脂抹粉的阴柔男子,他直接袒露着面孔,摇晃着幌子,表情笑吟吟的吆喝着: “诸位走过路走,不要错过。” 此人还不断的伸手摸过众人的袖袍,抓着别人的手,说: “来,摸摸,保管赛过活人,处子肌肤哩!” 余缺差一点就被对方捉住袖袍,还是退了半步方才躲过。 但他仔细盯着对方挂在木车上的仕女画瞧,发现画中的仕女们确实是个个肌肤雪白,活色生香,宛若活人般。 有个行人被诱惑到了,看稀奇一般走出一步,喝到:“百钱是吧,那给某家来一对儿,尝尝鲜!” 不等那老板应答,便有两幅仕女画摆动,画中的两个女子滴溜溜一转,掉了下来,娇声说: “好的,官人!” 这俩女子轻飘飘的,出场刹那竟还有了点仙姬似的气质,又勾得在场的众人们色心大动。 那行人顿时被迷得乐不可支,躬身就钻入了木车后面拉出的屏风帷幕。 很快,帷幕里就传来你侬我侬的声音。 余缺瞧见这一幕,顿觉眼界大开。 “没想到这鬼集中,还有现场做皮肉买卖的,还不是人,还物美价廉的,百钱便能一次!” 他家叔父的月俸是三千香火纸钱,在县城中属于中下,因此百钱一次确实不算贵。 就在这时,忽地有行人大叫道: “那老板,我若想要将你这画中美人,请一副回家去,作价几何?” 阴柔老板听见,脸上露出了怪异的笑容,道:“我这画儿,个个都是无价之宝,若是要请回家中去嘛…… 自然也是分文不收,只求你能善待她们几个。” 结果这话一说出,喊话那人便唯唯诺诺的缩回身子,溜出了人群。 并且不只他一个,余缺也是脚步挪动,向外面走去。 开什么玩笑,此地乃是鬼集,规矩似有似无的地方。 往来之人互不相识,不说个个都是歹人、凶犯,但也绝对没有能将宝贝白白送人的冤大头。 那画摊老板愿意将画中的美人免费送出,其定然是请神回家容易,再想送神则是难了。 余缺等人便是意识到了这点,不想过多的掺和。 果不其然,他们才走出几步,那木车后面忽然传出惊叫声: “作甚、这是作甚!好呀你个奸商,老子花钱,你还索我精气?!” 结果那画摊老板笑吟吟的,扭头冲着木车后叫道: “客官开什么玩笑,哪里是让您花钱。等您出来,记得来我这儿领走您的两百钱。 嘻嘻!小七、小五,伺候这位好大爷。” 啊的,一阵酸爽难言的惨叫声在木车后响起。 原来这木车摊位,虽然是做皮肉买卖的,但却不是收钱做买卖,而是玩一次,老板送客人一百钱,以换购客人身上的精气。 包括余缺在内的不少人听见了,都是忍不住的再次回头瞧,倍感诧异。 这时街道上有其他路过的行人,纷纷口中发出了嗤笑声,似乎是在笑那客人一看就是第一次来鬼街,蠢笨得紧。 不过倒也有人闻言,脚步迟疑,左看右看了几下,主动的就朝着画摊走过来。 余缺则是面上哑然失笑,他的精气可不算充裕,压根就没有多余的存货能拿去快活。 否则快活过后,难以向自家的猫脸家神交代。 走过买人精气的画摊后,余缺继续在鬼集当中晃悠。 他粗略的将整个鬼集都走了一遍,发现今日的鬼集约莫百丈大小,纵横有四条街,越是靠近十字路口的所在,则越是热闹,多是被如那画摊老板般的豪奢人物占据。 彼辈打着字号,露着人脸,并不遮掩身份,显然是想要做长期生意。 鬼集中的种种生意,也着实是让余缺开了眼界,单单一个买卖鬼物的生意,便被卖出了花儿来。 有从世代经营鬼铺的,有从野外收鬼来卖的,还有买卖祖宗鬼魂,甚至要卖了自个当鬼的,名目繁多。 其中负责经营鬼事的牙人、中人更是繁多。 他们巧舌如簧,颠黑倒白,嘴里说出了什么“百钱便可领头鬼回家”、“买大送小父子鬼”、“买法器送好鬼”……想方设法的拉拢着往来行人,争取让人心念一动,便可买鬼回家。 只不过种种说辞中,余缺都不用细听,便知道里面是一个坑接一个坑的。 他可不会忘记自家叔父的那头灯笼怪家神,其鬼贷还了十几年,到现在都没有还清。 甚至前不久他还听叔父叔母在唉声叹气,说这十来年尽它娘在还利息了,本金现在是半毛纸钱都没有少。 但即便如此,余缺依旧是瞧见有人纠结良久、迟疑半天,还是选择了一跺脚,主动迎着那些牙人中介走去,打算进坑里买鬼神。 即便有人在各家摊位、店铺中兜兜转转,对比许久,但是到了最后,还是只能选择一家铺子,躬身钻进。 等走出店铺时,这些人个个是失魂落魄,却又兴高采烈的,也不知究竟是喜是悲。 余缺摇头看着这些,心下倒也是戚戚然。 他若是在野外没有抓到鬼物,八九成也会如这些行人般,来鬼集中任人宰割一番。 而且能来鬼集中背上鬼贷的行人,其实已经是县城中生活尚可的群体了。 毕竟许多人想要背上鬼贷,人店家都不稀罕呢! 余缺看了几眼后,彻底收回目光,不再做多的感想。 他可不会忘记自己今夜赶鬼集的目的,乃是购买一份炼度师传承到手。 刚才晃悠时,余缺已经将鬼集中兜售文书典籍的各大铺子,都记在了心间,现在是时候轮流的摸过去,旁敲侧击一番,挑选价目合适的。 时间流逝,鬼集中往来的行人愈发繁多。 刚开始此地还是鬼比人多,后来就变成了人比鬼还多,摩肩擦踵,叫声嚷嚷,又哭又笑,有欢有喜。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余缺却是面色阴沉,眉头都拧成麻花了一般。 他有些茫然的站在街道上,不知该何去何从。 因为他一连找了一个时辰,所商谈的店家大大小小当有二三十家了,但就是没能买到一份炼度传承。 这不是他嫌弃贵,也不是所有的铺子中都没有炼度传承售卖。 而是这些铺子并不单卖传承,若是想要买到手,要么是需要有人作保,需要介绍信,要么是需要和它们签订合伙契约。 那些合伙契约余缺已经看过,其中一半的是卖身契,一半的是牛马契,分明是收了你的钱,还想要锁住你的人。 而这对于余缺而言,显然是极难接受的。 他有黑葫芦在手,在炼度一道上的前景可想而知,压根不需要将自己束缚在旁人的船上,就算哪天真的要投靠一方势力,他也不至于在鬼集上就选择。 余缺在心间轻叹: “本以为郑老黑已经是心黑,没想到这炼度一行,个个皆是奸商。” 他拧着眉头,踱步在鬼集中晃荡,开始纠结起来。 其实除去那些商铺之外,倒也有其他地方可以买到炼度传承。 就是刚开始还不被余缺瞧得上眼的散户散摊。 仙家 第14节 散户散摊上别说炼度传承了,便是元神传承他们都有,个个都说是祖上传下的,有鼻子有眼。 只是传承当中的真实度有几分,是否有大坑,就压根没有保证了。 余缺如果已经是一个炼度师,他还可以在其中淘淘宝,但可惜他并不是,若是一头扎入进去,只会成为一个冤大头。 不过即便情形如此,余缺依旧没有放弃,他选择继续游荡在鬼集中,从头到尾的转悠,看看是否另有转机。 忽地。 当他走过西街时,听见了西街中的阵阵大笑声、扼腕大哭声,心间有所诧异,便走上前去凑热闹。 “哎呀!这鬼坛成色如此之好,没想到竟然只开出了一把死灰,赔大发咯。” 有人在人群中摇舌道: “嘿,这还算好的,您是没瞧见,今日刚开集市那会,有人开了口金丝楠木的棺材。听闻还是里三层、外三层的棺椁,少说也有百年葬头了,花的钱是海了去了,可结果您瞧怎么着?” “您快说!” “结果他娘的,一口金丝楠木的棺材,开出个百年土狗鬼!开棺材的师傅都是傻了眼了。” 余缺听见也是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确实,世间有几人会用金丝楠木的棺椁厚葬一条狗,还是普通的老土狗? 此刻余缺所凑热闹的地方,乃是鬼集中专门的赌鬼之地。 所谓的赌鬼,指的不是人,而是指买卖人在各地发掘坟墓,挖出骨灰坛、棺椁等物,依据骨灰坛、棺椁的品相,卖在鬼集中,任人判断当中可能藏有的鬼物。 运气好,赌鬼赌中了一只好鬼,便是赚大发了;运气不好,赌到了一只劣鬼,甚至是坛中无鬼,便是赔大发了。 其中骨灰坛是赌鬼中的小料、散料,品质良莠不齐,出鬼的几率忽高忽低,价格也低廉。 部分坛子,寻常人家都能玩几手,但出鬼几率微乎其微,就权当凑个热闹了。 棺椁一物,则是大料、重料,根据品相判断就能知道里面有没有鬼,但价格也不菲,不是寻常人家可以玩的。 据余缺所知,县城中每年都会盛传。 某某人赌鬼捡漏,一口百钱不到的骨灰坛子中堵出了老鬼,就此发家致富。 也有人抵上一家一当,还借了不少外债,这才买了口好棺材,结果却是百年老鬼不得,百年家业一朝玩完。 余缺原本对于这等赌鬼之事,不甚在意,只想着远离。 但是他今夜买卖落空,来都来了,凑热闹也得凑个全乎儿,就又往里面挤了挤。 结果没有过多久,还当真让他寻见了转机…… 第15章 书虫鬼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上好的三彩瓷坛,出鬼率七成!一坛只要一万钱!” “刚刚开出来的赤红童子鬼,玻璃种,哪位老板瞧得上眼,报个价!” 赌鬼的场子中,卖骨灰坛、棺材的人不在少数。 并且还有兜售鬼物的,其正是从各个骨灰坛、棺材当中开出的,当场便开卖,气氛热烈。 余缺凑上前,他瞧了几眼,发现购买鬼物的客人,绝大部分都是鬼集中的各个商铺,小部分则是摆摊的摊主们,只有一成左右的,才是往来行人。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须知赌鬼场子里面开出的,都是未曾祭炼过的纯粹鬼物,只有极少是祭炼好了的家神。 此等纯粹未开化的鬼物,寻常人家难以辨认成色,往往只有店铺商贩,或是炼度师才会收购这些开坛鬼物。 并且因为鬼物封在坛子中不知多少年,其秉性如何,实在是未可知。 即便是一头最寻常的灯笼怪,也可能暗藏着凶险,想要炼化此物,就算不经炼度师出手,也得放在手中多养养一些时日,以观察观察其凶性秉性,否则仓促炼化,极可能中招踩坑。 不仅仅开坛赌出来的鬼物如此,从旁人手中交易得来的鬼物,也是要么在手中养养,观察一些时日,要么请炼度师掌掌眼,看有没有问题。 这点正是许多人购买鬼神,都会选择老字号店铺的原因所在。 因为老字号店铺不仅有点口碑,售后处理也自有一套流程,买到就能炼化,能省却很多事。 而似余缺此前,他的猫脸鬼一到手就能炼化。 那是因为猫脸鬼诞生的时日不多,且还就是他亲手逼杀而出的,余缺自然敢放心大胆的进行炼化。 余缺在赌鬼场子中游走。 他还发现其相比于店铺中的鬼物,此地鬼物的价格也低廉了不少,但只接受全款。 不过价格低廉这一点,并非是余缺最为看重的。 他所看重的,乃是此地之鬼类的品类驳杂,基本上开出什么鬼,卖家自己若是不需要,当场就会卖出什么鬼,并不需要特定的身份、介绍信等等。 此地只有一个规矩,谁出的价格高,谁就能拿到手。 而万千鬼类当中,有一种鬼类名为“书鬼”、或“书虫鬼”,此种鬼物乃是从文书典籍当中诞生而出,形如毛虫,是靠着饱食文书为生,基本无害。 此物寄生在人身上后,顶多宛如老妪般整日念叨不停、并产生一些幻觉,扰人清静。 还因为其所念叨的东西,恰好和它所食用的文字图画有关,书虫鬼自发现以来,就被仙家们作为一种另类的文书载体在使用。 并且还豢养出了不同用途的种类,其中有能同时记录多种经典、分门别类的博学种;有鬼寿长久,能活百年甚至千年的百年种、千年种;还有用了一次就会作废的保密种……不一而足。 除去记录效果比纸张要神奇之外,书虫鬼藏在人的体内,随时都能够被查看,一直到它所记录的内容被人牢记在心间,它方才会自觉无用,进而慢慢的抑郁寡欢、忧愤而死。 也因此,很多书虫鬼还被开发出了相应的特性,其一旦被炼化,便会逼着供养者,不得不学习其腹中的知识。 抑或是炼化即死,腹中的文字图画种种,骤然就会烙印在炼化者的脑海中,炼化者无须费力去记忆。 余缺听说这些书虫鬼,在富贵人家中颇为流行,经常会被仙家们用来教育子女,逼迫其学习经典,效果极好。 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只需要成年时炼上几只书虫鬼,也能变为饱读诗书之人。 不过余缺自个,他自然是没有用过书虫鬼的。 因为书虫鬼的价格,最次也和一只九品家神相当,毕竟它也是鬼神,并且身价还会因为其腹中所藏的知识,相应的有所提升。 一些暗藏玄机的九品书虫鬼,譬如藏宝书虫鬼,能卖到八品、七品,甚至六品的价格都不算稀奇。 而余缺刚才,便是在赌鬼场子中,瞧见了有人正在兜售书虫鬼,还并非是单个。 “若是这些从鬼坛中开出的书虫鬼,腹内藏有炼度传承,便正合我意了!”他心间顿时期待。 这可不是余缺在屡屡碰壁之下,所产生的妄想。 而是根据《仙史》记载,朝廷在开朝之初、开朝三百年时,分别两次举大力推行过民间炼度的事宜。 第一次时,朝廷只是造书造碑,发往中土各地,但第二次时,朝廷便是在造书造碑的基础上,增加了炼制书虫鬼一物,用此物来传播炼度传承。 只可惜,两次举大力推行,民间的炼度师依旧良莠不齐,不堪使用,反而使得不少家庭都被役使得破产破家,惹得了不少怨气。 于是后来的第三次炼度推行大计,尚未开始,便胎死腹中了。 朝廷的大计虽然失败,但民间各地因此还是残留了不少的文书碑刻、书虫鬼,不少的原书原碑还成了古董似的宝贝,被各地的豪族争相收集。 余缺虽然不敢从散户摊贩的手中购买炼度传承来学习,但若是摊贩的手中有炼度书虫鬼,他是敢买来学习的。 因为朝廷所炼制的书虫鬼,其无一不是带有烙印、旁人篡改不得内里的丝毫内容,属于是用过即废的孤品,比文书碑刻更难造假。 即便余缺尚未成为炼度师,他也有把握辨此物的真假。 怀揣着购买书虫鬼的想法,余缺便在赌鬼场子中,一个接一个卖家的上前去打听。 原本他还存着今夜不行,那就明天夜里、后天夜里,旷工也要来继续蹲守的想法。 结果他打听完一圈,发现场子中竟然有两个正在兜售炼度书虫鬼的卖家,各自都有一只。 这顿时就让余缺惊喜不已! 不过他并未显露太多,而是找了个卖家,旁敲侧击一番,询问对方为何还没将此物贩卖出去,毕竟此等开朝三百年时所炼制的书虫鬼,可都是老古董了,价格当是不菲。 结果那卖鬼的人,笑吟吟的看了余缺一眼。 对方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小兄弟可是想当炼度师了?” 见被对方识破,余缺微微一笑,没有再遮掩,直接就点头应下。 “哈哈!”那卖鬼的人大笑,复说: “如小哥这般的,某马鹰龙可是碰上过不少,无需担忧这里有坑。 至于为何不去卖给那些店家,原因也简单,你从他们店里面买,价钱得算成是一只书虫鬼和一份炼度传承,但是我去卖给他们,就只能算是一只书虫鬼的价格了。” 这自称“马鹰龙”的卖鬼人,还破口大骂: “他娘的,压价还是极低的那种!说什么这玩意用过就废,连当古董来收藏都不稀罕,属于是破虫烂鬼一只。” 余缺听见这番话,一时微怔,全然没有想到竟是这个原因。 不过仔细一想,商家们“嫌弃”炼度书虫鬼倒也正常。 毕竟这批书虫鬼都是近六百年的老物件了,它们养的再好,开坛后的寿命也有限,并且它们体内所藏的传承都是近六百年前的炼度传承。 区区一份入门级的炼度传承罢了,除非炼度师断绝了,否则此物可不似老酒一般,不会越藏越香,反而会越来越过时。 明白这个情况后,余缺面带欣喜,立刻询问那马鹰龙: “那么前辈,此书鬼,作价几何?” 卖鬼人的面上露出一张模糊的笑脸,缓缓吐出两字: “无价” 这让余缺脸上的笑意顿僵。 随后那卖鬼人又道: “只接受以鬼易鬼,仅需百年老鬼一只。” 余缺忍不住了,当即也破口大骂: “你个奸商!” 仙家 第15节 第16章 八品传承 面对余缺骂出的“奸商”两个字,卖鬼人不以为忤,仅仅嘿嘿笑了笑。 这是因为此人所要的百年老鬼,其品质再怎么差,也应当是一只从八品的老鬼了。 也就是说,此等鬼物,只需要经由炼度师祭炼一番,那便妥妥的是一只八品猖神! 八品猖神可不是九品毛神能够比拟的,官大一级压死人,鬼大一级能吃人。 余缺虽然不知道两者间的差距具体有多大,但是他却知道一点,那便是市面上的商家,压根就没有对外出售八品鬼神的。 这赌鬼场子,或许就是市面上,偶尔能对外流出八品鬼物的唯一途径了。 “小兄弟你先别急。” 卖鬼人嘿嘿笑着:“我这手中的书鬼,可是和店里面的货色不同,保管它是一点手脚都没被动过,就连当初捡漏开出它的骨灰坛子,我都是留着呢,完整无缺。 你若是得了这书鬼,伴有好运,妥妥的能成炼度师啊!” 余缺面对此人的兜售,脸上依旧是冷笑不语。 他询问了几句,见对方一口咬死了只要八品鬼物后,便拂袖朝着另外一个也有炼度书鬼的人走去。 不过离去一会儿后,余缺又拢着袖子,走到了马姓卖鬼人跟前。 瞧见他的到来,马姓卖鬼人脸上露出了欣喜和得意之色: “哟!小兄弟,我就知道您会再回来的。那老刘三的书鬼,蔫不拉几,半死不活的。 你若买了,能得半拉传承便算好的了。我刚才没和您说,那是怕您觉得我污蔑了。” 确实正如此人所言,另外一个售卖炼度书鬼的人,其手里的书鬼品相不足,鬼体虚浮。 此等品相,要么是被人做过手脚,不纯正了,要么就是遭过损害,内里记录的东西可能也一并损害了。 而余缺想要的是一份完整的入门传承,自然不愿意选择此等书鬼,便又走了回来。 马姓卖鬼人搓着手,他低声的,有些期待的冲余缺说: “既然小兄弟还愿意走回来,我猜您手里当真有只百年老鬼,或是有百年老鬼的消息吧?” 余缺不置可否。 百年老鬼对于寻常人而言,是一稀罕物件,但是对余缺而言,却并不算稀罕了。 仅仅这一个月以来,他从纸扎店中窃取而化的鬼物灰水,就足够将一只半的冤魂养到怨气百年的程度。 不过虽是如此,余缺还是露出了一副艰难且迟疑的态度: “兄台当真是非要百年级别的老鬼不可?” 马姓卖鬼人眼中微亮,他轻咳一声:“那是当然!。” 顿了顿,此人低声:“小兄弟有着百年老鬼,今日又恰好瞧上了某家手中的书鬼,这是缘分啊。若是错过了这一遭,你再想买书鬼,非得到那些吃人堂口中挨宰!” 余缺微眯眼睛,只回了句: “虽然今日鬼集中只有兄台这里有上好的炼度书鬼,但是明日、后日,恐怕就不一定了。再说了,第七鬼集没有,黄山其他的鬼集可就不一定。” 他笑着道:“反倒是这位兄台,你等着想要用百年老鬼,怕是很有一些时日了吧。” 马姓卖鬼人见自己催促不成,反倒是被余缺点出了需求,其人面上干笑几声,道: “既然被小兄弟识破了,那咱也就敞亮说话。咱确实就差一只百年老鬼!” 这厮忽然摊开自己身上的衣袍,袍子上叮叮当当的挂着各种瓶瓶罐罐。 其热情的对余缺说: “今日咱俩有缘,你若是手里真有百年老鬼,除去一只书鬼外,马某这里的其他鬼物,你尽管再挑一只,买一送一!” 听见此人愿意让一步了,余缺心间已经有所意动,但是他却仍未流露出来,反而屡屡做出要走的动作。 这让马鹰龙一咬牙,对方左右看了几眼,忽地又从袖子里面掏出了一个玉质的小坛子,低声道: “罢了罢了,百年老鬼难得,马某再吃点亏,也拿百年级别的老鬼来和小兄弟做交易。 至于那一只炼度书鬼,便当做添头了! 除此之外,小兄弟便算是马某的朋友了,若是有什么东西想要打听,尽管找马某。马某鹰龙在道上还是有点名号的,一个唾沫一个钉。” 话说完,这人便一脸期待的看着余缺。 而余缺听见对方手里有一只百年老鬼,心间本是疑惑,但是仔细一瞧后,便明白对方为何愿意拿那东西来做交易了。 因为对方手里的玉质坛子上,其所显现的黑气结成了一只毛虫虚影,虚影中还有文字浮动,赫然也是一只书鬼。 这百年级别的书鬼,虽然也是八品猖神,但是却没人会用它来祭炼成家神,并且书鬼一物限制颇多,往往也无法再被充当为家神。 不过八品书鬼蕴含的东西肯定不俗,恐怕是一份“八品传承”,如此才会用八品级别的书鬼来储存。 虽然还不知那传承是什么,但余缺顿时就心动了。 一头百年老鬼,换一大一小两只书鬼,怎么说他都不算太亏。 于是他面上一咬牙,道:“妥,既然是缘分,在下今日就交你这个朋友。” 马鹰龙大喜。 不过下一刻,余缺说出的话却是让其脸色微垮。 “等过几日……三日后,在下再来鬼集。这几日还得回去请示一番家中长辈。” 话声说完,余缺拱了拱手,便脚步急匆匆的走去了。 只留那马鹰龙在原地直跺脚,不停的叫唤,以为余缺是故意在钓他胃口。 其实余缺不立刻和此人做交易的原因倒也简单,那便是他压根就没有养出一头百年老鬼,还得花费点功夫去忙活一番。 此外,在接下来的三日中,他也正好打听打听这自称“马鹰龙”的仙家,风评究竟如何。 三日过去,并未有什么波折出现。 余缺也就如言再至,在那人的惊喜的目光中,果真的拿出了一只成色百年的老鬼,和其做了交易,过程顺利。 只是马鹰龙见余缺给出的老鬼毫无特点,乃是最常见的寿衣老人魂,其不由的口中嘀咕: “你这家伙,该不会把你家老祖宗的坟头给刨了吧。” 此世既然有鬼神,“老祖宗庇佑”一词也就不全是空话了,至少急了还能拿老祖宗换钱。 余缺笑而不语。 第17章 真水真火、结发烧甲替身仪 交易完毕,余缺没有急着走掉。 他将两只书鬼收入袖袍中,然后取出了一张百元纸钞。 那马鹰龙同样是如此,两人站在原地,仿佛结拜一般,拱手向着天拜了拜、向着地拜了拜,口中赞颂道: “人在阳间有散场,鬼在阴间有离乡,阴阳地府俱相似,做个买卖又何妨。” 礼赞完毕,马鹰龙凑过来:“小哥小哥,我这有火。” 余缺见这人已经掏出火折子,呼呼吹燃了,他也就不客气,凑上前借了个火,将自己手中的纸钱点燃,朝着天上一扔。 一阵青烟飘摇,纸钱散在雾气中,化作虚无。 那马鹰龙同样也是如此,不过这人出手可就阔绰多了,手里捏出的百元纸钞少说也有十张,被点燃后,呼呼的在四周飘摇,宛若雪花一般。 余缺笑道:“还是马老板大方舍得,必定发财啊!” 马鹰龙客气的笑着:“哈哈,托这第七鬼集的福,马某今日终于一了心愿,‘这买路钱’自然得多撒点!” 两人之所以烧纸钱化灰,遵循的便是在鬼集当中做买卖的一个习俗,其和死人出殡时撒纸钱的规矩类似,唤作“买路钱”。 但凡是在鬼集中成交了生意的双方,最好是撒点香火纸钱,烧给四周的孤魂野鬼,如此一来,孤魂野鬼们就不至于妒忌买卖人,暗中使坏,免得买卖人刚在鬼集中欢天喜地的做完了生意,结果却死在了回去的路上。 余缺原本对于这个说法是不太信的,在他看来,鬼集中的人几乎都有家神,哪里会怕什么孤魂野鬼,求之不得才对。 不过纸钱刚刚一烧,他便发觉身上更加阴寒了一些,鬼集雾气更粘稠的附着在了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形团团遮挡住。 他瞧向对面,刚刚还在他感知当中的马鹰龙,忽地就好像消失了一般。 这让余缺心间顿时明白,其实“买路钱”是烧给这座鬼集的。 “果然,任何一地的规矩都是自有缘由。这买路钱,其实就是相当于税钱了。” 好在根据鬼集中的规矩,买路钱的数量并无要求,一天烧个百元及以上即可,特别是第一次在鬼集中做买卖的人,还可以不烧,鬼集并不会妨碍新客户。 于是余缺也就没想再去多烧几张,而是紧了紧身上的衣袍,趁着周身的雾气尚且浓郁,忽地就踏入了偏僻角落,转悠着往鬼集外走去。 他刚离开,那马鹰龙口中着叫着“小哥小哥”,其从周身的雾气中钻,想要再和余缺搭几句话。 当瞧见余缺已然离去时,这人只得面上可惜的叹了口气。 另外一边。 余缺转悠三圈后,进进出出,又在鬼集当中买了一些闲杂物件,方才彻底离开了鬼集。 离开后,即便鬼集对买卖人有所庇护,能够防止别人盯梢,但他走在空荡荡、雾气稀薄的街道上,依旧是感觉心里发悚。 夜里的县城,说安全但也不安全,特别是他现在身上还带着好物件。 好在他一连走了三条街道,身前身后都没有跳出歹人,余缺的心神也就放松下来,觉得不用再兜圈子,可以径直返回了。 不过他站在原地思忖一下后,其所动身的方向,并不是家中所在,也不是做学徒的纸扎店,而是一头朝着城西方向扎去。 借着猫脸家神的加持,余缺仿佛夜猫般,在黑暗中蹭蹭的翻越,爬墙上房如履平地。 大半个时辰后,他来到了挂着一簇簇红灯笼的巷口,巷子内的房屋建筑高高低低,窗户全都开得小小的,仿佛牢笼一般。 此地正是第七坊市中有名的红灯区、销金窟,名为“和平巷”,一共有三条街道,吃喝嫖赌抽,三条街连在一块儿,能一条龙的全都安排齐活了。 余缺刚走到巷口,就闻见了一股浓郁的福寿膏味道,令他面色微红,心底里挠痒痒似的非要做什么一般。 一道道或绰约或精壮的女子、男子,彼辈正站在巷口招揽客人。 女子们瞧见了余缺,顿时个个摇曳身形,活色生香,露骨的旗袍和身子在昏红的灯笼下,显得妩媚又淫靡。 “这位小爷,来玩呀!” 仙家 第16节 “哎哟,好个俊俏的小哥,真是稀客。” 娼妓们口吐福寿膏的香气,娇艳欲滴,低声叫唤不停。 余缺原本瞧见了这些女子的身形,因为此身少年的缘故,心间还别样触动,但是闻见她们身上的福寿膏气味着实是浓郁后,他顿时就皱起了眉头,闷头的朝着和平巷中走去。 结果这群娼妓中有人胆大泼辣,直接身子一歪,主动朝着余缺靠拢过来:“小冤家,你怎的这么晚才来……” 好在当余缺的目光一闪,散发出凶气时,那女子的身体一僵,笑容停滞,不敢再上前调戏,只敢眼神瑟缩的看着余缺,面露讨好和求饶。 娼妓当中有不少人都是苦命人,余缺倒也没有为难对方,无声的便擦肩而过。 很快,在浓郁的福寿膏气味中,他找了个气味比较淡,靠近巷末的红灯客栈,摇摇晃晃的钻进去,索要了一间位于地下的禅房。 余缺今夜之所以没有回家,是怕打扰到了家中的叔父等人,而他之所以没有在其他地方租旅馆,原因也简单。 深更半夜的,没几人会突然独自去旅馆中住宿,即便是专门供给仙家使用的静室禅房,也容易暴露了他是刚从鬼集回来,可能被人盯上。 但是跑来和平巷中就不同了,一直到天亮,这里摸黑前来的客人一刻都不少,并且鱼龙混杂的,没人会注意到他。 而且在此地留宿,其价格居然是第七坊中最低廉的,并且也有静室禅房种种,甚至还有私人经营的炼度火室,堪称是除去县学之外,本地修行设施最齐全的地方了。 余缺踏入地下禅房,锁好了石钥,他扫视一番后,从袖子中取出一根儿臂粗细的线香,插在禅房中央。 一阵烟气冉冉升起,很快便弥漫在一丈见方的石质禅房中。 此香名为“瞎眼香”,能遮蔽视线,隔绝窥视。 其最神奇的一点在于,它能宛如花骨朵般成形,然后烟气就不会外泄,只团团的就拘在一丈范围内,可经夜的燃烧。 余缺做好防护的手段,方才盘膝坐在石板上,心间大松了口气。 说实话的,他孤身一人赶了两趟鬼集,还和人做了一笔涉及八品猖鬼的生意,来来去去携带重货,使得他这几日的心情颇是紧张,和之前外出觅鬼时不相上下。 毕竟比起鬼怪,往往人之奸诈才更甚一筹。 只需一时疏忽,他便可能遭了歹人算计,到时候不仅会血本无亏,连命也可能被害掉。 好在交易成功,接下来他只需要将书鬼都炼化掉,便不需要带着东西到处跑了。 禅房中,余缺原本还想要焚香沐浴、平心静气一番,然后再炼化书鬼。结果他盘坐了一会儿,就无奈的睁开了眼睛,不再奢求入静。 “已经选了地下的禅房,没想到这隔音效果还是这般差,店家你挂羊头卖狗肉啊。” 余缺听着隐隐作响的淫靡呻吟,口中嘀咕。 不过他也没想要再去换地方,毕竟一分钱一分货,好点的静室往往也更加昂贵,况且四周的叫声这么响,一定程度还显得安全了些。 反正今夜他也只是炼化书鬼,并非要行炼度事宜。 不再耽搁着,余缺一手持着个灰坛、一手持着个玉坛,双眼一闭,体生白毛,尸气涌现。 他先是咬破舌尖,朝着那灰色骨灰坛,啪的吐了一口舌尖血。 滋滋滋!一阵油炸般声音响起来,骨灰坛上阴气涌动,缠绕缔结,变成了婴儿脚掌大小的毛虫,上面还有一颗颗蝌蚪状的文字闪烁不定。 余缺也不睁眼,他手掌一翻,啪的让那骨灰坛落在地上,砸成了碎片,但他的手指上尸气缠绕,将那毛虫物件揪了起来。 用手揉搓几番,再次检验了一下这书虫鬼的全乎与否,他张开口齿,咕噜一下,就将此物引颈吞下。 炼化书虫鬼和炼化猫脸鬼不同,后者是要当家神的,得赞得诵,好生伺候着,猫脸鬼寄身的香灰骨灰最好也吞下。 但是书虫鬼只是一次性的消耗用鬼,其犯不着费心,且此物所寄身的香灰骨灰是旁人置办的,胡乱吞服不太卫生和安全。 沙沙沙! 书虫鬼刚一进入余缺的腹中,他的耳朵里就响起了虫食桑叶、虫啃书纸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凉气从他的腹中升起,直冲天灵盖,让他的目中恍惚,眼睛里面密密麻麻的浮现出颗颗虫子似的文字,其歪七倒八的,摇摇晃晃,各自大叫。 渐渐的,余缺目中的文字们定住身形,他耳中的沙沙啃书声也变成了喃呢诵读声,仿佛一个老学究正在他的耳边摇头晃脑的诵读着书卷。 余缺这时精神振奋,其嘴皮子蠕动,无声默读眼中的一行虫文: “《水火炼度科入门解》,香火历三百一十五年制,炼师罗丁留印。” 此时浮现在他眼中的文字,正是他期待已久的炼度师入门传承! 快速默读一番后,余缺发现这份传承字字分明,条理清晰,有图有画,并且还有人影在他的面前走动,像是有人正在指导某人行炼度之事的影像。 这让他心间大喜: “有此传承,我之炼度生涯,可以开启矣。” 当即的,他怀揣着喜意,心神彻底沉浸在《水火炼度科入门解》的传承当中,一颗颗文字、一面面图画,纷纷从他的眼睛前,烙印进了他的脑海里、记忆中。 仅仅小半时辰不到,余缺的目中便明悟,对真正的炼度师一职有了前所未有的了解。 原来炼度师一职,其全名为“水火炼度科仪师”。 炼,是指以真水和真火交炼亡者之灵魂;度,则是修斋行道,拔度幽魂。两者合起来便是炼度鬼神,镇邪压邪。 而想要成为炼度师,其关键就在乎掌握真水真火之用。 按照《水火炼度科入门解》中所叙述,世间有奇水异火,能养精神、能增资质、能肉白骨、能烧病害、能焚苦厄、能燃鬼怪种种,神异非凡。 仙家们得此奇水异火,以精神养之,是为真水真火,便可事半功倍的炼度鬼神。 当然了,奇水异火难得,哪怕是最为常见的下等水火,也不是一个炼度师轻易能拥有的。往往一城之中,明面上能有一种真火、或是一种真水,就已经算是不错。 譬如据余缺所知,他所在的第七坊,就只听说在县学的火葬场中有着一味“真火”,并无真水。 因此炼度师若无体外的真水真火,也可以只用体内之真水真火。 在余缺所得的这份传承中,有一篇名为《太极祭炼内法》的节选,上面就讲到: “水炼之曰水者,非水也,吾精之泽也。炼吾之精而生彼之精,故化之为水而炼之焉;火炼之曰火者,非火也,吾神之光也。炼吾之神而生彼之神也,故化之为火而炼之焉。精亡神离,昔虽堕而为鬼,精生神全,今当升而生天。炼则度矣,不炼则不度也。故曰水火炼度……” 指的便是炼度师能用自身之精气、神气,掺杂种种外用手段,以此来炼度鬼神。 而在种种入门手段中,大致也分为两大类,火法和水法。 火法中有炭烧、焗闷、油炸、火烤种种;水法中则有酒灸、醋灸、盐灸、蜜灸种种,不一而足,颇类似庖厨之法。 余缺参悟着这些,也顿时明白他在郑老黑的店中干了一个月,所还欠缺的是哪类手法了,其正是调养鬼神的水法。 如今得到了这份传承,他只需要再将水法钻研一番,便可亲自上手,尝试着去炼度鬼神! 梳理一番后。 余缺在地下禅房中睁开了眼睛,目中喜色浓郁,久久不散。 他再次梳理了一遍,确定自己得到了一份完整的炼度入门传承,其有图有字,步骤详细,便想要起身跺跺脚,庆贺一番。 不过刚起身,他忽地又意识到自己的手中还握着另外一只书鬼,其尚未消化。 这书鬼正是从马鹰龙那里得到的八品书鬼,此物品相也不差,但是因为过于贵重的缘故,不让试看,且书鬼表面也没有简介小字,因此其到底是什么传承,余缺尚不知晓。 “相比起炼度书虫鬼,此物于我而言,其实才是一个添头。” 他暗想:“今夜颇有所得,不知这八品书鬼中又会是哪种传承,能否再给我一份大大的惊喜。” 一事不劳两日,于是他不再耽搁,当即就再接再厉,一口舌尖血也吐在了那骨灰坛上,将其中的书鬼揪出来,吞服入腹。 很快的,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文字,上浮在余缺的眼前。 一篇名为《结发烧甲替身仪》的传承,印入他的脑中,让他心神摇曳,倍觉神奇…… 第18章 保命发傀、拍花婆子 余缺盘坐在烟气当中,心间念到:“结发烧甲替身仪,也是一方科仪么……” 所谓科仪者,泛指斋醮科仪、祈祷祈福,简而言之,便是仙家所做的法事、仪式。 其能够通过一系列复杂的步骤,譬如踏罡步斗、开坛布施种种,达到呼喝鬼魂、行使仙术、沟通妖灵、增加威能、炼制宝物等的效果。 相比起依靠家神而直接施展的仙术,科仪的施展过程繁琐,往往需要开坛布阵,并需要各种的供品、法器,有时候还需要事前禁欲洁身,以及金童玉女等帮手。 但是它的威力比起家神仙术,往往也就全面、神异许多,还能提前布置生效。 比如余缺所心心念念的炼度师传承,其实也是科仪当中的一种。 如今又得到了一方科仪传承,他心间还是十分之欢喜的。 特别是当余缺将《结发烧甲替身仪》的布置过程、作用,仔细的翻阅一遍后,他的面色更是欣喜: “没想到此物,竟然是一方能够保命的科仪!” 根据书虫鬼所传递的消息,此科仪乃是取施术者的头发、指甲,扎结成小人发傀,充当替身。 若是有贼人谋害施术者,特别是以阴邪类的仙术,譬如梦魇、降头种种,扎结成的发傀就会替施术者抵挡一灾,并进行示警。 若是在外面遇见危险了,施术者还可以将小人插在原地,假扮自身,用以迷惑妖鬼贼人,而自己则趁机金蝉脱壳般,逃之夭夭,极能保命。 “好好好!”余缺越是揣摩此物,越是觉得这一方科仪着实了得。 根据科仪内容所叙述的,此物只要炼制成功,九品以下的妖鬼邪术,皆可以被它挡住。 若是炼制的品相完好,替身发傀和施术者相处的时间也久,则部分八品的妖鬼邪术也能被抵挡。 “竟然连八品的妖鬼也能抵挡部分,难怪此物会用八品的书鬼来传承。” 余缺越是琢磨着,心间就蠢蠢欲动,当即就定下了一定要将此物炼制出来,并日夜贴身佩戴的计划。 不过《结发烧甲替身仪》的效果如此神异,其所炼制的代价自然也是不低的。 想要炼制此物,一只“百年老鬼”便是最基础的材料,其他的金丝、银线、赤红云母等材料,也都昂贵。 并且一只百年老鬼,还不一定能够炼制成功,发傀炼制的成功率得看炼制者的手艺如何。 因此在寻常人看来,用百年级别的老鬼来抵挡一次九品妖鬼的谋害,且所需要的百年老鬼可能还不止一只,这笔买卖并不是很划算。 但这一问题对于余缺而言,却不算是什么问题了。 他琢磨着这一点缺陷,甚至差点就想要笑出声音。 毕竟他现在有黑葫芦在手,手中什么都缺,但就是不缺获得百年老鬼的机会。 “此科仪于我而言,颇为合适也!” 余缺还琢磨着,他若是用年份超过百年的鬼物来祭炼,《结发烧甲替身仪》中能抵挡八品邪术的精良发傀,其也有极大的概率能够炼制出来。 不,准确的说是必然能够炼制出来。 仙家 第17节 百年老鬼不成,他便用两百年、三百年的,甚至是近千年的老鬼来进行尝试。这样只要法子可行,他终究会得到一只品质极佳的替身发傀。 地下禅房当中。 若不是现在连炼度师的门槛都还没跨入进去,手中也实在是没有材料,余缺现在就想尝试着炼制一番。 毕竟越早的将此物炼制出来,他的安危也就越早有保障,再不用像今夜这般,赶趟鬼集都这么提心吊胆的! 余缺欢喜了好一会儿之后,方才从发傀一物上脱离。 “咦。”然后他忽地又想到: “那马鹰龙一定要百年老鬼作为交易之物……原来并不是为了突破瓶颈、炼制八品家神,而也是为了炼制这替身发傀?” 不过这是对方自个的事情,两人钱货两讫,无甚瓜葛,余缺仅仅感叹了一下,难怪这科仪会恰好需要百年老鬼,然后就懒得再去琢磨。 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此番一连的收获了两般惊喜,着实是他修持仙学以来,又一大值得庆贺的日子。 特别是一想到自己终于有了炼度传承,不日就能开始炼度,等到技艺纯熟了,他就可以去认证炼度师一职。 如此一来,他的小举县学,将彻底的稳妥无忧! 这让余缺的心神实在是振奋,颇觉未来可期、仙学可期,有点想要起身手舞足蹈一番。 他怀揣着此种喜意,待在地下禅房中,一时间连墙外的呻吟声都觉得可爱了。 一直到挨到了天明时分。 等余缺从地下禅房中走出时,他虽然一夜未睡,但精神依旧是振奋,退了房之后,踏踏的就朝着家中赶回去。 回到家中。 余缺恰好赶上了家里人正在吃早饭的时间。 叔父叔母,连同两个堂妹瞧见他回来,各自都招呼了一声,然后便继续低头就餐,压根不知道余缺昨夜的收获实在是不小。 而余缺瞧见家中平和的氛围,心间的兴奋之色也渐渐平息,他长呼一口气,自如的融入到就餐环境中。 接下来的日子。 余缺过得还算顺风顺水,他继续在郑老黑的鬼店当中做苦工,一并借着店铺当中的材料,偷偷钻研自己的炼度技艺,为自己的炼度师大业添砖加瓦。 但如此一来,他每日间的事情也就愈发的繁多了,一个人得拆成两个人用似的,身上精气消磨得极其厉害。 特别是那郑老黑,这厮对余缺和方木莲两人的态度,属于是用不死就往死里用,压根不在乎两人的死活。 即便是以方木莲的手艺熟稔度,其都两次差点就晕倒在油锅当中,还好余缺一直是和对方联手油炸鬼物,这才及时的提醒了对方、把住了对方。 否则的话,方木莲力竭落入油锅中,其就算是不残废,也得大病一场,在床上躺上个把月才行。 方木莲不好受,余缺同样也是如此。 若非他抽空又在鬼集中卖了几只九品怨鬼,买回来不少的补药,什么鹿茸、人参、枸杞,吃不死就猛往死里吃。 余缺还当真在店中熬不下来。 好在处于如此高强度的炼度打杂中,他对炼度一事的钻研,也是愈深。 正当他以为自己日子便将这般忙碌紧凑,但却又充满希望的,一直过到他成为炼度师时,忽地有事情出现了。 …… 这日傍晚。 余缺懒洋洋的从床榻上起身,打着哈欠,推开房门。 家中空荡荡的,叔父今天还未下工,可能是又在加班加点的清理某街。 叔母也不在屋中,或许是去隔壁窜门去了,但是已经备好的饭菜,还装在了桌子上的饭盒里,一如往常般。 令余缺稍微感到诧异的是,两个堂妹也不在屋中。 其中大妹伏运近来的课业越发紧张,时不时就会去找楼栋里的朋友一同温习功课,不在屋中倒也正常。 但是小妹伏缘的年纪还小,仅仅七岁而已,虽然已经上学,但是课业不多,并且夜间是被叔父叔母勒令不得外出的。 余缺瞥眼看了下窗外,发现天色尚未乌漆嘛黑,晚霞灿烂,他琢磨这死丫头可能是在耍小聪明,偷溜到了楼栋附近玩,便也没怎么在意。 余缺穿好了衣袍,将餐桌上的饭盒提上,打算赶鬼车去郑老黑的店铺中上工。 可是当他要关上房门时,眉头却是皱起,鼻间微耸。 “这是,福寿膏的香味?” 余缺居然在自家门口,闻见了些许的福寿膏气味。 这让他眉头拧起了起来,怀疑自己是不是闻错了,抑或是楼栋中有人去过和平巷,对方回来前忘记处理身上了,便捎带着带回来了一点。 甚至他还思绪飘忽的,想到这气味会不会就是他叔父带回来的。 但余缺的心头又忽然一沉,他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房间,心间有些不好的想法生出。 不过他在心间暗忖着:“此地乃是伏家的族地,往来的都是族人,大妹小妹都不至于跑出族地去玩,应该是不会出什么问题。” 他默默的走出屋子,关上了房门,打算将这些杂念放下,赶车上工去。 但是下一刻。 砰的! 他将手中的饭盒直接往门口一扔,身形鬼魅,忽地就从四楼蹭蹭的跳跃而下。 来到楼下后,余缺燃烧着浑身精气,捕捉空气当中残余的福寿膏气味。 因为猫脸家神并不属于擅长追踪气味的家神,他还手掌一翻,几根银针就出现在其手中。 余缺将银针插在了自己的面部,面无表情,但是感官的能力瞬间就变大,楼栋入口前更是浓郁的福寿膏气息,立刻就进入他的鼻窍中。 他眼中有冷意冒起,面上杀气腾腾。 “尔等,找死!” 余缺当即就沿着残余的气息追索而去。 眼下距离小妹放学的时间并不久,他在房中歇息时,还听见过这死丫头的闹腾声音,因此对方离开家门的时间应该不久,还有机会追上! 果不其然。 当余缺沿着福寿膏的香气,一路追赶到了伏家族地的外围时,那残余的福寿膏气息更重了。 但这也让他的目中掀起一阵烦躁,心情更是沉下。 因为族地之外的气息混杂,对方若是已经汇入了人群较多的地方,余缺再是刺激自己的感官,恐怕也难以捕捉气息。 好在一离开族地,他就发现那残余的气息拐了个弯,对方并没有走大路,而是朝着小巷子走去,且气息浓郁到了极致,仿佛上一息才路过。 这让余缺的两眼当即亮堂到了极致,他嗖的就窜上了前方重重房顶。 而这时。 七岁的小伏缘正抱着自己的小布包,面色煞白,一脸的恐惧和抗拒,但是她的身子偏偏不由自主的,就要跟着身前枯瘦身影走着。 踏踏声中。 伏缘身前的人衣着普通,是一个老婆婆,对方身上还有着一股好闻的香气,正不断的从对方身上传出,进入伏缘的鼻子中。 “丫儿,跟着婆婆走,婆婆带你去一户好人家,到时候,你就有享不完的福气,吃不完的点心咯。” 婆子拉着小伏缘的手,口中唠唠叨叨,她一脸的慈眉善目,就好似牵着自家的孙女在出门一般。 巷子中偶尔有人路过时,因为天色昏暗,路人也瞧不见小伏缘的不对劲,便都没有搭理什么。 “不要、不要……” 伏缘恐惧到了极致,她十分想要停住自己的双腿,但是身子就像是被那香气勾住了一般,只能跟着往前走,她嗓子也是哑的,喊不出声音。 眼看着两人就要走出巷口,离家越来越远,伏缘恐惧到无以复加,脑子里充满了家中交代过的人贩子故事、拍花子故事,甚至采生折割的恐怖故事。 哇的! 忽然,伏缘的身子痉挛,终于是忍不住,一边走一边嘴里吐出东西,血一般红。 这让那婆子的面色陡然紧张,她左右看了看,然后低下头,脸上的慈眉善目瞬间消失。 这人面色凶狠,猛地一扯伏缘,骂道:“你这孩子,不听话!” 啪的! 婆子一巴掌就抽在了伏缘的脸上,让伏缘脸色鲜红,肉眼可见的肿起来,连意识都模糊了。 但也就是巷子中这清脆的响声,将一道灰白色的身影,瞬间吸引到了两人的跟前。 一股阴风袭来,凶气大盛,不怀好意。 拍花的婆子警铃大冒,她被刺激得瞬间就松开了手,还将伏缘朝着那寒意袭来的方向猛地一推。 噗通,伏缘重重的跌倒在了地上,却并没有撞上什么人。 拍花婆子估量错了方向,一道身影并没有从巷子的前后钻出,而是从屋檐上砰的落下,且正好就落在了她和伏缘的中间,将两人分开。 双方面对面的相站。 来人正是余缺,他狂追而来,终于追上了,正瞳孔阴冷,死死的盯着婆子。 拍花婆子的瞳孔也微缩,瞬间意识到自己是被人发现了。 她的背后当即渗出一阵冷汗,连忙再次扭头看了看身前、身后,看有没有人在围堵。 让她松了一口气的是,巷子并没有被堵住,来人只有余缺一个,且对方身量单薄,也只是个大孩子。 婆子的脸上顿时露出庆幸之色。 只是她的庆幸刚出现,耳边就响起了肆无忌惮的声音: “老东西,好死!!” 余缺的面孔,忽然就闪现在婆子的跟前,满脸狞笑。 第19章 猖神游神?报官报官 余缺的指爪尖利,声音尚未落下,他指爪就已经是朝着拍花婆子的喉咙插去。 拍花婆子的眼睛缩着,她连忙的躲避。 仙家 第18节 但即便挪动了身子,婆子也没有从余缺的手爪下彻底逃开。 嗤啦!啊! 血肉被撕扯开的声音响起,并掺杂着凄厉的惨叫声。 两人猛地一碰撞间,拍花婆子的左手手臂就被余缺撕扯下来,带着浓郁怪香的血液也不要钱的泼洒而出。 “小杂种!”拍花婆子大叫,她的脸色煞白,眼中既然是恐惧、又是怨恨。 这厮完全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半大的家伙,其年纪不大,出手却如此的狠毒,而且很显然身上养了家神,似乎还不是简单的家神,极其擅长搏杀! 余缺一爪得手,他抓着那婆子的肉臂,本想要再蹭蹭上前几步,将此獠的另外三条肢体也废掉。 但是闻见了四周变浓郁的怪香,余缺的目光微微清明:“这家伙,吸食福寿膏都吸到了骨头里吗?怎么血里面都是这臭味!” 于是他谨慎的不再上前,而是猫一般,突地原地来了个后空翻,退开数步。 余缺拉开距离,立刻又将重重摔倒在地上的小伏缘,一脚给踢出数步,让这死丫头更加的远离拍花婆子。 就在他后退的这刹那。 一股花火出现在了他原先的位置,烟气缭绕,带着异香,是从那拍花婆子的口中吐出的,若是余缺刚才没有察觉到不对劲,指不定就被对方喷个正着了。 在浓郁的烟气后面,一阵急促的喃呢念叨声响起: “八方来人,四面有鬼,拍花娘娘,救苦救穷。” 随着这念经般的声音出现,四周那福寿膏的气息越发浓郁,其进入了余缺的口鼻中,让他的意识都不由的昏沉,心间甚至涌起了一股想要随着对方的念经声,而手舞足蹈的冲动。 霎时间,余缺就明白了,难怪小伏缘会听话的跟随对方走来这巷子当中。 原来是此獠身上的香气能迷惑人心,影响神智,一定程度的还操控活人,让人如鸡鸭般随行。 噗的! 一口舌尖血立刻从余缺的口中喷出,在疼痛的刺激下,他的眼神陡然清明了一些。 紧接着又是一阵清脆的铜铃声响起来,只见余缺是将一口舌尖血喷吐在了手中铜铃上。 他晃动铜铃,便有三道惨白的冤魂从铜铃当中飞出。 且铃声震动间,那拍花婆子念经的声音被打扰,也变得含糊不清。 此獠能够用香气隔空影响余缺,余缺此刻便是在用自家的铜铃法器,也影响对方,骚扰对方施法。 拍花婆子的念叨声停止,她忍着疼,口中尖声骂道:“好个小杂种,我乃拍花娘娘座下一婆子,汝见我神尊,还不速速跪下,断臂赔罪!” 呼呼的。 在对方的大呼大叫当中,巷子中烟气翻滚变化,很快就形成了一尊巨大的人形,人形过丈,隐隐可以见到是个女身,身上有威严感出现。 而余缺则是心头一沉,他仿佛身处在了一座庙观中,正被威严的神像俯视着。 惊跳的感觉在他后背生出,其心间咋舌:“这老家伙,竟然能请出鬼神显灵?她养有猖神、游神?” 猖神乃是八品,游神乃是七品。 根据余缺所知,九品的毛神还只是能俯身在仙家的体内,行神打之术;八品猖神则是能附着在法器、傀儡、烟云之中,让仙家可以驭使飞剑,百步之外取人头颅。 而一尊家神若是想要不依靠外物,凭空的就显现在外界,释放威能,则非得是七品游神才行。 眼下巷子当中出现的这鬼神,其凭空就显形,有可能便是游神! “见吾娘娘,还不速速下跪,自断双臂!” 怪异的喝令声继续在巷子当中响起,其环绕在余缺的双耳里面,嗡嗡作响,竟然让他的心间当真生出了一股想要自戕当场的冲动。 并且不只是余缺如此,他放出的那三只冤魂,它们也不成器的被震慑在了原地,口中发出哀嚎,似乎求死不得。 面对如此情形,按理说余缺应当立刻就退去。 他最好的选择应当是携带着小堂妹返回宗族,然后上报族中长者,通报衙门,等宗族和衙门过来抓拿对方。 但是余缺仅仅迟疑了刹那,他并没有抓住机会离去,面上反而露出了更加凶狠的神色。 只见他猛地抬起头,直视着那显灵的“拍花娘娘”,嗤笑道: “区区鬼神,也敢装模作样。 你也,好死!!” 下一刻,余缺手中啪啪的,他将面上的银针换了几个穴位,将其作用从刺激感官,换成了封闭鼻窍。 福寿膏的气息从他的鼻窍中暂时消退,然后他的身子就暴起,悍然的冲向那一丈多高的显灵神像。 刺啦! 又是一道撕拉声响起。 表面上威武高大的神像,仿佛纸糊似的,直接就被余缺的手爪给撕开、绞烂。 一阵凄厉的叫声也在神像背后响起来:“啊啊!小杂种!” 余缺的眼睛一花。 只见他穿透了一阵烟云,目中再无刚才那神像,有的只是一个被他抓破了衣袍,连胸腹都被抓破,肠子露了出来的老婆子。 对方正面色惨白的瘫坐在地上,哀嚎不已。 这婆子正是刚才那喷吐烟火,请出了“拍花娘娘”的婆子。 此獠再无刚才喝令余缺的声势,哭嚎着,脸色恐惧的望着余缺: “你、你敢欺神……饶命、大爷饶命啊!” 余缺眯着眼睛,用余光瞥了瞥身后的浓浓烟气,目中略微恍惚: “果然,只不过是幻术罢了。” 在余缺看来,区区一个拐卖小孩的婆子,即便对方身上有家神,其家神也不可能会是八品猖神、甚至是七品游神。 因为这婆子如果真是如此,那她便是八品仙家或七品仙家。 此等人物看上了小伏缘,只需一句“好话”,说要收小伏缘当弟子,叔父叔母便会主动的送上。就算叔父叔母不愿意,伏氏宗族都会逼他们将小伏缘送过去。 除此之外,余缺刚才之所以悍然就敢动手,也是婆子露出了一点马脚。 那便是在余缺摇动铜铃时,对方唬住了铜铃中收养的三只冤魂,但是婆子本人却是被铜铃的声音给干扰到了。 须知余缺的铜铃只不过是个不入流的法器。 对方本人能够被干扰,则证明其连真正的仙家恐怕都不是,多半和余缺一样,只是养了只家神而已。 如此一来,余缺认为他大有机会去擒贼擒王,直接打杀了婆子本人。只要婆子本人一死,不管对方的手段再厉害,都不过死物罢了。 而现在巷子的情况,显然比余缺设想的还要好处理。 思绪翻滚刹那,余缺收回余光,转而警惕的走到瘫坐的婆子跟前。 那拍花婆子目中惊恐,急忙叫道: “饶命、饶命啊啊啊啊啊!” 余缺伸出手,刷刷的就将这家伙剩下的三条肢体全都给打断,一并的把手筋脚筋也扯断了。 就连对方的面颊,余缺也取下了自己脸上的银针,狠狠的扎在了此獠的脸上,封禁了对方的口舌穴位,让这家伙的面部瘫痪掉,念不出半句咒语。 此刻他现在所使用的针法,乃是他在尝到了《钉鬼人彘法》的甜头后,近期特意练习的一手能辅助炼度的针法。 其能让他在没有墨线、桃木楔子的情况下,一样的逼迫人形妖鬼显形,同时还能作用于活人身上,刺激潜力,封禁知觉,乃是炼度传承中附带的一手顶好小术。 炮制好了此獠,余缺大松一口气,他这时方才直起身子,微微收敛身上的精气。 那拍花婆子则是眼睛瞪得大大的,目中充斥着痛苦和难以置信。 此獠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栽在区区一个半大孩子手里。 呼的。 一股冷风吹过,余缺还没来得及放松身子,就先打了个寒颤。 话说他今夜先是燃烧精气,从家中狂奔到此地,又是和拍花婆子厮杀了一场,虽然因为出手狠辣果决的缘故,速战速决了,但是期间他所消耗的精气心力却都不小。 特别是四周那令人厌恶的福寿膏香气依旧浓郁,趁虚而入,让余缺头晕脑胀的,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直想要躺在地上好好的睡一觉。 但现在并不是睡觉的时候。 余缺从那拍花婆子的身上解下了腰带,囫囵的将这家伙捆成了一个球儿,背在了身上。 他转身朝着伏缘走去,打算将这死丫头也拎起来,一并的带回去家中问话。 当走到墙边时,小伏缘已经是从地上爬起来,她缩着身子,正捂着嘴巴,惊恐的注视余缺走来的方向,抽噎个不停。 当看清楚了是余缺在走过来,这小家伙的脸才抬起来,眼睛里面方才有了光泽,口中也哇的敢哭出声音了。 “余缺,你终于来了!” 她满脸泪花,张牙舞爪的就朝着余缺扑过来。 结果她的哭抱,却被余缺一脚挡住。 “叫哥!” “呜呜呜!哥!”小伏缘没和这家伙犟,她大哭。 她还紧紧的就抱住余缺伸出的那一只腿,像膏药猴般就想要往上爬。 结果她都满七岁的娃儿了,哆哆嗦嗦,身子又沉,直接将余缺扯得一个踉跄。 余缺不得不冲着这丫头翻了个白眼,道: “能走就自己跟着走,你哥现在虚得慌。” 小伏缘抽抽噎噎的,听话的松开了手,她委屈巴巴的只敢揪着余缺的裤腿,挨得紧密,想要跟着走,但是腿肚子又发软,迈不开步子。 还是余缺轻叹一口气,伸出了另外空着的一只手,抓住了这家伙的小手,拎着她往前走,这丫头方才生出了活气。 只是一大一小的两人走了几步,刚要出巷口,有了光亮。 小伏缘突然又停住身子,她脸色惨白,摸了摸自己的嘴巴,抬起头看向余缺,吓得声音都哭不出来。 余缺低头一瞧,眼皮也是陡跳。 只见小伏缘的手上黑红一片,还有着块状物,极其像是她刚才口吐鲜血,连脏器碎块都吐出来了。 “哥,我疼,我要死了。”这丫头浑身发抖。 仙家 第19节 现场死寂。 但是下一刻,啪的! 余缺一巴掌拍在了这家伙的脑壳上,没好气的道: “你这死丫头!让你天天偷吃甜菜根。” 原来余缺瞪大了眼睛瞧,方才看清楚这家伙满嘴的都是呕吐物,虽然发红发黑,但压根就不是鲜血和脏器,而是果肉糊糊。 家里最近正好也屯了一批甜菜根,色红,等着过年熬糖稀用。 “呜!余缺,你别骗我。我回光返照了。” “回家返照吧。还有,离我远点。” “呜呜呜,余缺,我都要死了,你还笑我。” 一直等到两人返回了伏氏宗族,并且见到了叔父叔母。 小伏缘重重的吃了一顿打后,她方才从父母的态度中确认,自己确实不是要死了。 …… 与此同时的。 不仅余缺所在的楼栋被惊动,整个伏氏宗族也几乎是被惊醒。 族中的孩童走失,而且还是被拍花子拐走了,这件事对于任何宗族来说都是一件不小的事、耻事。 一些余缺平时都见不到的族老们,他们也是夜里从床上爬起,朝着余缺家里所在的楼栋赶过来。 不过不管外面再是热闹,余缺都没有搭理,他还让叔父守在了房门口,禁止旁人进来。 因为他此刻待在家中,正将那拍花婆子吊在了房顶上,不断的取出银针,插在此人的身上。 噗的! 刚刚因为失血过多而昏死过去的拍花婆子,口中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后,眼神清明,清醒了过来。 紧接着就是一阵尖叫声响起,让窗户上的玻璃都震动了。 “你不要过来!”婆子脸色白如纸,她恐惧的看着四周,特别是面前的余缺。 只见余缺正笑吟吟的靠近她,道: “老人家,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为何会自己寻来这里?” 余缺将这婆子拷在家中,不让旁人接触,为的正是先亲自逼问一番,好从婆子的口中撬出点东西。 他可不信今天的事情,只是伏缘那死丫头意外的着了拍花婆子的道儿,其中必然还有其他算计,或是同伙。 婆子瞧见余缺的笑容,憋了许久,口中方才哆哆嗦嗦的吐出了几个字: “报……报官!” 余缺凑近了听,一时哑然,这人贩子竟然主动的就想要投去衙门中。 “报官,我、就说,一定说!”怕花婆子露出求饶讨好的笑容。 可是迎接她的,是余缺脸上更加灿烂的笑容,他道: “老人家你说什么胡话,报官的话……可就能让你活下来了。” 此世和余缺前世一样,拐卖人口的罪名虽然重,但是为了尽可能保住被拐卖人的性命,单纯的拐卖、拍花子,往往罪不至死。 听见余列的回话,拍花婆子眼睛顿时瞪大,她还想要说什么。 但是下一刻,房中就响起了她凄厉的惨叫声。 余缺手持着银针,不再有任何怜悯,他借着眼前这具人体,一边施针锻炼手艺,一边刺激此獠,逼问东西。 阵阵惨叫声。 拍花婆子也不是什么硬骨头,没有过多久就招了。 而余缺一脸阴沉的停下施针,眉头紧拧。 果然不出他所料,伏家之中另有拍花婆子的“同伙”,此事并非纯粹的意外!只不过那“同伙”的身份,着实是让余缺意外,且隐隐还有些为难。 砰砰砰! 恰在此时,家里的房门被不断的敲响,屋外的人似乎等不及了,想要直接闯入进来。 第20章 小畜生、我未壮也 当屋外的人就快要撞开房门的时候,余缺主动的将房门打开,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让屋子外嘈杂的众人一时安静。 余缺笑着朝众人打招呼: “见过六叔、九叔、十一叔,今夜真是麻烦大家了。” 堵在余缺家门口的人,正是夜起赶来的伏氏宗族长辈们,除此之外,也有一伙族中的青壮,手里面还提着刀枪。 几个长辈瞧见于余缺,面色原本不愉。 虽说事情是发生在了余缺一家头上,但是他们被挡在门外许久,这几人还是认为余缺实在是太不懂规矩,没有礼数了。 但是当亲眼瞧见了余缺之后,这三人脸上的神情都略微僵硬,转而收起了那点不快,口中干笑几声。 伏氏十一还主动拍了拍余缺的肩膀: “今夜实在是辛苦了,瞧你这脸白的,跟鬼似的,好好休息,接下来有我们几个老家伙。” “既然如此,三位叔爷,请。” 余缺没有客套,也没有再阻拦几人,他让开身子,让几人进去房中去捉拿那拍花婆子。 等走到了房中,伏家长辈们瞧见了好似死猪般被吊在房顶上的拍花婆子,他们个个眼皮都跳动。 特别是当他们瞧见了拍花婆子那崩溃失神的表情,以及淌了半盆子的血水,饶是几个人认为自己是长辈,也是忍不住的口中吸了一口冷气。 “好个狠辣的手段!”他们忍不住的都用眼睛瞥了瞥余缺。 而此时余缺正笑吟吟的,正和同样赶上来的叔父叔母说着话。 若不是他身上的血腥气浓郁,其一身袍子上也鲜红刺目,旁人从他的表情上,压根看不出来他刚刚对某人严刑拷问,手段非人。 不一会儿,拍花婆子就被几个伏氏长辈抬猪一般,抬出了房门,快步往伏氏宗族的祠堂赶去。 这几个还只是前来跑腿的,眼下族中的厉害人物,都等在祠堂当中要审问拍花婆子。 “我该死、我真该死……”一路上,那拍花婆子口中念叨不停,失心疯了一般。 而余缺家所在的楼栋邻居们,他们瞧见了拍花婆子的惨像,不仅不感到渗人,反而一个个的觉得大快人心,恨不得再上去踹上几脚。 “好!该死的人贩子!” “打得好,依我看,就应该当场将这婆子打死。” 众人围着那拍花婆子,也是纷纷朝着祠堂赶过去。 但是当走到一半的时候,人群中的余缺,却忽然换了个方向,逆行的朝着族中的某地奔去。 其他人注意到他的动作,当即就出声叫道: “祠堂不在那边!” “晓得,还有个人,也得去祠堂。”余缺头也不回的,声色平静。 三个伏家的叔辈瞧见,他们眉头皱起,商量了一番,并没有再喝止余缺,而是派出了一人,对方身上灰气涌动,也跟着余缺奔去。 仅仅三刻钟后。 一座飞檐斗拱的伏家祠堂,便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 眼下天黑,大多数人已经是吃完晚饭,但是距离深夜又早。 族人们正是最不忙的时间,因此除去余缺家所在的楼栋,其他的伏家族人们也都纷纷赶过来看热闹了。 “拍花子,叫花子,又穷又破讨饭吃!” 祠堂外面还有小儿起哄的唱着临时编的童谣:“你拍我我拍你,打死一个拍花子。” 但和祠堂外面的哄笑不同,祠堂当中的气氛却有些沉重。 拍花婆子和小伏缘在早一刻多钟就都到了祠堂中,都被祠堂中的人问了一圈。 其中那婆子被余缺拷打过,现在都无须伏氏族人们费什么力,一五一十的就都张口说了出来。小伏缘经过爹娘、姐姐的安抚,也是情绪稳定,将自己今天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可以说今夜的事情,差不多已经是水落石出,只需要再找一人来对歭即可。 祠堂当中的众人,此刻正是面色阴沉的等着。 突然,砰的一声响! 有一道瘦小的身影闷哼着,被人提着,从祠堂外直接一把扔进了祠堂中。 祠堂内众人的目光看过去,顿时交头接耳、口中议论不停:“是十七叔的崽儿。” “小十七来了。” “看来是被余缺那小子抓过来的,难怪他带回来拍花的婆子后,非要将婆子关在屋子里,自己先拷问一番。” 紧随着那瘦小身影走入祠堂的,正是余缺以及几个跟随着他一起的伏氏族人。 余缺站在祠堂中,他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堂中众人。 其目光在祠堂正中央的一中年书生的男子身上,略微停留了一些,然后就朝着众人拱手:“诸位叔伯婶婶,今夜辛苦大家前来了。” 客气的见礼一番,余缺朝着那中年书生道:“族长,小家贼我也带来了,还请族长示下。” 余缺的话说完,不等那伏氏现任族长开口,现场汇聚在祠堂中的族人们,就忍不住的开口: “呸!还叫什么小家贼,这就是个小畜生!” “我要是生出了这种家伙,腿都给他打折。” 除去一堆骂声之外,现场也有幸灾乐祸的声音:“废了人家的老子,小的能不报复吗?” “要我说,这小家伙还有几分血性,就是太特娘的邪门了,一肚子坏水,跟老十七一样。” 仙家 第20节 原来今日勾结外人,先将小伏缘骗出族地的那人,其不是成人、不是老人,而正是伏十七那尚在上学的半大独子。 听见四周众人的声音,小畜生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身子有些发抖,一脸表情既阴狠又惶恐。 但是当瞧见周围众多的族人后,这小畜生的脸上竟然不那么慌张了。 他年纪虽然小,却学着大人般,朝着四周的族人见礼:“小十七见过族长伯伯,各位叔叔伯伯。” 完事儿后,此獠居然还回头看着余缺,脸上挤出了笑容:“余缺哥,你今天抓我来作甚,这里好个热闹。” 余缺从这小畜生自地上爬起的那一刻,就一直在盯着这厮瞧。 此刻见小畜生有礼有节的,还装作懵懂的模样,他的心间虽有恼火生出,但更多的是一阵狐疑。 还是叔母先忍不住了,她见真凶已经被捉拿过来,却还这么的肆无忌惮。 叔母情绪崩溃,一把就要扑上前,抓挠那小畜生: “你这畜生,伏缘她才七岁,平时在学堂还叫你哥哥,你怎么下得了这毒手,这么狠心!” 叔母被人拦住了,她半跪在了地上,转而又抱紧了伏缘伏运两姊妹,放声大哭。 那小畜生闻言,居然还笑着看向伏缘:“伏缘妹妹今天怎么?伏缘阿娘你为何这么骂我。” 啪的! 无须余缺出手,叔父终于也忍不住了,上前就是一巴掌,狠狠的打在了小畜生的脸上。 “够了,你还敢再吓缘儿!” 叔父双目通红,他怒不可遏的紧盯着那小畜生,恨不得吃了这人。 还是周围的其他族人又出手,七手八脚的将叔父也拉住,这才将两人分开。 被了一掌,小畜生的半张脸发肿,他的表情更加怨恨也不笑了,转而话声嘶哑的叫道: “我狠毒,她惨?你们全家才狠毒,我爹才惨!” 这小畜生咬牙切齿的望向站在一旁的余缺,口中还要说出什么。 但一道呵斥,突地在祠堂当中响起:“够了!” 是那书生打扮的伏氏族长发话了,他将手中的折扇朝着桌案狠狠的一拍,喝道: “这里是祠堂,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你们一个个大声喧哗,是要让我伏金不念情谊,请出族法来吗!” 随着其声音升起的,还有一股灰黑的气息,从族长伏金的脑上蔓延而出,模样狰狞,凶煞惊人。 寻常的族人仅仅是感觉身子一寒,顿时瑟缩不敢说话。 而诸如余缺这等养了家神的族人,则是惊悚中,纷纷紧盯向族长伏金。 对方身为伏氏宗族现任的族长,本来就是上一任老族长的嫡子,享受着族中供养,现在又拥有了族中的祭祀大权,能沟通祖宗,自然也并非寻常的货色,而是一名货真价实的仙家。 且此人还并非一般的仙家,乃是九品上阶! 此世中,仙家九品,每一品划分为上、中、下三阶。 九品上阶仙家,其高于九品下阶,九品中阶,在县城中除去县衙中人、县学中人之外,已经算是很厉害人物。 更别说族长伏金的年纪还未老,其身上的气息浓郁,极可能已经在跨向下一步,不日就能成为八品的猖神仙家。 人群中,余缺虽然是在用余光瞥看,但是不知怎的,族长伏金依旧是若有所觉的,微微朝着余缺的所在看了一眼。 其人端坐着,面无表情,没有对余缺露出什么态度,而是口中继续说: “今日祠堂议事,议的仅仅是族人遭拐一事,其余种种,既然不曾放在祠堂中议论,便和今日无关。” 听见这话,伏十七之子的年纪虽然小,但是他意识到了不妙,目中慌张惊疑,连忙就看向族长,想要说什么。 不等他乱说话,那族长伏金又及时叹了口气,道: “不过我等终归都是同族,天理大不过人情,尔等两家颇有恩怨纠葛,并且涉及的都不是成年族人,族内实在也是不好处置。” 呜呜的! 众人议事中,祠堂外面突然又有哭声响起,一行人抬着什么东西,从祠堂外扑了进来: “族长大人、族人大人,他爹家里,可就这么一根独苗啊。” 是一个梨花带雨的女子扑将进来,她身子一软,就跪在了地上,捶地哭天:“我肚子不争气,没给十七哥留个种,他现在又这个模样了,小十七万不能再有事了。” 来人正是伏十七一家,连带老狗本人也被抬进了祠堂当中。 伏十七之妻哭着抱住了继子,抽噎着说:“你们都说小十七今天拐了人,但那婆子的话,有什么好信的。小十七他又只是个孩子,还不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霎时间,现场议论更甚,更是混乱了。 特别是老狗伏十七半躺在担架上,他面色枯黄,用独臂遥遥指着自己的儿子,口中嗬嗬出声,但却说不出话,看的就令人心酸。 族长伏金见状,不由的再次叹息:“今日这都发生的什么事儿啊。” 不仅仅他一人如此,祠堂内外的不少族人们瞧见,眼中也是露出了不忍之色。 “这一家子,确实可怜啊!” “你们说,当初那余缺要是收着点,别那么狠,今天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事儿了?” 而余缺站在场中,他冷眼瞧着场中的闹剧,面上也终于是忍不住的露出了冷笑。 当日明明是这老狗不善的登门,还先露出了凶性,甚至想要废掉他,结果现在这么一闹,反倒是成了他家的不是了?! 余缺不再旁观,直接站出来,冷声道: “老东西,你欲阻我道途,我可是留了你一命。 但你家这小畜生,他却私通邪人,拐带幼女,丧尽天良!” 余缺朝着众人拱手:“烦请族中速速裁决,处置这小畜生,若是族中不愿,便请报官,或是将他交给晚辈。” 他已经不打算再和众人议论了。 族人们听见他的话,你一言我一语,而那族长伏金被架起来催促,则是眉头微皱,但又不好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祠堂诡异的有笑声响了起来: “余缺哥哥,你是说要用族法吗?” 众人循声看过去,发现是伏十七的畜生儿子在说话,其面色乖巧,口中却自语道: “我未壮也,又不似余缺哥哥养了家神、能入族谱了,族法实是杀不得我。” 这小畜生面色认真:“不仅族法不得杀我,官法也不能啊。 余缺哥,你难道不知道吗?” 这话说出,祠堂当中的议论声忽然一顿,然后很多人愣了愣,一部分紧盯向伏十七一家,还有一部分人则是看向了人群正中央的族长伏金。 在众人目光的询问中,族长伏金眉头紧锁,沉默不语。那伏十七之子则是脸色虽白,身子也发抖,可他仍旧在发笑,眼睛瞪大,目中露出讥讽的神色。 是极了!祠堂中的很多人逐渐想到。 各家各族虽然都有规矩,但是关于族内的未壮之人,当其犯下罪责后,全是以惩戒训导为主,偏向于保护。伏氏族规中,没有一条明确的族规,会对未壮族人进行折磨、打杀。 不仅族规这样,朝廷的官法制定修葺了近千年,除去族诛牵连之外,也是从未斩杀过未壮者,甚至连监禁都极少! 祠堂中,在说出了族法官法都不能杀自己之后,那小畜生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他自认为胜券在握,越说越流畅,并且还直勾勾的对着余缺,讥笑说: “弟弟还听说,余缺哥是要考小举的人,莫非哥哥想要在考举之前,再担上一条杀害亲族幼弟的犯禁罪名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哥哥可就进不了县学了。” 这句话进入耳中,让余缺盯着此子的眼神,顿时闪烁不定。 第21章 杀爹教子、我亦未壮(重写版) 但余缺的眼神晦暗一番后,嗤的就笑出了声音: “好道理! 既然如此,那就更该趁着你年幼,斩草除根啊。” 他的笑容发寒,轻轻拊掌间,头顶就有丛丛的灰气涌现,家神附体。 无须余缺再多说什么,祠堂中的众人就都明白,他已然是动了杀机,怒不可遏。 而在三步远外。 刚才还一脸阴狠的说着话的小畜生,笑容顿时就僵在了脸上,其眼神也肉眼可见的变得慌乱,并在祠堂当中不断的张望。 此獠先是看向自己的父亲,又是看向祠堂正中央的族长伏金。 而对方的这一举动,清晰的被余缺收在了眼睛里。 这让余缺的眼神微微变化,露出了玩味之色。 “住口!” 恰在这时,一道严厉的声音在祠堂中响起: “祠堂重地,岂是尔等行凶之场!” 喝声是从族长伏金的口中发出的,对方正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向余缺。 一阵灰黑气息也弥漫在祠堂中,当即就压迫向余缺。 余缺感觉身子沉重,就好似胸口泡在水里面一般,呼吸费力,连体内的家神都有些瑟缩。 他微眯眼睛,转而用倔强质疑的目光,看向了那族长伏金,似乎在用眼神询问对方,为何要阻拦自己。 但实际的,余缺却在心间不由冷笑: “哼!区区一个半大的小畜生,就算有几分早慧,知道了族法和官法的漏洞,但是又怎会有胆子侃侃而谈,还说出来这般猖狂可笑的话来。” 在他看来,今日小妹遭拐一事极其之古怪,绝不只是伏十七一家的报复那般简单。 其中肯定另有缘由。 而这一点,也是余缺会出现在祠堂中,并和小畜生一家对歭的缘故。 现在看来,他的猜测果然当真,幕后黑手也已经出现,就是伏氏的现任族长——伏金无疑了。 此外,甭管此人再是道貌岸然、光明公正,这厮也是目前伏氏宗族内,最有嫌疑、最有需要县学名额之人的父亲——伏灵之父。 仙家 第21节 祠堂中,族长伏金继续声色严厉道: “余缺,你虽然不姓伏,但身上也流着我伏氏一半的血!族中都说你是一颗响当当的县学种子,你怎么如此的焦躁,还动不动就想要行凶犯事! 就你这样子,真能考上小举,进入县学吗?看来我上次令人压下老十七的事情,当真是骄纵你了!” 余缺闻言,心间的冷笑更甚,但是他的眉头皱起,脸上也适时的露出了一副讶然的表情。 四周同样有议论声音响起来:“原来上次十七叔的事,是被族长给压下来了啊。” “难怪上次的事情那么大,可族里面连找余缺问话都没有。” 其他人都只是看热闹,但是伏十七家的小畜生听见,忽地瞪大了眼睛,想要说什么。 但啪的,不等小畜生说话,族长伏金突然就隔空挥手,狠狠的在小畜生的脸上又抽了一耳刮子。 小畜生两侧的脸颊都肿了,他忍着痛,目光怨恨至极,立刻就要说什么,却又被身旁的继母及时拉住了,耳语了几句。 于是这厮闷哼着,捂着脸,低头站在了原地,不再说话。 而族长伏金动手后,他排开众人,目光严厉,环视着场中。 只听这人轻轻叹了一口气,口中道: “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二人本都是同族血亲,为何偏偏非要今日这般?” 族长伏金极其为难的对余缺说: “余缺,我知道今日这事情极难善了,但是祖上留下的规矩如此。不仅族里如此,衙门那边的确也是这般。 可,规矩就是这般,此事人力难为……” 眼看着族长似乎已经偏向于小畜生了,祠堂当中的族人们有所躁动,很多人都是交头接耳: “这都什么狗屁破规矩!” 还有人若有所指的低声暗骂:“活人当真能被尿给憋死了不成?” 一旁的叔父和叔母,两人面色都铁青,愤恨无比,更加的激动。 反而倒是大妹伏运,这女娃居然比较安静。 她正抓着妹妹伏缘的一只手,低着头在妹妹伏缘的耳朵边耳语,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应当是在细声的安慰妹妹伏缘。 虽然族长伏金说着“规矩如此”,难以处置,但仅仅一瞬间,余缺便想出了许多可行的法子。 其实想要对付一个遭受全族排挤的人,方法真挺简单的,完全不需要当场打杀。 而是可以如伏十七当初威胁过的一般,让对方一不小心的落水而亡、无辜走丢而亡、或是急病而死……死法多样,总有一款适合对方。 并且这种处置方法,还不用落人口实。 不过以上的想法,仅仅在余缺的脑子中转悠了一圈,便被他压下。 因为他能够明显的感觉到,整个祠堂中的气氛已经是热烈到了极致,两家之间的怨恨在被故意放大。 很明显,有心人要么是想要让余缺憋着一口气,心有不甘,方便之后利用压榨;要么就是在故意的撺掇着他,想要让他暴起杀人,当场落实了他残害亲族幼弟的罪名,妨碍考举。 一念至此,余缺的心情更冷了。 他环顾众人一圈后,便紧盯着那族长伏金,忽然如对方所愿的扬声道: “既然族法官法都不能惩处小畜生,那么不守规矩,不就成了。” 几个字说出,余缺面上生出白毛,指甲也尖利,闪烁着寒光,就像一柄柄小刀一般正插在他的手指上,杀气腾腾。 四周人等的议论声连忙变低,紧张的盯着他,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族长伏金目中一喜,但脸上那“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浓郁至极,口中连连呵斥: “住口!此乃祠堂重地,你不得行凶!” 对方原本压制在余缺身上的气势,忽地也微微就一收。 于是下一刻,祠堂中响起余缺的笑声:“我辈仙家,求的可就是一个念头通达,杀人不隔夜。” 大笑数声,真没人阻拦,他转身便朝着小畜生一家的所在扑杀而去。 见余缺真暴起要杀人了,围观的族人们纷纷惊呼,连忙就朝着左右退去,生怕血溅到了自己的身上。 那族长伏金则是脸上更加的痛心疾首,手上更加的无动于衷。 只有叔父和叔母两人,他们脸上的愤怒之色变化,他们考虑到余缺的前途,立刻惊慌的喊道: “缺儿,别!”、“住手,余缺!” 噗呲几声! 一股血肉被撕开的声音,在祠堂当中响起,并有咯咯的呜咽声发出。 伏氏族人们瞪大了眼睛,或是牙关打颤,哆哆嗦嗦的嘀咕;或是瞪大了眼睛,满脸发红,还有些疑惑和诧异。 不过在场上众人当中,有一人的表情颇最为诧异。 其人并非旁人,而正是那族长伏金。 这厮脸上的痛心疾首之色、连带着眼底戏谑,一下子全都僵住了,转而是眉毛紧拧,货真价实的流露出了愤怒。 只因余缺站在小畜生一家中,他戏耍了众人一番,正单手举着一本就残破的身子,口中叹道: “你这老狗,可真该死啊!” 话音落下,他便划开了手中之人的脖颈,让对方的血水喷溅而出。 原来他并没有扑杀向那小畜生,而是杀向了其爹——伏十七。 余缺还继续说: “汝罪有三,阻我道途,意欲夺我父母之遗泽,此是死罪之一。” 伏十七猝不及防被擒,其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脖颈,想要挣扎求生。 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也终于在祠堂中响起:“爹!” 声音正是那小畜生的,他刚才被吓到了发懵,直到看见父亲像泥鳅般在余缺的手中挣扎,这才反应过来。 小畜生面色崩溃,再没有刚才的从容不迫,他大叫一声就扑向余缺,但是被余缺一巴掌就抽到了祠堂的正中央,口中哇的吐出血水,面色煞白。 这厮并没有没死,反而口中痛苦的大叫:“你不敢杀我、你不敢杀我!余缺,等我长大,我一定要杀了你!” 可余缺却无视这厮,继续冷冷看着对方父亲,口中数落那老狗: “汝教子不严,惯子如杀子,害子一生,此乃死罪之二!” 啪咔的,他一把就将伏十七的独臂也撕扯了下来,随手就砸向那小畜生。 这让小畜生面色惊惧,下意识的躲了躲。 “我必杀你、我必杀你!杀你全家啊啊啊!!”小畜生回过神来,面色癫狂,发疯了般大叫。 对方还想爬起来,再扑向余缺,但是却被其他的族人七手八脚的给按在了原地。 “嘘!你别过去了,找死呢。” 对于这话,小畜生没什么反应,但是他爹伏十七听见了,目光顿时一僵。 紧接着,祠堂中又有人说: “余缺本不想杀你,小心你过去了,这厮当真的忍不住。” “你爹也不想你过去找死吧。” 听见这话,伏十七的眼睛瞪大,目光复杂到了极致。 于是不一会儿,这人的脸上就露出了凄惨的笑容,浑身的筋肉忽地就放松,不再挣扎。 只有一阵气泡混合着血水,从他的喉咙中咕咕冒出。 其人说不了话,目视着众人,似乎在发出无声的呻吟,饱含凄婉、怜惜:“放过、都放过我儿。” 只可惜,他如死鱼般,些许动静在阵阵杂声激奋中,掀不起半点波澜。 余缺倒是感受到了手中之人异样,但他只是目光一闪,就继续冷冷的站在祠堂中,当着那小畜生的面,一句一句的训斥其父,取其父亲性命。 “汝令子行凶,拐卖亲族,无心无肺,此乃死罪之三!” “爹!!!” …… 三番训斥一声声喝出。 当余缺察觉到手中的伏十七血液流干,生机全无。 他才将这人的躯体如破布一般,随手一松,任由其砸落在了地上。 这时他再看向那小畜生,忽地发现此子因为哭嚎过度,又一直被族人们按压着,竟然一时间昏死了过去,再无桀骜模样。 幽幽盯着此子,余缺的眼神闪烁不定。 但他最后还是收回目光,按下了再打杀此子的念想。 他如今尚未考举,还没有仙家的特权傍身,不能再背上一个残害亲族幼弟的罪名。否则的话,整个黄山地带的县学,他都不用再想了。 此事须得从长计议,可以过夜再动手。 祠堂中的族人们瞧见余缺停手,杀意也收敛,许多人都纷纷松了一口气,那些压着小畜生的人也都松开手,不再管这厮。 不过现场中,最为松了一口气的,还是属于余缺的叔父和叔母。 他俩将小伏缘暂时交给大女儿伏运,连忙走上前,检查余缺的身体,整得就好似刚才并非是余缺在杀人,而是他在被人伤害。 “你、你!”叔父紧绷着脸,想要训斥余缺,但是话到嘴边又没说,只是蠕动了几下嘴皮,无力的叹了口气,“差点就酿成大错了。” 余缺笑了笑,安抚两人几句。 随后他就收敛起了满脸的猖狂,继续装作不知道族长伏金才是幕后黑手。 他走出几步,有礼有节冲族长伏金拱手:“禀族长。子不教父之过。 伏十七之子拐卖幼女,其父算计于我,晚辈一时激奋,打杀了其父,还请族长责罚!” 他面色诚恳,脸上还隐隐带着不忿,并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拦住了走出来想要抢着认罪的叔父。 祠堂中,族长伏金沉默的看着余缺。 此人心间正十分的恼怒,很想对余缺说一句“杀一不如杀双”,赶紧再杀宰那小畜生。 仙家 第22节 毕竟余缺没有当场杀掉小畜生,而只打杀了其父伏十七,他这个族长还当真不好再用此事来拿捏余缺,得麻烦一些了。 不过心间再是不满,族长伏金脸上的功夫也是到位。 此人和和气气的说:“你这孩子,倒也是为难你了。今后能忍则忍,定成大器。” 余缺观察着此人,他现在从此人的脸上,竟然察觉不到半点恶意。 就好似此前的种种试探结果,都是他臆想的一般,不过这也让余缺对此人的警惕更甚。 紧接着,族长伏金又对祠堂中的族人们喝道: “今夜之事,纯粹只是本族事务,严禁报官。都散了吧。” 围在祠堂当中的族人们慢慢散去,部分年纪大的则是开始商量,要不要把拍花婆子送官。 到此时,小伏缘今日遭拐一事,差不多就算告一段落了。 父偿子债,仇恨暂抑。 可正当人群散的差不多时,一声不知道是喜还是悲的尖叫声,突兀就响起: “啊!我的儿,你怎么了、怎么了?” 尖叫声惊到了众人。 余缺、伏金等人立刻看过去,发现是那伏十七的婆娘,正趴在一具面色发紫、毫无生气的尸体上,嚎啕大哭着。 可这具尸体并非是伏十七的,而是另外一人,伏十七之子——那将小伏缘引诱外出的小畜生。 刷刷的!众人的目光先是汇聚在了余缺的脸上。 就连余缺也是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力道用错,一巴掌重伤了此子,才导致此子现在就毙命,连今晚都没活过。 不过很快的,众人的目光就都汇聚在了尸体跟前的另外一道身影上。 烛光下,那道人影半大,面色发白,身子抖得厉害,像是在筛糠一般,头发也恰好散开,但就是站在尸体旁。 众人立刻就发现地上尸体的脖颈处有勒痕,还恰好垂系着一根发带。 伏运牵着自己的妹妹伏缘,坦然的迎着众人惊疑审视的目光。 安静中,她的目光倔强,脸上露笑: “各位叔伯婶婶,我年虚小,亦未壮也……” 霎时间,满堂哗然,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现场水落石出,凶手居然是伏运这丫头。 她趁着祠堂混乱、小畜生昏死的间隙,带着妹妹来到小畜生的身旁,亲手用发带送走了对方。 第22章 伏家之谋 祠堂当中,余缺目不转睛的看着堂妹伏运,好似才认识她一般。 族人们纷纷吸了口冷气:“好家伙!这女娃又哪里来的这般气性!” “小小年纪,竟然就这般狠辣。” 便是那族长伏金,此人也是愣愣的看着伏运这个小丫头片子。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么?”族长在心间暗自嘀咕,“这余家的儿女,怎么越是年轻的,就越是这般凶狠。” 此人的目光又在余缺的身上瞥了一眼,额头还渗出了几滴冷汗,心间隐隐有几丝悔意生出。 在祠堂中的各种嘈杂话声里面,还是属于两道关切的惊呼声音,最是响亮:“运儿!缘儿!” 余缺的叔父和叔母两人,他们面色紧张,在原地发愣片刻后,便着急忙慌的朝着两个女儿扑过去。 两人就像是一只公鸡和一只母鸡般,张开翅膀,团团的将两个女儿遮住,并紧张的看向四周,免得有族人扑上来,伤害了两女。 不过他们这动作,明显是多虑了。 且不谈那小畜生死去,现场的族人们不仅不惋惜,反而还想拍手叫好。此刻余缺也是正站在祠堂当中,他浑身的血腥气正浓郁,压根没几个族人敢再跳出来犯险。 见族人们只是议论不停,并无恶意,叔父和叔母两人紧张的神色缓解很多,他们这时才有空,仔细的去瞧了下躺在地上的尸体。 瞧见那小畜生青紫色的死人脸时,叔母面上恐惧。 她还下意识的就想要捂住两个女儿的眼睛,别让伏运伏缘也瞧见了。伸出手后,她又想到了什么,便只是紧紧的抓住伏运的手,而只是捂住了小伏缘的眼睛。 但这时,旁边脸色发白的叔父瞧见了,他却忽然伸出手,将叔母的手从小伏缘的眼睛上打了下来。 只听叔父低声说:“看罢看罢,多看几眼也好。” 余缺隔着几步,听见从来老实的叔父竟然说出了这话,他面上不由得一笑。 余缺循声看过去,恰好伏运也抬眼看过来,和他直直的对视着。 于是他不再杵在原地,也是一把就走过去,和三人站在一起,并揉了揉妹妹伏运的脑袋。 他低声道:“你这丫头,算是帮了家里不小的忙。” 听见余缺的肯定之语,伏运的脸上有些发红,一时露出了羞赧的笑容,低下了头。 仅仅一夜之间。 伏氏宗族内先后发生了拐卖、出人命的大事,且两者相互关联,即便有着族长等人在场,及时的处置着,祠堂中还是吵闹了一整晚,伏氏众人方才彻底散去。 其中余缺打杀那伏十七一事,因为两人有旧日冤仇,且根据拍花婆子的口供和族中一些小孩的证词,确实就是伏十七之子,将小伏缘带出了族地,图谋不轨。 因此余缺借口子债父偿,悍然的打杀了对方,手段虽然有些糊涂,但是毕竟对方人都死了,余缺又是族中响当当的一个县学种子,事情也就这样了。 而伏运暗地里送走了那小畜生一事,因为这丫头的年岁确实也够不上杀头,再加上事情发生的仓促,又属于是众目睽睽之下,旁人连教唆的嫌疑都没有,纯属她自己行事。 于是族中的长辈们经过一番商讨,仅仅责令叔父叔母两口子严加管教一番,暂停了伏运的学业,让孩子在家里多养养,疏导疏导心情。 至于那小畜生对外的死因,则是被族中用了个病故而亡的理由,便给敷衍了事。因为有伏十七遗孀的点头,这点事情连衙门那边都不会来人。 就这样的,余缺一家,一个都不缺的离开了祠堂,安然回到自己的家中。 不过全家虽然安然无恙,余缺一返回了家中,他就面色陡白,露出了精气大损、疲惫至极的神色。 并且他的目光变换,颇是阴沉,不再是在祠堂中的那一股桀骜和从容之色。 叔父叔母注意到他的表情,两人也知道今日一夜,余缺究竟承担了多大的压力。 叔母连忙拉着自己的两个女儿,回到房中安慰,叔父则是留了下来,想要安抚一番余缺。 只是面对身上的血迹都还没干透的余缺,一直与人为善的叔父欲言又止,压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叔父搓着手,小心翼翼的道: “今天很忙是吧,真是辛苦缺儿了。要不要先换身衣服,我去给你烧水洗澡?” 余缺正在思忖中,陡然回过神来,瞧在了自己面前十分拘谨的叔父,他眼中露出一丝愕然。 不过他立刻就明白叔父这关心到近乎生分的举动,究竟是因为什么。 他便咧嘴一笑,毫不客气道:“累个啥,饿得慌哩。要不,余乐老哥去下碗面条,搞点东西吃吃?” 听见“余乐老哥”四个字,叔父愣了愣,立刻笑骂道:“你这臭小子!” 但叔父明显也松了口气,露出释然的表情,其冲着余缺摆摆手,喝到: “那你这厮就先拔腚,滚回你房里等着。” “妥。” 余缺懒洋洋的朝着对方拱手,然后就如言回到了自家屋中。 家中暖和。 等吃上了一碗热乎乎的鸡蛋面,洗完一个热水澡,余缺往床上一躺。 他此刻脑子中虽然依旧是杂乱的很,但心口却没有那么沉甸甸了。 余缺只觉得一阵困意袭来,懒得再去搭理太多,干脆一觉睡去了事。至于其他种种疑虑,还是等醒过来再说。 …… 与此同时。 在伏氏宗族内,祠堂深处。 族长伏金在送走了一个接一个的族人后,他捏着眉头,并没有回到自己的房中,而是转身走进了祠堂的地宫当中。 一入地宫,阵阵阴寒的气息就袭来,并有鬼魂呼啸或喃呢的声音响起。 突然,一道苍老的人声,从地宫中央的一口石棺中传出: “今日上面这般嘈杂,区区小事,可是办妥了?” 族长伏金听见声音,连忙脚步加快,走到了地宫正中央的石棺跟前,他见礼道:“爹,您又醒了啊。” 原来这一口石棺当中,躺着的便是伏氏宗族的上一任族长。 但是据余缺所知,早在当初的那一场妖鬼邪祟动乱中,老族长就元气大伤,半死不活,成了个活死人,压根无法理事,族人们将其身体迎回来后,似乎还办过一场丧事。 结果此人居然还没死,而且一直就躺在祠堂的地下? 面对亲爹的质问,族长伏金支支吾吾的,他瞬间从一个中年书生,变成了考试考砸了的学童一般,顾左右而言他。 冷哼声在地宫当中响起,石棺中的老族长训斥道: “就这么一件小事情,你都办不妥!你这些年是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吗,还非要我手把手教你?” 在外人面前威严的族长伏金,此刻却是腆着个脸,丝毫没有反驳的意思:“父亲教训的是,金儿一直都是您的犬子。” 石棺中的老族长继续骂道: “灵儿可是你的儿子,你若是连一个县学名额都帮他弄不到手,那咱伏氏宗族也就玩完了。都他娘的是一群不成器的东西!” 被训斥了许久,族长伏金终于是憋不住,低声道: “爹,灵儿虽然颇有天资,但实际怎样,你我都是知道的。族中也不是没有其他的人才,怎么能说他进不了县学,咱家就玩完了呢?” 顿了顿,族长伏金补充道:“孩儿觉得余缺那小子,就挺不错的。虽然此子是外姓,但也是咱伏家的种,改个姓不就完事了么。” 石棺中的老族长沉默几下后,再次开口骂道:“蠢货!” 其厉声喝道:“我给你交代过吧!灵儿生时,乃是老夫亲眼所见,其出生有异象,岂会骗你。 仙家 第23节 你要知道咱家只不过是个草人宗族,祖上十几代虽然想方设法的娶了些破落户,但就是没能生出一道灵人血脉。灵儿他便是最大的可能! 你要记住,一定要让他考上县学,开辟祖庙。这关乎家族大业,不得有误。此事若是未成,老夫便是死也不瞑目!” 听见这番话训斥,族长伏金的面色变幻,但他还是拱了手,闷声道: “是,父亲所言极是。” 见儿子应下,石棺内的话声缓和许多,也是不再一味的训斥了,转而声色苍老的道: “世道灵衰法末,只有开辟祖庙,方才能修行,方才知晓草人灵人之分。但开庙之权,九成被控于朝廷。唉,倒也是老夫愚钝,族中现在都没能攒下一份开祖庙的荫庇,这才苦了你了,非得帮他去考举。” 老族长顿了顿,又道: “至于你说那外姓子颇有才干,考中县学十拿九稳?既然如此,此子耽搁一年也不妨事的。 不过对于此等子弟,也不能过于寒了心。你今日之算计,应当是不曾暴露了你?” 族长伏金点头:“不曾。除去伏十七养的那个小畜生,那拍花的婆子都没见过我。小畜生现在也死了,死无对证。” “甚好甚好。既然这样,你且再善待那外姓子一番……既然拍花的婆子是他打杀了,你便将拍花婆子体内养着的鬼神交给他便是,反正只是个没成气候的货色,能让他卖点钱而已。 这样一来,族中既为他平事,还示之以善,当是也差不多了。等他将来和灵儿一同入了县学,兄弟间修好,当是能互相帮衬一番。” “妥,父亲所言极是。”族长伏金拱手,表示自己明白了。 “便这样办。记住,一定要确保灵儿能开年就通过小举,进入县学中开庙立神!退下吧。” 见父亲话声疲倦,已经送客,族长伏金便默默的转身,走出了地宫。 一直等彻底出了地宫,石门关闭妥当后。 此人的脸上方才露出惊疑和忐忑之色:“父亲他的情况究竟如何,怎么感觉他的气势隐隐变强了些,恢复有八品鬼神的气息了……” 据伏金的记忆所知,当年其父亲应当是家神尽残,仅仅剩下一口气后,这才不得不假死退位,并仓促的将族长之位传递给了他。 不过站在祠堂中,伏金看着墙上密密麻麻的牌位,他也不再多想,仅仅口中轻叹: “罢了罢了,不管如何,父亲尚在,其总归是族中的一份底蕴。灵儿也是我儿,老子为儿子忙活,不丢人。” 话音落罢,他方才离开了让他一直压力都极大的祠堂。 此人朝着拍花婆子的所在走去,准备让族人们不用去报官领赏了,他对拍花婆子自有处置。 第23章 福寿鬼 余缺待在房中,一觉睡到了日薄西山时分。 他悠然转醒,穿戴妥当,走出房门后,瞧见了一家几口全都在场,和昨天空荡荡的家里截然不同。 “吃过再走吧。”叔母系着围裙,口中交代,并连忙走入厨房中盛饭。 余缺一如往常的入座就餐。 等吃的差不多,叔父忽然指着墙角的一方木盒,道:“你歇息的时候,族长亲自来过一趟,让我将此物交给你。说族里并非外人,不会私吞东西,他已经帮你取出来了。” 这时余缺方才抬眼看过去,他细细打量着,从那木盒上瞧见了几缕阴气。 于是他眼睛微亮,也不客气,直接将木盒搬过来,一手托着,一手打开。 木盒一开,几张黄纸出现,更是浓郁的阴气从盒子当中扑面而出,同时有一股血腥的气味弥漫在客厅里面,让餐桌上的几人眉头都拧起来。 但是余缺见猎心喜,他隐隐猜测到了什么,便拍了拍盒子,告罪一声,急匆匆的回到了自己房中。 很快的,一尊带血的骨灰坛,便出现在余缺的床头,坛子当中隐隐传出怪香。而这怪香,正是余缺昨日十分熟悉的福寿膏香气。 他打量着这个骨灰坛,心间讶然道: “根据《仙经》当中所说的,仙家所收养之家神,除非仙家自愿放出,否则身死之时,家神便会同仙家的魂魄纠缠在一块儿,极容易化作为新的妖鬼,必须速速送去火葬焚化掉。 族长这是逼那拍花婆子,将体内的家神自愿放出来了?” 这让余缺有些期待和意外。 但是很快的,他面上的期待之色就落空,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疑惑。 因为他一开坛子,骨灰坛子当中就传出了阵阵鬼物的哭嚎,其所存放的并非是一只炼度好了的家神,而是一只尚未成熟的鬼物! “这是何故?”余缺口中嘀咕:“莫非那拍花婆子体内所养的,并非是家神,而就是鬼物?” 他细细估量一番,发现骨灰坛当中的鬼物虽然异香扑鼻,声色瞧起来不俗,可此物的年岁浅薄,很明显的连从九品鬼神都不是。 这样的鬼物,即便是进行一番炼度,也成不了一尊家神。其又如何能够让那拍花婆子,迷人于无形,并施展出惟妙惟肖的幻术? “是那婆子随身携带的吗?”余缺暗忖着。 忽然,他发现木盒中还附赠有一条小纸条,上面简要的写了几个字“福寿鬼,可卖于鬼集”。 这纸条应当是族长伏金写下的,告知了他此物的名称,以及变现途径。 余缺咀嚼着坛中鬼物的名称,眉头渐渐又皱起了起来。 他起身踱步走在房中,思虑着:“此人先是算计于我,现在又主动送来一坛鬼魂,虽然拍花婆子本就是我抓的……此人这是想要和我交好?” 如果真是这般,那他可以松一大口气了。 因为这代表着在一段时间之内,他可以在伏氏宗族当中过上一段安生日子了。 其实如果单单只有余缺,他还不会如此的在意这点,大不了长期躲在外面便是。 但是家中还有叔父等人,一家几口人的,躲外面不太现实。余缺现在的法力也不足,他尚未考入县学中,着实是无法提携和照顾好一家子。 现在族长伏金主动示好,或许叔父原本可能失去的夜香司活计,都可以继续拿在手中了。 房间中,余缺长吐一口气,心间的杂念顿时去了大半。 若是族中无事、家中无事,余缺也就能心无旁骛的,继续钻研修行,提升他的炼度技艺,为考举做准备! 只不过余缺还是忍不住的会想:“那伏金伏灵父子俩,当真是见我有出息,便放弃了图谋我之名额的想法?” 须知此世之举业,便是仙业! 不通过考举,就没有香火加持,没有修法资格,九成的人都没有能力踏上仙道。 剩下的一成,则要么是前人有功,能封妻荫子,子孙有爵位承袭,可免考入学;要么就是拥有大气运,获得了诸如真水真火一等的天材地宝,自行就可以修出阴神,开辟祖庙。 但是前者多是六品及以上仙家才有荫庇,后者则是只存在于话本小说中,两者对于底层人家而言,都不太现实。 而伏家就是个底层小族,八品的老族长死后,还更破落了些。 隐隐的,余缺总觉得此事不会就这样善了,他须得继续留心几分,早做打算。 琢磨许久,他心间一定:“必须尽快成为炼度师,这样一来,不管彼辈究竟是何盘算,我亦能有身份和实力去应对。“ 随即,他将那福寿鬼封好,重新装盒,同饭盒一起提溜着,急忙的走出家门,朝着郑老黑的纸扎鬼店赶去。 虽然昨夜在族中发生了大事,经历了一番生死,但余缺可不敢忘了自己每夜的炼度活计,他今夜还必须加倍的努力一番。 因为昨日事发突然,他压根就没有功夫去和郑老黑知会一声,相当于是平白无故的旷工了一天。 以郑老黑的性子,这厮若是不从余缺身上再狠狠的压榨回去,其就外号中的黑心之“黑”字就算是白取了。 不多时,余缺换乘三班有鬼马车,提前小半时辰来到了纸扎鬼店中,并对店铺前后进行洒扫。 等到方木莲出现时,这人瞧见了余缺,面上忽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惹得了余缺的几分在意。 余缺当即询问,但方木莲苦笑着,只是指了指柜台,示意等郑老黑来了,余缺便知道了。 结果郑老黑来到店铺当中,这厮瞧见余缺之后,开口便是:“你,滚蛋!” 余缺微怔,他正要急忙解释一番。 但是郑老黑面上露出嗤笑,冷冷道:“你托人找关系,来了本店,就应当以本店的活计为主,就算是家里人死了,也先臭着,等把店里的活计弄好,才可以回家去弄。 现在你既然无视本店,咱店小,容不下您这尊大神,请回吧。” 这厮不想听任何解释,继续赶余缺出门。 霎时间,余缺感觉自己这一个多月以来的辛辛苦苦,全都忙活到狗身上去了。 特别是郑老黑这厮是真他娘的黑,余缺若不是服用有补药,这一个月下来,身子早就不知亏空成什么样了,外强中干,寿命必定得折上好几年。 余缺杵在原地,铁青着脸,忍不住便要说什么,但是方木莲忽然从院子后钻出,扯住余缺的衣服:“走,先走!” 方木莲谄笑的冲着郑老黑说:“师傅,我帮他收拾收拾东西。” 郑老黑躺在店内的一张躺椅上,不置可否的闭上了眼睛。 余缺憋着一股气,随着方木莲来到后院,两人还爬下梯子,到了最底下一层。 这时那方木莲才低声说:“余兄弟,我劝你一句,师傅让你走,你走便是了。否则……你若是强要留在店中,只会落得一身伤病,最后还是不得不走。” 这人简单的给余缺讲了个例子,说在余缺之前就有个学徒,因为手脚粗笨,被郑老黑嫌弃,赶那人走。 那人非不走,以为诚心诚意可以留下来,能让郑老黑对他刮目相看,结果只是活计越来越重、越来越危险,半条命丢在了店里,最后是家里头用棺材抬回去的,也不知死了没。 除此之外,在此地做工的学徒们,有近乎一半的人,都是因为不甘心,最终落得个手残或腿残或毁容或油尽灯枯等的下场,方才不得不离去。 “师傅他一旦对人有意见,便不会再转变心意。你还是趁着身子全乎,先回去吧。”方木莲苦口婆心的。 余缺的脸上越发阴沉。 若非一个多月的相处下来,余缺确定方木莲是个老实孩子,那郑老黑也确实不当人子,他都要怀疑方木莲是否在故意吓他,好赶他走,让其自己个就又成了那郑老黑唯一的学徒了。 余缺面色变换,选择了相信方木莲,决定先行离去,反正近来一个多月,他已经将油炸鬼的手艺学得差不多。 至于另外一半的炼度水法,他等了这么长时间,依旧没见郑老黑将两人中的任何一个叫到前堂传授,估计就算是再干上三五年,那厮也不会传授。 眼下离去,虽然稍有损失,不便于提升他的炼度手艺,但也大差不差了。 “多谢方兄提点,和近来的照顾。” 余缺不再抱以幻想,他朝着方木莲道谢,然后便闷着头,开始收拾自己在店中的东西。 结果收来收去,他在店中连套床铺洗漱物品都没有,没什么可以收拾的。 若非今夜来时,他手上正提着饭盒木盒,现在空手就能离去。 忽地,余缺想到了什么,他盯着手中那“福寿鬼”的木盒,出声询问方木莲: “对了,方兄可知‘福寿鬼’一物是什么,在鬼集中作价几何?” 方木莲听见“福寿鬼”三个字,面上当即就露出了厌恶之色,但他琢磨一会儿,便说: 仙家 第24节 “此鬼我在店中见过,还去和平巷那边抢过货,它乃是由福寿膏所造就的。” 方木莲叹息着:“福寿膏、福寿膏,每抽一口,都是在抽走自己的福气寿气,伤身又害命,等什么时候抽死了,人就变成‘福寿鬼’了。 此鬼专门寄居在彼辈体内,就是靠人的福气和寿气为食。但是别看此鬼来路阴邪,还被衙门排斥,但是它却供不应求的呢,价格也贵得很!” 余缺目中微亮,拱手道:“方兄细讲。” 方木莲继续侃侃而谈: “皆因这鬼神从他人身上抽取了福气寿气,仙家中人捕捉得到,将之炼化一番,不就能提升自家的福运、寿命了。” “区区鬼物,竟然还能提升福运和寿命?”余缺听到这,一愣一愣。 他还怀疑世间是否真有福运一说,便更加细细的询问。 只是方木莲支支吾吾的,显然是肚子里没货了。 方木莲不好意思,只得对余缺说:“师傅那里有本《百鬼夜行录》,上面有更加详细的介绍,我只看过目录,没看过具体的内容,实在是不知道了……” 这让余缺只得压下心间的好奇,想着自己必须得去弄本同名书籍瞧瞧,长长见识。 第24章 助考机缘 得了方木莲的提醒,余缺没有再在鬼店中过多的停留,灰溜溜似的离开了此地。 走到街道上,夜色半深不深,寒气倒是挺重。 余缺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心间一时也是空落落的。 他本以为自己在考举之前,能一直安稳的在那郑老黑手下做工学艺,直到自个当上了炼度师,他再大摇大摆的离开贵店,并一举考入县学。 结果现在学艺之路,半道而崩,饶是余缺已经在店铺中做好了心理建设,让自己不至于激愤,但真个走出了此地,他心间却又有几分茫然。 余缺有一搭没一搭的走着,下意识的便沿着有鬼马车的轨道而行,途中路过了好几个车站,并有车经过,但他都没有登车回家。 此刻回去,只会叨扰到家中叔父他们,而且余缺着实也不想回去,暂时羞于启齿。 “罢了罢了,那便直接挨到子时,去鬼集中闯闯,正好将方木莲口中的那书买到手。” 他心间一定,当即辨认着今夜的风向所在,确定了大致方位后,便沿着雾气涌动的方向,不紧不慢的走去。 两个多时辰后。 余缺的身形出现在浓浓鬼雾当中,耳朵当中又出现了鬼集内的各种叫卖声: “今晨刚猎取的南山猛虎,虎鞭虎骨,全都新鲜着呢,自带几口鬼气。” “丹顶鹤!上好的丹顶鹤,一口就能放倒一头大象。” “哎!这大哥,你卖的东西是不是叫鹤顶红?” 鬼集中热热闹闹的,丝毫没有午夜的感觉。 余缺甚至还闻见了诱人的酒香、油条香气,鬼集中似乎也有人在卖炊食。 只不过他顺着香气走过去,却发现炊饼摊子上,油锅里面炸的并不是面饼油条,而是一团团小婴鬼。 那摊主凶神恶煞的,瞧见了余缺,呼喝道: “来几颗?保管家神吃了,凶性大发,龙精虎猛!” 余缺看了眼对方幌子上的价钱,以及乌漆嘛黑的油锅,连连告退。 这不仅是他暂时消费不起这等鬼神炊食,也是对方油炸的手艺太糙了,其油炸过的鬼物依旧邪气残留不少,一旦下肚,服用者的家神存在走火入魔的风险。 不仅炊饼摊子里面炸的是小鬼,卖酒水的地方,所兜售的也是诸如僵尸涎、老鬼痰等五花八门的酒水。 其中由五种毒虫泡制的五毒酒,反倒是里面最为正常的。 余缺转悠了一圈,在地摊上并没有找到名为《百鬼夜行录》的书籍,倒是瞧见了其他类似的鬼怪书籍。 但是他瞅了几眼,发现其他的书籍要么是错漏不堪,要么就是他拿捏不准真假虚实。他觉得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的,购买一本《百鬼夜行录》为妙。 “此书毕竟是正儿八经的炼度师所买之书,买了准儿没错。”他心间暗想。 最终在一家老字号的店铺里面,余缺瞧见了这本《百鬼夜行录》,只是简要翻了几页试读,他的目光就一亮。 “这位爷好眼光,这可是柳百鬼大师,亲自编纂的新书,市面上发行还不到十年呢。” 店铺掌柜瞧见余缺似乎是特意寻摸此书而来,连忙热情的介绍:“这里面拢共收集了一百三十一种常见的鬼物,包括简要的处理鬼物法子,此书往常可都只是流传在炼度师们手中,咱店铺是县里少有的有货之地。” 余缺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家里长辈来信让我买来看看,确实比一般的书要详实,不过倒也没你说的这么玄乎吧。”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那店家。 两人当即切磋起价格,最后定在了三万香火纸钱的价格,店铺掌柜咬死了不放。 如此价格实在是让余缺咋舌。 须知他的叔父在夜香司中一个月也就三千,而三千便足以养活一家五口,过他们上拘谨但饱暖的生活。 三万就相当于一家五口近一年的开销了,仅仅一本书就如此,着实不是寻常人能买得起的。 即便余缺近来时间,他在郑老黑鬼店中变废为宝的点化了不少鬼物,但掏出三万纸钱,还是得将他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近乎掏空,连下一批养身子的补药都不知道该怎么买了。 特别是离开了鬼店,他也暂时没了继续赚外快的门路,必须得省着点花。 余缺佯装愠怒,嫌弃太贵。 他走出店铺,跑到别的书铺中对比了一番价格,但最后还是去钱庄号铺中取了钱,咬牙的将三万一本的书给买到手里。 结账之前,他让那店铺掌柜再送点志异杂文,用于打发打发时间,结果对方都不愿意送,似乎真砍到了一定程度。 好在当他买完了书籍,闲逛一圈后,照例在挂满红灯笼的和平巷中歇脚时,余缺翻看书籍,稍微揣摩片刻,他面上顿时惊喜,觉得此书买的确实是值得。 “好好好!原来是这般。” 他的目光发亮,抚摸着细腻如人皮般的书皮,定睛看向了装有福寿鬼的木盒。 根据书中所说,一般的福寿鬼乃是类似于书鬼一类的火耗鬼神,属于炼化完,用过即废的物件。 其中三十年以内的福寿鬼,称之为“福鬼”,可以增添使用者的福气。 但实际上,世间并无福缘气运一说,福鬼只是能让使用者的五感敏锐,时刻福临心至,保持最佳状态,进而方便仙家与人斗法、炼丹画符、炼度鬼神等种种活计,宛如有福气加持一般。 三十年以上的,才称之为“福寿鬼”,炼化此鬼,不仅可以福临心至,还可以用于吊命,只要福寿鬼不死,则仙家命不会绝。 至于百年以上的,则是称之为“寿鬼”了,此物更是玄妙,不是一般福寿鬼,似乎真的可以增长寿命。 不过此物具体怎么增长寿命的,书中就没讲,且距离余缺太过遥远,并不是他所能奢望的。 不仅寿鬼如此,就连真正的福寿鬼也距离他挺远,即便他有小黑葫芦也没法。 因为养炼福寿之鬼,必须得用活人豢养、必须得伤天害理,贩卖福寿膏,否则只靠纯粹的阴气鬼气,顶多让此鬼的凶性增长,但是药性难长。 一只福鬼绝对不会因为年岁的增长而变为福寿鬼、甚至是寿鬼。 好在余缺眼下所盯上的,只是那三十年以内的福鬼而已。 他的心神正砰砰跳动,振奋的想到: “若有福鬼,我当是立刻就能去考取炼度师了!” 第25章 炼度师行会、师承 福鬼一物,能够让人在炼丹画符、炼度鬼神的时候如有神助。 他若是在考取炼度师的时候,用上一只,岂不成功的几率倍增? 思索着这点,余缺心间越发的振奋。 特别是福鬼这种东西,它不是符咒、也不是丹药,乃是鬼神,其并不在炼度师考核时的禁止范围之内。 毕竟炼度师在炼度之时,其所需要驱使炼度的乃是鬼神,总不能在考核的时候,将人的家神也给禁止了。这样别说炼度了,怕是人都得被鬼神反过来吃了。 “唯一的缺陷,便是福寿鬼一物的价格着实是昂贵,根据我在鬼集当中打听的,一只三十年以内的成熟福鬼,其价格最低也是相当于从八品的鬼神,即相当于一只百年老鬼。” 余缺在心间暗忖着:“而且即便得到了福鬼的加持,若是自身的水平实在是不行,甚至是对炼度手艺一窍不通,那么照样的无甚用处。” 不过这两点对于他而言,就都不算是什么了。 余缺手中的福寿鬼,其虽然不入流、没有成熟,但是它已经成形了。 以黑葫芦中的灰水将之养一养,将之养为成熟、可堪使用的地步,是稳妥可行的。只不过缺了福寿膏的滋养,此鬼不可能晋升为三十年以上的真正福寿鬼、寿鬼,以及药效和作用,也会少很多。 但余缺只求此鬼能帮衬他一天,助其度过考核就行! 而且他这一个多月以来,苦心钻研炼度手艺,脑中又自有一份传承,除去水法尚且不太纯熟之外,其余的火法种种,他自认为已经算是妥当。 毕竟他的手艺,可是货真价实的拿鬼神进行磨炼而来,仅仅一个月中,被他用废掉的九品鬼神便不下于七头。 此等条件对于入了门的炼度师而言,都已经算是优渥至极。须知寻常的炼度学徒,一年能上手一头鬼神,就算是挺好的了。 并且在学习炼度手艺时,余缺还意外的发现,自己在炼度这一行当上,似乎也挺擅长的。 这或许是因为他有着宿慧的缘故,许多步骤和道理,他都无师自通,而不用像方木莲那般,在郑老黑的手下苦熬了三四年,方才养成了一些习惯,但又常常不明所以。 暗室当中,余缺深吸一口气,吐声道: “既然如此,那便七日、不,十日之后,便去考那炼度师!” 好不容易碰上了福寿鬼这等物件,此等机会,不容错过! 而且他今日被郑老黑扫地出门,心间也正憋着一口郁气,迫切的想要在这方面证明一下自己。 其倒也不是想要证明给那郑老黑看,而只是给自己看一看! 至于若是炼度考核失败……左右不过损失一只福寿鬼罢了。 而且考核炼度师和考取小举又不同,前者并不存在一年之内只能考核一次,只要余缺交得起钱,天天去考都行,人家还巴不得他去。 他只需要小心点,别在考核当中伤了自己,落下病根即可。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 余缺没有告诉家里,他已经被赶出了鬼店,其依旧是晚出早归。 借着葫芦中还剩下的一点灰水,他多多置办了几头鬼物、上等的老酒等材料,并在和平巷中包了十天的地下禅房。 仙家 第25节 此等烟花享乐之地,其租房的价格格外便宜,鱼龙混杂,又充斥着福寿膏的气味,正适合他熬炼技艺,并养一养那福寿鬼。 一日接着一日。 很快,十日的功夫便过去。 余缺在十日间着重的熬炼了自己水法炼度的手艺,颇有所得,并且他日夜不休的,将手中的鬼物全都炼死了,死了不止一次,很是长了些教训。 但是看着葫芦中还剩下的一点灰水,余缺迟疑着,没有出门。 他又是待在和平巷中,直到将手中的灰水、鬼物,全都消耗完,熬得自己也是眼青面白,方才一脸亢奋的,从地下禅房当中钻出来。 此刻的余缺,浑身上下除去用于备考的钱财之外,再无多余的材料能进行炼度,且他浑身的精气也是消耗到了极致,并非是简单的休息就能缓解的。 这等状态,颇是有点疯魔的意味儿。 但好在他是年轻人,此前也时常服用补药,打下的底子好,并无身子亏空之忧。只不过此番若是失败,对他的心神而言或许会是个不小的打击。 因为他经过这些天的日夜揣摩炼度,信心已经是增长到了一定的地步。 他就不信了,自己这般下了苦工,耗费鬼神众多,还有一只福寿鬼加持,会连个炼度入门的考核都通不过?! 腾腾的。 余缺怀揣着一股狠劲,便一路走到了黄山第七坊的“炼度师行会”门前。 一派红泥粉墙,碧瓦青砖的建筑出现在他的眼中,院门宽敞,能容纳三辆马车并排进入,内里香火气息浓郁,形成了金红色的烟云景象。 虽然还只是早晨,晨光熹微,但是此地热闹的很,往来的人物身上也个个都是鬼气浓郁,显然都是养了家神的人物。 只不过这些人等,忧喜参半,也不知他们是有事前来求炼度师行会,还是同余缺一般,也是前来考核炼度手艺的。 余缺混杂在人群中,老老实实的排在了一支队伍里,队伍仿佛毛虫般,慢慢的朝前蠕动。 排队期间,屡屡二手贩子小声说道,兜售着各种门路。 其中有人自称能够帮忙排队的,有人贩卖着本地行会中的各个炼师情报,甚至还有人吹嘘颇有门路,可以帮人安然的通过考核,不过包退! 余缺闭着眼睛,摇摇晃晃的,无视了这些人等。 直到天光大亮的时候,他方才排进了行会里面。 跨入门槛,一个身着灰色道袍的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正坐在屋内的一张木桌前,桌上摆了个丙字八号的号牌。 对方百无聊赖的招呼:“你,过来。” 余缺精神陡振,当即快步走过去,拱了拱手。 那接待少年瞧见他脸色发青、面色枯白,特别是身上还充斥着一股福寿膏的气息,其毫不掩饰的就露出了厌恶之色: “你这烟鬼,来这做甚! 大清早的只会平白扰了炼师们的心情,先回去、先回去!” 对方摆摆手,毫不客气的就在赶余缺出门。 余缺微微一愣,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这几日接连不回家,沉迷于炼度手艺中,连梳洗也忘了,所以对方才以为他是个流连于和平巷中,嗜好福寿膏的大烟鬼。 其实临了出门的时候,他身上的气味还没有这么重,但是当他将那养好的福寿鬼炼化时,此鬼便化作为浓浓的福寿膏气味,缠绕在了他的身上。 这股味道都仿佛是渗进了他的骨头里,余缺换了身衣袍也无法避免。 接待少年的话让余缺讪讪,但他并没有离去。 此前他已经在鬼集中打听过,炼度师考核可不在乎什么形象,只要你交的上钱,便是赤身裸体的进去,都不会有人说什么,反而还可能引起监督考核的炼度师的青睐。 毕竟炼度师这行,颇是讲究一个福临心至,性情嗜好不同常人,疯疯癫癫的,大有人在。 况且余缺见那少年的模样,估计此人多半不是行会中的炼度师,八九成也只是个学徒,是被打发出来招待人罢了。 他默然不语,只是拱手。 “怎的,不肯离去?”接待少年鼻子哼了哼,道:“就你这模样,见了炼师他们,别说求他们出手了,别把你轰出门就是好的了,小心以后连上门来都不行。” 余缺闻言,不以为忤,笑着拱手:“多谢小哥提醒,不过在下今日前来,并非是为了请炼师出手,而是想考核一番炼度手艺。” 此地乃是炼度师行会,除去负责考核炼度师之外,更重要的作用便是承接大小炼度活计,以及协助衙门处理邪祟妖鬼一事。 接待少年一听余缺的话,面色一愣,顿时就坐直了身子。 他狐疑的扫视余缺全身,然后着重的在余缺发青的眼眶上看了几眼,面上恍然,口中嘀咕道:“早说呀,跟我来。” 此人带着余缺绕过书桌,直接朝着行会的内里走去,对方一边走,一边还低声道: “这位兄弟,你这为了通过考核,下了血本了啊,单单闻你身上的烟味,你都腌入味了,光是烟钱就得花不少。 不过劝你一句,此物折寿,慎用。” 余缺闻言,微微挑眉。 对方这是将他从一个单纯的瘾君子,认成了为了通过炼度考核,而无所不用其极,大力吸食福寿膏的狠角色。 面对此等好言,余缺不好解释,只是笑了笑了事。 并且暗暗地,他心间还松了口气。 “看来并非只有我一人,其他人也想到了用福寿膏、福寿鬼来提升炼度手艺。既然这般,我之一事,当是更不容易被人发现了。” 心存期待着,余缺走入了炼度师行会的后院。 顿时,一阵阵焦臭味、鬼哭声,进入他的耳中,其中还有他最为熟悉的油烟味,正是从一口口滋滋的油锅中冒出。 “老黄、老黄!又来了个想考核手艺的。” 接待少年在后院环顾一番,忽然朝着眯在角落处的一个中年汉子打了个招呼,然后接待少年挤眉弄眼的对余缺交待道: “看在同年人的份上,我给你找老黄来监督。别看老黄人懒神散,但他是行会中顶好的老实人了,没那么多规矩。” 话说完,接待少年对那中年汉子,示意的指了指余缺,便朝着前院走去。 “多谢兄台。” 余缺连忙朝着此人拱手,然后发现忘了问对方名号。不过眼下两人都有事情在忙,等考核完毕后,再去和对方交际也不迟。 角落处的中年汉子,摇摇晃晃的走到了余缺跟前。 此人不修边幅,眼睛发肿,面色枯黄,身量倒是瘦长瘦长的,高余缺足足一个脑袋。 他睁着鱼泡眼,上下打量了余缺一番,不以为意,懒洋洋的开口: “师承何人?” 余缺微怔,没有想到来考核手艺,首先还会被盘问师承。 他琢磨了一番,并没有将郑老黑说出来,免得和对那人沾上干系后,反而自找苦吃,而是眼神微动,拱手说:“炼师罗丁。” 这下子,轮到那黄脸汉子微愣了,对方思索着,疑惑道:“不说整个黄山县城,便是整个中土行会中,近百年来也没一个叫罗丁的炼师啊。” 余缺汗颜,立刻就要解释自己是得了炼师罗丁所传的书鬼,结果不等他出口,黄脸汉子出声:“你等等,我再想想。” 啪的!对方一拍掌:“香火历三百年左右,炼师罗丁,技艺最高八品,倒是有这人!” 余缺看着面前懒洋洋的黄脸汉子,心间顿时生出了几分敬意,连忙拱手:“前辈火眼,晚辈确实师承此人,乃是书鬼传道,得了罗丁大师的传承。” 他又仰着头,惊讶的叹道:“没想到快六百年前的人了,黄前辈都知道的这般清楚!” “哈哈!”黄脸汉子的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揪了揪嘴角的稀疏胡须,道: “书鬼传道,倒也算是师承,放在大几百年前,还算是进入行会最为正统的传承了。你这小子,机灵。” 余缺低头连声道:“前辈谬赞了。” 然后他快步上前,从袖子中脱手而出,就将一封红包塞给对方。 黄脸汉子的鱼泡眼微抬,他来者不拒,还朝着余缺又索要了一只鬼神,充当考核费用,然后便领着余缺,朝着后院那一口口大石磨、大油锅,以及鬼哭狼嚎的监牢设施走去。 没错,在炼度师行会中,每每考核一次炼度手艺,考者便需要交上一只相应的鬼神作为考核费用。 譬如余缺所要考核的是九品炼度师,他便要缴纳一只九品鬼神,并且还得是正九品,而不能是从九品。 行会方面的解释是,缴纳的鬼神以供考核中使用。 但是嘛,考生们在考核时所用的鬼物,并非缴纳的那一只,而是会由行会提供,且除非例外,提供的全都是“从品鬼神”,而非“正品鬼神”。 第26章 家神落水娃 “书鬼传道,待会你过了考核,头上还不会多一座大山,免于剥削了。” 黄脸中年汉子同余缺闲谈着:“不知多少人过了考核,却是祸不是福,日日度炼,反倒是葬送了性命咯。” 余缺默然,但他见对方性格颇好,也就笑说: “黄前辈如何知道,晚辈这次能过考核?” 黄脸汉子啧了一声,厌恶的瞅了眼余缺左右,捏着鼻子道: “你这身上的福鬼气息,已经溢出来了。刚才那小子看不出来,我可是看的出来。” 顿了顿,对方又道:“而且瞧样子,此鬼的药性不浓,当是被人炼化而成,并非熟成。你又无师承长辈,却能有此鬼,甭管你是如何得来的,想必你今日都是十拿九稳了。” 余缺听见这话,心间对此人更是多了几分敬意,暗忖:“炼度师行会中果然都是能人,竟一眼就能识破福鬼的端倪!” 不等他多想,黄脸汉子口中又道:“好了,报上你所擅长的火法、水法。” 余缺如言回答:“禀前辈,火法油炸,水法酒炙。” “妥。”黄脸汉子琢磨一番。 他走到了一尊能吞下一只大象的油锅,上前用手试探了一下温度,又俯下身子,从一口发绿的池子掬起一捧水,舔了舔,道: “此油锅正热,这池子正凉,你便在此施展。若是准备好了,随时招呼我。” 余缺走上前,看了看那油锅、又瞧了瞧酒池,还有左右往来不断的行人们,面上有些恍惚。 他原以为炼度考核,会三审三问,并且流程分明,环节严苛,就算不这样,好歹也得在单独的一间屋子里面考核,结果没想到,对方随便点了油锅、池子,就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施展。 至于搜身、查药等手段,也是一个都没有做,颇是有些随意过头了。 黄脸汉子瞧见余缺的迟疑,口中嗤笑道:“怎的,不太适应?还非得给你安排上禅房静室,并找来童子给你洒扫除尘,你再焚香沐浴一番?” 对方笑骂:“你一个入门考核,要求这多作甚,等你考完,老夫还得去继续补觉呢。你若有真本事,此地足够你施展了。” 余缺深吸一口气。 仙家 第26节 此地虽然简陋,但的确是该有的都有了,或许这也是炼度师行会的考验之一。 于是他不再迟疑,朝着对方拱拱手,然后便上前检查那油锅、酒池。 检查再三后,余缺自认为熟悉了油锅火候、酒池深浅,便正色的对那黄脸汉子点头: “前辈,可以开始了。” 黄脸汉子从袖兜中掏了掏,忽地抓住了一团灰气,灰气中有小人,头大肚子大,面部发肿。 “此乃落水鬼一只,从九品,若你能在太阳下山前,将其邪性消去,化为正九品家神,则今日考核算你通过。” 对方面色微正,并掐指一招,一只肉眼模样的事物不知从何处飞来,悬在了两人的头顶上。 其大小有余缺的脑袋大,密布红丝,死死的盯着余缺。 黄脸汉子捏着落水鬼,复问:“你且确定,开始考核,且是否同意,若有性命危险,我可插手考核,终止炼度?” 对方这话倒是让余缺微愣,这人还愿意在他炼度失败时,救他一救? 这人还挺好的,愿意出手相助。 须知炼度考核不同于炼丹炼器画符,其间存在不小的危险性,也存在死亡指标,而炼度师行会并没有承诺,会确保考者的安稳,全得靠考者自行拿捏。 余缺认真的对黄脸汉子点头:“可,有劳黄前辈了。” 呜呜呜! 对方不再废话,手指一松,其手中的灰气便涌出,化为厉鬼,并且当头就朝着余缺扑去。 余缺急忙避开后,灰气又陡地朝着那酒池扑去,急得余缺立刻面生白毛,手中尸气涌现,一把扑上前,将此物牢牢箍住。 落水鬼落水鬼,此物乃是水中之鬼,擅长水中活动,若是让它未经火炼,就先遁入了酒池中,余缺的考核可就废了大半了。 拘住落水鬼后,一丝丝寒气袭上余缺的心头,并有丝丝水草般的长发,裹挟向他的身子。 余缺毫不犹豫,目中瞳孔缩小,猛地一蹦,便大猫般的,直接蹦入了滋滋作响的大油锅当中。 他这动作,倒是让监督考核的黄脸汉子眼皮跳了跳,嘬了个牙花。 呲呲呲! 顿时一阵鬼气沸腾、皮肉烹炸的声音响起。 余缺落入油锅,刺痛感袭上了全身,他放下落水鬼,连忙就从油锅当中爬了出来。 刚才只是为了节省时间,将鬼物扔入油锅罢了,他可不会再傻乎乎的像在鬼店当中一般,用身子去搅动油锅。 须知完整的炼度一只鬼神,乃是一项气力活,他得学会节省体力精气。 余缺趴在油锅下,不断的添柴,并时不时的就伸出手,将那油锅当中的落水鬼揪出半个脑袋,查看一下火候。 这一步乃是技术活,稍有不慎,鬼物就可能被炸伤炸坏,其“从九品”直接退化为不入流,那么考核自然也就失败了。 而若是油炸太浅,则待会水法滋养时,它又可能有余力暴起,破坏炼度,甚至是威胁余缺的性命。 好在余缺熬炼油炸技艺多日,手上也炸过落水鬼这等水中之鬼,知晓其“水分”颇多,须得比寻常鬼物多上一成半的时间。 并且每每出锅,都得先是小火收温,再是无火定温,然后才可以捞出。 足足一个时辰后,余缺反复捞、反复炸,等到原本披头散发的落水鬼,变得外酥里嫩般,宛若一团脓包油渣,黏腻恐怖,他终于将此物彻底取出,并朝着一旁的酒池中小心放去。 滋滋滋! 一阵酒水的香气,顿时从池中涌起,尖锐的鬼嚎声,比刚才更大了,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许多学徒或炼师,对着余缺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油炸落水鬼扑在酒池中,忽然有变故出现,其鬼身迅速膨胀,弹了起来。 吼! 余缺面色一紧,他当即咬破自己的指尖,迅速从油锅中取来一瓢热油,将指血滴入在里面,猛地朝着酒气沸腾的池子中泼过去。 砰的,油酒相交,并有他的指血作为药引子,一大捧火焰出现在酒池上。 刚刚弹起躯体的落水鬼,一下子被火焰囚禁在了其中,并且不断的被拖入池子中,跳出不得。 等到干扰视线的酒气、火焰都消失,一张丑陋的鬼脸,已经被封在水面的油花当之下,仅仅能蠕动、恶狠狠的盯着余缺。 余缺伸出手,在油花上点了点,嗖嗖的就是几缕鬼气缠绕而上。 他收回手指,口中尝了尝,嘀咕道:“炸了个三分,再泡个四分,多吸收点酒气。” 于是他呼出一口气,盘膝坐在了酒池边上,默默等待着池中水鬼酝酿,仅口中还继续念叨: “水火无形,神鬼无踪。天地有灵,日月有精。回魂养魄,受神发功……炼度炼度,速成家神!” 在余缺炼度鬼神时,那黄脸汉子一直杵在旁边看着。 刚开始此人还目不转睛,等到瞧见余缺的手艺老道,不仅能拿捏火候,还能时时拿捏鬼神凶性时,这人便蹲在了一旁,眼神耷拉,并逐渐眯上了眼皮,只剩下耳朵微微动弹。 随着炼度的进展,日头缓慢挪动,越来越逼近下山。 余缺在炼度师行会的后院,反复油炸、酒炙那只落水鬼,足足九炸七炙后,他的脸色愈发苍白,但是精神更加亢奋。 托那福鬼的福,他今日是半点错误都没犯,且未曾晃神一下,时刻都是龙精虎猛的,状态极佳。 终于,余缺盘坐在油锅和酒池中间,猛地睁开眼睛: “来了!” 哇的! 只见他张开口齿,从口中吐出了一团灰气蠕动、恍若婴儿的小人。 小人长有鱼尾,身上水淋淋的,仿佛全是他的口水。 炼度鬼神,可不单纯的只是借用外物,更需要炼度师用自身的真火真水,加以炼度。 余缺刚才便是在用自身精气、神气,吞鬼入腹,心火炼、胃水养,以促使此鬼沾染人气,蜕变成神! 他定睛的打量着团缩在双手中的婴儿小鬼,目中期待。 忽然,一阵娃娃鱼般的啼叫声,声色尖锐,哇哇的在现场响起来! “哇哇!” 余缺欣喜,脸上还充斥着一股慈爱,宛若十月怀胎般,顺利产子了,因此而欣慰。 不等他出声,他的跟前就传来一道声音: “好,九品家神落水娃,成了!” 是那中年汉子,对方不知何时又已经起身,杵在了余缺的跟前,正眼带赞赏的打量着余缺。 余缺之九品炼度考核,落水娃家神顺利娩出,考核通过! 第27章 观想法! 得到黄脸汉子的肯定,余缺脸上的喜色顿时更加浓郁,神情振奋。 他即刻就起身,手中持着那落水娃家神,朝着对方见礼:“多谢前辈看护!” 黄脸汉子面上也带笑:“看护个甚,你这娃子准备周全,老夫左右不过是在旁边打了个瞌睡而已。” 话音落下,对方便伸手朝着余缺讨要家神。 余缺略显得迟疑,但还是将手中刚刚炼好的家神交了出去。 只是刚脱手的那一刻,一股万分的不舍出现在他的心头,令他的面色怪异,心间甚至有怒意涌起,就好似自己辛苦怀胎生下的子嗣,决不允许旁人夺去一般。 “呔!”一声厉喝,猛地在余缺的耳边响起来。 喝声让他的眼冒金星,但是脑子中也像是有一根线崩断了,刚才的那点不舍顿时消失。 他的眼前一花,便瞧见黄脸汉子揪着那落水娃家神,脸上正带着冷笑,双目瞪大,犹如牛眼,紧盯着余缺。 瞧见余缺苏醒,对方脸上的厉色缓和,笑着打趣道:“看来你这娃子,没经历过几次炼度,还是差点着了这鬼东西的道。” 余缺面色局促,有些紧张的拱手:“前辈细说。” 原来炼度师在炼度鬼神之后,因为采用了真火真水的缘故,炼度师和鬼神气息相通,鬼神便能够以此来迷惑炼度师,让炼度师将之视为珍宝、子嗣般,进而存在反噬炼度师的可能。 这种情况,往往出现在新手炼度师身上,或者鬼神的品级太过高于炼度师时,甚至有过鬼神乔装屈服于炼度,借机而奴役炼度师的事情。 好在这种情况,只需要及时的将鬼神脱手,或是施术镇压,即可解决,不算什么大问题。 余缺听见如此解释,他大松一口气。 他差点就以为自己的考核出了岔子,此番炼度失败了。 忽地,余缺的心神刚刚有所平复,后院就响起了一阵惨叫声! 啊啊! 他猛地扭头看过去,发现是距离自己二十丈远的一口火炉跟前,猛地有一条火蛇,从炉子当中跳出,落在了炉前一人身上,并且将之盘旋箍住。 那人惨叫着,狂舞不止,连忙一头就扎入了左右一口黑水池子当中。 滋滋滋声间,一股浓郁的醋味,很快就飘到了余缺的跟前。 黄脸汉子也瞧着那里,顿时摇头道:“这都多少次了,刘老三这家伙,炼条蛇虫都能引火烧身,这下子,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原来那人也是和余缺一般,正在考核炼度手艺,但是一时不慎,惨遭鬼神反噬,倒了大霉。 并且对方身前,虽有人看护,但是看护者将手拢在袖子中,压根就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反而环顾左右,颇是有种感觉丢人现眼的模样。 余缺瞧着刘姓考生的惨像,心间颇是庆幸。 黄脸汉子招呼余缺:“走吧,带你去领好处,顺便登记一番姓名年纪,今后你便可以在此炼度院中充任学徒,观摩打杂了。” 余缺应了声,连忙跟上。 但是走着走着,他咀嚼着黄脸汉子刚才的话,眉头顿时拧起来,小声的问:“充任学徒?黄前辈,晚辈刚才莫非并不是在考核炼度师?” 他今日来,可是想要混个炼度师,而绝不是来此地当甚么学徒的! 黄脸汉子揪着嘴角稀疏的胡须,觑眼看他,点了点头:“你所考核的,自然是炼度师。不过嘛,炼度师若是这样就好当上,也就不会贵为万般行当之首了。” 对方继续招手:“且跟我来,领了大好处,你便知道了。” 余缺压着心间的惊疑,他低着头,默默的跟随黄脸汉子在行会当中行走。 仙家 第27节 两人先是去了一趟前院,颇是花费了一点功夫,将余缺的姓名、年纪、籍贯,还有父母、家神、师承种种,一五一十的全都写了个详细。 登记造册之后,立刻就有小厮捧着文书,一份将之存档,一份烧表化烟,发往衙门那边,对比归档,过程颇是繁琐细致。 其间也有人同余缺一般,今日考核通过,高高兴兴前来登记造册的,结果却是卡在了造册这一环。 余缺偷听了几耳朵,发现竟然是那人未经师父的允许,私下就来考核了。 结果因此被挡下了,若是不在三日之内补上其师父的推荐信,则此番成绩便要作废。 瞧见旁人的不幸,余缺心情默然。 好在他此身清白,头上也无师承,近乎是自学成才,等衙门那边的烧回来了文书,就连其父母皆是忠义之士的情况,也被炼度师行会知晓了。 黄脸汉子得了衙门契书,此人看待余缺的眼神,不由的又是和善了几分。 对方便弹着手中的黄纸,道: “妥了!拿袍子走人。” 余缺站在原地,迅速的就有小厮捧出一席灰色道袍、鞋袜、衣带等物,递给了他。 这袍子入手便丝滑,质地上等,而且内里隐隐有奇光涌动。 黄脸汉子解释着:“此乃火浣纱所织,入火不焚,入水不湿,平常炼度穿此袍子,不说有无防护,但脏了污了,放在火中一烧,或放在水中一抖,便可洁净如新。” 余缺得此袍子,心间生出欢喜,道谢过后,却还是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对方。 因为仅仅得一身袍子,可算不上对方口中的大好处,特别是刚才登记造册时,炼度师行会的确也没有将他的身份写为“九品炼度师”。 终于,领取一番杂物后,黄脸汉子又领着余缺直入炼度师行会的深处,并走入了一方地宫里面。 密密麻麻的牌位,出现在余缺的眼中,此地俨然是犹如祠堂般的所在。 而在众多牌位的簇拥中,一方青莹莹的玉牌,立在供桌之上,正面书写着一行扭曲如蛇虫的文字。 余缺仔细辨认,方才认出正面四字为“师不受钱”。 黄脸汉子拜见那青玉牌子,烧了黄表,行了叩礼:“炼师黄归山,领童子余缺,奏请青符,缔结清约,求赐观想法,以滋后生。” 余缺杵在对方身后,初时还不甚明白,但是一听见“观想法”三个字,他的目中就腾腾的发亮! 果不其然,黄归山起身后,他一整肃容,令余缺上前,面对青符,也行三叩九拜之礼,并点燃了三根线香。 青烟升腾间,地宫中静谧,余缺的心神随之而寥寥。 他眼前恍惚,顿时出现了一颗神树,其自烟云中飞来,松叶密集,宛如招手相邀,扑入了他的脑中,令其周身玄妙,绽放光明。 《黄山宝松观想法》几字,字字珠玑,死死的就烙印在了余缺的眼中。 这一观想法,正是黄归山口中的大好处。 得此法门,余缺便可凝结阴神,正式踏入仙家行列,修玄法、求长生,而不再只是个三脚猫、门外汉。 霎时间,他身处于此等地宫神堂中,顿觉周身轻飘飘,颇是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惊喜交加,激动难言。 苦学九年,步步经营,他余缺今日终于得传妙法,能够修道学法,踏上追逐仙道的行列了! 第28章 仙家三宝、箓职 余缺心神恍惚,他久久的沉浸在脑中那株庞大的神树身影上。 一直到他眼前的文字收敛,光芒黯淡,地宫中的景象再次的出现在他的眼中,他依旧是没有回过神来。 骤得观想法,这对于他而言,实在是一件大惊喜! 皆因观想法者,便是仙家法力来源的根本,是求取长生的开端。 有此法,仙家方才能够凝结阴神,并一步步的将阴神褪阴化阳,往元神、乃是阳神修炼而成。 相比起其他的种种法门,此物才是根本之法! 而根据余缺的预料,他应当是在中了小举,进入县学后,方才能得到观想法。 且根据坊间的传闻,在修行观想法之前,还必须先将“祖庙”开辟而成,如此体内方才有地界安放阴神,蓄养家神。 琢磨到这点,余缺忽地心神一动,从欢喜中清醒出来:“是呀,我连祖庙都尚未开辟,怎的就得授了观想法,那我现在还能修行此法吗?” 他的视线汇聚,回过神来。 余缺正色的朝着跟前供桌之上的青符、一众牌牌们,拜了三下,然后便转身,组织言语,想要询问身旁的黄归山一番。 结果黄归山见余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伸出手,笑着制止了他: “你上无师父,下无同僚,所用的书鬼还是近六百年前的货色,想必心间还有很多疑问。 不急,与我一边走,一边详谈。此地终归不是能喧哗的地界。” 余缺点头应诺:“多谢黄前辈。” 随即黄归山在简要的收拾了一番神堂地面后,便带着余缺朝着外面走去。 一路上,面对余缺的众多疑问,此人有问必答。 很快的,余缺便明白他为何会提前得授观想法,以及想要成为真正的九品炼度师,其所欠缺的最后一步关隘在哪。 黄归山道:“欲要成炼度师,须得在未开祖庙之前,便修成观想法。如此甫一入门,阴神凝结,汝便能有神识随身,可内视、可外放、可调和水火、可统摄阴阳。” 这一番话让余缺再次讶然。 因为根据《仙经》当中所描述的,仙家在九品时,只不过能行神打之术,阴神也脆弱不堪,宛若聋子瞎子一般,难以视物,只有晋升为八品后,仙家方才会有“神识”一物生出,能以神视物。 结果在黄归山的口中,炼度师相比于其他仙家,其在九品时就提前能拥有神识! “适才你炼度收尾时,之所以差点着了那鬼神的道儿,便是因为阴神未成,且没有神识的缘故。只以肉眼肉耳去观察事物,哪怕你将之亲握手中,也会被蒙蔽。” 黄归山继续讲解:“此外,无有神识,你只能吞鬼入腹,以水谷精血炼度,一次尚可,两次尚可,但三次四次,便会折寿,次次如此,必定早夭。若有神识,则可完全于体外炼度,安全许多……” 余缺诚恳的拱手拜谢:“晚辈晓得了。” 对方继续告诫道: “今日你虽然通过了炼度考核,但严格来说,只是通了炼度之术,尚未走上炼度之道,潜力有限,且手段有限。若非必要,不建议你在修出神识前,再进行炼度。 此外若是你能在三年之内,修出神识一物,行会便会为你授度,予你九品炼度箓职。到时候,你便是货真价实的炼度师了。” 听见到这里,余缺猛地抬头,口中道:“九品炼度师,行会便会给予一份箓职?!” 黄归山肯定的回答:“然也。” 这话让余缺目光发亮,和刚才获得观想法时一般无二。 须知此世之仙家,其修行共有三宝,一为祖庙,二为箓职,三为神通金身。 其中祖庙一物,非得考举成功,或是拥有先人荫庇,或是得到了天地奇物,方才有资格去开辟。这点也正是余缺执着于考举、想要进入县学的最大原因所在。 而箓职一物,其能够和此物并列,价值和获取难度自然也是非同小可。 它便是仙家在朝中的地位,一层箓职一层特权,关乎生活的方方面面,并且每一种箓职,都能享受到相应的香火供养。 拥有箓职的仙家,可每日得到朝廷香火的分润,其比起没有箓职,而只能自行汲取天地间的香火气运的人而言,修行的效率简直是天壤之别,不可同日而语。 简而言之,箓职便是仙家修行资粮的一大来源,求之不得、不可不求。 余缺即便是自信他开年后,一定可以考取中小举、进入县学中修炼,但是他也没有想过自己一定能够在县学中修炼时,就获得箓职,享受到一份供养。 “除了自我修行之外,若是拥有了箓职,我个人也就能在城中自力更生,庇佑叔父他们!” 余缺心间思忖着,期待更甚。 根据他从坊间所知的,城中的许多宗族的来源,其实就是从前人获得了一份箓职而开始的。 也就是说,他若是有了箓职,完全可以自行就开辟一方宗族,独立门户。到时候,不管是他,还是叔父他们,都可以不用再看伏家之人的脸色。 忽然,一声轻笑将余缺从幻想中拉出。 黄归山拢着袖子,道: “你先别高兴的太早。若是三年内,你仍未修出神识。或是年岁超过十八,再想要箓职,就得在行会中积功累德一番,方才能如愿。 而且年岁过了十八,依旧无所得,便证明你在炼度一事上毫无潜力可言,不建议再执着此道,否则手艺不行,夜路走多了,总会有一天遇见鬼,自取灾殃。” 听见这话,余缺的心头冷静下来,并且眉头紧紧皱起。 因为他猛然发现,自己是开年就要考取小举,若是到时候还未提前修成观想法,难不成就不考举,或是考中了他也不去开辟祖庙,继续苦熬观想法? 其中前者,无疑是极大的打乱了他的计划,并且前途也未知,而后者,则更是个笑话了,他压根就没听说过谁中了举,还拒绝开辟祖庙这等机缘的。 余缺的声色为难,对黄归山道: “敢问黄前辈,行会中的炼师们,入道时一般多久能修炼出阴神?” 黄归山回答: “此事实在是没个定数,纯粹看个人的天赋如何,只能说三年内未成,便老老实实的先开辟祖庙,再行修炼为妙,否则只会耽搁自己。” 忽地,对方话锋一转: “你若是观想,或可一日之内,便观想出神;亦可能两三年苦熬,方才能魂魄出窍,凝结阴神。” 余缺瞬间瞪大了眼睛,口中咋舌道:“一日之内?” 他本以为其他的炼度师,再是天才,观想入道也得花费个十天半个月,毕竟即便有书鬼,彻底的消化掉一份炼度入门传承,都得大半个月。 黄归山慨叹道:“然也。就在前不久,隔壁的第三坊中,便有一个女子自幼聪慧,其通读经典,能观雪诵诗,一夜就入道了事。 此外坊间也有传闻,前年某个老者不曾修行,但偶得一观想法,上午观摩,午饭过后,便已然入道,谓之为‘一饭入道’。” 黄归山这人的性格确实友善,其继续细细的解释: “一般而言,愈是魂魄旺盛、愈是心如赤子、体贴自然、通晓道理的人,则愈是容易入道。 你之后在修行观想法时遇见了障碍,记住,倒也不用一门心思的苦修,有时候多读读经典、多诵诵经文,澄澈心灵,或通晓人情世故、明了阴阳造化,则愈是可能有所进步。” 这话让余缺沉思起来,他心间还不由的生出一点期待: “难怪都说炼度师一行,极其看重天资,敢情是应在了魂魄心神这里。那我两世为人,并且觉醒了宿慧,在魂魄方面是否也超出常人?” 果不其然,黄归山见他依旧是面色惴惴不安,此人洒然一笑,道: “你这娃子无须这般担忧。老夫虽然手艺不行,资质鲁钝,眼光也不行,看不出来天才和蠢材的区别,但是中人之姿与否,是一眼就能看出的,近十年来未曾走眼一次。” 对方指着余缺,话声肯定的道:“别的不说,你之魂魄资质,必然超出中人,超出多少,老夫不知,但它足够你跨入炼度这行了。” 仙家 第28节 余缺面色缓和,他虽然不知道此人究竟是从何处看出来的,以及为何这般欣赏自己,但是并不妨碍他立刻拱手,朝着此人长揖一番,吐声: “多谢黄前辈夸赞,晚辈借前辈吉言了!” 几番言语中,两人已经重新走到了炼度师行会的后院。 此刻院子中炉火奄奄,天色已经昏暗,日头也气息奄奄,白日间往来繁忙的学徒、考生、炼师们,已经少了一大半,只剩零零散散的。 黄归山对着余缺指了指前院,作势便要离去,但是余缺忽地又拖住他,出声: “敢问前辈……除去只看资质之外,可有什么丹药或符咒等,可以加快观想进度吗?” 他搓了搓手,不好意思的说:“晚辈开年便打算考取县学,越快观想入道越好。” 黄归山眯眼瞧了他几下,脸上并没有露出太过意外的表情,只是叹息的又指了指前院: “你既然已经是行会的学徒,穿着你这身袍子,就可以在行会中四处行走,自行去库房里面翻找相应的药方典籍便是。” 对方顿了顿:“只是你勿要过于急于求成,堕入了魔障,须知滥用药物,纵情极乐,只会折损了潜力,浪费了精元。年轻你还不觉得什么,到老咯,可就有的你后悔的。” 话声说完,对方不等余缺拜谢,便甩着袖子离去,身子一晃,消失在了暗处。 余缺并不太明白对方后一句话,其具体所指的是什么药物、什么法门,但他还是揣摩几番后,将其记在了心间,打算等明日进了行会库房中,自行翻找一番,比照比照着看看。 随后,余缺在原地站了片刻,自觉梳理妥当后,他便面色振奋,大步的朝着行会外走去。 今日不仅考核通过,还大有所得,可喜可贺!且看他回家后,再自行观想一番。 指不定他余缺也是传言中那般,能一夜入道、一饭入道的天才呢! 不过余缺刚要跨出行会的门槛,忽地就有声音叫住了他:“道友请留步。” 余缺微愣,他在行会中可没有认识的人。 扭头一转后,一个油头粉面的少年,就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仔细一辨认,余缺发现此人正是白日间,负责招呼他的那接待少年。 接待少年朝着余缺拱了拱手,然后就熟络的一把拉住余缺的袖袍:“哈哈!我没有料错,兄台此番定能考核通过。下午时听见有人在黄前辈的手下过关了,我就猜到是你了。” 此人的话多:“我还以为自个放工迟了些,你早就走了呢,现在看来正是巧的很,有缘有缘!” 余缺有些不太适应这份热情,但想起此人白日间的好意,他还是随着对方走去,并且和此人互通了姓名。 原来接待少年唤作“钱化真”,他早余缺一些时日,也通过了炼度考核,但是尚未修成观想法,并非真正的炼度师,所以此人目前正在行会中打杂,一并观摩炼师们的手艺。 不一会儿,钱化真就拉扯着余缺,来到了行会附近的一幢精致酒楼中。 两人蹬蹬的上楼,挑了个临街有窗的桌子,坐下来闲谈细聊。 其间让余缺有些不适应的是,两人在酒楼中颇是引起一些人的注意,楼中的伙计、掌柜,也个个都是笑脸相迎。 这对往日寒酸的他而言,很是陌生,并又引起了几分警惕。 特别是当看见了酒楼的菜价后,其中三菜一汤便要千元纸钱,余缺差点就要拉起那钱化真,催促两人离开此地,另寻一个苍蝇馆子就坐。 免得他余缺一个不好意思,就被这人当做冤大头给宰了。 不过钱化真就坐后,一拍桌子,便是喝道:“小爷今日新交朋友,让后厨将各种口味的菜,都上一份,看合我朋友口味不。 还有,把小爷存在此地的甲子竹叶青,开一坛来!” 如此豪气的模样,将余缺一时震住,他暂时按捺住了心间的去意。 等到酒楼的伙计搬出一坛酒,小心翼翼的开启后,一阵清香从中扑出,此香气竟然让余缺体内的家神都微动后,他更是扎实的坐在了凳子上,洗耳恭听眼前的少年唠叨。 忽地,眼前的少年还开口道: “对了,余兄弟可知,黄归山那人为何对你这般好?” “嗯?”余缺顿时眼皮微抬,迟疑的拱手道: “钱兄弟请讲。” 第29章 奇货可居 钱化真笑着开口:“原因无他,余兄弟现在奇货可居也!” 这回答让余缺微愣,他没有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那钱化真抖了抖身上的袍子,指着衣袍说:“余兄弟能着此袍,就已经是身处在了炼度师的门槛内里,别看行会里面的那些家伙,整天都念叨着三年不转正,便终生没前途。 但就算是五年、十年才修成观想法,一旦阴神塑造成功,那你我也是正儿八经的炼度中人!乃是仙家行当中最为清贵的一行。” 此人话声昂扬,毫不在意周遭人等的目光,也不掩饰脸上的傲然之色,还道: “更何况以余兄你我这般的年纪,哪怕无甚潜力,此后也大有时间,可以自行赚取一份机缘。 那时候,虽然比不上县考中榜上有名,但这辈子开个祖庙也是妥妥的,自有一份仙途!” 余缺闻言,有些后知后觉的看向左右,心间顿时生出了恍然之色。 只见酒楼中左右坐着的人等,彼辈听见了两人的对话,不仅没有觉得两人大声喧哗了,反而投来的目光都是带有艳羡之色。 余缺抬眼看去时,有人和他的目光交错,对方还立刻就举杯示意,面露善意,甚至是露出讨好之色。 “难怪我入酒楼时,入目所见皆是笑脸,原来彼辈都在敬我身上的这身罗裳。”他低着头,也打量着自己身上灰晃晃的炼度袍子,面上不由的哑然失笑。 笑了笑,余缺也没有失度,他当即就举起酒杯,对那钱化真道:“多谢钱兄弟谬赞,饮胜!” 两人一口六十年的佳酿下肚子,话匣子更是打开。 “老余啊,我跟你说,你我在行会中只不过是这个。”钱化真不胜酒力,在酒水下肚后,他大着舌头,伸出了小拇指比划着: “但是出了行会,你我可就了不得。就我那鼻孔朝天的老爹,往日看我哪哪都不顺眼,但自打我过了炼度考核,现在那叫一个,啧啧,直接就从犬子变成了宝子!” 见此人说的越发热烈,余缺在心间也是呼出一口气,心情激荡。 确实如此人所讲的,他今日通过了炼度考核,且得授了观想法,即便还算不上正儿八经的炼度师,但自此以后的身份和地位,已然是不同以往。 正如今日这般,旁人就算不识他、不敬他本人,也得敬他身上的这身袍子! 不过余缺几杯佳酿下肚,头脑丝毫不昏沉,反而思绪越发的旺盛、缕缕清晰。 忽地,他暗想到:“黄归山前辈领我考核、授法时,除了夸赞于我,还暗暗敲打了我一番,似在让我不要自傲,敦促我早日修成观想法……此人的举止确实是十分的正派,倒也不像是纯粹的在笼络我?” 于是他又细细的询问黄归山其人究竟如何,以及对方认为他余缺是一“奇货”,是否还另有图谋。 这时,钱化真吐出了更深的缘由。 “你说老黄啊……他就是行会中典型的三年不成,苦熬了十年才通过考核,又苦熬了十年,才修成观想法的混子。 你有所不知,似他这等上无师承,为人又孤僻,性格也懒散的家伙,在行会中还想要带徒弟呢,但是能过炼度考核的人,哪个不是颇有跟脚的? 那些毫无跟脚,又过来考核的,屈指可数,且谁能瞧得上他这样一个师父?往往过不了多久,就分道扬镳了。” 此人笑吟吟的看着余缺,又给余缺添了一杯酒水: “你呀,肯定就是被他盯上了。想要趁着你现在还没被行会中的其他炼师们瞧上,和你打好关系,忽悠你当徒弟呢。 不过他为人确实是可以的,等你在行会中混熟了,再拜其他炼师当老师的时候,他也不会恼的。毕竟老好人一个嘛。” 余缺顿时明白了,原来那黄归山也似他这般,并无跟脚,两人某方面算是“同类人”了。 忽地,余缺又意识到了一点,他出声询问钱化真:“拜师?行会中的炼师们额外也收徒?不知此等收徒,和行会外的收徒有何区别?” 他着重询问了一番在行会中做工学艺,是否也得听从师父的安排,每日都得完成诸多任务,以及每每炼度时是否会被索取部分收获。 结果钱化真听了,直接以一种怪异的目光看向他:“在哪里当学徒不是这般?只不过你我已经算是准炼度师,能保证学到点真东西罢了。” 对方摸了摸下巴,又道:“咦,似老黄那般教人,或许可以不这般的,但是他资质差劲,又没人脉,除了满肚子的空话、书上道理,并无多少东西可以手把手传授的。拜他为师,要么自学自悟,要么一辈子原地打转。” 这下子,余缺默然。 他在心间轻轻叹了口气,算是彻底明白了黄归山其人,为何会比较青睐于他。 确实如钱化真此言,他余缺对于黄归山来说,乃是顶好的弟子人选了,毕竟他上无师承,厌恶师父的剥削,又是仅靠一份书鬼传承,就学会了炼度技艺。这样不说他的魂魄天资如何,起码参悟自学的能力是不错的,适合对方教授。 并且隐隐的,余缺也觉得选择黄归山这类人,来作为他的炼度生涯引导者,或许算是不错。 这不仅仅是他不愿意被师父剥削,更是因为他身怀秘宝,实在是不适合头顶上多一座时刻能盯着他的“大山”。 但他也只是觉得黄归山其人,作为一个“引路人”即可,并不想拜此人为师。 “若是能只拜作为一老师就好了。”余缺在心间暗暗想着。 酒楼中。 几番觥筹交错后,余缺和钱化真的关系越发熟络。 他还从那钱化真的口中,得知了不少其他有用的消息,比如他还没来得及去看的丹方符咒等物。 虽然尚不知此人的言语究竟有几分真假、多少价值,但无一不是让他开了开眼界。 一直等到夜深时分。 两人吃得尽兴后,见时间不早,方才相互作揖,打算离去。 余缺正要询问对方如何回家,要不要一同赶夜间的有鬼马车时,那钱化真摇晃着身子,忽地就踩上了椅子。 无须钱化真出声,只见一个精壮的汉子就出现在对方身前,一溜烟的出现在钱化真脚下,口中还低声道:“少爷。” 钱化真一抬脚,便骑在了汉子身上,然后醉醺醺的朝着余缺打嗝: “余兄,钱某、钱某先行告退,你也回罢。” 话说完,此人拍了拍坐下的汉子,那汉子便骆驼般,沉闷的驮着对方,稳稳朝着楼下走。 余缺见了这等举动,顿时又是感觉长了长见识。 毕竟平常他只在有鬼马车上挤着时,才听别人骂过几句“以人为畜”,没想到今日,忽地就亲眼见着了。 “看来此人是个大户人家。”他心间暗想。 而正当余缺摇晃着,快要走出了酒楼时,不需要他招手,忽地也有黄包鬼车出现在他的跟前。 车子妥帖的压在阶梯下,拉车的汉子勾着腰,等候着他上车。 余缺有些迟疑,他回头一看,发现是酒楼的老板走出,正满脸笑意的朝着他拱手。 酒楼老板模样敦厚,好似他的长辈一般。 “快快,你这糙人,再将车把手压低点,小心绊到了余炼师。” 仙家 第29节 这人穿金戴银,富态的很,但快步的就走下阶梯,呵斥着那拉车汉子,并对余缺细声道:“余炼师慢走,以后常来啊。” 不等余缺说话,他的身子飘起,脚下就像是踩着棉花般,就被几个伙计扶进了黄包鬼车里面。以及另有两提精致的小菜、醒酒汤等宵夜,被左右挂在了车把手上。 酒没有醉倒余缺,但这等妥帖细致的服务,却是让他一时有些晕乎,不胜热情。 第30章 锦衣夜回家 车夫拉着黄包车,两侧的轮子滚在地上,蹭蹭的擦出鬼火,飘忽不定,俨然是个老练的行家,养了家神。 余缺坐在上面,居然一点也不觉得摇晃,并且黄包鬼车的速度,就是比有鬼马车的速度要快。 没有过多久,对方就拖着他来到了伏氏宗族外面。 余缺没有让车夫拉进族地里,而是下了黄包鬼车,自行就朝着里面走去,省得车夫被拦住后,两人都要被盘查一番。 在跨入伏氏宗之前,他的脚步微顿,还想着自己要不要将身上的炼度袍子给换下来,低调的进去。 但是想了想,他放弃了低调做人的打算,抖了抖袍子,大摇大摆的就往内里走去。 眼下他正是要在族内多多展现点存在感的时候,能夸耀的时候可不能藏着掖着。 只可惜,余缺和巡夜的人擦肩而过,夜色不浅,对方只是辨认了他的模样后,就一一略过,并无一人留意到了他身上的袍子。 于是余缺轻叹一口气,轻车熟路的就来到一幢筒子楼前。 夜色中,月亮还没悬挂在中天,他的影子被拉得细长。 他蹬蹬蹬的走上四楼,还没进门,又听见了屋子中传来阵阵话声,是叔父叔母在商量东西,似乎堂妹伏运也在。 “你可是真想好了,不去学堂?” “孩子他爹,我还是觉得不能由着她,她才多大年纪,哪能不上学啊。真要这样,将来恐怕是只能去当个粗使婆子了。” 叔父叔母的声音有些沉重,你一言我一语的。 余缺听了几耳朵,心间有所了解,便没有再偷听,直接开门而入。 咔咔,门锁晃动的声音响起。 房里人的谈话声戛然而止,都看向门口,等瞧见是余缺后,他们更是诧异。 “今天怎么夜里就回来了,没有去店中做工吗?” 余缺回答:“不用了,我已经辞工,不用再去那家鬼店了。” 未料他这话说出,房间中的气氛似乎更加沉重了。 “哥。” 大堂妹伏运则是正缩在一把椅子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她仅仅抬头叫了余缺一声,就又低下头不说话了,毫无当初在祠堂中的胆大意气模样。 余缺佯装不知的出声:“今日怎么了,都还没有睡?” “唉,这孩子。”叔母叹着气:“正好,你今天回来了,也劝劝她。这几日给她说几次了,但就是不听。” 余缺坐下,认真的倾听。 很快的,他便一五一十的知道了家中焦虑氛围来源。 原来是伏运在送走小畜生后,族内只是让她在家里歇息几天,可这段时间以来,她只去过一次学堂,便再没有去过,并且还生起了退学的念头。 这几日叔父叔母,经常性的就在给她做工作,让她不要在意其他人的议论,继续去上学。 客厅中,伏运忽然抬起头,说: “那些人说三道四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觉得族中的学堂实在是没什么用处,还不如早点出去做工。 如果能当上个画符的学徒,不仅能补贴家用,将来考举时有了特长,还能有加分。” 叔母更加生气了:“你就只知道读书没用,但其他的就有用了?还想要当符画学徒,你爹娘没本事,你过去了只能是打苦工,哪可能学到东西。” 气头上,她还一把扯过余缺:“你看你余缺哥,他还是在炼度师手下当学徒,你觉得他轻松吗?天天晚出晚归的,没怎么过过活人的作息。今天又被赶回来了!” 余缺有些无奈。 这时叔父也开口:“运儿,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真想要学画符,咱家实在是,唉,怪爹没什么本事。” 这下子,伏运沉默了,她抱着双腿,又不再说话。 “画符好啊!” 但就在这时,啪的就有拊掌声音在几人间响起。 余缺的脸色和几人沉重的表情截然不同,他笑吟吟道: “画符一物,将来确实能在考举中加分,实乃是入县学的一条捷径也。” 叔母有些发急:“你这孩子!她有这个头脑,咱家有这个钱和人脉吗?” 余缺笑而不语,他索性站起身,当着房中几人的面,怡然的抖了抖身上的袍子: “之前没有,但是现在,有了。” 叔母疑惑的看着炼度灰袍,仅仅感觉袍子质地有几分不俗,而叔父则是瞧了几眼,腾地站起身,还将桌椅带得咯噔一响。 叔父的表情十分怪异,既难以置信、又包含疑虑和惊喜,比余缺上次第一次展现家神时,还有复杂。 叔母和堂妹伏运,则是两人都疑惑的,目光不断在叔父身上和余缺身上挪动。 直到良久后,叔父方才小心翼翼的:“这袍子是你的?” 余缺点头。 “你、你加入炼度行会了?!”叔父的声音有些怪异。 叔母和堂妹伏运听见了,两人也纷纷傻眼,瞪大了眼睛,明白过来。 噔的! 余缺也不掩饰自己的喜色,他当着家人的面,笑道:“然也!” 说着话,他还原地转了一圈,并干脆将身上的袍子解下,递给了对方两人检查。袍子上是绣有余缺的名字,披袍日期的。 霎时间,家中的气氛就从沉重,变得凝重,并变得严肃! 叔父看着餐桌上的袍子,小心翼翼,叔母凑在一旁,更是连摸都不敢摸。 炼度师这等人物,她往日可是连见一面都难。没想到今天,他们家里要就出一个炼度师了? 叔母感觉如在梦里,难以置信。 “好好好!”还是叔父捧着袍子,抬起头,激动的道:“这才多久啊,你就考过了炼度师。本以为你是被那鬼店辞退了,现在看来,家里可得谢谢它!” 余缺听见这话,连忙制止了叔父,并交代了他确实是被赶走的,且早十几日就被赶走了,只不过今夜才抽空回来。 于是家中除了欢喜的话声外,顿时就多了一阵大骂那郑老黑的话: “我家缺儿,何等的良才,那老头当真是瞎了眼了!” 一直等到叔父叔母的心情有所平静,余缺才看向一旁的堂妹伏运,用力揉搓着这丫头的脑袋。 他笑道:“你哥就要发达了,伏家的学堂不去也罢,更不用去符店中做学徒,去符画室吧,可以让你心无旁骛的学画符。” 堂妹伏运的眼睛里面瞬间就有光了:“哥,谢谢。” “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余缺又重重的薅了一把这丫头的脑壳。 一旁的叔父和叔母,则是还在捧着炼度袍子,一寸一寸的打量。 忽地,叔母利索的就拿出了衣服撑子、水盆、棒槌,俨然一副想要大晚上去外面浆洗袍子,并广而告之的模样。 余缺瞧着家里人的欢喜,感觉眼前这一幕,比他在酒楼中被众人艳羡、被那钱化真夸赞吹捧时,更加的让人舒心! 他顿觉浑身通泰,不由的心间暗道: “富贵不还家,果如锦衣夜行也。” 很快,叔母终归忍不住,抱着衣盆就往楼道走去,动静不小…… 第31章 与有荣焉 余缺叔母大晚上的在楼道中浆洗衣服,有意的想要碰见那些街坊邻居,让他们瞅一瞅、看一看。 但是夜色深重,大家即便还没有睡觉,也都是窝在房间里面没出来。 这让叔母那勃勃的兴致得不到发作,她只得端着衣盆,走了一圈后又回来了。 当她在家门口进进出出,瞧模样还想要再端着盆子去洗一趟,甚至还想直接去隔壁几家敲门找伴时。 叔父实在是看不下去,一把将她给拽了回来: “看你这德行,缺儿这么晚才回来,你还不快煮点热汤,让他驱驱寒,醒醒酒。” 叔母一脸幽怨的表情看着叔父,但也是立刻就放下手中的衣盆,要往厨房中走去。 还是余缺及时叫住了她,并将酒楼老板白送的食盒拿出,说不用劳烦了,大家一起吃吃就是。 食盒不简单,已经过去了大半时辰,但内里依旧热气腾腾。 菜肴们也只是看起来简单,表面清淡,没有大荤大肉,但是样样都清香扑鼻,绝非家里能简单做出来的,一下子就将隔壁房中的小堂妹也给勾了出来。 这时倒也没有人再去怪小堂妹伏缘不睡觉,而是大家伙都挤在不大的餐桌上,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 等吃完宵夜,余缺洗漱完毕后,回了房间。 他在自己的房中,仍是能够听见叔父叔母那压低却又兴奋无比的嘀咕声。 似乎余缺加入了炼度师行会,这俩人比余缺自己还要高兴。 一夜无话。 因为白日在炼度师行会中消耗了大量精气的缘故,余缺并没有连夜的就参悟那观想法,而是一觉睡过了中午,并且事先交代过家里人,让所有人都不用叫他。 而他在安生歇息的时候,他加入了炼度师行会的消息,飞一般的就传遍了整个伏家族地。 其所带回来的炼度师袍子、衣带、鞋袜等物,明晃晃的就挂在家门口前的栏杆上,被风吹的摇来摆去。 简单一袍子,却引得了一个又一个伏氏族人的注目,不少人还专门从其他的楼栋赶过来的,赶来瞅瞅看看。 仙家 第30节 叔母这天,更是忙活的脚跟都没落地似的,差点饭都没来得及做。她这家走走、那家走走,一下子就变成了极受欢迎的人。 好在叔父连夜交代过她,让她千万绷住了,她便只是和街坊邻居们哀声叹气,尽情尽兴的数点着十多年来的辛酸。 “你们说缺儿这孩子,他打小就没了爹娘,真是苦了他了。要是他爹娘还在,现在不知道该有多开心。” “哎哟!甭说他爹娘了,大妹子你现在也算是苦尽甘来咯,好日子就在后头,等着享清福吧。” “唉,谁指望享什么清福,这都是他自己的活法,他能照顾好自己就行。要是有点心,能帮忙拉扯拉扯两个妹妹,我和老余这辈子也就算活够了。” 除去叔母之外,伏运、伏缘两姐妹,也是在伏氏宗族内,一下子就成了焦点人物。 原先还害怕她俩,不敢和她俩玩在一起的小孩们,也都是七嘴八舌的围着两人,想方设法的打听有关余缺成了炼度师的消息。 就连学堂中的蒙师,也是对俩人一下子和颜悦色,甚至还专程上门来,关照起伏运的读书。 一家几口人,只有余缺的叔父,其因为需要上工的缘故,早起离开了伏氏宗族,方才避开了旁人。 但当快要放工时,消息也从伏氏宗族一路传到了夜香司,然后又传到了余缺叔父的耳朵里面。 “老余、老余,不得了、不得了!” “你是有福之人啊!” 昨天夜里还兴高采烈的叔父,只得在同僚们面前,佯装出一副后知后觉,并且苦大仇深的模样。 一直等到他离开了夜香司,挤上了有鬼马车,四周都是陌生人后,他回想起同僚们的祝贺、羡慕,甚至是嫉妒、怀疑的话。 叔父抱着自己的褡裢,一时间咧着嘴,颇是合不拢嘴。 等下了马车后,那段往常被他骂了无数遍的步行路段,今日走起来也是轻快无比,足底生风,嗖嗖的就走回了伏氏宗族。 “老余回来了啊!”、“哟,余大哥回来了。” 叔父刚一走入族地,往常不甚认识,仅仅脸熟的人,纷纷都在和他打招呼。 实在是陌生的,对方听见了旁人对他的称呼后,也都是不由的扭头行注目礼。 这让在族中一直低调行事的叔父,身子里就好似有一股热气冒出,让他全身上下都暖烘烘的,充实无比。 虽然也有人口中嘀咕:“瞧,这就是族里走运的倒插门?” 但听见了“倒插门”这三个字,余缺的叔父不再像从前那般,觉得这一词汇极为刺耳。 他现在的最大心思,全都是放在了走路上面。 走的太快,他怕显得着急;走的太慢,他又怕被旁人觉得是在嘚瑟;而且身子还不能蔫头耷脑的,得挺胸抬背,但是又不能太过僵直。 于是乎,平常简简单单的一段族内小路,走的叔父是后背、脚下全都是汗。 一直等回到了家中,他绷着脸,和一个个街坊邻居打过招呼后,赶紧走入房门,才敢大松一口气。 其在房门后,小心翼翼的松开衣服领子,生怕被旁人瞧见了他此刻身上正腾腾冒出的热气儿。 …… 与此同时。 伏氏的族长等长辈,也是得知了余缺的事情,并且遣人来看过,还又专门的派人去炼度师行会中打听了一番。 直到傍晚时分,行会中传来了明确的消息,确实是有一名叫做“余缺”的人,昨日才通过了炼度考核,已经被登记在册。 消息传回,伏金等人的面色,顿时变得怪异复杂,一个个的眼神闪烁不定。 这帮老爷子们连晚饭都顾不上吃,扎堆就找上了伏金,口中议论纷纷: “多少年了啊,咱族里终于是出了个炼度师。” “话说,这是头一遭不?!” “那当然,蝎子拉粑粑,独一份!” 面对余缺加入了炼度师行会这一确切的消息,族长伏金的心情最是复杂。他听着族老们罗里吧嗦好一阵子后,方才得了片刻的安宁。 其思忖了一会儿,口中轻叹:“看来孩儿没看错,此子果非常人。爹,不知面对这一消息,你又是如何想法?” 族长伏金的目光闪烁,他怀揣着别样的心思,等到夜幕一降临,便孤身走入了祠堂,进入地宫,将自家父亲,也就是上一任老族长唤醒。 但是出乎伏金的意料,面对族中出现了如此精英子弟的消息,伏老族长沉默一阵子后,并没有再提出要让余缺改姓,或是安抚善待的想法。 这老家伙反而声色晦暗,阴冷的讥笑道: “嘿,加入了炼度行会又如何,搞的还以为他真成了炼度师呢。我儿,此事且随他去,我灵儿,才是整个宗族的未来!” “这……” 饶是族长伏金在心间想过种父亲可能有的态度,猜测其或是会羞恼成怒、或是会一声不吭,但他也实在是没有想过,自家父亲还会这般的“自信”且执拗。 顿时,一阵激烈的争辩声,在地宫中响起。 面对一尊“准炼度师”,还是年不满十六的少年准炼度师,伏金难得的对棺材里的父亲,表示了极大的不赞同。 “住口!逆子,你是想说我老眼昏花吗?” “爹!灵儿是我儿,我不愿他和这般人物结仇!” 在两人争辩之时,夜幕彻底落下,夜色浓郁,寒意深重。 余缺此刻躺在狭窄的房中,他也幽幽睁开了眼睛,头脑清明,目中正有一株神树浮现晃动。 一夜休养,其是时候醒来,并观想修行,尝试凝聚阴神,去触碰那真正的仙道了! 第32章 观想不易 在带有一点霉味的房间中,余缺直挺挺的起身。 他面上灰气涌动,目中灵光闪烁,让他十分想要即刻就开始观想。 但是余缺忍住了心间的冲动,他都已经按捺了一整个白天,并不急于这一会儿。 接下来,他先是起身,取来冷水,沐浴擦拭了一番身子,又在房门上特意挂上了一方牌牌后,锁好房门,这才取出了他一早就准备好的物件。 是一盏铜炉,炉中香灰半瓯,以及一根涂有金漆的线香。 余缺身着一袭宽松的道袍,捏住金漆线香,小心翼翼的点燃,插在了铜炉中。 此香可不简单,是他在通过炼度考核后,炼师行会送给他的,根据钱化真的说法,仅此一根,便值得万钱,且有市无价,市面上压根买不着,只有各大行会内部才有所流通。 这香名为“护神香”,材料未知,但点燃之后,整个房间中顿时就充斥着一股静谧的感觉,四下连声音都安静了许多,逐渐消磨不见。 须知仙家的观想修炼,可不是一个随便的活计,其中禁忌颇多,特别是对于初涉修行的仙家,若是观想中遭受到了惊扰,轻则精神疲倦,重则精神分裂,肝胆俱裂,乃至于狂舞而死。 因此仙家观想,须得不见光、不见风、不见火、不见刀、不见猫狗人……最好是藏于地下石室当中,隔绝内外。 否则的话,若是在观想时,随随便便一阵风儿刮过来,都可能将人的魂魄刮散掉,当场身消道死。 这是因为刚刚凝结的阴神,其脆弱无比,和寻常鬼物没什么区别,特别是在脱离了人体后,尘世间对于仙家阴神而言,便是一座水火交加的炼狱,时刻都要受着煎熬。 而在朝廷编纂的《仙经》中,便有过不少凄惨案例。 有人天资聪颖,甫一观想,便魂魄出窍,结成了阴神,结果阴神没有香火作为庇佑,宛若赤身入寒潭,当场就被冻僵,接着又被自家肉身的呼吸,给直接吹死了。 还有人在家中修行,结果家里人不听告诫,非要端茶送饭,只一开门,便令修行者的三魂走散、七魄无踪,登时化作为了活死人,再也醒不过来。 也有人独坐家中,家里无人无猫,结果运气不好,紧要关头,屋外传来惊雷声,雷声直接震了散了其阴神,导致七窍流血而亡。 若不是行会给予了护神香一物,其能营造出宛若地下石室的环境,连声音也压下,余缺是绝对不敢在家中就修行的。 一应准备做好,他终于是挺直脊背,结跏趺坐,双手掐诀,浑圆如阴阳。 此刻余缺眼中的神树影像,愈发的晃动,呼之欲出似的,但他调整几下自身的呼吸后,反而将眼帘垂下,掩住了目中的神光。 这眼中的神树虚影,正是他在炼师行会中得青符赐下的,能够帮助他在七日之内,尽可能的观摩、记忆观想图,免得有所遗漏和错误。 这等好东西可不能浪费了,否则观想法学习不完整,余缺哭都没地方哭去。 烟气氤氲中,余缺很快就感觉浑身飘飘然,身心都逐渐放松。 他感觉身前出现了一株巨大的松树,躯干虬曲,宛若蛟龙,光色白黄,威严无比,令其两眼中也变得光明。 余缺仰望着那巨大的神松,其顿觉自己也变成了一颗小小的松树,两手就是他的枝干,两脚就是他的根系,头发就是树梢树叶,其正簌簌生长,朝着那巨大的神松生长而去,愈发的惟妙惟肖。 当他自觉身子已经有几分神松的气质时,余缺瞧见了神松蔓延长出的枝叶,感觉对方好像是在朝着他招手邀请一般。 于是他心间生出一股冲动,想要脱离原地,朝着对方扑去。 余缺心间挣扎,不断的想象着自己拔出根系、抖动枝叶。 忽地,当他终于挣扎出了原地后,朝着前方“走”去时,他顿觉浑身踏空,猛地一抖,一股极大的恐惧感也袭上他的心头。 这时他眼前的神松虚影破碎,露出了自家卧室那发黄的墙壁,他的身子正不断的前倾,差点就从床上一头扎下去。 此刻一缕缕护神香,其所烧出的烟气,正一缕缕似蛇虫般,从他的口鼻中钻入,滋养着他惊疑不定、惊骇不已的心神。 就在刚才,他感觉自己坠入了冰窟中,差点就要冻死、摔死,还好及时有一股云气飞来,及时的托住了他,将他送回。 余缺紧绷着脸色,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很可能就是遭到了观想法中的危险,差点就魂魄走失,还好他事先就点了护神香。 沉吟许久后,他的面色有所好转,但依旧是眉头紧紧拧在一块儿,神情不善。 余缺口中失望的自语:“看来我的确不是什么‘一日入道’、‘一饭入道’的天资,只不过是中上之资罢了。” 适才他既遭遇到了危险,差点魂魄走失,但是这点也恰好证明了他资质比一般人要好,第一次观想,魂魄就被引动了。 余缺的魂魄如此敏感,其只需要不惫懒到一定的程度,三年内时时观想神松,将来是肯定能修成阴神,步入仙途的。这一点,也正好应了那黄归山的判断。 不过面对如此情况,余缺目中的郁色却是更加浓厚。 他可是开年就要考小举的人,眼下已经是深冬季节,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月的时间了。他实在是无法花费三年,只在观想法上做功。 霎时间,余缺的目光闪烁:“既然我不是天才,也没有时间,那么便只能在歪门邪道上想功夫了!” 他这是想起了黄归山和钱化真都提及过的种种辅助观想的手段。 这些手段都是通过外物,或刺激人体,还精补脑,以亏空气血作为代价而去滋养魂魄,或是服用药石,以身受药石之力,去调和魂魄。 以及,钱化真还曾兴致勃勃的和余缺谈论过“房中术”一法,其乃是通过阴阳交合、纵情极乐间,去触动人的魂魄,进而能让修行者成功的将魂魄跳出肉身,缔结阴神。 按照对方所说的,目前炼师行会中的不少炼师和学徒,都相互试过这种方法。若不是其老爷子管的太严苛,钱化真这厮早就去试试房中法修炼了。 此外,房中法所调和的阴阳对象,无甚局限性,其除了人和人之外,也可以超乎常理,譬如猛鬼邪兽。 而在第七坊炼师行会的历史上,就曾有过一名炼师,其资质低劣,但以独身可降服邪狐而出名,被冠名为“伏狐能手”的称号。 仙家 第31节 此人的名声传播整个黄山地区,甚至在其他仙都、其他仙城也有所流传。 后来这人果然以极其低劣的魂魄资质,在短短一年内,就成功入道,并且成为炼师后不久,又被黄山道宫特招,现已在黄山上修行仙法,争夺长生。 缕缕青烟中。 余缺独坐着,他细细琢磨以上法子,心间蠢蠢欲动。 不过这些法子颇有效果的同时,弊端也甚大。 譬如用房中法去促进观想,损耗精元还只是小事情,其一不小心就可能中了马上风、鬼来疯,那时可就丢大发了,死都死的不体面。 余缺苦思片刻,心间一时定不下想法,他干脆就压下这些杂念,呼吸吞吐着护神香,澄澈心神。 随后的大半夜中,他再三的尝试了一下自行观想,但无一例外的,都是没什么效果。 似乎因为熟悉了的缘故,他的魂魄还没有第一次观想时那么敏锐了,而是变得像石头般,沉甸甸的压在他的肉身腔子中。 余缺无可奈何,只能又开始琢磨借用外力,来促进观想修行。 他等到天彻底亮,便急匆匆的离开了家门,赶往炼师行会中翻阅各种典籍。 第一日,他将诸如升智丸、开悟散一类的药方,收集了几种,多加对比。 结果他发觉彼辈所用药石材料,要么是铅汞,要么就是福寿膏等猛药,都不是现在的他能轻易服用的,一个疏忽就是肠穿肚烂、折损寿命的下场。 第二日,他又将醒神符、提脑咒等符咒法门,钻研了一番,但弄得他是头昏脑涨,颇觉脑子不够用,且这些法门良莠不齐,真假难辨。 第三日,他继续翻找,还广交朋友,但凡是有关能有助于观想修行的秘方,他来者不拒…… 终于,这一日,余缺确定了适合自个的外力观想法: 《七尸回光返照灯仪》! 第33章 仙家清约 炼师行会的库房当中,余缺看着手中纸面发黄的册子,面上思忖许久。 这一门《七尸回光返照灯仪》,乃是科仪的一种。 但它并不是用来炼度亡魂,也不是炼制诸如替身发傀的一类外用科仪,而是一门祭祀家神所用的。 使用此种科仪,能够增进仙家和家神间的熟度,一定程度上还能提升家神的品质。 以余缺现在和家神的小成熟度,他若是使用了这一方科仪,其与家神之间便能进展到下一熟度——大成。 若是多次使用,根据册子当中的说法,这一门科仪甚至有可能将仙家和家神间的熟度,一口气的拔擢到第三层——圆满的程度。 而在家神和仙家的熟度得以提升时,余缺本身的魂魄便可从中获得大量的增益,这也就是他凝聚阴神的契机! 余缺在心间仔细的推敲着,越发的蠢蠢欲动。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就做下决定,而是捏着册子,走流程,从库房中借出此物后,便一路朝着行会的后院走去。 他在后院中转悠了一圈,没怎么费力,便找到了正躺在一个角落处眯眼休憩的黄归山。 见着黄归山正在歇息,余缺也不好意思的打搅,他便也盘膝坐在了此人的身旁,翻看着手中的科仪册子,细细的揣摩。 他现在还未在行会当中拜师,虽然身份是行会的学徒,但是身上并无活计,有的是时间在此地等待那黄归山醒来。 结果令余缺没有想到的是,足足两个时辰后,太阳都要落山了,行会中的人已经开始退去,那黄归山方才准时的醒来。 对方伸了个大懒腰,打着哈欠,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口中含糊道:“放工放工,饮茶咯先!” 一直等到迈出了步子,此人方才一脸讶然的,发现了坐在旁边等着的余缺: “你这小子,何时找过来的,怎的也不叫我。” 余缺看着此人后知后觉的表情,他的心间颇是无奈。 他就不信了,自己在旁边待了这么久,对方又是一个老炼度师了,怎会连这点动静都发现不了? 不过此人既然假寐,余缺也就随着对方去了,配合的在此地等候,毕竟是他有求于对方。 余缺立刻起身,恭敬的朝着此人见礼:“拜见黄前辈,适才见前辈休息,晚辈不敢打扰。” “你这小子,这般拘泥作甚!”黄归山口中说教着,但是他的眼里分明带着几丝满意的笑意,并直接问: “你来找我,必定是有事情的。黄某虽然不是你的师傅,但也是你的引路人,半个老师,直说无妨!” 此人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余缺乃是对方考核收入炼度行会的,此等关系放在古时候的某段时间,还被称呼为“座师”,天然就是对方的门徒。 如今虽然时代不同以往,但相互间还是存在几分香火情的。 这点也是余缺直接就来找此人询问,并且甘愿等待对方的原因。 见黄归山问话,余缺也就不藏着掖着,直接说出了自己这几日以来的钻研所得: “弟子的资质实是不甚优良,但又希望在小考之前就踏入炼度之道,还请黄师帮忙指点一二,此计可行否!” 他将手中科仪册子,恭敬的奉上。 黄归山一把接过,翻看几页后,对方摩挲着自己稀疏的胡须,并没有立刻就回答,而是叹声问: “当真这么着急?以你的年纪和资质,就算等上一年两年,都是不妨事的。” 余缺并非没有想过干脆放弃了开年的小举,等到后年时再去考取,到时候肯定是更有把握。并且他现在已经是炼度师行会之人,小有地位,日子应该不难熬。 但是每每出现这个想法,他的心间就会涌现出不甘心,着实不愿迟入仙道,错失良机。 于是面对黄归山的询问,余缺没有犹豫,坚定的咬牙道: “当真!一两年太久,晚辈只争来年。” 这番话进入黄归山的耳中,也不知是余缺说的过于斩钉截铁了,还是勾起了此人的什么回忆,抑或是两者都有,黄归山的目光一时略微复杂。 只听此人口中自语般道:“确实,一步慢,步步慢。当今仙道早就不是上古之时了,你不争,我不争,都没好果子吃。” 当即的,黄归山指着《七尸回光返照灯仪》,出声道: “言归正传,倒也算你有几分眼光,没有想着靠丹药、符咒、房中术等物去滋养阴神,而是瞄上了科仪。” 对方提问:“你可知当日传授于你观想法时,你我所祭拜的青符之背面,所篆刻的又是哪一句话?” “弟子不知,还望黄师解惑。”余缺竖起耳朵,摆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黄归山负着手,解释: “青符正面所刻,为清约中的‘师不受钱’,反面所刻,则为清约中的‘神不饮食’。 师不受钱,古语意思是我辈仙家、炼度师,非是巫觋之流,办事不吃拿卡要、不收钱粮。而在灵枯法末,仅能汲取香火气运的当下,则是指仙家万不可受用纸钱,不得去取其中的香火为食。” 此人面上冷笑:“毕竟所谓的香火气运,实则为‘香火怨气’,我辈若是直接受之,则必有灾殃,他日必成邪祟,必定癫狂入邪,为祸四方!” 这一说法,余缺此前隐隐有所听闻过,但是还没有听过这般直白赤裸的解释,黄归山的话顿时让他耳目一新。 于是他站在此人面前,模样愈发的恭敬。 “你切记,纸钱乃是烧给死人用的,只有家神,才能吞食香火。我辈修炼,须得从家神身上分润,间接才能得之。” 黄归山继续讲解: “而这点也就涉及到了第二句,‘神不饮食’之语。” 对方道:“此话放在古时,同样也有古时的意思,指的乃是天神地祇,并非是巫鬼邪魔,其不收钱粮、不饮血食,无须靠剥削生民来维系己身,但凡如此之属,皆是鬼魅淫祀,不堪祭拜。” 忽地,黄归山口中停顿,眯眼看向余缺,目光发亮的看着余缺,问: “至于它的当下解释,你可是能猜出几分?” 余缺微愣,他没有想到自己今日前来找此人请教,还会被考较几番。不过他也没有推脱,当即就在脑中琢磨思索。 第34章 修行捷径! “师不受钱,神不饮食。” 余缺琢磨着黄归山口中的“清约”,并回忆此生所学的仙学要点,试探出声: “前者是指仙家不受香火纸钱,后者指的是家神……家神不可受享血食,否则必有祸患?” 黄归山面露赞赏:“不错,意思接近了。” 此人没有再过多的卖关子,开口就道:“仙家所豢养的家神,不仅不可以受享血食,也不可直接受享丹药、符纸等物,而其中最不可受享的,则是同为鬼神之物。 这话最关键的,就在于‘神不互食’!” 余缺顿觉又开了开眼界,他及时的捧哏:“那敢问黄师,若是家神互食了,具体会如何?” 黄归山脸上的冷笑再起: “所谓的家神,其实都是家鬼,只不过都已经为仙家所拘禁、香火所束缚住了而已。 彼辈若是随意的吞吃香火以外的东西,则可能会引起异变,挣脱束缚,重返妖鬼之相。 而在其中,丹药符咒等物,有益有害,牺牲血食甚之,鬼神互食最甚之!” 对方脸上的冷笑缓解,淡淡道:前两者,若是有炼度师帮忙,尚可定住家神体内的凶性。可后者一旦为之,哪怕是日夜炼度诵经,吃过鬼神的家神随时可能失控,将由神变鬼,凶性倍增。” 余缺闻言,面上讶然:“如此说来,仙家不可受享香火,而家神,最好是只能受享香火?” 黄归山点头:“正是如此。” 此人见余缺皱起了眉头,再次交代: “切记,这两句乃是当今仙道的立身之基,承自不知多少万年前的道门盟誓,你必须切记它,不可违背。 否则有失清静,所修的非为仙家之道,实为鬼家之道。” 听见对方如此严肃的告诫,余缺立刻收起了心间杂念,他拱手道: “多谢黄师,晚辈必定牢记仙家清约,不做鬼家之事。” “善!”黄归山见余缺听得进去,满意的道了一句。 不过忽地,此人口中的话锋一变,又叹息道: “可惜此等简简单单的两句清约,别说天下间的仙家了,就连我辈最应该奉行此约的炼度中人,也不知有多少人,对此话不屑一顾,一个比一个的胆大妄为,鄙祖夷古,沾沾自喜。 仙家 第32节 殊不知,万事万物皆有代价,只不过报应早晚罢了。” 黄归山摇着头,话里面似乎颇有含意,并有满腔的话想要说出,但是忍住了。 余缺有心想要细问,却又得到了对方摆手的回答: “等你多在行会中待待,多见见世面,自然就知晓了。只希望你到时候还记得今日,能够守得住清约。” 余缺唯唯诺诺,表示自己万不敢忘记对方的教诲。 他倒也没有心口不一,反而还在心间暗想到:“黄归山今日所讲的仙家鬼家之事,和县学青大爷所讲的颇为相似,看来并非小事,须得警惕!” 不过忽地,余缺面上又一愣。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中的《七尸回光返照灯仪》册子上,很是狐疑。 因为这一册子,写的可就是如何采用丹药、符咒等供品,还有鬼神凶兽等牺牲,去祭祀人体之中的家神,进而提升仙家和家神的熟度。 而这一法子,岂不是恰好就撞在了黄归山口中的“神不饮食”一语上? 余缺当即张口,话声迟疑: “那这、黄师,这份科仪,弟子究竟能不能用?” 这人先是夸他眼光好,选对了法子,然后又是进行了一番严厉的告诫,着实是让他糊涂了。 “哈哈!” 孰料黄归山听见,顿时大笑着: “当然能用,且此类养神科仪,实乃世间少有的能稳妥提升修为的法子了。 其唯一的缺点,便在于它过于繁琐耗费,且只能由咱炼度师操之,其余的仙家均不能自行为之,再是厉害的丹师、符师、器师、阵师种种,都只能在这类科仪中打杂帮衬罢了。” 这番话依旧是让余缺的表情有些发愣,因为对方刚刚才一并的骂过炼度师呢。 黄归山继续解释道: “开坛做法、念经打醮,其能将种种鬼神炼化为各色的香火怨力,如此自然能够供养家神了,颇具营养。” 余缺瞬间明悟。 这一法子,倒是和他的小黑葫芦类似,但是在某方面的效果,科仪比他的小黑葫芦更加厉害。 因为小黑葫芦中所产生的灰水,其能够迅速养鬼,但是却又极其有毒,只有鬼物能用,越养越邪门。 余缺敢保证,家神如果服用了灰水,必定是没有好下场的,要么是如活物般爆体而亡,要么就是当场入邪,重变鬼怪,反噬仙家。 不过忽地,他目中一亮。 余缺赫然发觉,自己似乎找到了小黑葫芦除去养鬼换钱之外,另外的一大作用。 那就是先用黑葫芦炼鬼,再用科仪养家神,这样他就能从中分润好处,直接拔擢他的修为! 余缺心间激动,他当即旁敲侧击的对黄归山进行询问,那《七尸回光返照灯仪》除了有助于他修成观想法之外,是否也能直接增长修为。 黄归山闻言,皱眉凝视着余缺,缓缓点了点头。 但是不等余缺窃喜,对方便给他泼了泼冷水。 “你这家伙,先别开心的太早。” 对方指着手中的科仪册子,说:“施展这等养神类的科仪,不仅在钱粮方面的耗费颇重,还会消耗你大量的心神精气,比寻常的炼度更甚,一不小心就会耽搁修行,伤身害命。 就算是拥有奇水异火的仙家,彼辈不惧精气、神气方面的损耗了,但是每一种养神类的科仪,它们施展起来的效果并不会因为熟练而增加,反而会递减,直到再无效果。” 黄归山思忖了一下,开口道: “这里面的道理,就好似服用药物一般,人体会逐步的产生耐药性,即便更换了家神也无法避免,必须再换个人,或是再换种科仪。” 余缺的表情微僵。 “哈哈,你这穷鬼,整得就好似你多有钱似的。” 黄归山瞧见了他的模样,不由的发笑:“别痴心妄想了,偶尔用用,然后再等着用它货与有钱人罢。” 笑完余缺。 此人就轻轻的拍了几下余缺的脑袋,然后负着手,摇摇晃晃的朝着行院外面走去。 余缺则是继续在原地呆着。 因为他的脸上虽然失落,可心间的兴奋仍旧没有被浇灭。 用养神科仪来增长修为的方法,虽然有所局限,但是对他而言,依旧是不失为一条修行捷径,颇有可为! 正当他继续畅想盘算时,后院的门口处忽地又传来了喝骂声: “呔!你这呆子,还愣着干嘛。 夜里三更记得来找我,我带你去搞点打醮的家伙事儿。” 他一抬头,发现是那黄归山,对方正在门口伸着脑袋,对着他喊话。 余缺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不由的表情古怪。 第35章 黑产纸屋 夜半三更。 余缺如约的来到了炼度师行会门前,瞅见了黄归山。 此时的黄归山,身上罩了一席黑袍,遮挡的严严实实,若非余缺还记得其瘦高的身形,一时间都不敢辨认。 对方打量了余缺的一眼,嗡嗡出声,并从袖子中掏出了一叠黑袍子,交给余缺: “披上。” 面对这一幕,余缺心间怪异,他本以为自己在赶鬼集时,就已经算是谨小慎微,没想到黄归山这人,比他还小心。 不过他并没有抗拒,朝着对方见礼后,便如言将袍子披在了身上。 “走。”此刻的黄归山,惜字如金,其招呼着余缺,径直往城中阴气最为浓郁的地界走去。 很快,两人就走入了浓浓雾气中,出现在今夜的鬼集之上。 一阵热闹的叫卖声,在他们的耳边响起,鬼集中的人一如既往的多。 余缺随着黄归山在鬼集中游走了一番。 他倒是在地摊上发现了不少能够用于炼度的好物件,并且许多一看都是老坑里面才出土的货色。 但是黄归山的目光,都只在摊位上一扫而过,没怎么逗留,然后就带着余缺继续往前走。 如此转悠一圈下来,两人依旧是两手空空的。 忽地,黄归山又领着余缺来到了赌鬼的地界。 正当余缺以为这人今夜是打算去凑凑热闹,或是看看自个的手气如何时,对方却直接就朝着赌鬼坊子的背后走去。 转过众多人群后,两人来到了一栋纸扎的房子跟前,门口摆放着两个纸童纸女,腮红明显,目似点漆。 当余缺和黄归山出现,那两个纸童纸女骤然就扭头,紧盯着他们,面容诡异。 好在黄归山及时的一挥手,手中有一方木牌出现。 木牌在两个纸童纸女面前晃了晃,对方就又都恢复了正常,安生的立在纸屋门口,重回死物模样。 “此地只接待熟客,你跟紧点。” 黄归山踏步往前走去,口中并低声对余缺说: “今夜若是有所得,待会就给你也整个牌子,以后你自行就可以前来了。” 听着对方说的,余缺脸上顿时就充满了兴致,并且感激的朝着此人点了点头。 对方今夜领着他前来的,明显是鬼集当中的鬼集,定是交易好东西的地方。 不管待会能否买到好东西,仅仅黄归山愿意带着他前来,便是又充当了一回他的领路人。 否则的话,余缺在成为九品炼度师或考入县学之前,绝难接触到此等渠道。 不一会儿,他俩便出现在了一幢处处都是纸扎的建筑中,其类似一方酒楼,但是栏杆、窗棱,地面,全都是花花绿绿的,并且还泛着光,质地像是油纸。 建筑的中央是个场子,类似天井一样,外围竖立着一个又一个纸扎的童子童女,灯笼挂满,光线昏黄。 余缺两人走进来,会场中已经有许多人了,基本上都是披着黑袍,或是带着面巾、斗笠,敢将真实面目露出来的一个都没有。 余缺再走近一点去瞧,听着天井中传出的话声,顿时就明白此地是用来干嘛的,以及为何往来的人会比外面的鬼集更加神秘了。 “须得母子连心双鬼一对,务必保证新鲜,最好今夜下单,天不亮就能送过去。” 只见那些纸扎的童子童女,口中吐舌,时不时的就叫唤着: “精壮死尸十只,已经好生炮制过,保证属于横死枉死,随时可以寄生鬼物,方便养鬼。” “专业营造凶宅,不凶不死人的,包赔!十年老手艺了。” 此地赫然是鬼集中一处负责互通有无,能招揽客人、发布悬赏的地方。 往来的客人若是有需要的,便可以用纸条将要求或货物信息写下来,塞入一只纸人的口中,纸人便会帮忙吆喝。 此外,这里所发布的悬赏和货物,也明显的和外界不同。 余缺只听了几耳朵,便确定在这里做生意的,若是被衙门抓住了,三个里面有两个就得收监。 至于另外一个,便是当场杀头也不无辜。 他心间咋舌:“好家伙,外面的鬼集所经营的都还算是正经营生,顶多是个灰产,此地所买卖的,便是货真价实的黑产了!” 余缺环顾左右,顿时也发现四周往来的客人们,个个也都凶神恶煞、神神秘秘的,难怪黄归山会特意给两人披上黑袍。 不多时,黄归山又领着他在纸屋中转悠,倒是发现了不少能让其多看了好几眼的物件。 比如几只鲜活的筒子骨灯盏,嫩得出水的皮纸,鬼气森森的人爪人指……卖相皆是十分不俗,且一看都邪门。 若是用这些物件来布置科仪,其呼鬼引怪的效果,当是杠杠的。 不过黄归山并没有对这些东西出手,也没有让余缺出手买下,反而低声告诫了一番: “此地的货物,质地都有保证,否则难以入那纸人的口腹。但是近半的货物来源过于不详,若非必要,勿要买卖。” 余缺点了点头。 仙家 第33节 他的目光从纸人们手中捧着的一尊尊头骨杯盏上扫过,饶是他已经见过血、杀过怪,顿觉天灵盖也是凉飕飕的。 此地的买家卖家们,明显是个个都不拿人当人,而是充当了耗材原料,邪门的很。 余缺心间在咋舌之余,也是暗戳戳的想着:“这等伤天害理的地方,衙门那边就没想着取缔么……抑或是,本就是故意留下的?” 他的目光不由的看了看身前的领路人黄归山,猜测恐怕多半就是后者了。 看了一会儿热闹。 忽地,天井中终于有活人出现了。 但他们并未是全乎人,而是一个个狐头、猴头、羊头、牛头,身子虽然是人身,但是上面还正血淋淋的,红彤彤,残留着皮毛,好似刚被剥了皮一般。 这时一个抹着腮红的肥壮掌柜,腆着肚子走入天井中,吆喝道: “上等的阳童、阴女,肉身全乎,卖家赶了上千里路,刚从皮子中取出来的,预购从速,价高者得!” 此地居然不仅买卖邪门的货物,竟然还直接拍卖活人,且一个个的都是童子少女,气息纯净! 第36章 造畜野外、县考情报 纸屋会场中,那肥壮掌柜叫喊时,还有几个纸人正在天井中忙活着。 羊叫声、牛叫声,正响起,声音惊恐。 赫然是纸人们磨刀霍霍,牵出了几头牛羊,将之推倒在地,按着,用纸刀划开它们的肚皮。 但是肚皮划开之后,牛羊的肚子里面并没有脏器流出来,而是滚出了一个个赤身裸体的童男童女。 原来台上那些货物般呆立着的童子童女,并不是直接牵出,而是从牛羊的肚子里取出来的,所以才身上血淋淋,但是身子又全乎。 黄归山见余缺看的出神,轻轻拍了拍余缺的肩膀,低声解释: “此法很是常见,唤作‘造畜’法。某些无良之人,在拐卖了活人后,不便于搬运,便会根据活人的大小,分别杀上一口牛羊犬马,趁着牲口的血还热乎,施展以秘法,将皮毛贴上去,便能将活人变成牲口。 如此一来,也就便于在各地往来运输,不容易惹人注意了。” 余缺听着黄归山的解释,心间更是默然。 “造畜”之法,他确实听过,此法和拍花子一般,在小儿们口中都被传的烂俗了,大人也会时不时的就拿这种法子来吓唬小儿。 但亲眼瞧见的感觉,终归是和道听旁说得来的不同。 而且其中有一点,让余缺疑惑不已,反复思忖都想不通。 那便是不仅大人小儿知晓造畜、拍花子等邪法,官府衙门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可为何此法还是堂而皇之就出现在了民间城中。 “如果说此地是一黑市,出现会使用造畜的歹人倒也不稀奇,那为何此前那拍花婆子,也敢明目张胆的出现在城中,就不怕被其他仙家瞧见,捉拿了去?”他在心间暗暗思索着。 黄归山似乎瞧见了余缺的种种反应,此人示意着:“今夜还长,淘东西倒也不急于一时,先去坐坐。” 余缺点头。 两人便离开了亢奋的人群,走到会场的一个边角。 边角处正放着一个又一个纸扎的轿子,黄归山熟练的掀开一顶红轿子,示意余缺钻进来。 余缺低下头,一入内,等到他将纸帘子放下后,两只耳朵中顿时清静下来。 纸扎轿子中有相对的两个座位,似乎是会场专门营造出来,供给往来的客人交谈秘事的。 黄归山坐在轿子里,其将头上的斗篷掀开,并扯掉了面巾,呼着气儿,道:“每次来这鬼地方,总是憋得慌。” 此人喘着气儿,示意的点了点轿子外面,道: “如何,今夜可是大开眼界,长了长见识?” 余缺目光微动,他朝着对方拱手:“回黄前辈,的确是大开眼睛,未曾想到城中竟然还有此等藏污纳垢……奇人异士汇聚之地。” “嘁!”黄归山闻言,面上顿时发笑:“说的对,此地就是个藏污纳垢之地!” 对方发笑了好一会儿,但紧接着又叹息:“不过你可知,为何城中会存在这种地方,以及场中那些阴损货物,又是从何而来?” 余缺抬眼,当即出声:“晚辈不知,还请黄前辈细说。” 黄归山这时慢条斯理的,从怀中掏出了一根烟枪,当着余缺的面,吞云吐雾。 此人所吸食的似乎不是单纯的烟草,里面添加了不少药材,使得轿子里面充斥着一股药香,余缺闻着,不仅不讨厌,反而感觉精神微振。 “这些事情,一般来说,只有考中了县学,方才会慢慢的接触到,否则的话,寻常人即便是活到老,活一辈子,往往也晓不得。” 黄归山开口:“本朝开朝虽然已经八百多年,但世道依旧是处在灵衰法末的年景,灵气杳无踪迹,就连妖族都已几乎灭绝,反倒是邪祟大起,鬼物昌盛。 至于鬼物从何而来,其乃是历代怨气、历朝罪恶、天地腐朽、世界沦丧而导致的……此乃大势,非是人力所能抵御,也不是区区一朝可以扭转。本朝能够立下三十六仙都、七十二仙城,庇佑亿万生灵,维持道统,便已经是难得可贵。 只不过在各方都城之外的地界,则是依旧是巫鬼横行、邪祟丛生,且鬼宗林立,嗜好杀生,即便是仙家之流,若是无甚准备的行走在外,也难保不会撞鬼撞邪,抑或是遭遇了邪修,一命呜呼掉。” 余缺坐在纸轿里面,听着黄归山的絮絮叨叨,心间再次古怪。 因为按照此人所讲的,世人口中正繁花似锦、烈火烹油的本朝,其实除去所谓的“三十六都、七十二城”之外,其余地界皆是“野地”。 至于野地具体野到什么程度,直接就是妖鬼横行,规矩无存,宛若末世。 其中有妖瘴邪雾,大如一城,游走四方,所过之处,蛇虫不存;有巫鬼部族,崇拜千足千手千眼,喜好剥皮生吃,血祭鬼神,闻血而欢;还有仙家聚众呼啸在外,肆意的杀人取魂,不是邪祟更甚邪祟,实为鬼家邪道…… 而以上种种,这一说法、或者说这一实情,可是和余缺长期以来所受的教导截然不同! 忽地,黄归山又指着轿子外面,道: “这些以造畜之法运过来的活口,正是从野外捕捉而来。 野地之中,虽然仙脉断绝,鬼物横行,但是除去邪道之外,偶尔也会有野神存在,彼辈便会豢养血食,因此野地之中也就存在活口。只不过这些活口,一个个活得如禽兽般,年不过二十,十个里面有五个,连话都不会讲,更别说文字传承、仙学传承,属于是货真价实的形如野兽。” 此人言语着,又轻叹了一口气:“话说台上的那些小儿,他们如今被人捕获而来,卖在此地,虽然下场好不了,但能在此地做买卖的,买回去之后基本也不会直接用作邪法材料,毕竟这样一来,未免过于浪费了。 若是运气好的话,今日这群活口里面,或许也能有几个最终可以为奴为仆,在城中活下来……” 原来会场中那些被售卖的童子童女们,其下场并不像余缺最开始以为的那般,会任人宰割,充当鱼肉,而是会被用作试药试丹、修行炉鼎的对象,这样才会最大程度的发挥出“活人”价值。 但是余缺听着,不仅没有为彼辈松一口气,反而细细一思索,更是觉得此事有几分可怖。 和这些“野人”相比,即便是城中和平巷中的窑姐们,似乎活的也都不那么悲惨了。 黄归山见余缺陷入沉思中,又笑着道: “世道便是这样,区区以人为畜之法,放在野外压根就不算事儿。在城中,朝廷衙门能将这等交易局限在鬼集里面,让之只能偷偷摸摸的,便已经是极难。 如果非要严格禁止的话,一是屡禁不止,官办的被取缔了,定然还会有其他的私人鬼市、私人黑市,更是难以掌控。二是许多仙家们的需求就在那里,真要是没有了货源,他们可不会忍住,只会选择亲自动手,而这样的危害更大。” 对方摇头道:“难以禁止、不可管控,可不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么。” 余缺仔细听着,他面上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黄归山今日这番话,着实是显得他有些见识浅薄、犹如井底之蛙,原来他活了这么多年,仅仅知道城中之事,而不知道真正的野外是什么情况。 忽然,黄归山又开口 “别先想那么多了,今日之所以带你来这里,除了要搞点打醮的东西外,便也是让你见见世面。免得等你真进入了县学,或者在考县学时出城,真去了野地,不明凶险,以至于手忙脚乱,丢了性命。” 余缺敏锐的捕捉到了对方话中的意思,他眼皮微跳,当即出声: “黄前辈的意思可是在说,考县学时,有不小概率会是去野外考试?” 对方也没有遮遮掩掩,大方就道: “确实如此。 历年的小举县考,都和镇压妖鬼分不开关系。虽说前几届都是在城中进行,但是根据黄某的总结,今年城郊诞生鬼物的频率高了许多,野外的邪祟也凶了不少,开年的县考,即便不将考场布置在野外,肯定也会选择在城郊山林间。” 仔细听着,余缺的面色一时动容。 他这既是因为开年的小举县考风险有所增加而动容,也是因为对方能将这点消息告诉他而动容。 事关县考的消息,哪怕是不准确的,其也不是寻常人能够得到的。 至少余缺就没有这等途径,就算是有,他想要获知的话,肯定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想到这些,余缺当即起身,就朝着黄归山作揖,诚恳的说:“多谢黄师提点!” 听见了“黄师”这一称呼,黄归山的面上讶然,然后立刻就露出了笑容。 他笑呵呵的道:“你这娃儿,过于生分了。不过我还得再提醒你一句,免得你心存侥幸。 若是考场当真布置在了野外,你且切记,野外何止不服王化,而是压根就没有王法。虽然县学那边会安排人手照顾,但是你且记住,定要抛弃所谓的温良恭俭让,将自己当做林间一野兽便是。” 黄归山口中叹息着:“否则的话,你要么就不去力争上游,好好的苟全性命,要么就祈祷自身的运气甚好,能遇上几个知心的伴当,不会被人捅刀子,更不会遇见太凶的邪物。” 余缺坐在轿子里,默默的将黄归山的话收在心里面。 虽然此人所讲的,并不一定全是真的,但是对方没有理由要来欺骗他。 况且眼下有了对方的提醒,余缺只需要私底下,再在坊间或鬼集中有目的打听一二,便可分辨真假了。 此外,余缺反复琢磨着对方所讲的内容,忍不住在心间咋舌: “虽然早就知道当今的仙道颓败不堪,荣光还不及上古之时的万分之一,以至于仙鬼杂流,难分彼此。 但是这世道,当真是如此不堪,野外凶险,以至于连偌大的仙家朝廷都只能保住几隅之地么?” 黄归山提点完毕后,便闭口不言,默默的吃烟,任由余缺在那里思忖。 不多时,两人又从轿子当中钻出,在纸坊中淘买东西。 他们先是从纸人的口腹取出纸条,对比一番材料,又是自行写了张纸条,放在纸人的口中,一点一点的将东西收集得差不多。 数个时辰后。 余缺囊中羞涩,那黄归山似乎也手头紧,两人没去碰天井前碰任何一件拍卖的货物,仅仅是从几只纸人的口中,淘换到了一点杂碎物件。 不过即便是一点杂碎物件,也都是在纸坊外的鬼集中难以瞧见的好东西。 余缺怀揣着货物,出了纸坊后,又自行在鬼集街道上中买了点,其杂七杂八的加起来,已经是将他的两只袖兜、一条褡裢,全都塞满。 而这里面,用于布置科仪的各式材料,都有了一份不止。 东西买完,眼界开完,两人也是时候离去了,就此鬼集门口分别。 临走前,那黄归山不顺路,他再三的对余缺交代到:“养神科仪虽然有神效,但你也勿要过于陷在其中了,谨防痴迷……这东西,就是个无底洞啊。” 话声说完,对方不等余缺出声,只朝着余缺摆摆手,便大摇大摆的,孤身没入了浓浓的雾气中。 “晚辈谨记。” 仙家 第34节 余缺站在雾气当中,朝着对方拱手作揖,一直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方才直起身子。 随即他站在原地,他再三按了按两只袖兜、一条褡裢,直到确定了硬硬的货物们还在,便心间都是欢喜,眼里也是喜意满满。 有黄归山帮忙掌眼,他今日的这番修法材料,可谓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质量又极有保证,价格方面也是物美价廉。 至于寻常人最为苦恼的耗材鬼物,他也早早就已经备好了,足有三条近一百年份的横死鬼。 可以说,布置《七尸回光返照灯仪》的一应准备,余缺眼下都已经妥当。 他之养神观想,凝聚阴神,就在今朝! 第37章 开坛做法、舌悬火室 余缺怀揣着一片火热的心情,并没有如往常那般去往和平巷中,而是返回了家里。 他此番既然是要摆科仪、凝阴神,可不能如以前那般随意了。 和平巷子当中的房价虽然便宜,但是环境确实也过于鱼龙混杂些,他若是不想在修行的正关键,被店家开门闯进来索要房钱,还是另外换个地方为妙。 至于叔父家中,同样也是不便于行事,他只是歇个脚,告知叫家里人一声。 毕竟他所要开展的科仪,并非是一日一夜就可以完成的,即便叔父叔母他们愿意配合,临时搬出去住,可筒子楼当中人多眼杂,极容易干扰到余缺。 于是他返回家中,只歇息一会儿后,听见家里人起床,就说自己最近几日都有事情要忙,得出门一趟,然后便提着大包小包的,乘坐有鬼马车,再度赶往了县学门口。 此地,正是余缺为自己规划的闭关地点。 上一次他在县学的火室中成功束缚了猫脸家神,此番凝练阴神,他的首选自然也是这里。 县学火室算是他的福地,兴许还能讨个好彩头。 不过余缺上一次借用火室,是靠着教谕朱先生的名头,而对方只是许诺过余缺等人束缚第一头家神时,可以记其账挂其单。 似余缺这般是要凝练阴神,就并不在对方许诺的范围当中了。 “不过也不打紧,我如今已是炼度师行会中人,根据钱化真他们说的,炼度师行会和县学的关系甚好……或者说,城中的各大行会,都和县学的关系都不错,行会中人多可借用火室,先挂账后结钱。” 余缺心间暗想着:“若是凭着一身炼度师的袍子还借用不到火室。我亦可穿着此袍,再去求见朱教谕,想必对方也不会过于拒绝。” 朱教谕的为人甚好,又愿意提拔贫寒子弟,似余缺这般又上进又贫寒的子弟,对方愿意提拔两次是大有可能的。 除此之外,余缺还可以去寻那黄归山帮忙一番。 不过对方昨夜已经领着他跑了一趟鬼集,余缺琢磨着,他还是先别叨扰对方为妙。 再则他前脚刚买好了杂物,后脚就又备齐了鬼神原料,着实也不太符合他一个贫寒子弟的身份,还是别让更多的人知道他今日就要凝练阴神为好。 怀揣着各种各样的心思,余缺行走在县学里面,目光时不时就羡慕看着过往的县学生。 不多时,他第二次站在了县学火室跟前。 空气中浓郁的焦臭,似乎比他上一次来时更加浓郁了。 在火室的上空,漫天的鬼魂恍若雪花般,环绕着火室烟柱飘散不定,令人一时分不清究竟是魂灰还是尸灰。 余缺走到门口,他目中忽然微微一亮,瞧见了上一次见过的门房青大爷。 他连忙上前见礼:“见过青大爷!” 门房青大爷依旧是摇着把蒲扇,袒胸露肉的躺在藤条躺椅上,身上的骨骼精瘦如猪排骨, 对方闻言,眼皮耷拉了一下,似乎在琢磨来人是谁。 想了半会儿后,青大爷才将眼皮子睁开一半,讶然的看着余缺: “你小子又来作甚,难不成是被人挖了墙脚,家神被拐,想要重新束缚一头?又或者是你心肠花花,觉得上一头不行,想再换一头?” 见此人开口就是不着调的说笑,余缺倒也诧异,算是习惯了。 他挺直身姿,从容不迫的站在对方面前,嘚瑟的抖了抖自家火浣纱所织就的袍子,露齿笑道: “大爷您瞧!这衣服靓不靓?” 这时,门房青大爷方才注意到了他身上的炼度法袍。 此人的眼皮子完全睁开了,并且难得的从躺椅上起身,佝偻着腰,环绕着将余缺打量了一圈。 青大爷口中啧啧道:“没想到你这后生,一两个月前还是个初哥,现在就成了玩鬼弄怪的老手了,竟然连炼度师都混上了。那你今日前来,是想要炼度鬼物?” 余缺收起嘚瑟,恭敬的回答:“大爷还是火眼,一眼就识破了。” “这不是才穿上这袍子没多久,想着来借用火室庇佑,长长手艺,方便在行会中更好混嘛。”他走上前,手指在袖袍中一抹,便掏出了一封红包,往门房青大爷的手里面塞去。 余缺小声道:“大爷您也算是看着我入道的,这回也得晚辈安排一个好房间。至于账目,先挂在晚辈名下,等晚辈手艺熟了,到时候再还钱?” 他为了凑齐科仪所需要的材料,手上又是精光,只剩下千儿八百的了,勉强能够用来贿赂门房大爷。 谁知青大爷听着他的好话,又捏了捏他递过来的红包,一双老眼笑起来。 这人往躺椅上一躺,眯上眼睛,一挥蒲扇: “挂什么账!乙字号房,你看着哪间空着,直接进去就是。不过下不为例啊,今儿也算是大爷给你庆贺庆贺,恭喜你入了炼师行会。” 余缺目中惊喜,没想到自己的红包这般有用! 他当即朝着对方拱手:“妥!多谢青爷赏识,以后您若是有晚辈需要炼度鬼神,晚辈定当效劳。” “哈哈!老子一个单身汉,要你这画饼作甚。”门房青大爷指着火室入口,大笑催促: “拔腚拔腚。” 余缺再拱一手,便不再逗留,脚步雀跃的往火室当中走去。 不多时,他走过窑洞般的甬道,便来到乙字号火室所在地。 余缺发现和上次的火室相比,乙字号不仅空间大了不少,火塘大了不少,房间中还有诸如铜炉、铜鼎、水缸、石磨等物件,甚至还有张石床,能够让人歇息。 他熟练的取水封门,并将整个火室都打扫泼洒了一遍。 当闻见残水蒸发所带来的咸湿气味时,他的心神越发的期待。 不过如今身处在了火室当中,他反而没有来之前那般急躁了。 余缺清洗完了火室,又开始沐浴更衣,一连的将火浣法袍扔在火塘当中烧了好几遍。 直到他浑身上下,再无其他异味,有的仅仅是火室中的焦臭味时,他方才盘膝坐下。 如此一坐,便是盘坐了将近两个时辰,直到腹中空空,生出了饥渴感,他方才睁开眼睛,服用了几颗干粮,饮用了点清水。 这时余缺的目中,露出遗憾之色: “终究还是不行。看来我想要在短时间内修成阴神,必须得借助外力。” 他刚才正是在自行尝试观想,看自己能否在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自行观想出阴神。 但是很可惜,他依旧是失败了。 适才别说是成功了,和观想法到手时的第一天相比,他的魂魄是半点进步都没有,混沌一片。 且在观想时,他除去刚开始的一刻钟有所收获,随后都是处于浑浑噩噩中,观想无甚实效。 不过余缺仅仅叹息了一会儿,他便收起眼中的气馁,从地上直接蹦起,取出了自己随身携带而来的大小物件。 他先是以火塘为中心,次第摆上了松柏、香草、鹿角、羽翎等贡品,列成阵型,随后又从火室的墙角取来一堆青砖,垒在了火塘之上,形成一方三尺见方的石台。 正所谓“开坛做法”,仙家欲要摆科仪,除了要有科仪本子,方便进行照本宣科之外,更要有法坛一物! 法坛之于科仪的重要性,便好比丹炉之于炼丹师、符笔之于符画师、阵盘之于阵法师。 余缺以前是没有条件,也讲究不了那么精细,他现在炼度的手艺小成,又是要在自家身上施展科仪,自然就得格外注意了。 虽说他此番也只是用砖石,垒出了一个锅灶般的石台,算不得精致,但有总比没有要好。 石台垒好,余缺便小心翼翼的从行囊当中,取出了一卷黑黄的皮子,铺在那三尺石坛上。 此皮子相貌不佳,但入手滑腻,宛若处子之肌肤,正是黄归山在鬼集黑市中帮他淘来的。 不过这皮子并非是人皮,而是以三月的小猴子,取其头皮,织就成玩偶,送于三岁的小孩玩耍。 如此吸收了三年的人气后,再将百张头皮缝制起来,供给人穿,是谓“百衲猴皮衣”。 传言此衣有瞒鬼骗邪的作用,小孩若是身着此衣,瘟神病神统统都找不着,除非衣服破碎,否则无有大灾大病之忧。 而余缺手中的这件皮子,其卖相不佳,满是油光,显然是件老物件了,同时它也存在破损,并非完好的皮衣。 若非如此,余缺也拿不出钱来买这么一件“破皮烂袄”。 同时他在心间暗想:“根据黄师的说法,这皮子虽然是不足以充当辟邪衣袍了,反而沾了血污,存在怨气,但它对于我辈炼度师而言,却是作法的好材料,招鬼引邪的效果极佳。” 他一边回想着,一边仔细的在石坛上蒙猴头皮,最后还用钉子将其拉长,这才勉强将整个石坛蒙住。 果不其然,头皮法坛布置妥当后,他尝试着盘坐上去,便察觉到身下凉飕飕的,渗出阴寒,即便下方就是火塘,也无济于事。 他体内的家神,因此还隐隐亢奋,快要发情了似的。 这让余缺精神振奋,他当即从头皮法坛上跃下,又从囊中掏出了一方方尸块,并取铁丝穿过,将之分别悬挂在了火室的顶上。 很快的,原本还算开阔的火室,便有根根铁丝像长蛇般垂下,末端是一堆烂肉腐脏,五脏六腑皆有,极为渗人。 如果有人在场,定会以为余缺是入了邪,杀人取脏,在施行邪法。 但这些烂肉腐脏,它们同样不是从人身上取下的,而是黄归山领着余缺,在鬼集中淘到的猫肺、狗心、狼舌、牛肠、猪脑等物。 余缺当时将这些东西淘到手里时,心间都是十分惊奇。 鬼集中当真是什么都有,竟然一天就能买来各种各样牲口的脏器,拼凑出一副人体五脏六腑脑仁图! 悬挂好了脏器后,他又抱着一方陶罐、一把毛笔,将老鼠尸油一点一点的刷在铁丝和烂肉腐脏上,并把一根根毛笔插在其间。 如此做好后,他次第的将毛笔点燃,点点绿光冒出,仿佛一只只老鼠将眼睛睁开,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一股更是浓郁的焦臭味,也出现在了火室中。 这些用毛笔充当灯芯、老鼠尸油充当灯油的绿火,正是余缺布置的《七尸回光返照灯仪》中的鼠灯。 他今日布置科仪,原理乃是要令其肉身濒临假死,以至于回光返照,死而脱身,如此将魂魄逼出后,方便凝练成阴神。 之所以要用老鼠油,就是在取其偷奸耍滑之意,寄希望于在施法时,修行者能够瞒过老天爷,悄悄的失魂离体,再悄悄的还魂回尸,重活过去。 也因此,《七尸回光返照灯仪》必须在暗室当中施展,不可见天、不可见日月星、不可见风,更不可见人。 否则人来鼠惊的,修行者被惊扰,三魂七魄将当场乱窜,到时候别说还魂了,能落得个活死人的下场就算是好的了。 仙家 第35节 一干科仪准备妥当。 余缺盘坐在石坛上,饶是心间已经做了许多建设,他此刻也是忍不住的呼吸急促,目光透露出几分鼠光,显得有些畏手畏脚的。 “这《七尸回光返照灯仪》,虽说已经是我在行会的科仪册子中,所选的最适合我、危险性也不算严重的科仪,但是它总归是存在风险的。” 临了到头,他在心间嘀嘀咕咕,十分迟疑:“要不,我还是再自行参悟参悟那观想法,多多努力一段时间,用不着这般焦急……” 但是迟疑一番后,余缺屏息凝神,一咬牙,就将这些杂念皆数镇压。 他心间发狠:“科仪再好,它都无法保证一次就能助我凝神成功,往往需要多次,我怎能畏手畏脚,再继续耽搁时间,碍了大事!” 下一刻。 他猛地抬起头,尽力伸长了舌头,并迅速取过头顶的铁丝,手指用力,猛地就将铁丝从舌头中穿过,把自己仰头吊在了铁丝上。 下手时痛快了些,无甚感觉,但是随即一钻心的刺痛,让余缺忍不住的呜呜叫唤,就好似老鼠上吊一般。 这便是《七尸回光返照灯仪》中的第一步,舌悬房梁,拟作吊死鬼模样。 第38章 熬心炼魄、阴神出窍 余缺仰头看着火室顶部,身子一动不敢动。 他此刻心间陡地就生出了悔意,觉得自己不该如此发狠。 此景此情,若是让旁人瞧见了,搞不好会以为他有什么独特癖好。 不过都已经动手了,余缺也不可能再将自己放下来。这样不仅苦头白吃,此番修行也可以就此告一段落了。 “根据黄师的说法,布置灯仪时,有人会选择直接将自己的脖颈勒住,生出窒息感,要么死要么活,更是偏激。 甚至有人修行,还会将自身的皮都给剥下来……我如今仅仅是穿舌悬梁,就当打了个舌钉便是了。” 他心间念头涌起,然后便忍着刺痛,双目微阖,口中含糊不清的呵呵诵读祭文。 “头悬火室何如,无有忧惧,何生光明!舌向阴曹何如,无有痛苦,何生坚毅!” 大喝数遍后,余缺自认为已经习惯了舌头上的痛苦,他便开始摇头晃脑,仿佛吊死的老鼠还在本能的抽搐。 忽地,他猛地睁开眼睛,双目当中有精光冒出,一缕缕灰气也涌上他的面目,瞳孔当即就放大,变成了一对猫眼。 余缺刹那间,就令家神附体,变成了猫尸模样。 猫尸出现后,和往常不同,它不再听令于余缺,而是受到了种种刺激,暴躁不安,并且垂涎三尺的望着那悬挂在四周的烂肉腐脏。 余缺甚至一时间失去了对自己肉身的控制,意识被挤到了一旁。 这是在法坛和祭品的引诱下,他体内的家神躁动,临时的抢占了他的肉身。 这种情况是极其危险的,虽然不至于让余缺惨遭“夺舍”,但是家神若是不爱惜肉身,等对方附体结束后,残废重伤的可就是余缺自个。 好在无论“余缺”再怎么嘶嚎、咆哮、抓狂,科仪生效,他的舌头都是被死死的吊在火室顶部。 其肉身就好似一条上了死钩的鱼儿般,挣脱不得。 而余缺本人的意识旁观着这一幕,顿时大松一口气。 这一幕还算是处在他的预料之中,也是科仪中开头步骤。 只不过即便科仪本子上写的再好,没实际上手做过,是个人都会担心自身的安危。 幸好区区一根铁丝,就能拴住肉身,并让暴躁不堪的家神也奈何不了。 余缺心间的紧张放松大半。 “有此铁丝在,此番科仪就算是不成,当是也没有性命之忧了。” 他当即不再犹豫,默默的观想炼度师行会赠予他的《黄山宝松观想法》,一株庞大的神松,当即就出现在他的脑海当中,其枝干虬曲,神威如渊。 他的意识在此观想法的加持下,重新挤回到了自己的肉身当中。 只听火室当中,响起了余缺的低吼声:“畜生,还不快快臣服。” 枭! 猫叫声、人叫声,在他的口齿间大作不已。 两者嘶鸣数息后,方才缓缓收敛,而余缺的两眼神色也一变,彻底重现了人性神情,正是他成功的又将猫脸家神压下。 下一刻,他的面色肃然,顶着头上蠕动的灰气,猛地起身,赤脚在法坛上踱步行走。 咯咯! 只见他仰着头,用鸡爪般的手指,抓过铁丝上悬挂的烂肉腐脏,作势就要将之吞吃入腹。 这一动作再次让他体内的家神躁动,直接从其体内钻出,化作为一只猫脸人身的小鬼形,蹲坐在了余缺的头顶。 但是余缺并没有真个吃下,而是以一种怪异的动作,一边舞蹈,一边将之假吃下。 他用手将之肉块捏碎,顺着自己的喉管,一直向下涂抹在自己的胸腹间。 “心肝脾肺肾,火木土金水,速速服食炼化,归我仙身!” 余缺口中低吼,将一颗烂心,用剑指揉在自己的左胸,再是将烂肝,揉在自己的腹部。 如此依次进行,他将铁丝上悬挂着的五脏六腑,全都敷药一般,敷在自己的胸膛上,包括其中的一份猪脑,也如涂脂抹粉般,画在了自己的额头上、面颊上。 而他的面部表情,也是变得愈发贪婪,惊悚,仿佛真个吃下了这多的脏腑般,邪气惊人。 那蹲坐在余缺头顶的猫脸家神,则是从刚开始的急躁不安,变成了亢奋无比,好似吃到了那些脏腑。 其神躯的灰气也沸腾了一般,冒烟冒气,令余缺全身都是云蒸雾霞的,鬼气森森。 没错,刚才余缺所进行的服食动作,其实用意是在喂养他体内的猫脸家神,以烂肉腐脏来激发其凶性,作为一开胃小菜。 毕竟接下来,便是他要将一只百年老鬼,祭炼给猫脸家神。 若是猫脸家神的凶性太浅,一不小心败退在了那百年老鬼手下,那可就玩大发了。 喵呜! 凄厉的猫叫声,不断的回荡在火室当中。 若非此家神刚才已经尝试过但是没有成功,此刻它应当是又要再度占据余缺的肉身了。 余缺见它状态尚可,他的面色平静下来,顶着猫脸家神,盘膝坐下,并取来了旁边一尊封好的瓷坛。 瓷坛是一青瓷模样,上面还绘制着扭曲如蛇虫的符咒,并用黄纸封得死死的。 这里面所收纳的,正是他用灰水精心培育挑选出来的一只百年老鬼。 余缺的面上最后露出一丝犹豫,但是手上没有迟疑。 他伸出手指,在自己被刺破的舌头上取了舌尖血,翻着白眼,口中喃呢含糊了的出声,并用手指在骨灰瓷坛上画符。 其舌尖血一落在瓷坛表面,滋滋就发黑发干,好似落在了炭火上一般。 余缺画完几道符咒,手上动作一停,然后啪咔一声脆响,就又在火室当中响起来! 只见他端着那骨灰瓷坛,一巴掌就磕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阵阵骨灰香灰从瓷坛中洒下,落在了法坛上,还有他的舌头上。 这些香火在法坛的表面形成了一张张诡异的牙印。 余缺的原本翻着白眼的眼睛,也是顿时猛地一变,彻底的变成了纯白双眼,渗人无比。 他的舌头还瞬间伸长了众多,好似牛舌般颀长,不是常人能够伸出来的。 股股阴气更是出现在了他的身体上,让人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就变得阴鸷,好似换了个人似的。 “饿、饿!” 只见余缺瞪着两只白眼,口中出声,面露痴恶之相貌,确实是换了个“人”。 这正是他砸碎了骨灰坛后,那坛子当中的百年老鬼钻入到他的身体当中,鬼上身了! 这一情况若是落在常人身上,就是在找死,更别说上身的还是一只百年老鬼了。哪怕其是百年老鬼当中的弱者,是一老寿星上吊而成,但它也阴气深重,几口间就能将人浑身的阳气给吸干吃尽。 不过余缺可不是常人,是半只脚踏入了仙家门槛的炼度师,此刻又是在精心的施展科仪。 无需他自身有什么动作。 一阵凄厉的猫叫声,就在火室当中大作。 那蹲守在余缺头顶的猫脸家神,猛地化作灰气,仿佛蛇虫般,迅速的钻入余缺的脑壳里面。 余缺的脑袋也因此摇摇晃晃,面部屡屡显现狰狞之色。 若非有铁丝吊着他,他恐怕是已经捂着头,当即就跌下法坛,在火室中原地打滚了。 此刻正是猫脸家神在他的脑壳里面,和那刚钻进去的百年吊死老鬼在相互厮杀,争夺着余缺肉身。 一鬼一神,龙争虎斗,让余缺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掀翻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一鬼一神在争斗,他的意识再度回归,能够控制自己的肉身了。 而此刻,灯仪也已经来到了极为关键的时刻。 余缺顾不得体内、体表的苦楚,他仰着脑袋,口中大声的诵念起净心神咒: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诵经的声音,响彻整个火室,重复不停,不管脑中的一鬼一神究竟如何造孽,他都是诵念不止。 此刻一张张被余缺摆放在周遭的香火纸钱,也纷纷无风而起,仿佛落叶雪花般,在火室中盘旋飘摇。 香火纸钱落在了铁丝上的鼠油毛灯上,噗的就点燃,释放出一缕缕香火,令惨绿的火焰猛地闪烁,越烧越旺。 《七尸回光返照灯仪》彻底点燃!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余缺煎熬的时间了。 他需要熬上七个日夜,火室中尸灯不灭,他又熬出了“头七”,便是将科仪成功完成了。 而在灯仪的加持下,他的猫脸家神将从那百年吊死鬼身上抽取到大好处,会与他的熟度倍增,进而影响到他本人的魂魄。 只是这七个日夜,虽然不再需要他做什么,简简单单的忍耐住便行。 但这一阶段也是《七尸回光返照灯仪》中最难得一关。 因为七日当中,余缺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生气在逐渐的流逝,连呼吸声都会越来越低,几近停止,连体温也是下降,越来越宛若死尸。 仙家 第36节 此种煎熬可不是猛地将舌头刺穿所能比拟的。 它会让人心间惶恐大生,不断的怀疑自我。 惊疑、忧虑、恐怖、懒惰等情绪会被放大数倍,死死缠绕在余缺脑中,让他随时都想终止科仪。 此前黄归山还交代过余缺,建议他若是实在是熬不住了,选择终止也行。 毕竟此《七尸回光返照灯仪》的优点之一,便是在于它有妥善的终止方法,终止后也不会留下后患。 不过此刻身陷灯仪当中的余缺,一股狠劲也涌上来了。 他不仅没有想着去终止科仪,反而还鄙夷着自己,此前为何要记下终止科仪的法子,令自己有所退路。 只见他佝偻着身子,面色癫狂,嘶吼着: “区区一法,何以阻碍吾心!回光返照,七尸还魂。 炼!炼!炼!给我炼!” 如此的,他将自己吊在火室中,瞪大了两只白眼,就等着科仪的效果一点点出现。 一日、两日,时间流逝。 三日过去后,余缺心间的狠意已经是消散殆尽,连狠话都说不出了。 他的神情变得恍惚,意识都开始模糊。 不过他还在坚持,口中诵念咒文不止。 此世之仙道,本身就蕴含大恐怖,既然要博取个长生,他余缺怎能连入门的这点关隘都突破不了! 时间继续流逝,四日、五日、六日…… 终于,第七日来临,整个火室中都是充斥着一股灰气,翻滚不定。 回荡在火室中的猫叫声,已然发生了极大的变化,犹如虎豹之声,蕴含着雷音颤鸣。 余缺此刻的面色,已经是枯槁无比,气若悬丝。 他此刻脑中一个念头都没有了,仅仅是他提前安排好的科仪手段,自行的在动作,其身心都犹如枯死之木,一动不动。 但当第七日结束时,一抹光明,慢慢出现在了余缺的脑海中。 他枯槁的肉身,顿时像枯木逢春般,嗖嗖的将火室当中灰气吸收入内,肌肤变得充盈。 接着便是一缕缕黄光从他的头上涌出,丝丝绦绦,结成了松树形,大放光明! 余缺的魂魄,也在此光明间逐渐苏醒。 呼呼! 随着他的呼吸声,一股火焰猛从法坛坐下的火塘当中涌起,覆盖在了他的全身。 此火焰一出现,便将整个火室中的森森鬼气一扫而空,遍除污秽,四周再也瞧不见七日间的半点阴森可怖。 同时两声惨叫,陡地就在火室当中响起,其中一股最是凄厉。 只见一张苍老的鬼脸,就猛地从余缺的脑中跳出,避之唯恐不及。 但是它一脱离余缺,落在了火室中,鬼脸就扭曲着,在腾腾火气中尖叫着灰飞烟灭了,仅仅残余下一缕缕香火怨气。 余缺此番所布置的《七尸回光返照灯仪》,其开头虽然诡异,但它可是正儿八经的炼度科仪。 现在科仪走完,自是要用真火烧鬼,荡清阴邪,不留隐患! 甚至若不是猫脸家神是余缺的家将,甭管它刚才获得了多大的好处,此刻也将被火室中的熊熊火气给烧死烧化。 法坛上。 余缺意识一晃,他化身白光,从自家的头顶冉冉升起,正盘坐在那黄光树苗之上,模样庄严,宛如一尊肃穆小人神像。 此物正是他的魂魄,他已然是出窍成功。 其坐下的黄光树苗,则是他日夜观想的宝松萌发而成。 两者正交织相融,宝松将作为他三魂七魄的骨架,维持他的魂魄自此不再零散一团,而成宝松阴神之躯。 余缺本人后知后觉的,缓缓回过神来,意识到:“这是,七日时间已到了。” 他心念一动,便发觉黄光所覆盖的周身三尺,他不用眼不用耳,法坛、火塘、自身筋骨种种,就全都出现在他的心神中。 处处纤毫毕现,尘埃可察,端的是个奇妙。 这缕缕黄光,便是他的神识蔓延而出。 一股大喜之色,出现在余缺的脸上。 他此番的科仪修行,赫然是一次就成功,令他两只脚都踏在了仙家行列! 第39章 神识之妙、家神大成 余缺感受着身旁的种种,欣喜无比。 特别是那已经融入在他的魂魄当中的宝松,令他发自内心的感觉到了一股充实的感觉。 “这便是我之阴神吗?”他忍不住的低下头,不断打量自己现在的模样。 只见其身量的比例,和他的肉身一致,就连头发长短也是,只不过整体都缩小,变成了一个三寸丁儿。 阴神之中,隐隐还有那宝松的虚影,其随时都能再浮现在他的身侧,庇佑其身。 咻得! 余缺心间一动,他蹬腿起步,阴神便摇摇晃晃的从肉身头顶飞出,在左右踏空而行,开始尝试彻底的离体活动。 不过当他靠近法坛的边缘后,一股灼热的感觉就扑面而来,让他阴神的脸上露出惊容,当即止步。 此地乃是火室,刚才火室中还席卷过一番真火,杀了一只百年老鬼,四下也正有火气残留,极为克制阴鬼。 余缺此刻的形态,虽然唤作是阴神,但其实他和家神一般,也不过是一头阴鬼罢了。 并且他的阴神是初成,即便拥有观想法的庇佑,他比起寻常的冤魂还要孱弱,一不小心就会灰飞烟灭,必须离水火等物远远的。 之所以他现在能够在法坛上自由的活动,还是多亏了科仪的功效,其使得方圆三尺之内,布满香火,营造出了能庇佑阴神的环境,让他不至于魂飞魄散。 虽然只能活动在三尺法坛上,但因为余缺的阴神矮小,此等空间倒也足够他好一阵子的耍子了。 他左窜窜、右逛逛,时而从自己的脑壳中穿透而过,时而又一头的扎入自己的肚皮中,“睁眼“去看自己花花绿绿的五脏六腑。 其肉身的血管窍穴、骨骼筋络,无一不是清晰显现在他面前。 人体的种种奥妙,似乎能够被他一眼看穿。 此情此景,也正是仙家在修成了阴神之后的一大好处,可以“内视”! 所谓内视,即仙家能够阴神出窍,动用阴神,亲自的去察看自身的血肉筋骨。 如余缺这般,他在没有开辟祖庙就已经修成了阴神,提前就拥有了八品仙家才拥有的神识,内视之效更加强劲。 他在动用阴神察看脏腑之外,能同时运用神识,准确的捕捉体内气血走向、精气轮转,因此能够更加清晰准确的把握自家肉身状态。 只是余缺将自己的肉身,从头到尾的打量一番后,他阴神的眉头就紧皱,一张小脸顿时变得阴沉。 “我之肉身,明明才年十五,尚未满十六岁,近来也服用过诸多的补药,维持气血强度,但为何气血只是虚壮,浑然不像是个生气勃勃的少年人?!” 他目光阴郁,很快就找到了原因。 此等气血亏空的情况,多半是和他此前一个月,在那郑老黑的鬼店中辛苦做工脱不了干系! 因为每每炮制鬼物时,他和方木莲都得消耗自身的气血,去压制鬼物、搅和油锅,有时候甚至还要放血去滋养,这等消耗,每次都和他捕捉猫脸家神时消耗相当。 即便有补药能够及时的补充气血,但他俩终究是先损失了大量气血,然后再刺激肉身生出新的气血,且又是日日如此,持续的在亏空,补不如失。 别看现在余缺现在的情况还好,若是再多干一段时间,三年五载的不停歇,到时候必然是已经亏空入骨,甚至连骨髓都可能被榨干了。 “还好还好,我仅仅在那鬼地方干了一个多月,肉身本源虽然有所亏损,但是稍加调养,是可以养回来的。特别是我现在修成了阴神,还有神识,完全可以对症下药。” 余缺思忖着,面色微缓。 话说他现在能够内视了,还有拥有了神识,不仅现在,从今往后肉身上的一切病痛、一切精气变化,全都会清晰显现,他只需要拿着市面上的医书,就可以照本宣科的进行调养,简单至极。 而这点,也正是仙家中人,哪怕只是初入九品的仙家,理论上也能够延年益寿、长命百岁的缘故所在。 当然了,仙家们长命百岁也仅仅是理论上的。 根据余缺所知晓的,许多困守在九品境界的仙家,不仅不会长命百岁,往往都难以活过一甲子,比之部分凡人都不如。 至于此间的原因,余缺此前还不太明白,但是他现在对比着自个,估摸着其中原因就和他在鬼店中做工一般。 一旦肉身的精气持续亏损,除非辞工,否则再有灵丹妙药,也是压根就养不过来。 而且真正的仙家们,其所豢养的鬼神往往还不只一头,若是囊中钱粮不够,原本值得令人羡慕的家神们,便个个都是讨债鬼,是要吃人精气的。 思索到这里,余缺心神一凛。 他将目光迅速的落在了自己体内的猫脸家神身上,其蔓延出神识,当即就捉住那猫脸家神。 喵呜!一声轻微的猫叫声响起。 在他的命令下,猫脸家神化作灰气,战战兢兢的从余缺肉身中钻出,然后匍匐在了他之阴神的跟前。 适才火室中真火席卷,荡清一切邪祟的场景,当真是唬住猫脸家神了,令它心惊胆颤,若非余缺的命令,它死也不敢再踏出外界半步。 余缺凝视着猫脸家神,果然发现此物时刻都在窃取着自家肉身的精气,其虽然轻微,但一刻也没有停。 他心念一动,又让猫脸家神散发凶威,以及钻回肉身,附体而动。 种种动作当中,猫脸家神消耗的精气更多,贪婪又饥渴的吸取着他肉身的精气,其中动作幅度过大的时候,还隐隐的触及到了他的本源。 余缺见此场景,心间不由的轻叹:“虽然早就知晓你这凶物,会吞吃我之精气,但亲眼瞧见,依旧是令人心慌。” 他估摸着,以猫脸家神的吃法,即便他不怎么和人动手动手,其晚年的境况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特别是年过六十,气血衰败之后,长命百岁想都不用想了,压根不可能。 “难怪越是凶厉的家神,对非仙家中人而言,往往也越是难以供养,自带一份不详。” 默然中,余缺对于考县学、开祖庙的想法,更加急切了。 没有开辟祖庙之前,他基本就只能用自身的精气去供养家神,而开辟祖庙后,成为真正的仙家,便可以用香火来供养。 除非手中着实是没有香火,或者是消耗过甚,家神才会吞吃其精气血气。 而且家神在吞吃香火时,还会反哺给余缺的阴神。这点反哺,也正是仙家修行的关键,能够壮大阴神,增长法力! 仙家 第37节 余缺思索着考举之事,心情更是激荡豪迈,令他的阴神都微微晃动,躯体不稳。 再加上他察觉到自家的阴神在体外待的时间颇久,于是心念一动,便返回了肉身中。 铮! 火室当中,余缺的双眼猛睁开,当中精光闪闪,仿佛两口刚磨的钢刀般。 他霍然起身,自法坛上跳出,然后绕着法坛,在四周踱步行走,活动筋骨。 一番踱步后,他便感觉身体暖和和,气血流畅,除去舌头上的伤口还时不时的传来刺痛之外,状态是好的很! “不知阴神归位后,神识还有没有?” 余缺心间有念头浮现,当即微闭眼睛。 下一刻,在他感知当中,一股股黄光再次从他的体内蔓延而出,他整个人仿佛火炬般,腾腾的照亮四周,而周身三尺范围内的景象,再次清晰的出现在了他的脑海当中。 即便阴神不出窍,他依旧能够将神识放出。 意识到这点,余缺面上振奋,彻底的明白炼度师行会为何会对于提前修成阴神,这般看重了。 有此神识在,以后他炼度鬼神时,只需要将鬼神持握在手中,便可洞悉鬼神所有,甚是方便了不少,且在其神识笼罩范围之内,他必然不会受到蒙蔽,能够看护自身,谨防危险。 此外,余缺有此神识,他以后不管是油炸鬼神,还是酒炙鬼神,都无须在亲手亲舌的去触碰。 而只需心念一动,他便可估量好火候,其安全程度、准确程度,还是没有神识者难以想象的! 身处火室当中,余缺一时兴起,忽然盘坐在了火塘前,将神识探入了火塘当中。 一股灼热感,迅速出现在他心间,似乎要将他整个人焚烧似的。 好在火室之中自有阵法,只需要他抗住了这股灼热,心念动弹间,一簇簇火焰,便在他的眼前窜动不停,能随着他的心意变化形状。 余缺瞧着眼前这一幕,不由的拊掌道:“妙妙妙!” 好生耍子一番后,他又尝试着用神识去抬动石子、豌豆,可惜全都失败,就连轻飘飘的一张纸钱,他都抬不起来。 倒是将纸钱点燃之后,内里的香火释放而出,他能够操控着这一缕香火,在半空中舞动不已。 这让他意识到,仙家之神识虽然玄妙,但只能操控无形之物,而不能触及有形之物。 余缺见状,顿时在心间可惜的叹了叹。 “果然如书上所说,九品及不入流的仙家,主要手段为神打,其次为法器、符纸,而八品及以上的仙家,方才为隔空施法种种。” 他还依稀记得自己在一本道书上见过,书中说欲要驾驭飞剑,百步之外取人头颅,须得境界达到八品才行,否则便老老实实的手持刀剑为好。 余缺原以为自己提前修成阴神,拥有了神识,便也能提前获得八品仙家的种种手段,现在看来,依旧是不尽然。 但是叹息过后,他目中神情便立刻就恢复。 虽然他不能驾驭飞剑,但是其周身拥有神识环绕,哪怕范围仅仅只有三尺,其亦能开发出诸多的手段。 譬如他如果拥有符纸,点燃符纸后,便能用神识引导符纸当中的法术,稳准狠;还比如,他也能在身上携带暗器,以神识辅佐暗器射出…… 不过余缺遐想片刻,他微眯目光,还是心念忽地一动,尝试起另外一种手段。 只见他的瞳孔扩大,瞬间就变化成为了猫眼状态,一股股灰气也在他的眼中涌动,释放出了阵阵的凶意! 余缺面上露出笑容,他环顾火室一番后,又一次缓步走到了火室墙壁跟前,其伸出手指,轻轻的在上面一划。 嗤嗤!墙壁的表面就好似豆腐一般,被轻松化开。 他的手指在往内深入了一尺之后,方才有明显的阻力出现,犹如烂泥,等到了两尺,方才显得划不动了,一直到逼近三尺,这才彻底动弹不了,穿透不得。 这时余缺搓着一手的石粉,将手指拿出,他看着自家白嫩嫩、仅仅指甲尖长的手指,脸上的笑意不由的更甚。 和此前相比,他现在动用家神附体,已经不再需要满脸生烟、化身猫尸,而是达到了举重若轻的地步,其举手投足间就能动用猫脸家神的法力。 此等境界,赫然是他和猫脸家神的熟度,已经从“小成”进军为了“大成”! 这一点对于他而言,又是一番喜事。 猫脸家神大成,他若是再和人厮杀争斗,其动作将会比以往更加迅猛、更加利索,更加难以防范。 譬如那伏十七,若是余缺现在去杀状态完好的对方,将会杀人如杀鸡,轻描淡写的就完事儿。 “家神大成,便已经是如此了得,不再是一身鬼气,终于带了点仙家气度。”余缺欣赏着自家纤细精致,但硬如金铁的手指,口中不由赞叹: “那家神的熟度如果是圆满的话,又会是何等气象!” 思忖到这里,他顿时又微眯起了眼睛,环顾着火室,琢磨着自己要不要再行一番灯仪。 《七尸回光返照灯仪》乃是养神类的灯仪,其作用便是通过提升仙家和家神的熟度,令家神反哺仙家,刺激阴神凝聚。 如今他只行了一次科仪,便令猫脸家神大成,获得了大好处,若是再多行几次,再接再厉,是否就能达到“圆满”的熟度,好处更多…… 余缺心间蠢蠢欲动。 第40章 黑脸青年、黄师考验 余缺站在火室当中久久的思忖,心间终究还是放弃了再行一番《七尸回光返照灯仪》的打算。 此灯仪虽好,但是布置的过程未免也过于惊悚、痛苦、可怖了。 饶是余缺早就有所准备,他在行法的过程中,心神也是颇为压抑,暂时不想再进行第二番。 况且养神类的科仪,此物虽好,但对于施法者的精气神气种种消耗也重。 余缺现在刚施展完一番,虽然因为突破的缘故,他的精神正亢奋,但是其实则都只是“虚壮”,事后必须得花费不小的时间来进行调养。 否则的话,乐极生悲,可能就会出现伤身、走火入魔的情况,留下隐患。 于是他压制着心间的贪念,暗暗告诫着自己:“贪多嚼不烂。” 一并的,余缺再次环顾了一番火室,口中自语: “即便下次再施展这灯仪,倒也用不着再做的这般出格了。此次乃是事急从权,为求入道而为之,不得不如此。” 话说在《七尸回光返照灯仪》中,其实并非仅有“舌悬房梁”这一套行法的法子,也有其他可行又不需要这般痛苦煎熬的,其中甚至还有一法,可以请一具活死人前来,让对方代替自己受罪。 只不过余缺此番,乃是要借此法入道,其所选择的,自然就是灯仪中最为严苛的步骤了。 如此,他方才能将借助灯仪修成阴神的副作用,给削减到最低,甚至是几近无有的地步。 现在看来,他虽是大吃了一番苦头,效果也的确是不错。 不管是他的肉身、还是他的魂魄,科仪过后,两者都没有出现走火入魔的苗头,无甚弊端,只需再花费些时日打磨便再无忧虑。 而如今余缺阴神有成,又拥有了神识作为辅助,他此后再借用这灯仪修行,亦可斟酌调整,不必要过于畏惧其副作用,也不需要再受太大的苦楚。 思来想去一番后,余缺虽然放弃了一口气的将家神熟度推至圆满地步,但是他的眼中依旧是期待满满,自觉未来可期。 “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他低语着,收拾了一番火室当中的物件,当即便开启石门,溜达出了此地。 重见天日,余缺一时都感觉外界的日光刺眼。 但他脚步不停,快步向外走去,打算拜谢一下那门房青大爷,一并再次“显摆显摆”自己闭关的成果,进而从对方的口中蹭得几句指点。 只是令他可惜的是,在火室门口仅有青大爷的躺椅尚在,对方的人影却是不见了踪迹,不知跑去何处了。 大门口倒也并非没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色阴郁、脸黑如炭的年轻人,对方拢着袖子,正眯眼站在门口,似乎临时顶替了青大爷的看门职责。 无须余缺打招呼,他一出现,那黑脸青年便猛睁开眼睛,目中如有电光,狠狠的朝着余缺看来。 当瞧见从火室中走出来的是一活人,并非逃鬼时,此人的目光讶然,继而缓和了许多,他打量了余缺几眼后,便再次微眯上眼睛,口中淡淡道: “既已出关,便自行归档,该交钱的交钱、该挂账的挂账。” 听见对方交代的,余缺略显迟疑,他收敛起心间的雀跃,轻咳一声。 话说他七日前走入火室,乃是借了青大爷的人情,并没有花钱租用,因此他手中连个号牌都没有,此番出来,自然也没有号牌可以归档交钱了。 余缺上前几步,朝着那黑脸青年见礼:“回禀仙师,晚辈是来拜访青大爷的。” 他略显局促的,双手一摊,朝着对方露出笑脸:“并不知还需要号牌一物。” 那黑脸青年挑了挑眉毛,此人再次睁眼打量了余缺一下,眯眼道: “青爷的子侄?” 余缺听见这话,心间有所迟疑,不知该如何回答。 结果对方也没有等着他回答,便又闭上眼睛,两手在袖袍中放着,朝着门外拱了拱,低声道:“那就动作利索点,快点出去,别让旁人瞧见了。” “是。”余缺赶紧顺坡就下,他拜谢那青年,低头就小步快走,朝着火葬场外赶去。 等到他快要踏出火葬场时,其耳边忽地又响起了那黑脸青年的声音,虽然相隔十数丈,但是清晰可闻: “对了。你阴神初成,这几日戒骄戒躁,先勿食香火,最好斋戒数日,且如凡人般作息,等待心中的火气消磨干净后,再行观想。若是青爷早早就交代过你其他的,便可无视此言。” 余缺脚步微顿,他站在火葬场门口,回身朝着那黑脸青年看去,发现对方依旧拢着袖子,闭着眼睛,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好似刚才的话并非此人说的。 余缺带着讶然之色,朝着此人长长一揖后,方才彻底离去。 离开火葬场后,他继续在县学当中溜达了一番,直到天色不早,方才迟迟的离开了县学这所宝地,乘车转步行,返回家中。 到家后。 七日未见,叔父等人都对他关照的很,问东问西的,直到确切的见他浑身全乎,没有任何缺失后,一个个方才放下心来。 余缺处在此种和睦的家庭氛围中,暗暗也是长舒一口气,顿觉他闭关七日以来所积攒的压抑憋屈,刹那倾泻了不少,心神通泰。 是夜。 他原本想着趁热打铁,将自己修成的阴神唤出,再夯实夯实,一并的再次感受一下处于阴神状态的奇妙感觉。 只是他又想起县学中那黑脸青年的告诫,犹豫再三后,他还是选择了按捺住躁动的心神。 “反正耽搁几天而已,也不打紧,权当犒劳犒劳自己,休假几天。” 余缺在心间暗暗想着,索性连往日的仙学功课都不做了,双腿一蹬,便闭眼进入睡梦中。 接下来的几日。 他在家中吃饭睡觉,偶尔接送一下两个堂妹,甚至还去堂妹伏运所在的符画室,旁听了一两节课程,看看他自个在符画一道上是否有天赋。 旁听的结果令他大为失望。 站在符画室外边,屋子里的道道鬼画符,在他的眼中都仿佛蛇虫般扭曲又无有规律。 仙家 第38节 只多看了几眼就令他有些发懵,证明了他在符画一道上连中人之资都没有,着实是无甚天赋。 就这样的,他时而清闲、时而忙碌,日子过得还算充实。 七日过后,在药物辅助下,他舌尖的伤口便已经是彻底长好,连疤痕都没有。 他整个人也恢复成了往日模样,还比以往时候显得更加阳光开朗了,好似玻璃被洗净,灰尘不存,澄澈洁净,而不再是一脸的鬼气、阴冷。 这时,当余缺再捡起《黄山宝松观想法》进行修行时,和往常不同了。 他只眼睛一闭,三十个呼吸还不到,心身就已经是处在入静状态,且状态似乎很持续许久。 入静状态中,伴随着房间中的青烟缭绕,他的阴神咻得就从体内跳出,出现在外。 只见在余缺的阴神之下,猫脸家神也一并跳出,对方佝偻着身子,正被他骑跨着,服帖无比。 余缺身上带着一抹黄光,骑乘着猫脸家神,在房间中绕着肉身盘旋不定。 这是他第二次出窍,但依旧是感觉这种体验新奇无比。 若非护神香仅仅在他的房间中盘踞,他都想要出窍往叔父等人的房中走一遭,看看在阴神状态下,遇见了其他活人又会是什么模样,是否当真危险。 好生耍子一番后,余缺没有贪玩,而是阴神及时归位,令自己进入观想的状态中。 只见一颗巨大的宝松,形如高山,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余缺观想着此物,心间顿时生出了一种孺慕之感,沉浸在其中。 而他的阴神在此过程中,绽放出了黄亮的光芒,光芒缓缓在其阴神内外流淌,打磨着其阴神之躯,并从猫脸家神的身上,汲取而来一点一点的灵光。 在此过程中,那猫脸家神依旧是服服帖帖,就算在被抽取灵力,它也丝毫不敢在那道巨大宝松前造次,安生得很。 第二日。 余缺醒来后,他睁开眼睛,顿觉神清气爽,腹中饥饿。 他抬眼看了一下窗外的光线,发现自己竟然是修行了大半夜,一口气的熬到了天明时分,如此才被晨光唤醒。 这和他以前只能入静修行半刻钟、一刻钟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至于效果方面,余缺都无须仔细检查,他脸上便露出振奋的笑容。 此刻他除去腹中饥饿,感觉自己简直能吃下一头牛之外,浑身上下便再没有任何的不妥,状态好极了! 于是他不再像往常一般同家里人用餐,而是拿出自己的炼度师法袍,将腰带鞋袜等物一一穿戴整齐,便兴致勃勃的朝着炼度师行会赶去。 他这几日听从黑脸青年的建议,已经是消磨了心间的火气,且现在时间拉长了七八日,是时候去找那黄归山报喜,一并找炼度师行会索要“箓职”了。 余缺在心间期待满满:“我加入行会不久就修成了神识,年纪也轻轻,不知行会方面会给予我一份什么箓职,品级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吧……” 怀揣着期待,他在路上走入一件酒肆中,大快朵颐了一番,虽然没能吃下一头牛,但也是吃下了一整头小乳猪,还灌了几大杯凉茶解腻。 话说余缺之所以这般饥饿,便是因为他在观想时窃取了家神的灵力,而家神又加大吞食了他的精气,这就导致他得通过饮食来恢复精气。 这点也让他在吃早点时,对于早日开辟祖庙、用香火豢养家神的念头更甚。 不多时,余缺走入炼度师行会中,并顺利的在一处角落找到了老黄。 黄归山一大早的就在偷闲打瞌睡,但没有睡沉,余缺走到对方面前,对方自行就察觉到有人过来,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余缺脚步上前,笑吟吟的朝对方见了一礼:“拜见黄师。” 结果无须他主动说什么,那黄归山只看了他一眼,其尚显得迷糊的双眼,陡地就瞪大了。 此人的身子直挺起来,目中惊疑的打量着余缺全身。 霎时间,一股神识还从对方身上蔓延而出,落在了余缺的身侧。 这种被人窥视的感觉顿时引起了余缺的不适,好在黄归山的神识并未尝试侵入余缺的体内,余缺也就按捺住厌恶,任由对方打量。 黄归山在琢磨一番,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他眼睛发亮,下意识的朝着左右看了两眼,便抓住余缺的袖袍,令余缺跟着他走: “走!且随我来。” 余缺面上微讶,但也没有抗拒,小步的就随着对方朝行会的内部走去。 两人一直走到了一方静室中,黄归山在封好了门窗后,再次目光炯炯的看着余缺。 此人的眼神过于炙热,还突地猛拍手:“好呀、好呀!” 这等举动更加令余缺疑惑了,他还暗自嘀咕是自己突破了,又不是对方,这人为何会显得比他还要欢喜。 “没想到你这家伙,竟然能在短短半月间就修成阴神,我若是估计的不错,你只施展了一次《七尸回光返照灯仪》,便成了?!” 对方紧盯着余缺,目中期待。 余缺没有隐瞒,缓缓的点了点头。 他此刻心间打起鼓来,颇有几分不安,担心那灯仪中是否存在着他所不知情的问题。 结果黄归山得到回答,面上更是大喜,他不由的猛拍余缺的肩膀,道: “好孩子。若是想要一次就用《七尸回光返照灯仪》入道,要么就得钢丝捆颈、要么就得铁丝穿舌、穿锁骨,甚至是承受剥皮之痛,继而再至少苦熬七日七夜,方才能成功。” 此人所说的,正是科仪册子中写了的内容,余缺微微点头。 熟料黄归山再次道:“能受此等酷刑者,本行会中至少是三十年未见了。最近三十年间,看上这灯仪的人不少,可敢选的并不多。就算是有人选了,也都是未到七日,便中途而废掉,浪费一鬼。” 此人在口中称奇:“黄某原本估摸着,你有六成的概率,会临阵退缩,问我再换种科仪炼功。三成的概率,会中途放弃,求我帮你养伤……就等着你再来找某。 啧啧,没想到啊,你竟然一口气就撑过了!” 余缺闻言,一时心间愕然。 他着实是没有想到,这浓眉大眼的话也不说清楚,竟然在这里等着他呢。 第41章 五方祖庙、太岁法脉 余缺缓缓的吐出一口气,出声: “黄师,这等事情,您老为何不早点说?” 黄归山笑着道:“你也没问啊。” 余缺噎了一下,不等他再出声,黄归山继续笑呵呵的说: “再说了,把这情况告诉给了你,除了扰乱你的道心之外,又有何用?莫非就因为些许皮肉之苦,你就要选择放弃?这七尸灯仪,可是行会当中最为有效的养神科仪之一了。” 余缺有点想要翻白眼,口中嘀咕:“些许皮肉之苦……您老说的倒也轻巧。” 不过嘀咕一句后,他也就将种种杂念都压在心间。 因为黄归山说的确实在理,他余缺岂能因为旁人多是失败,而就此更换掉这门科仪! 且其他同样效果可以的科仪,要么是布置时需要有高人时时看护,甚至是持续渡入法力,要么就是需要昂贵的灵丹妙药,不少丹药祭品连购买的门路都没有,均不太适合余缺。 反倒是《七尸回光返照灯仪》中所需最为贵重的,只是一头老鬼而已,甚至不是百年级别的老鬼,也可以使用,只不过效果没那么强劲而已。 “罢了罢了,不逗弄你了。”黄归山无趣的摆了摆手,但他还是踱步走在余缺的左右,目光发亮的打量余缺: “老夫之所以见你靠着七尸灯仪入道,会这般替你高兴,自然是有原因的。” 余缺面色一正,当即拱手:“黄师请讲。” 黄归山站定身子,摸了摸几根胡须,问:“仙家以下者,人人都寄希望于能够开辟祖庙,那你可知祖庙一物,有几大类?” 余缺没怎么迟疑的便答道: “回黄师,《仙经》有言,庙有五类,分别是灶王庙、马王庙、龙王庙、药王庙、阎王庙,此乃五方祖庙,仙家的根本法脉也。” 结果黄归山却是笑而不语的摇了摇头。 余缺见状,微微一愣,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抑或是报错了庙名,但是他细细回想了一番,发现自己没记错啊。 这些法脉虽然距离他还遥远,但是他在日常生活中是时不时就会听见瞧见的,不可能记错记岔。 “非也非也。”黄归山见他疑惑,便没有再发问,而是直接道: “祖庙不只五类,而是七大类。五方祖庙,只不过是五行,得再搭配上另外两方,方才为阴阳五行,贵为仙家的根本法脉。” 余缺听见这话,顿时愕然。 五庙之名,对于此世中人而言,可谓是如雷贯耳、耳闻目染。 他是万万没想到,在黄归山口中竟然还另外有两方祖庙,其和五方祖庙齐名! 须知祖庙者,其所供奉的乃是道秘界之正神,彼辈关系着仙道的方方面面,更关系着生民的饮食、金工、建筑、运输、雨水、农耕、生死等方方面面、大大小小的人生事务。 且祖庙正神和其余的种种鬼神不同,彼辈虽有庙宇、有尊称、有神像,但祂们不是真实之神,不受香火污浊,也不是口头话本中的假神,更不是淫祀邪神,而是类似于大道化身一般的存在。 无论仙凡,日夜祭祀膜拜此类祖庙正神,皆是有福无祸,百无禁忌。 彼辈也只会庇佑生民,而别无索求,因此亦是亿万生民之信仰所云集,万劫不灭。 愣了好一会儿,余缺谦卑的拱手,洗耳恭听: “敢问黄师,另外两方祖庙是何名讳?所祭之神,又是何尊称?” 黄归山似乎很挺满意余缺此刻的惊愕,他翘了翘下巴,负手背身,道: “你且回想一下,平常生活中还有哪几尊神最为常见,且最受百姓欢迎,或时不时就被念叨?” 余缺低下头,在心间将灶王爷、马王爷、龙王爷、药王爷、阎王爷,五尊正神的名讳、别称等一一念叨了一番,然后发散思维,去琢磨最令自己印象深刻的民间神名。 忽地,他还当真想到了一个可以和五尊正神相齐名,且极为常见的一尊神。 “土地公公、土地爷?”余缺试探着出声。 不过刚说完,他的眉头就自行皱起来,暗想着土地只不过是个小神而已,在民间虽然声名远扬,每一村、每一街都有,但此神的威名压根就不如五方正神,过于亲和常见,而威仪不足。 结果黄归山听见,一口就道:“没错,正是土地老儿!” 这下子,余缺更加将眉头拧起来了,心间疑惑不堪。 好在黄归山立刻笑着道: “当然了,仅仅土地老儿还算不得第六尊正神,真正算得上第六尊正神的,乃是祂,以及和祂头顶上的城隍老爷,还有更上的天地社稷老爷。 彼辈三位一体,第六尊正神便是‘天地爷’,第六类祖庙也就是‘天地庙’。” 这下子,余缺豁然开朗。 他再一琢磨,发现的确如此,土地爷、城隍老爷、天地社稷老爷,此三者的神职归属相似,差别只不过在于官大官小罢了,且祂们从小到大的,互成一脉,加起来隐隐就坐在了官方神谱的头把交椅上。 仙家 第39节 明了第六尊正神后,余缺反观自身一番,却发现他自个,以及那《七尸回光返照灯仪》,怎么也和天地爷靠不在一块儿。 于是他再次谦卑的拱手,出声:“敢问黄师,那第七尊正神是何神明?此神是否就和弟子有所关系了?” 黄归山用一种“孺子可教也”的欣赏目光看着余缺,道:“然也。” 但余缺又琢磨了一番,着实再也想不到此世之中,还能有一尊名声大小能够和灶王爷、天地爷等六神相媲美的神明,他面露汗颜,只得出声:“请黄师明示。” “你想不到,倒也不怪你。”黄归山没有嘲笑余缺,反而叹了口气: “这第七尊正神,曾经乃是前朝之国祭。前朝破灭后,此神的神名甚至还遭受过打压抹除。虽然正神万劫不灭,无论本朝如何抹除,也抹不掉其影子,但朝代更迭之下,其神名终归是黯淡了许多。 时至今日,近千年下来,虽然本朝早就对此再无忌惮,可民间又因为其所司执之神职,而对祂讳莫如深,颇为忌惮,信仰也就仍未恢复旺盛。” 余缺将对方的话全部收入在了耳中,双耳竖起,心间大为诧异:“前朝国祭、讳莫如深?” 只可惜,即便有了如此明确的提示,但史书一物在此世乃是大户人家才有的。 伏家一个九品寒门,族学中能够传授一些本朝开朝时的历史,就已经是很了不得了。因此有关于前朝的历史,余缺可以说是一概不知。 他苦思冥想着,开始回想自己在鬼集当中的见闻:“本朝之名为‘香火’二字,前朝之名为何……” 结果他仍旧是连前朝叫什么都想不出,只是依稀记得在世人口中,前朝乃是暴戾无比,诽神谤仙,天灭其权,本朝属于是替天行道,诛灭了前朝。 余缺再次朝黄归山拱手,心间好奇的很。 只听黄归山吐声:“前朝之名,太岁也。” 余缺瞬间挑眉,出声道:“那么前朝之神,是否为‘太岁爷’,第七类祖庙,也就是‘太岁庙’?!” 黄归山缓缓点头。 这时余缺顿时明了,为何对方口中的第七尊仙道正神,其信仰会完全比不上前面的六尊,且其神名在民间会讳莫如深。 因为太岁一神,且不说其正邪与否、凶善与否,单单一句“岂敢太岁头上动土”,便可证明世人在潜意识间,对于此神的敬畏和忌惮。 此种之敬畏、之不敢触犯,或许当为众神之首了。 就连余缺此刻一想到,那“太岁爷”可能和他的修行有关,深知此世神神鬼鬼的他,心间也是下意识的就有些发憷。 黄归山瞧着余缺的模样,似乎识破了他心间的小九九。 对方面上嗤的发笑:“勿慌,此乃仙道正神,又不是邪神,你行得端坐得正,何惧之有!能和太岁老爷搭上关系,对于你而言,有的只是好处。” 余缺在心间微叹,只得再次拜那黄归山:“黄师有话就一次性说完,勿要再考验晚辈了,人心可经不起考验。” 他口中嘀咕:“迟早被你唬出问题来。” 静室当中,黄归山轻咳着,面上微微尴尬,他背对着余缺,负手甩了甩袖子,轻喝到: “憨儿,好教你知道,你究竟得了个什么机缘! 那《七尸回光返照灯仪》,乃是七杀一脉所修科仪,七杀一脉又归为太岁法脉。你如今尚未开辟祖庙,便成功行了一次七杀科仪,便证明你够格入那七杀一脉的门下。 此外,你还有不小的概率,可直接拜入太岁一脉,修太岁庙,持太岁法,悟太岁金身!” 嗡! 黄归山这家伙,在轻喝间似乎还用上了点法力,使得其话声回荡在余缺的两耳中,震得余缺是脑中嗡嗡,振聋发聩。 但余缺听清了对方的话,两眼也是瞬间就发亮,目光炯炯的看着其人。 “我所知书少,黄师你莫要唬我!”他激动得脱口便道。 第42章 不当余孽 五庙正神之法,可以谓之为“五庙正法”。 《仙经》上有言,此五种法门乃是长生法门,是世间最能修出元神的法脉,源远流长! 而这等直指长生的法脉,其自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修行的。 根据余缺所知,他即便是考入了县学,也不一定能够得授五庙正法,而大概率会得授五庙正法的分支法脉。 譬如黄归山刚才口中的七杀一脉,其便是一条分支法脉,其隶属于太岁法脉,但是并非太岁法脉本身。 其属性不纯,多半是杂糅了其他旁门左道而成,难以直指长生,但是可以接洽转修上太岁法脉。 “坊间传闻,唯有在小举之后,再次考过了‘中举’,拜入道宫中,亦或是在小举开辟祖庙时就已经展现了天人之姿,定能保送道宫,方才有资格得传五庙正法。 余缺在心间琢磨着:“甚至即便是拜入了道宫,常人也不一定适合五庙正法,依旧得继续修行左道法门。” 而此刻在黄归山的口中,他余缺竟然有不小的概率,可以直接拜入堪比五庙正法的法脉,怎能让他不激动! 不过激动一番后,余缺便及时冷静下来了,心间还生出了警惕。 他看着背对着自己的黄归山,小声的试探问: “晚辈激动了!黄师刚才这般言语……莫非是您手中有那太岁法脉的传承,可以让弟子获得‘教外别传’?” 五庙亦可称之为五教,所谓的‘教外别传’,便是指无须经过考举,便可传授的上等法门。 这一类法门传递,往往不施设文字,不安立言句,直传仙道心印,有醍醐灌顶、入梦传功、往者传来者等方式。 不过这等“教外别传”,可是比荫庇子孙、保送小举的事情更是罕见了,余缺只在话本小说里见过。 黄归山听见了余缺的话,其身子顿时一僵,口中再次咳嗽,沉吟了好一会儿后,才无奈的说:“倒也不是这般。” 对方口中嘀咕:“我一个臭九品炼度师而已,哪有教外别传……你若是想要拜入那太岁法脉当中,同样是需要参加县考小举,等入了县学,再获得机会,才可在考入道宫之前就先修行太岁法脉。” “原来还是需要先考入县学啊。” 余缺听见这话,面上顿生失望,但是他心间的警惕心也放松了许多。 确如黄归山自嘲所言,此人一个九品炼度师,并且还是属于在炼度师行会中混的不太咋地的,能知道点常人所不知道的内情,尚在情理之中。 但若是其手中真有一方“教外别传”,还随意就透露给了余缺,那就未免过于离奇了。难保不是此人在忽悠余缺,想要对他图谋不轨。 此人能给余缺指出了一条康庄大道,已经是难得可贵。 不过下一刻。 余缺便长吐一口气,轻笑道:“既然都是要先考入县学中,还要另有机缘才行,那弟子又何必非要去选择‘太岁法脉’。 此等前朝法脉,虽说也是正神,但一看就是麻烦多多,容易碍着官府的眼啊。” 他口中自语着,还咧嘴一下,又道: “更别说这等法脉,一听就瘆得慌,保不准还要继续拔舌抽筋种种,受常人所不能承受之苦。 晚辈可不想再受一遭折磨,倒是觉得那天地爷的法脉似乎不错!” 黄归山听见这话,身子再次愣住,他终于转过身,没好气的看着余缺,喝道: “你这家伙知道个甚,那天地爷的法脉,也是你能修的? 你若是世代簪缨,又或者是本朝宗亲,方才有资格去修行天地爷的法脉。 不仅如此,其他的五庙正法,你如果想要在县学中就修行,必须得开辟出灵庙才有可能。也就是说,你得身具灵人血脉才行。” 黄正山摊摊手,面对余缺,问:“此两者情况,你都符合吗?” “与国同休、灵人血脉……”余缺咀嚼着对方的话,眉头顿时紧皱。 他的仙学成绩不差,自然是知道此两者的含义。 其中前者指的是当初开朝的那批门阀宗亲,都是与国同休之辈。 后者则是指的是生而有灵之辈,放在古时候,便是称之为有“灵根”,哪怕灵根再差的,个个也都是修行问道的好种子。 只可惜他余缺,即便算上伏家一脉,往上数的祖宗十八代,个个都是根正苗红的草根,未曾出过一个货真价实的灵根血脉。 虽说血脉与否,除去部分过于强悍的,现如今都得在开辟祖庙的时候才知道分晓。但他估摸着自己,也会只是个“草人”,不会是“灵人”。 余缺低着头:“这样说来,弟子除非考上道宫,否则大概率是没指望接触到五庙正法了?” 黄归山摇摇头,直接道:“非也非也,并非大概率,而是九成九。” 对方指着余缺: “开辟祖庙时,庙大三尺以上,方才属于灵庙,三尺及以下,皆为草庙。 如此便划分出了草人、灵人与否,而你如今尚未开庙,便修出了阴神,拥有了神识,已经可以看出端倪了。” 余缺闻言,心头顿时一沉。 他念头动弹,立刻就意识到对方口中的端倪是什么,那便是他现如今的神识范围,恰好也就是三尺,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果然如余缺所想的,黄归山口中又道: “《七尸回光返照灯仪》乃是效果极好的养神类科仪,你若是血脉清奇,带有灵性,所修出的神识往往会超过三尺。 现如今你的神识刚好卡在三尺这条线上,便代表着科仪已经将你的潜力开发殆尽,再无寸进一丝一毫的可能。等你开辟祖庙时,所开祖庙的只会小,绝对不会大,顶多三尺正正好。” 余缺呆立在了原地,他心间顿时就有不甘的念头生出,想要顶撞黄归山。 对方岂能如此轻易的,就否定了他的天资和潜力?! 但是不甘的情绪稍微翻滚后,余缺便将之压下了,转而面带苦笑: “草人而已,这倒也在晚辈的意料之中。反而黄师说我开辟祖庙时,祖庙有可能达到三尺大小,这对于晚辈这种跟脚而言,已经是出类拔萃、大大的好事了。” 黄归山微微挑眉,没有想到余缺这厮还挺有自知之明,挺能摆清自个的。 不过紧接着,余缺的话便让此人觉得,过于有自知之明了。 只见余缺的苦笑变成轻笑,欣然道: “三尺祖庙便三尺祖庙吧,据弟子所知,祖庙但凡能够达到九寸以上,便能令修行者有踏入八品境界的潜力。 晚辈祖庙若能有三尺,已经是比九寸大了许多呢,等将来晋升时再扩大扩大便是了,亦能满足修行五庙正法的条件。” 此外,据余缺所知,所谓的灵人血脉除去天生的之外,世间亦有灵物,可以让人炼入祖庙中,化草庙为灵庙。 因此血脉一物在修行上,虽然会让人呈现出云泥之别,但也并非桎梏,无法锁死仙家的道途。 黄归山目中讶然,他听出了余缺话中的意思,那便是余缺并不心动能提前就修行到“太岁法脉”,而仍旧是想要往五庙正法的方向去靠拢。 此人拧着眉头,低声问:“你为何这般抗拒太岁法脉?黄某可以保证,七脉之言绝非虚假,且太岁法脉不重天资,于你而言,很是契合。” 余缺果断道: “回黄师,太岁法脉也是很好,但是五庙正法对于晚辈而言,可以更加的海阔天空也。” 仙家 第40节 见黄归山的目光依旧疑惑,他再次低声言语: “晚辈名为余缺,非为余孽也。此等前朝法脉的干系,着实是太重,更何况晚辈已然是炼度中人,小有前途,又何必去沾染这等法脉。” 黄归山闻言,面上讶然,这才意识到余缺着实是嫌弃“太岁法脉”的因果种种。 此人有心想要解释,时隔八百多年,种种前尘往事早就烟消云散,以及本朝的天地爷一脉,早就在大肆的扶持着太岁法脉,机遇众多。 甚至曾经有某一任天师,欲要倒行逆施,再次打压太岁法脉,结果却被五庙祖地和本朝宗亲给联手废黜了,震慑四方。 但话到嘴边,黄归山意识到自己今日的话着实有些多,再说下去反而会惹人生厌。 且面前这少年,十六岁不到的年纪就跨入了炼度师一行,的确是在炼度一行上颇有天资,大有前途,有选择的余地。 因此黄归山欲言又止,最后口中只是轻轻叹道: “七脉正法之一,又岂会干系太重,被称为余孽…… 罢了罢了,今日黄某只是为你高兴而已,法脉种种,优劣与否,等你入了县学,需要选择法脉修行时,自行估量便是。” 余缺见此人没有再过多的推荐,心间大松一口气。 他连忙作揖,低声:“是晚辈无知,令黄师费心了。” 两人又在静室中寒暄了片刻。 余缺偷瞥此人数眼,见对方面色有所恢复,他便精神一振,连忙问起了自家的箓职一事。此事才是他今日前来的重点啊。 第43章 送礼女教谕 两人静室中待了半晌。 最后余缺同黄归山走出,他拜别此人后,默默的朝着炼度师行会大门走去,并未留在行会中去拿箓职。 这并非是余缺不够格,也不是还得再选择一个良辰吉日,而是余缺思忖一番后,暂时选择了先不告知行会。 他打算等考完了小举后,再来行会中验明九品炼度师的身份。 因为根据黄归山交代的,余缺成为炼度师后,他虽然拥有了一次授予箓职的机会,但是所授的箓职,仅仅是九品下等。 若是想要箓职再得迁转,就非得建立功劳,一并苦熬年限,甚至是非得炼度水平突破到八品,可炼八品鬼神了,方才会再得晋升。 这是因为每一品级的鬼神,其虽然有正从划分,但是严格说来,正品和从品压根就不是同一品,大体上还是只有九品划分。 这也就导致炼度师的手艺考核,和鬼神一般只有九品考核,有关于衡量手艺的箓职一物,其上中下等,靠的全是年限、比试名次等种种来衡量的了。 而对于余缺这等年少有为的炼度师而言,在行会中苦熬年限,无疑是最不值得的一种选择。 因此黄归山建议他,最好是凑到了两次可授箓职的机会后,再行授箓,如此一来,一加一便可得授九品中等箓职。 这样余缺一下子便免去了至少十年的苦熬功夫。 并且在朝廷方面,箓职的迁转授予,其实是无法叠加的,且通常是依据功劳的积累来实现。 其中九品小功一次,可得九品下等箓职,但至少三次九品小功,方才可积累成一次中功,而中功,才可获授中等的箓职……此中的规矩颇是繁琐,余缺也是听黄归山讲了许久,方才理清。 总而言之,他若是能够一口气的能够得授九品中等箓职,便是赚了大便宜,极其有助于他的仙道修行。 而且他现在正好就有了个钻空子,得授九品中等箓职的机会。 那便是他如果在县考中不仅过关,还获得了箓生的身份,便自动享有又一份箓职,两相叠加,便可升为中等箓职! 余缺在初听见自己还有这等能钻空子的好机会,他原本还有些不安,担心过程中会出现不测。 熟料那黄归山直接笑着说:“你当此等空子,为何八百多年还未被补上?不就是因为有些人在考小举之前,就能想办法的提前获得一份箓职么。” 这话让余缺默然,顿时明白自己获得中等箓职的空子,乃是达官显贵们习以为常的路子。 此外,他本来也有点担心,自己耽搁上两三月再授箓,是否是在白白浪费时间,最后会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是耽搁到他的考举,使得他在考举时,炼度师的身份无法体现,便不会对他进行加分。 好在黄归山又进行了解释,说余缺完全可以当日考完小举,当日便前来炼度师行会中验明正身,更迭身份。 而小举的红榜,七日后才会发布,时间够够的,两者并不冲突。 并且这样一来,考举的过程中,旁人并不知晓余缺已经是真正的炼度师,也就不会聚众的针对打压他,同他竞争好名次。 这样略微藏拙一番,反而更加方便他的考举。 等到考举完毕,到时候即便他的九品炼度师身份众所周知,外人想针对也无法针对。 余缺在行会中踱步走着。 他再三的思忖着黄归山的交代,直到彻底的走出了炼度师行会的大门,依旧是没有发现不妥之处。 且黄归山毫无理由要坑害他,即便对方想要让他修行那太岁法脉,也得等他考中县学再说。 于是他的心头顿时一松,不由的暗赞: “果然是身有一老,如有一宝。 若无此人的指点,我如何能知晓这多的弯弯绕绕。” 余缺面色欣然,他笼罩袖子,晃晃悠悠的朝着家中赶过去。 不过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余缺休整数日后,又在鬼集当中,想方设法的打听了一番,想要验明黄归山所言的真假与否。 鬼集中打听后,他还心中一动,当即提上一筐水果,施施然的走到了县学当中。 余缺是特意前来送礼的,至于他所送礼的对象,乃是县学中的朱教谕。 两人曾经有过一份师生情,且余缺自信以他现在的修为,可以入得对方的眼中,获得几句指点。 怎料他在朱教谕的住所前,再次吃了一个闭门羹。 一个身材窈窕、面容姣好的女婢,站在了余缺面前。 对方目光讶然的盯着余缺:“你这小家伙,这才几月啊,竟然都已神气满满……是修了观想法不成?” 余缺这时可不需要藏拙,他面上带着腼腆的笑容,局促的扯了扯自己身上赞新的炼度法袍: “回姐姐,侥幸成了。” 女婢扫过余缺身上的袍子,目中顿时露出了然,且更加的诧异。 她掩嘴笑着:“没曾想,先生还真选出了个小仙苗,还是个炼度的好苗子。恭喜弟弟你了!” 可是对方紧接着叹了口气,扶着门框,娇滴滴道:“弟弟这般有出息,并非是姐姐白眼看人,不让你进门,而是先生真的是在修行中,深居简出的,暂不接待访客。” 女婢顿了顿,又道:“估摸着县考之前你都不用来,等县考完毕后,自然会就见到先生了。” 这话令余缺顿时失望。 人虽然见不到,但他还想要将手中的水果留下,可果篮也被女婢推出了。 对方合上门扉,交代道:“将姓名留下便足以,且快些回去备考,这才正事。” 余缺只得唯唯诺诺的拱手一番,拎着果篮,默默离开了此地。 不过接下来。 他并没有直接离开县学,而是继续提着果篮,轻快的朝着火室所在走去,打算再去给另外一人送礼。 此人正是负责看管火室的门房青大爷。 对方的年纪颇大,又是在县学当中当值,余缺还从上次那黑脸青年的态度,确定了此人的身份不小,此人应当也能给他解惑关于祖庙的种种事情。 只可惜,他再次扑了个空,没能在火室门口瞧见青大爷的身影。 为免送礼的举动被太多人瞧见,余缺远远看了几眼,灰溜溜的就离开了。 隔日,他提着个卤猪头,又来了一次。 可惜又是扑空。 接连两次扑空,他便彻底打消了送礼的想法,只在心间嘀咕:“好家伙,提着猪头,都寻不着庙门。” 与此同时。 他上次拜访过的朱教谕住所,屋内一间静室中,终于传出了话声,音色莫名: “近期可有来客?” 住所中的美婢连忙上前:“回先生,有几人。” 她连忙将这几日来过的访客姓名,一一告知给了静室中人。 静室中人听见“余缺”的名字,又听美婢说道了一番,顿时露出讶然的轻柔笑声: “竟有此等仙苗萌出。” 这时,对方的音色方才清晰,其赫然是一女子的声音,而并非是男子。 但静室中,朱教谕来了兴致。 她猛地起身,伸出臂能跑马的双手,咔咔就搬起动万斤重的石门,然后躬着魁梧又精壮的身子,从狭窄的静室门中走出。 这人随后捻开了一本花名册,将“余缺”二字纳入眼中。 第44章 年关、炼宝成 “家世清白,九品寒门出身,还是个外姓子,父母还是忠义之士。 不错,跟脚并不属于蠹虫行列。” 朱教谕看着花名册上的种种信息,眼中越发的露出了满意之色。 她随手在册子上打了个钩,吩咐身旁的美婢:“此子考入县学后,收过来,不要被旁人抢了去。” 美婢当即低头应诺:“是,先生!” 余缺并不知晓,他虽然两次登门拜访都无果,连朱教谕的面也没有瞧见,但是他已然是进入朱教谕的眼帘中,引起了此人的兴趣。 另外一边。 余缺回家后,便形成了颇为有规律的作息。 他多是在家中打坐观想,打磨着自家新生的阴神,偶尔才赶赴炼度师行会当中,观摩观摩旁人的手艺,并和黄归山、钱化真等人增进下感情。 仙家 第41节 这种有规律生活,也正是他为了开年将至的县考,在做准备。 他并不打算如其他考生一般,越逼近县考,便越发的疯魔,消耗精气,打磨武艺种种。此等阶段,他都已经是度过了。 反而眼下他的气血外壮实虚,须得好生调养一番,静静休息,如此方能弥补之前的亏空,令他的肉身状态恢复如初。 因此除去一件事物外,余缺并不打算在县考之前,再进行任何一次炼度或科仪。 时间迅速流逝。 很快的便是年关到来,此世中人同余缺前世一般,同样有过年习俗,且种种规矩礼仪方面,也和他的前世类似。 便如祭灶神一举。 余缺一家虽然是住在筒子楼当中,平日所烧的不是大锅灶,而是使用黑炭的煤炉子,但是当日也是全家老小一起上手,将厨房收拾了个干干净净。 屋外的门上,窗户上,也都贴上了喜庆的红纸,还有余缺从炼度师行会中拿回的桃符。 是夜,万象更新。 余缺连同叔父一家,坐在不大的客厅当中,窗外寒意深重,但屋子里热乎乎的成团,众人皆是喜笑颜开。 叔父身为一家之主,主动道:“新年新气象!你们三个小家伙,来年可有什么愿望?” 不等余缺等人说话,小堂妹伏缘便抢先开口: “我有我有!我要住单间、睡独铺,可不想和姐姐挤在一块了。让余缺和她挤一块去。” 这丫头的话说出来,顿时惹得餐桌上的人一阵发笑,大堂妹伏运也被羞红了一下脸。她连忙拿起筷子,狠狠的敲了一下这丫头的手: “你这家伙,谁稀罕和你睡一屋!” 叔母连忙吹了吹小堂妹的手,哄着这家伙,让她不要当场哭出来。 叔父看着餐桌上的场景,笑着笑着,叹口气,然后便从袖子中掏出了红包,打算哄哄自家小女儿,让她不要置气。 不过还没等其开口,余缺坐在小堂妹旁边,主动替这丫头接过红包,然后一把插在了这厮的脖子后面,凉得小堂妹哇哇乱叫。 余缺压着这厮的脑袋,用力的揉搓着,哈哈笑道: “放心,红包有了,到时候单间独铺,也有你的。” 叔父听见余缺这般纵容的哄着女儿,刚要制止,但是猛的又想到,余缺如今可是今非昔比,若是等开年再考上了县学,到时候他们一家可就彻底富贵了,找族里讨要一间大点的屋子,当是轻而易举的事。 想到这些,叔父的话在嘴边停住了,他转而面色红润,将手中的另外两封红包递给余缺和伏运。 余缺一把收下自己红包,并轻易镇压了想要抢他红包的伏缘。 忽然,他听见叔父出声:“缺儿,走一个。” 余缺抬眼一看,便瞧见叔父两眼明亮,正开怀的笑对着他,主动的举杯示意。 他微微一愣,然后下意识的看了看左右,发现叔母、堂妹伏运她们虽然没有和他对视,但也都是面带笑意,两眼时不时的就看着他,目光鲜亮,充满着生活的希望。 此情此景,和往年局促甚至穷中作乐的年夜饭相比,光景实在是大为不一样! 当然,那死丫头伏缘除外,这厮是一如往年的,继续没心没肺的在旁边张牙舞爪。 被家里人这般注视着,余缺的心间涌起一股热气,他当即举杯,和自家叔父走了一个。 “哈哈哈!”叔父大笑着,捧着杯子,痛快的饮下。 恰在这时,家里的窗户一震。 砰砰的,屋子外传来了炮竹声,黄的绿的,明亮的、闪光的,一朵朵花火在楼外夜空中炸开,使得窗子顿时变成了画布,鲜艳至极,闪烁发光,分外热闹。 余缺家中,便就着万象更新的炮竹烟花,开怀畅饮,大快朵颐。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 等到新年一过,距离县考开科的日子也就越发的近。 元宵节过后,时间便彻底明确下来,一如往年的定在了二月初二,“龙抬头”的日子。 余缺得知了如此消息,他便不再只是在家中休养,而是开始忙活起自己备考的事宜。 一干的笔墨纸砚、香烛黄表等物,自有叔父等人帮他忙活,无需他操心。 他所真正要忙活的,便是将自己手中的那一份八品传承之物,给祭炼完成。 此物正是他在购买书虫时,讲价赚得的保命发傀。 这些时日以来,余缺早就将此物编织而成,并且日夜随身携带,宛如老母鸡孵蛋般,令发傀时刻和他气息相连,体温相通。 发傀里面也早早的就被他炼入了一只百年老鬼,如今只差最后一步,他便能将两者彻底合一,炼成此物。 这一日。 余缺难得大方的在炼师行会当中,租用了一夜静室。 静室当中,一派的纸灯纸碗、草衣草鞋,牛舌猪拱,颜色鲜艳,环绕着一只漆黑的发傀而摆放。 余缺没有身着炼度法袍,而是身着白麻衣,头上还系着白带,披麻戴孝一般,手中正持着一杆魂幡,抖擞不定。 “舍身护体,保主持家。阴不走空,阳不随行。” 他双目微阖,嘴里念叨不停,脚下动作更是诡异,踩着扭曲的罡步,其唤作“回魂走尸罡”,是祭祀血亲时的罡步。 噗的! 余缺猛地睁开双眼,只见他两眼翻白,并从口中啪的吐出了一口舌尖血,正中那坛上发傀。 “行灾遇敌,尔有邪术,我有神功!” 他口中猛地大喝:“发傀发傀,速速醒来,急急如律令!” 吱呀一声响,法坛上的发傀得了他的这口舌尖血,果然就折起身子。 它半只身子从法坛上起来了,然后诡异的在静室中左右看了半晌,发出了一阵怪笑声。 “嘻嘻嘻嘻!” 笑声一停,此物就从法坛上消失不见,闪烁般扑在在了余缺的背后,并和他背靠背,宛若要镶嵌进他的肉里面。 余缺吃痛,他身上的麻衣也是当即被腐蚀般,烫出了好大一个洞。 这让他从作法的状态中惊醒过来,下意识的伸手用力抓挠自己的后背。 抓出道道血痕后,他摸到了那粗糙的发傀小人,然后面上不忧反喜,顿时吐声: “保命发傀,成了!” 此情此景,赫然是他将发傀当中的老鬼彻底炼入其中,且使用“鬼靠背”的法子,将发傀收在了后背。 这样一来,此物便和他的气血交融,即便县考时搜身,也无法将之搜去。 等到需要它保命时,余缺又可将之挖出,扎在原地,顶替自己,自行逃之夭夭。 此外,若有邪术飞至他身,发傀也会主动的顶替一番,能免得他在县考中被人暗算而死。 静室中,余缺剥下了白麻衣,他反复的摸着自己的后背,面色欣然。 他自语道:“眼下万事俱备,只等县考来临了。” 有保命之物伴身,即便县考的场子当真落在了野外,他的性命也有所保障,可以尽情的大施拳脚,搏个箓生出头。 第45章 喜登车、尤氏阻道 保命发傀炼制完毕,余缺收拾好行囊,便拢着袖袍,心情愉悦的返回了家中。 接下来的日子,他除去每日都检查一番背后的发傀外,便再无杂事,一心待考。 家里人对他更是“过分”,每日的中晚三餐,都不需要他亲自起床出门,直接就会送到他的床头。若是他在修行,则是会温在炉子上,确保他不管是何时醒来,都能有热菜热饭吃。 家中的伏运伏缘两姐妹,也被严令禁止在房中打闹,否则便会被“逐出家门”。 家里人的这番举动,无一不是为了让余缺有一个良好的状态,去迎接将至的小举,只不过着实有些过了,让余缺颇是受宠若惊。 终于,时间来到了二月二,龙抬头的当天。 县城里的家家户户,几乎都是扫清门楣,开门迎春,生气勃勃。 不过余缺在这一天,仍旧是一觉睡到了下午,临近日暮时,方才迟迟的起床,穿戴好了衣物。 仙家的考试自然和寻常人不一样,黑魆魆的夜里开考极为常见。 等到余缺出门时,叔父等人已经是全家都等候在了门外。 余缺刚一出来,一朵大红花咵嚓一声,便被系在了他的胸前,狠狠晃了一下他的眼睛。 他愣了愣,不由的道:“都还没考中县学呢,怎地就戴上了红花?” 叔母在他的身旁系着红带子,口中嘟囔: “哪能等考上了再带,没出门就得戴着。楼下的刘婶说了,你是第一次考小举,一定要胸带大红花,雄姿英发出门装,这样一次考中的几率才大!” 伏运伏缘两姐妹像是看稀奇一般,脸上时不时的还捂嘴发笑。 叔父站在一旁,他倒是和余缺一样,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但是并没有阻止叔母的动作,反而是用眼神示意余缺稍安勿躁,随叔母施展。 戴好了大红花后,一家老小便簇拥着余缺,朝着楼栋外走去。 下楼时,叔母还一个劲的交代余缺:“等进考场时再摘,一定要进之前摘下,不能早也不能晚,特别是路上不能让人把它剪了去。” 等到了楼下,余缺忽地发现本楼栋中,并非只有他一人是胸带大红花。 二楼一个叫作“伏罗”的少年,对方和余缺同年,胸口也是姹紫嫣红的。 不过对方就不似余缺这般无奈了,而是脸上笑呵呵的,还带着几分憨厚的感觉,乐在其中。 当瞧见余缺时,伏罗还主动朝着他招手:“余缺,你今年也头一遭啊。” 见有人和自个一样,余缺也就不觉得丢人现眼了,他任由全家老小簇拥着自己,好似娶亲一般,步行沿着族外走去。 一路上,族中所有应考的学子,全都走了出来,汇聚成了人流。 其中除去似余缺这般的年轻后生外,亦有面色坚毅的中年人,甚至是头发花白的老者。 只不过彼辈的周身便都没有家人簇拥了,多是孤零零的提着纸包,低头步行,和众人擦肩而过。 不一会儿,众人来到了族地门口,宗族已经派人等候着,点了烛火,并且还租赁了一辆小型有鬼马车,等着将族中的青年子弟送过去。 暮色中,众人纷纷排队上车。 仙家 第42节 余缺站在人群开外,他也是及时止步,然后朝着身旁的叔父叔母等人拱手:“便送到这里吧。” 一家老小纷纷看着余缺。 其中叔父欲言又止,叔母则是不由的摸了摸泪花。 她上前替余缺整理了一下胸口红花,低声交代:“县学虽好,但自个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要是太过危险……咱就中途弃考,甭管什么头一遭鬼一遭的,今年就先别凑这个热闹。” 叔父也是憋出一句话:“你婶儿说的对,不急于一时,来年亦可。” “晓得了!”余缺正色的朝着两人点点头,他也朝着两个堂妹摆摆手,随即就转过身子,往那有鬼马车赶去。 叔父叔母等人杵在原地,够着脑袋看他。 余缺汇入了人群当中,左右的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他本以为自己接下来可以安生一段时间,还可以在马车上眯一眯。 熟料就在他排队登车时,两只手忽然伸在他的胸前,要将他从队伍中拦腰截出,并且一把抓向了他胸口的红花,想要扯下来。 余缺眼皮陡跳,目中灰气闪过,他冷哼着,便嗖嗖朝那两人分别一脚。 只听两声痛叫,两个汉子扑通倒地,抱着自己的一腿呻吟。 余缺拍灰般,用手弹了弹胸口的红花,皱眉的看向四周。 此刻在伏氏族地门前,登车的考生、送行的家属们,全都惊愕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不明所以。 不远处的叔父叔母望见这一幕,则是面露惊疑,他们连忙扯着一对女儿,快步走上前,结果却被一行人手给拦住了。 几个眨眼间,原本维持登车秩序的族人们,便将余缺围拢在中间,打着火把,面色晦暗。 余缺瞧着眼前这一幕,刹那间就想到了许多。 他的面上不由的哑然发笑。 亏他还提防着,伏金父子可能会在县考之中使手段,迫害他。结果没想到,他还是低估了彼辈,对方是压根就不打算让他出门去赴考? 果不其然,一道倨傲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都说了让你们捯饬好今年的送考队伍,你们这是又闹出了什么乱子?” 只见一个头戴金步摇,身上披着裘袍的美妇,她抱着一只白猫,从人群中转出来,皱眉的看着场中。 这时,有个文书打扮的族人走出,舔着手指,翻着手中的名册,连忙出声: “回夫人,今年要等车赴考的学子都已经事先登记过了,这人并不在册子上,也不是族内子弟,所以拦下来了。” 美妇正是伏氏宗族现任族长之妻,姓尤,族中都唤她为尤氏或夫人。 两人的对话,顿时在四周引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余缺的叔父叔母听见,面上更是惊怒。 其中叔母当即指着那文书,大骂道:“你个婊子养的,我缺儿怎么就不能上车了。” 叔父则是目中惊疑不定,他面色铁青,当即一扯叔母,对余缺喝到: “缺儿,走!此处不许你登车,叔父亲自送你过去。” 余缺也将现场收入眼中,他眼里冷意大现,但听见了叔父的话声,还是将手继续拢在了袖子里面,朝着叔父点点头,面向对方走去。 今日县考为重,他实在是不宜和这群人争执,争执的过程中,哪怕只耽是搁一分一毫时间,都是他的损失。 只是他不想理会这群人,别人却非要理会他,有人叫出声音:“且慢!” 是那雍容的族长夫人,对方忽然指着余缺说: “此子我记得,族中对他下过禁足令,让他待在家中反省。今日怎的就又放出来了?” 尤氏还不耐烦的呵斥着余缺的叔父叔母:“快些把他带回去,才这多大就赶考,再多在家修行一年。至于其他人等,继续登车赴考。” 这番话就在四周人群中,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时至今日,伏氏族人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余缺乃是伏家的县考种子! 在众人看来,他少说也有六成的可能会考入县学中。可现如今,族长夫人居然冒了出来,三言两语见就想要将余缺堵在族中,今年不让其赴考。 “这是在敲打此子吗?”四下的人等议论纷纷。 还有人嘀咕:“谁给了这娘们这般胆子……族长人呢?” 叔父一家听见了那尤氏毫无道理的话,即便是两个小的,也都是愠怒,清声清语的骂起那伙人。 余缺本人则是脚步一顿,伸手止住朝着自己走来的叔父。 他转过身子,端详着那尤氏,直接出声道:“贱人!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敢拦我道途。” 被余缺当面辱骂,尤氏狠狠的抓了一下怀中的白猫。 喵呜!白猫吃痛的嘶叫。 她怒斥余缺:“目无尊长,放你出去,只会败坏伏家的名声!” 此女指示着左右族人:“快把这不孝子弟,拿下!” 嗡嗡!一道道灰气出现在余缺的跟前,只见足有四个养了家神,还是族中惯常搏杀的族人,堵在了余缺的跟前。 彼辈的目光闪烁,面色晦暗,口中低声道:“余缺小子,今年对不住了。” “我辈听令行事。不过你放心,都有分寸,不会伤人。” 余缺和四人对视,目光微眯,他望着那尤氏,继续发笑: “贱人,你是想要在考场之外就大肆消耗我的精气,好为你那好大儿伏灵铺路,把我挤下去?” 四下人等,更是议论纷纷,咋舌无比。 尤氏闻言,则是面色微变,虽然她早就知晓今日的做法意图明显,定会惹人口舌,但是当面被余缺叫破一半,还是令她恼怒无比。 此女面色倨傲,冷笑示意:“可笑。还想着赶考呢,今日你是龙是虎,都得盘着。” 她指着余缺,尖声大叫:“拿下他!” 呲呲呲,四道灰气夹杂着锁链声,猛地飞出,当头就朝着余缺拷来。 第46章 满地狼藉猢狲散 众人见族长夫人直接下令捉拿余缺,其脸色都是瞠目结舌,压根想不到此女竟然如此跋扈。 余缺的叔父站着一旁,更是气得发抖:“官法何在、族法何在、纲常何在,好个伏氏、好个贱人!” 叔父满脸铁青,咬着牙便要上前帮余缺抗一把,但是还没走出几步,他便被叔母又一次扯住了。 余缺叔母急切的小声道:“安心待着,别上去添乱!” 人群中,余缺面对那朝自己扑来的四道飞索。 他面上淡漠,连家神都没有唤出,闲庭信步般,便避开了四人的围堵。 飞索落空,四个族人面色微变,当即呼喝: “点子扎手!卖点力!” 吼!下一刻,四道狼嚎声便在场中响起来。 四个族人纷纷面生黑毛,口鼻尖长,犬牙露出,周身灰气腾腾的。 他们令体内的家神附体,拿出了七成气力,化身为犬鬼狼怪。 可是他们刚刚家神附体,便动作一乱,都瞳孔骤缩,急声的大喊:“住手!” “夫人小心!” 只见余缺在避开几人的扑杀后,身子嗖的一转,鬼魅的就出现在了那尤氏的背后。 这尤氏体内也是豢养了家神的,虽然是个废物家神,但家神能勉强让她察觉到背后的寒意。 此女的容颜仓皇,头上的金步摇不住的发颤,大失体统。 饶是如此,她也没有出声求饶,而是当即话声惊怒,威胁道: “以下犯上!余缺,你们一家五口不想在族中……咯咯。” 可是话才说到一半,尤氏的脸色一僵,她低下头,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胸口。 往日那让她颇为自豪、饱满无比的胸口,此时左边已经塌陷进去了,内里并有咕咕声响起,衣服也渗出殷红。 啪的! 余缺从尤氏的身后转出来,他手中把玩着一颗脏器,笑吟吟的看着那正要扑向自己的四个族人,然后当着对方的面,将脏器扔在了地上。 他轻描淡写的道:“阻我道途者,好死。” 那脏器落地,滚了滚,湿漉漉的,还在抽搐不停,颇有弹性,正是那尤氏的心脏。 原本还躁动喧哗的现场,顿时寂静。 别说那四个族人了,四周所有看见了这一幕的人等,从老到小,全都是愣在了原地,目色惊悚,难以置信。 只有伏缘伏运两姐妹,她们俩相互间紧紧抓着手,瞪大了眼睛看着场中,脸上隐隐透露着兴奋,有点不礼貌。 “我的、我的心……”还是尤氏的含糊吞咽声,打破了寂静。 她难以置信,捂着自己空荡荡的心口,喉咙中溢满了血水,顿时就支持不住身子,软软的跌倒在地。 此女倒在了地上,下意识的就要抱住余缺的脚,将自己的心脏扒拉回来。 余缺避开。 结果下一刻,喵呜的一声,一道白影猛地窜出。 那被尤氏抱在怀里的白猫,它滚着一身血,抢先尤氏一步,兴奋的拖起地上的肉块,口中呜呜出声。 白猫当场吞吃了几口,然后目光警惕的,拖着烂肉就朝着场外跑去。 众人的目光,一时间都被白猫吸引去了。 那尤氏则是斜躺在地上,她歪着头,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望着白猫,转瞬间就彻底没了声息。 直到过了几息。 有人回过神来:“夫人!!!” 现场想起阵阵失声大叫: “杀人了!” 仙家 第43节 “族长夫人死了!” 嗡嗡嗡的,伏氏宗族的门前,众人好似变成了无头苍蝇一般,乱窜不停。 那些原本在维持秩序,阻拦余缺叔父叔母的族人们,个个也都是面色煞白,遮住脸,蹬蹬的就往后退,混入了人群当中。 只有四个凶性大发、化身犬鬼狼怪的族人还留在原地,没有后退。 但是他们望着余缺、望着地上的族长夫人尸体,面面相觑,别说上前擒拿余缺了,他们连手中的枷锁都有些拿不稳,在发抖。 “好个凶残的暴徒!”四人的心肝儿也在发颤。 “怎么会有这种人,一言不合就杀人,连族长夫人都敢杀。” 忽然,其中的一老头,对方咬着牙,目光闪烁一番后,忽然指着余缺,大声喝道: “快快拦下鬼车,千万不要让此子乘车跑了!快呀! 不然他出了族地、入了闹市,进了考场,就是族长都抓不了他。” 余缺原本还一脸冷意的看着这四人,但陡然间听到老头的话,他的眼神古怪,琢磨一番后,目中的杀意减少。 见四个家伙确实不敢再动手,余缺面无表情的甩了甩手上血滴,转身便要往那鬼车上登去。 不过在他拔腿时,他忽然眼睛微眯,停下俯身,在那尤氏的胸口、袖间摸索了几把。 下一刻,余缺拿起一方漆黑的箭形令牌,目中瞳孔微缩。 一些远远瞧见此物的伏氏族人们,更是眼神发直,跑的远远的。 此令牌上鬼气森森,正面刻画着扭曲的符文,反面刻画着狰狞鬼脸,品质接近八品,赫然是一件极好的法器令牌。 余缺认得此令,其唤作“五狼分尸令”,乃是伏家的族长令牌,身份的象征。 且令牌当中蕴藏着五只九品鬼神,它们同令牌一起,常年被供养在祠堂中,凶性十足,是伏家的底牌之一。 捏着令牌,余缺的眼中透露出一股庆幸。 幸好他一言不合就出手了,杀的极快。 否则真让尤氏掏出“五狼分尸令”,再配合着五个族人,他即便能从对方的手下挣脱,也会付出不小的代价,要带着伤势赴考。 余缺杵在原地,面色阴冷的思忖了一番,便将令牌收入袖袍中,不再迟疑,纵身登上了赴考的有鬼马车。 “让让,让让!”、“让我出去。” 而马车上众人见他上车了,吓得是一个个乱窜,哭爹喊娘的。 他们翻窗的翻窗、跳门的跳门,全都猢狲般的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只剩下余缺一人在车上。 好在马车夫没跑,对方目瞪口呆的看着伏家门口所发生的一切,不等余缺招呼,身子一抖,立刻就识趣的叫到: “走!我这就走!” “不急,且慢。”不过余缺在此人身后,哑然失笑的拦下了对方。 紧接着。 有鬼马车碾过地上的血迹,还一不小心的压到了尤氏尸体的一脚,啪咔出声。 直到小心翼翼的退到了余缺叔父叔母的跟前,马车才缓缓停住。 在众目睽睽之下,余缺一家五口,全都登上了马车。 五人坐稳后,余缺才平静的开口:“出发,县学考场。” 那车夫闻言,啪啪的甩开鬼鞭,既心疼又狠狠的抽打马匹,迅速驾车驶出了伏氏族地。 他们朝着县学的所在疾驰而去,只留下了一地的狼藉,以及仓皇的伏氏族人们。 第47章 老而不死是为贼 鬼车上,马车夫目不斜视,紧绷着身子,赶着自己的马车。 余缺一家五口,直直的坐在座位上,余缺的叔父和叔母两人正各自按着一个堂妹。 他们俩的脸色僵硬,即便已经离开了族地,目光还是充满了惊愕、疑惑、不解,以及几分难以置信、害怕和庆幸。 车辚辚。 一直等到余缺出声: “师傅,前面右拐。先别去县学,往炼度师行会走一遭。” 马车夫并不明白余缺想要作甚,这都杀人赶考了,居然还在绕圈子,但是他不明白,丝毫不耽搁他谄媚的点头: “妥!几位坐稳了。” 车轮一转,余缺几人坐在马车上,身子不由自主的摇晃。 叔父和叔母两人,顿时也从情绪中回过神来。 但他们俩面面相觑,还是低声喃喃道:“她究竟怎么敢的啊……” 余缺明白,叔父叔母是实在想不通那族长的夫人——尤氏,为何会在今夜如此莽撞无耻的跳出来,阻拦他赶赴考场。 须知科举一事,它乃是香火朝廷的重中之重,是各个地方一年中最为重要的事务,也是东土仙道运转的重要一环! 对于此世中人而言,科举同样也一辈子中最重要事情,没有之一。 因为它关乎着仙途,乃是通天之路,连娶妻生子也比不上它重要。 那尤氏敢在这种事情上阻拦余缺,别说区区一人了,便是十人、百人,余缺也丝毫不惧,敢直接屠了对方。 至于事后追责…… 恰恰相反的,他不一定有错,执掌本地仙脉的学正若是知道了,还可能会嘉奖他。 然后学正会亲自过问此事,斥责伏家,甚至可能剥夺掉伏家的九品寒门资格,将之打散拆解,以儆效尤! 因为这类阻考的事情出现多了,且都未能妥善处置的话,一旦被人捅到道宫那边,当地的县学学正便有可能会被剥掉一层皮。 当然了,即便惩罚如此严厉,此世的底层终究是宗法治世。 很多事情只要不出宗族,便大有压下来的可能,能捂住就行,且越大的家族越是如此。 不过余缺已经打杀了尤氏,闯出了伏氏族地,自然就不用担心这等问题了。 若是他闯不出来,以上才都是问题。 马车上,余缺冷不丁的便回了叔父叔母两人一句话: “或许那厮,失心疯了吧。” 叔父叔母闻言,顿时默然,他们俩总感觉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但是俩人都并非精干之人,没有能力去掺和,且眼下余缺即将县考,两人也不想让余缺多出几分忧虑,影响到他的考试,便都没有说话。 倒是余缺自己,他正在心间反复的推敲着: “伏金这厮明知我不可能弃考,此举究竟是想要作甚……伏氏宗族内,还有那伏灵,莫非有什么隐秘不成?” 与此同时。 混乱的伏氏宗族内,族长伏金原本是要出面礼送族中子弟赴考的,但是他临时被人唤到了祠堂中,正默默的焚香祷告。 因此当族中传来喧哗时,族长伏金先是不解,心间咯噔一跳,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 等听见自己的妻子,竟然在明目张胆的阻拦余缺赴考,想要将余缺强行留在族中时,族长伏金面色大变。 他猛地捶地,大声叱骂: “贱妇!尔欲败坏我伏氏,毁我伏家基业耶。 快快传我吩咐,任何人等不得阻拦。放行!放行!!” 话声说完,他急忙的结束了焚香祷告,起身便要亲自前去。 几步间,族长伏金就已经打算好,今日他定要亲自将余缺礼送到考场中,缓和关系。 忽然,没几步,族长伏金刚走到祠堂门口。 又有族人面色惶急,喘息的跑来,呼喊道:“族长,不好!夫人、夫人她……” 伏金大怒:“这贱婢做甚了?!” “夫人她死了!” 听见这话,族长伏金当即愣在了原地,正要迈出去的双腿,一下子卡在了门槛上。 他隐隐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是那族人悲痛道: “夫人被余缺那小子,把心都给挖出来了。” 这下子,族长伏金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他顿觉头脑发晕,很有几分天旋地转的感觉。 族长伏金不由的口中悲呼,身子一跌: “吾妻!” 他不得不紧抓住门扉,方才稳住了身子,没有倒下。 可就在这时,啪啪啪的。 伏氏祠堂的大门处刮起了一阵阴风,猛地一吸,将之全部关上了。 族长伏金也被迫的退入祠堂中,他披头散发,颓然的跌坐在了地上,和门外的族人分隔开。 一阵气恼的骂声响起: “废物!简直就是废物点心!” 这声音传入族长伏金的耳中,他茫然的环顾四方,然后想到了什么,面色顿时复杂无比,很有几分难以置信。 伏金喉咙干涩,有心想要质问对方,是不是对方令自己的发妻,前去挡道的。 结果当真不出他所料,那冷哼声咬牙切齿着,继续骂道: “老夫将‘五狼分尸令’都给了她,那贱人是怎么能死在家门口的?!” 说话之人正是那深藏在祠堂地底的上任老族长,伏老爷子。 仙家 第44节 伏金闻言,心间顿时有诸多的话想要说出,质问自己这父亲。 对方为何会如此的偏激跋扈、枉顾族法、不惜宗族,以及又是何时将他的妻子尤氏给说动的…… 但话到嘴边,伏金只是痛苦的呼道: “爹,为何?” 被儿子质问着,伏老爷子再次冷哼:“为何?自然是为了让肉烂在锅里,你儿伏灵能够最为稳妥的、不出一点岔子的考中县学!” 它语气阴恻恻的:“还有,你婆娘是被那小畜生杀了,你不去凶那小畜生,和老夫耍什么横!” 伏金闻言,脸上一时间都带上了崩溃之色。 他强忍着,但又想到了惨死的尤氏,顿时悲鸣数声,以发覆面,口中喃喃: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废物!” 伏老爷子见状,不仅没有安慰,反而破口大骂。 咻得,此獠化作一团黑气,竟然久违的从祠堂地底钻出,显露在祠堂中。 它变化出一张鬼脸,紧盯着伏金,其神色变幻,阴鸷的交代道: “不管了。七日后,便是放榜之日。不管考中与否,你都带灵儿来祠堂中见我。那余缺若能带来,也一并带来。” 伏金仍旧是怔怔的跌坐在地,完全没有在外人面前的族长气度。 伏老爷子见状,恨铁不成钢的喝道: “区区一女子,都已人老珠黄了,你还这般眷恋她作甚?若非没得选,老夫当初真不该让你来当这个族长!” 见伏金仍旧是茫然失措,它重重的一喝,烦躁道: “收拾收拾,滚出去!” 啪啪啪! 祠堂的门户又猛地洞开,阵阵阴风从堂中往向外大吹,将外面赶来的族人们吹倒一片,使得他们人仰马翻,叫喊连连。 良久之后。 族长终于跌跌撞撞的,茫然失措的走出了祠堂,但他刚一抬眼,便又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只因为尤氏的无心尸体,已经被抬到了祠堂前,等着他的发落。 “吾妻……”伏金呻吟。 当祠堂外面在悲呼时,那无人知晓的伏氏祠堂地底。 石棺中则是切切的传出念叨声,语气贪婪疯癫: “吾儿吾儿……老夫实在是等不急了、实在是等不急啊。” 第48章 子笑子孝 族长伏金站在祠堂前,他迟疑了许久,最终还是将尤氏迎入了祠堂当中。 一片泣声哭语当中,族长伏金的另外两个儿子,也都是神色仓皇的赶来。 刚一进入祠堂,此二子就噗通的跪倒在地上,口中哭爹喊娘: “阿娘!阿娘你怎么了。” “爹,是谁!究竟是谁做的,我要杀了他!” 瞧见两个儿子如此悲痛,族长伏金面上的苦色更是浓郁,但是他仰着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颤声道: “照看好你们的娘,不能再让她受委屈了。” “爹爹。”两个儿子哭声以对,更是凄婉,孝顺极了。 族长伏金不忍的又多看了尤氏一眼,然后便身子有些摇晃的走出祠堂大门,将族中的一干伙计都招过来。 他立刻交代事情:“今日之事乃是族中内务,万不可对外走漏了太多消息。至于余缺那子,彼辈何去何从,都随他去。” 族长伏金还木着脸,紧盯着左右人等,声色冷冷的道: “还有,吾子伏灵早已经赶至考场中。今日尤氏之死,绝不可令其知晓,尔等谁若是多嘴,休要怪我家法伺候!” 伏氏宗族的一干老人们,纷纷低头应声:“大伙都晓得,族长放心。” 话声说完,族长伏金面色缓和,挥了挥手:“都下去,有事的忙事。族中的其他子弟,尔等也都一一交代好,然后送他们去考场,省得没了鬼车,这伙人将考举耽搁了。” 聚拢在祠堂前的人影,如言一粒粒的散去。 只剩族长伏金孤零零的杵在,身形佝偻,面色复杂。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祠堂当中,正有两个人影,他们虽然是老老实实的跪坐在草席前,但是脑袋时不时的就转头,够着够着看向门外。 适才伏金和一干族内老辈的谈话,隐隐约约就被这两个家伙听在了耳朵中。 伏金的大儿子、二儿子闻言,他们面面相觑,顿时都从对方凄苦的脸上,发现了几丝怪异神色,似乎隐隐带着喜色。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余缺领着叔父一家,急匆匆的赶到了炼度师行会跟前。他立刻就跳下马车,将叔父一家领着,朝着行会内部走去。 他此行前来,正是要将叔父一家,寄存在炼度师行会当中。 对于打杀了尤氏一事,余缺自个毫不在意,但是也不能不考虑到对方一家的报复,以及叔父一家的安危。 而考举一事,快则一夜,多则数日,这点时间已经是足够贼人犯下诸多的事情了。 余缺可不想自己一出考场,便也闻见噩耗,丧失亲人,因此他务必得将叔父一家安置妥当。 而眼前的炼度师行会,无疑是最好的安置场所了。 那伏氏宗族区区一个九品寒门,别说来炼度师行会当中造次了,若是不使钱,怕是连行会后院的门槛都跨不进去。 此外,翌日天明时,余缺若是还没回来,等黄归山上工,叔父等人也可以找对方照顾照顾。 这一安置方法,虽然不算是十足的稳妥,但已经是余缺在仓促之间,所能够想出的最妥善法子。 不多时,行会看门的识得余缺,虽然诧异他为何领着一批外人往后院走去,但也仅仅登记一番了事。 随即,余缺找人租赁了一间客房,留给叔父一家,交代一番后,又急匆匆的就要往行会外走去。 但就在他要跨出后院时,一道喝声响起: “呔!你小子今夜来这作甚?” 余缺猛地回头,却发现是自家的半个老师,黄归山。 对方拢着袖子,手里拎着一坛子酒,正醉醺醺的踉跄着,他见余缺被自己吓了一跳,脸上顿时露出笑意。 此人口中还诧异道:“今夜县学开科,你磨磨蹭蹭作甚,还不快点过去?小心迟到了,取消了你今年的资格,还连累到来年的科举。” 余缺认出此人,他紧绷的心神微缓,连忙上前:“见过黄师!” 随即他目光微亮,立刻就扯着黄归山,朝着自己租赁的客房走去。 抵达客房中,黄归山看着房间里局促不安的叔父一家,其眼神讶然,心间倒也有了猜想。 他和余缺关系友好,因此早早就听余缺说过家里情况,知晓余缺是寄居在叔父家中,且叔父家中还有两个女儿,现在客房中的人数和年岁,正好就对上了。 无需余缺介绍,黄归山就小声道:“你招惹仇家了?” “正是。”余缺没有客套。 他当即承认,并将自己打杀族长夫人一事说了出来,然后纳头就拜,长揖道: “恳请黄师今夜,或将来几日,都能替晚辈照料亲人,免得遭了暗害。” 不等对方拒绝,余缺微微一顿,又将怀中正热乎的五狼分尸令拿出,诚恳的递给对方: “这是晚辈打杀了那尤氏,从其身上捡拾到的,伏家宝物之一,劳烦黄师先保管一二。” 黄归山闻言,他身上虽然还有酒气,但是面色顿时一正。 此人丝毫没有怕麻烦上身,果断就道:“妥!你且去赴考,此地有黄某看护,保管无有一个闲杂人等能进的来。” 话声落下,对方还讥笑的将余缺手中的五狼分尸令推回去,呵斥道:“你这家伙当黄某是什么人了。快快去赶考!” 黄归山立刻驱赶着余缺,便要将他轰出房门。 而余缺在这等赶考的紧要关头,依旧是没有忘记叔父一家,还不惜消耗人情、拿出宝物,也要安置他们。 此情此景让一旁的叔父等人瞧见了,顿时百感交集。 两口子眼眶微红,想要说话,但担忧担心打搅到两人,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叔父出声,也催促余缺:“缺儿,你速速赶去考场。若是真耽搁了,叔父实在是没脸见你爹娘。” 余缺见状,也就不再啰嗦,他一咬牙,朝着黄归山、叔父叔母分别一礼,然后就蹬蹬的朝着外面小跑而去。 不过在跨出房门时,他的袖子还是一抖,五狼分尸令忽地就掉在了地上,自己则是头也不回的便离去。 这令牌质地不俗,鬼气浓郁,是难以带入考场的,且余缺未经炼化,还担心胡乱使用的话,可能有诈。 因此他与其随身携带,存在被人偷去、索去的风险,不如就先留在此地,让黄归山保管一二。 对方若要,不还便是,若是不要,到时候自然就会回到他的手中。 第49章 众生百态、县考烧表自盟 夜色愈发的深沉,炼度师行会也被罩在了一层雾气中。 余缺从行会中撞出,瞧见那依旧停在行会门前的马车,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马车夫没走。 否则的话,夜里不好搭车,他自行前往县学,为了赶时间,必定会消耗不少的气力精神。 哐当一声,余缺毫不迟疑就纵身上了马车。 那车夫一瞧见他上来,身后也没有旁人,无须余缺吩咐,便猛地挥动鬼鞭,吆喝道: 仙家 第45节 “小少爷,坐好咯!” 马嘶声响起,鸾铃晃动,车轮当即碾过石板,朝着深沉的雾气撞去。 余缺听见车夫的称呼,他紧绷的脸色上出现了缓和之色,笑道: “大哥说笑了,在下哪算是什么少爷,若真是少爷,怎会出现今日这等麻烦事。” 马车夫没有回话,憨厚的笑了笑。 余缺坐在车上,主动道:“今夜多谢大哥了,在下姓余,单名一个‘缺’字,敢问大哥的姓名?” “啊!你都不姓伏啊。”马车夫当即讶了一声。 此人见余缺有礼有貌的,和之前的凶残的模样截然不同,他嘴里终于不再发干,有了点唾沫,于是略微的迟疑后,笑呵呵的说: “可担不起大哥二字,俺不过是在街头上讨生活的,旁人都唤我‘马仔儿’。” 两人寒暄着,余缺细细一问,才发现此人竟然和他一般,也是幼年失怙,从小就被迫寄养在别人的家里。 只是对方的运气不似余缺一般好,这人所寄身的亲戚一般,因此年不满十岁,就已经上街讨生活,也是外号中“儿”字的由来。 不多时,鬼车行驶到了县学附近。 今日的县学虽然是夜晚,但可谓是车水马龙,一辆辆马车排队而行,一行行行人摩肩擦踵。 街面上还不断的响起吆喝声,有卖糖人的、有卖炒栗子的、有卖花生什锦干果的、有卖馄饨包子的……个个口中呼气、热气腾腾,鲜活热闹。 附近的人家、商户,趁着今夜县考人多,都前来做生意了。 马仔儿将鬼车赶入了一处犄角,此地距离县考的大门仅有两三百步远,但又不至于挤进拥堵的人群中。 他喝住马匹,晃着脑袋,得意洋洋道:“虽然没有考过一次县考,但是俺来这六七回了,就爱送你们这些学子,轻车熟路!” 和刚开始的沉默不同,两人熟悉后,对方显得颇是热情,又指着县学大门: “咯!从这儿擦着边儿进去,路上摆摊的最多,汤面包子点心,肉干肘子火腿,全都齐活!挑些爱吃的吃点,不过可别多吃,小心吐在考场上。” “多谢马哥!” 余缺起身见礼,他不再耽搁,蹬蹬的下车,朝着县考走去。 忽地,马仔儿还从车里面探出身子,够着脑袋大喊: “小兄弟,加把劲啊!今晚我就在这里等你,天明才散。” 听见身后的喊话声,余缺行走在冷风中,顿觉身子微暖。 他侧过身子,朝着对方拱了拱手,然后才没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不多时。 余缺挤过一堆前来送考的人,终于走至县学的大门。 门口的衙役们再三检查了他手中的文书后,大手一挥,开栅放人。 又是一群黑压压的人头,出现在余缺的眼中。 咋一眼看过去,此地人山人海的,数不清具体人数,但起码也过千。 在衙役的驱使下,众人大致按照籍贯所在,一条街道一条街道的扎堆在一块儿。 余缺也很快就混入了有几张熟脸在的人群中。 他刚一来此,周围便有数道目光看过来,口中都低声细语,指指点点的。 余缺视若无睹,自行找了个角落站着,微阖双眼,调整状态。 但是他不理睬旁人,旁人主动找上门来,开口就道: “你就是那个外姓子,余缺?” 只见一个锦袍少年,披着狐裘斗篷,面白唇红,脸颊微尖,正一脸骄矜的看着他。 对方身旁还跟了两个同伴,显然以其为主。 余缺平静的睁开眼,直视此人。 锦袍少年的眉头顿时皱起。 对方伸出手指,指着余缺,喝道:“你这眼神,我不喜欢。但看在你那所谓县考种子的名头上,可以过来,站到我身旁。” 余缺环顾左右,立刻发现此人周身的面孔都是眼熟,知晓了此人的身份。 这人正是那族长伏金的第三子、尤氏的宝贝儿子,伏灵! 面对此人的自以为是,余缺的脸上不仅没有动怒,反而露出了怪异之色,他的目光在左右伏氏族人们的脸上一一扫过。 近半的伏氏族人们,面色都晦暗、眼神也闪烁,他们望着余缺,不敢说话,低头不语。 “看来伏氏宗族有人交代过这群考生,让他们不得泄露了尤氏之事。”余缺心间了然。 他思忖了一番,倒也没有想要主动透露此事,省得这伏灵年轻气盛,在考场上给他弄出什么乱子。 于是余缺朝着对方拱了拱手,出声道:“不必了。” 不等对方有所反应,他的身子一闪,又晃入了人群中,避而不见。 面对余缺的无视,伏灵脸色愠怒,当即骂了句: “不识抬举的家生子!” 这人顾看着左右,自语道:“此人跋扈,我等不必理会他,且看他自生自灭就行。” 只是此人殊不知,他在说这番话时,四周族人们看待他的眼神,多多少少都带有讥讽、戏谑,以及怜悯。 余缺游走在考场当中,继续打量着今夜赴考的考生质量。 不看不知道,一看让他眼神微变。 因为在场的考生们,果然个个都是豢养了家神,鬼气勃勃,且其中很有几人,还若有所觉的和余缺对视了几眼。 这种灵感敏锐的程度,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也是将体内的家神熟度养到了大成。 余缺顿时在心间警醒道: “一坊之中,果有良才。 看来即便我家神大成,神识也成,可想要在考试中博得箓生的名头,必须得全力以赴,不得有任何轻视旁人之心!” 不过余缺同样不知,他在打量着旁人时,旁人也是个个心惊: “此时尚未开考,就已经有人开始盯梢了么!” 忽然。 余缺在人群中,又瞧见了两个熟人。 一人是他在炼度师行会当中的朋友,那个有钱少爷——钱化真。 另外一人则是他在油炸鬼店当中的伙伴,学徒方木莲。 这两人和他的年纪相仿,今夜果然也都来参加县考了。 只不过这两人的神态颇为不一样,那钱化真锦衣玉食的,和族长之子伏灵的极像,都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方木莲则是佝偻着身子,面色发木,眼神中既是焦虑,又是期待,一眼看上去就紧张极了。 余缺将这两人收入眼中,并没有上前去寒暄。 眼下众人连县考的第一关都还没有过,犯不着现在就拉帮结派。 等第一关沙汰过后,到时候再互相认识也不迟。 时间流逝。 片刻钟后,余缺见还没有人宣布考试开始,便打算先找个地方坐坐,省得干杵着费神。 结果县学的院子中,响起了一声尖叫:“不可能……余缺,我要杀了你!” 这尖叫声喊得突如其来,让成千上万的考生都是一惊,嗡嗡声停住。 安静中,那叫声继续大喊: “畜生,你在哪!!” 许多人循声看去,便瞧见了一个目眦尽裂、面目狰狞的少年,正登高大呼,环顾着整个院子。 余缺也是讶然的看过去,明白是有人将族中的事情,告诉给了伏灵这厮。 他在心间嘀咕:“都还没有瞧见尸体,你这般激动作甚?” 而此时此刻。 那伏灵手里正攥着尤氏带血的衣扣、腰带,目色发狂,杀气腾腾。 “肃静!” 不等他再发狂,便有衙役扑到了他的跟前,呵斥连连。 同族的人见状,连忙七手八脚的将伏灵中高处拽下,安抚道: “人死不能复生!少爷节哀。” “你现在赶过去,也瞧不上你娘最后一面,既然已经不孝,那便好好考试。” 几人围绕着伏灵,哭哭啼啼的,一时间显得比伏灵这个亲儿子还要孝顺。 但在这等哭诉声中,伏灵的血气上涌,心间更是烦躁。 他涨红着脸色,还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跟前的衙役,一口牙齿都差点咬碎掉。 衙役们丝毫不怕,反而有说有笑的指着这厮。 霎时间,有个考生今夜死了娘的消息,风一般就席卷了整个考场。 众人口中议论纷纷,甚至有好事儿到处溜达,想要看那倒霉孩子是谁。 同样“余缺”二字,一并也被不少考生收在了心里。 譬如此刻余缺的跟前,便有人当着他的面,兴奋的议论着: “好家伙,考个试而已,便杀了别人的娘。这家伙真以为自己一定能考上不成!” “啧啧,这等凶人可不能多说……” 余缺杵在对方身前,还被对方手舞足蹈的拐到了,对方眉飞色舞间,也朝着他说了句: 仙家 第46节 “你说呢,老兄?” 余缺的面色怪异,他唯唯诺诺的拱手,并不搭话。 当当当! 终于,锣鼓声音响起,县考正式开科。 议论纷纷的考生们,爆发出一阵最大的喧哗,人头攒攒,立刻朝着真正的考场所在挤过去。 余缺虽然是头一遭来,但他之前在县学见习过,知道考场的入口在哪个方向,并且事先就已经溜达到了附近。 于是他挤在了前排,同众人一起摇摇晃晃的,鱼贯走入考场中。 考场内,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簇簇火盆,但是盆中无火,有的是一堆香灰。 除此之外,无桌无椅无凳,也无笔墨等物。笔墨纸砚统统都需要自备。 余缺提溜着自己的纸包,抢先便走到一处靠近屋檐、能避风避雨的火盆前。 他啪的盘膝坐下,牢牢占住坑位。 此世仙学考举,可是和他前世的儒学科举不同。 仙考中虽然也会考究经书典籍,但是并无活人考官阅卷,乃是都写在黄表纸上,次第的焚香祷告,冉冉间便会有青烟升起,能够沟通鬼神。 这县考的第一关唤作“文考”,这等青烟也就被唤作“文气”。 当夜,县学考官们会选择其中文气高大而粗壮者,择优录取,列入下一关考试。 而文气的高低粗壮,则同考生的应答水平相关。 答案越是准确无漏的,所能烧出的烟气则越是凝实,越是能够合乎鬼神们的心意,则越是粗壮。 此外,偶尔也会有人运道不好,明明勉强能够过关,结果一阵风儿刮来、一场细雨落下,便将之文气给吹散搭灭,就此被淘汰,倒了血霉。 余缺抢占坑位,为的就是避免这等情况出现。 毕竟这事儿即便是告到了考官那边,也只会被笑话一番。 因为仙家焚香作法,虽然会挑选良辰吉日,但是偶尔也会遇上刮风下雨的天气,那时照样得开坛做法,不得有误。 只要是肚中真有货的,甭管刮再厉害的风、下再厉害的雨,也必定能烧出个响来,不至于被淘汰掉。 考场上,成千上万的考生坐好,乱哄哄中,考场上空便有一盏盏灯笼飘出,绕着场子飘荡。 灯笼上有着鬼脸,都吐着鲜红的长舌,舌头上便写了一个个考题: “《仙经》第七版,编纂于何人之手,耗费几年”。 “黄山一城,简曰黄城,与其等名者有几城,全称为何”。 “《想尔二十七戒》、《想尔九戒》有何同异”…… 一干种种仙学基本知识,映入众人眼帘。 其中还有近乎送分,但又显得刁钻的题目: “赤城者,黄城者,城上皆有云气,云霞灭明,可堪胜景。此二者,孰高孰低?” 很明显,这等题目只是简单回答的话,多半是答不到出题者的心坎上,得有理有据、引经据典。 余缺俯下身子,当即在膝上摊开黄纸,并将毛笔点在舌头上,以唾液化开,粘上朱砂一一书写。 时不时的写一会儿,他便得呸呸的吐几口,免得将朱砂过多的吃入腹中,伤了身子。 人涎可通鬼,此举用涎水写表,乃是应考的小技巧之一。 霎时间,考场中呸呸声不断。 倒也有考生在弄水研墨,并没有用自己的口水。 只不过彼辈要么是家庭富裕之辈,所用的墨团中掺了僵尸牙粉,或者所用的清水实则是死人眼泪。 要么就是城外远道来的,什么都不懂,也不懂得跟着学。 半个时辰过去。 余缺大书特书,一连的誊写了五张黄表纸,张张纸面上龙飞凤舞。 此时考场中,已经有人烧表焚香,燃起了烟气,使得夜空鬼火簇簇,明灭不定。 不过余缺还没烧表,他的仙学成绩历来都好,自有一份自信,打算等攒好了一筐后,一起焚烧。 这样所烧出的“文气”极粗,水泼都不一定灭。 终于,余缺逢见了一道大题: “饮丹立盟,授度加持,神有灵焉!今有《丹水文》如下,请撰《自盟文》,合乎仪表规整。” 他精神一振,当即叩齿鸣鼓,伏身写下: “香火有朝,黄山县城,第七坊市,仙童弟子余缺,稽首再拜,上启: 道秘天尊、太上道君、五方尊神、十方已得道至真。太上灵宝三十六部尊经宝符,诸高玄大法师,因缘宿福,九天之劫,轮转不灭,庆祚所逮,轮化所籍,得生法门。先缘发愿,仰羡至窥,法关大乘,心神欣踊,自恐腐骸。今遭天运推移,皇道数行,蒙黄七县学所见拔撰,开导愚蒙,赐臣灵文,奉对圣君。肉尸惶惧,洗除油秽,得侍灵坛,俯荷拔擢,荣过分表。” 一口气写完一张,他笔上不停。 “仙童余缺当励己肃体,供养尊礼,弃情退累,志托幽阜,长乖世涂,唯志丘岩,昼夜朝拜,思竭愚管,庶凭圣文,拔度朽骸,至心控嫌,无有二念。不敢:违盟负誓,欺师慢道,有面无心,不保劫数。” 余缺定了定神,战战兢兢的再写: “今自收罪考,吞声敢言,引七世父母、九玄祖考,以为证誓,见世生人,九族种亲以为盟约。余缺自乐仙道,时不敢拘迫,一日有违,生死同沦地狱五道,不敢蒙原。” 写到这里,他检查三番后,刺指出血,但没用血来和墨,只是点了点,最后落笔到: “上告道秘,下誓五帝,身对师宝,自立盟誓。丹情至心,唯蒙矜纳。仙童余缺诚惶诚恐,稽首再拜。” 盟书完工,他将自己身前的一干考卷,捡拾捡拾,顿时堆入火盆中,切磋点燃。 噗的! 火盆中大光,照得他面色发红。 在余缺期待的目光中,一道青烟猛地就窜起。 此烟气冉冉直上一丈三尺有余,蔚为壮观,顿时吸引了不少考生、鬼神的注意。 第50章 糊涂神判糊涂案、文气煊赫 余缺身前的青烟蒸腾,他的发丝都为之而摆动,看上去好个飘然。 “一丈三尺!又是个仙学好手,不燃则已,一燃则惊人。” 四下有学子口中嘀咕: “他娘的,往年一般九尺就能过关了,一丈以上必然能过关,这厮烧出了一丈三尺的分数,又是个高分种子!” 有人嫉妒、有人眼红、有人羡慕。 还有鬼神在余缺火盆的上空,扭曲蠕动,面目耸动,大口大口的吸食吞吐着他所烧出来的青烟。 一堆提着考题的灯笼纸怪,也是被吸引而来,你撞撞我、我撞撞你,口中的红色长舌头都绞缠在了一块儿。 附近一些正在看题目的考生,因为目中题目消失,就此受到了影响,顿时更加牢骚不已。 但这是县考中的正常情况。 文气粗壮者,必然会影响、甚至是压迫附近左右的其他学子。 若是想要不受他人的文气影响,那便自行烧出腾腾的文气,将考场上的灯笼怪再吸引过来便是。 余缺盘坐在火盆前,看着冉冉升起的青烟,面上虽然有喜色闪过,但是并未自满。 他反而目光炯炯,紧紧盯着聚拢而来的灯笼怪们。 只见此刻扑来的灯笼怪当中,有一些灯笼怪的形体,格外之大,是寻常灯笼怪的两倍以上。 并且它们口中的长舌头,并非是吐出,而是卷了起来。 只有在靠近考生们的文气时,这批灯笼怪吐舌吮吸间,方才会将口中的考题泄露而出。 这批灯笼怪口中的题目,可就不是基础题目、也不是大题了,而是能够额外增加分数的大题。 并且场中的考生们,仅有一次的机会能够回答此类题目。 不管答错答对,此后若是再答附加题,一丝青烟也不会增加,反而会影响到先前所升起的文气 “县考之文气,满分者能有一丈五尺长,我如今虽然已经一丈三尺,定然属于甲字评价的行列,但是却不一定会是甲中或甲上。” 余缺的目光闪烁,心间暗暗道:“若是想要甲上,必须得在附加题之上,再赚得一个好分数!” 呼呼! 鬼怪晃动间,数条粗壮的长舌落在余缺左右,面朝着他,令其余的考生难以瞧见全貌,甚至余缺都不一定能看清。 好在他目光锐利,还是在其中看清楚了两道附加题目。 其中第一道: “一女有夫,产子非夫,实乃公公。且问,其夫其子,兄弟耶?父子耶?” 余缺瞧见了这题目,顿时眉头挑动,面露古怪之色。 “好家伙,往常是听说过县考出的题目,实在是有违常理,颇为刁钻。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他心间咋舌,并没有立刻就选择这一题回答,而是看向了另外一题目。 结果这题目的内容,更是让他咋舌不已: “有村人执某户,争讼于庙前,祈求神明判罚。 该户,妻与子通奸,为夫所察,夫妻反目,誓不共处,子将随谁耶?” 第一道题目,说的是女方和公公通奸,所生的孩子和其丈夫,究竟应该算是兄弟,还是应该算是父子。 至于第二道题目,则是说女方和其子通奸,两口子决裂,其子应该判罚给谁,后续跟着谁一起生活。 这题目颇是难答,儿子跟着女方,岂不是在纵容母子违反人伦。 儿子跟着男方,又令人如鲠在喉,甚至可能酿成惨剧。 至于三人继续一同生活,共处一室,此乃和稀泥,糊涂神判糊涂案也。 仙家 第47节 余缺提着笔,一时间不知该选哪一个,他不由的心中感慨: “这出题者究竟是饱伤于女子,还是饱伤于男子?竟然能提出如此戏女谑男的刁钻之题……亦或者,此等题目乃是取材于坊间,并非凭空捏造?” 心间嘀咕着,余缺的目光忽然又一凝。 只见那两只展现在他跟前的灯笼怪,忽地就将口中的长舌一收,然后飘忽的飞向了其他地方。 噗呼! 是考场当中又有人点燃考卷,猛地燃烧出了烟柱,青烟阵阵,还使得其附近的考生们发出了咳嗽的声音。 余缺眺望对方的烟柱,发现对方的烟柱高一丈二尺有余,瞧模样仅仅比他低了一点儿,附近的大批灯笼怪,还在被对方吸引过去。 “县考当中,果有不逊色于我者。”余缺心间一紧。 噗噗噗噗! 现场不仅只有一道高长烟柱升起了,此刻时间差不多,诸多仙学功底深厚的人,默契般的都是选择了将所有考卷点燃,烧出了阵阵青烟。 仅仅十息不到的功夫,场中文气高出一丈的人便多达十几个,其中有人的烟柱更是紧逼余缺,隐隐还比他高那么一点点。 余缺抬眼看去,烟气冉冉中,对方面容模糊,似乎是一女子,并且也正扭头,打量着余缺头顶上的文气青烟。 只看了一眼,余缺当即不再看了。 他已经耽搁了十息功夫,不宜再耽搁。 须知场中的附加题目,其数目都是有限的,旁人若是答去了,其他人再回答也无用,只是白白浪费答题机会。 余缺当即微阖上了眼帘,脑中的思绪疯狂窜动。 在刚才的十息间,他其实并非只是在观察四周,心间也在暗暗思索,早就已经想出了第一道附加题的答案。 “通奸之子,为弟为儿? 自然是为儿! 该当以宗法伦理论辈分,不可以用血缘关系而论,否则贻害无穷,会导致互相争夺家产、祭祀之权,屋中有怨恨生长,极易滋生邪祟。” 但是余缺并没有将答案润色一番后,便誊写在黄表纸上,一烧了事。 因为相比于第二道题,第一道题目的刁钻程度明显逊色了些。 他若是想要争夺高分,得好好考虑一番。 目中纠结一会儿,余缺不再犹豫,摊开黄表纸,张口润笔,伏身在黄表纸上写起来。 他的开头第一句便是:“子将随谁,皆不随也。” 随后余缺精简文笔,直戳要害: “为官为神者,当不受伦理规矩束缚,而知规矩者,仅牧民之绳而已。 今有子通奸其母,务必再晓其情,才能判罚。 若母者通奸,重罚之,游街示众。若子者诱奸,重罚之,阉割宫刑。若丈夫残暴待家,或助纣为虐,亦当重罚之,戴高帽、骑木驴…… 此三人,幼子既可通奸,无论何种缘由、年岁,其皆已长成,譬如猫狗性熟,自当流放于天南海北,各自一户,不必再为一家。” 细细写完一番,余缺展开黄表纸,缓缓吹墨。 纸上的内容,其大致意思便是,压根不需要根据常理来判罚此案。 哪一种处置方法,最能弹压当地,肃清风气,便应当选择哪一种,余缺还一一列出了具体不同情况下,刑罚轻重的处理措施。 以及重要的一点,那便是通奸之子,既然能通奸,证明已经性成熟,自然就是“成人”了。 这样压根就不需要纠结此子跟谁不跟谁的问题,法办便是,统统流放! 余缺检查一番,自觉他答的颇有几分道理。 唯一值得顾虑的是,他的思维过于跳出题目,落在了看他不顺眼的考官眼里,可能会觉得他苛责,也可能会觉得他糊里糊涂,看不清题目的意思。 不过没有犹豫太久,余缺目光一定: “可不能再耽搁了,否则其他人答完,我就算是写出花儿来了,也是无用!” 他的手上一抖,当即就将手中的黄表纸扔入了火盆中,并紧盯着火盆,目光似鹰隼。 呼呼!下一刻,令余缺心神微松的情况出现,黄表纸烧出了烟气,且他的火盆上方,有一只硕大的灯笼怪当即飞来,绕着火盆打转。 此情此景,证明了他大概率是第一个答题的,这道附加题还没有被旁人夺去。 在余缺期待的目光中,刚才扔出去的那张黄纸,虽然只有一张纸,但是光色大现,燃烧的时间着实偏长。 咻得! 又是一道青烟,从火盆里面窜起来,钻入了他一丈三尺的文气烟柱中,使得本就高长粗大的烟柱,顿时蹭蹭的又往上涨了一番。 余缺目光大亮。 哗啦一声响,半空中还响起了一阵鬼哭的声音。 是那提着附加题的大灯笼怪,猛地被窜高的烟柱给烫到了舌头,其舌头一下子就给烫得断掉了,噗的落在了火盆当中。 于是在余缺愣神当中,他那又粗又长的文气烟柱,猛地又往上涨了一大截。 霎时间,他周身烟火缭绕,文气笔直如狼烟,整个考场都可以瞧见。 数不清的考生们,被这动静所惊到,纷纷抬眼看过来,面色悚然。 “一丈、一丈六尺?是我眼花了?” “好家伙!这般唬人啊。” 还有人正搔首挠耳着,面色愁苦,其衣着华贵,但是身前的烟气萎蔫,恍若三寸丁。 此刻陡然见瞧见了余缺的文气烟柱,这厮连连指着大喝:“不是说满分才一丈五尺吗,来人,那人作弊了作弊了。” 这人的大喝,立刻就引来了旁人的嗤笑。 就连衙役都走过来,问了几句话后,见他的黄纸烧完,烟气短小,干脆就将之拎起来,逐出了考场。 余缺盘坐在火盆前,也仰头看着自家的烟柱。 怔怔中,他脸上欣然大喜,啪的拊掌拍了一下,心道:“咦!搏中了。” 很显然,他的附加题回答,妥妥的是答在了那出题人的心坎上,让对方一口气的给他加了三尺文气。 有了这三尺附加文气,余缺此番的仙学文考,不仅稳妥过关,必入甲上,估计还能一口气的争二夺一,稳居前三。 毕竟这可是超出了满分的成绩! 余缺盘坐在考场中,发丝飘飘、衣袖摇动,荣光焕发。 旁人望着他,纷纷嘀咕,好个文采煊赫之子。 余缺环顾左右,他见四下人等、衙役,都在朝着他指指点点。 其微微低头思量一番,便收拾收拾家伙事儿,甩袖起身。 他朝着跟前的火盆拱手一礼后,大摇大摆的就朝着第二关所在的考场走去。 如今余缺的题目答完,附加题也答了,答无可答,多留原地也没什么意义,且退场歇息,等待下一场考试便是。 至于他的这一举动,是否会惹得旁人嫉妒、考官们的不喜…… 一县之学的仙考,讲究的便是一个能人辈出,英才自现。 考生们的文采越是斐然,答题的速度越是迅速,越能证明当地的仙学昌盛。 余缺此刻行走在众人眼中,朝着他所投来的目光,虽然有恶意,但更多的还是羡慕钦佩,自愧不如。 此外,还有数道目光从考场之外看过来,瞧见了他的文气高度,又瞧见了他的面容,纷纷若有所察,暗赞不已。 如此的,余缺一路走向场外,饶是他暗暗告诫着自己要胜不骄败不馁,竭力矜持举止,但他的脚步还是轻快飘然,快活极了。 此前考仙学时,他可从来没有这般大出过风头的经历,如今靠着实力横压群雄。 这感觉着实令他觉得痛快! 不过当余缺走到考场边上,还未落座时,考场当中又是悚然一惊,众多的考生喧哗不已。 余缺当即抬眼看过去,目中也讶然。 只见又一道粗大的烟气腾起,其声色丝毫不逊色余缺刚才的气象,估量一番,赫然是一丈五尺长! 并且最令人心惊的是,对方的烟柱,乃是从无到有的升腾而起。 也就是说,此人是在没有附加题的情况下,一口气的答到了满分,简直是难以想象。 霎时间,整个考场的灯笼怪都被对方吸引而去了,仿佛群鱼扑食,考场秩序都霎时间被打乱了。 众多考生看不到题目,喧哗不已。 在喧哗中,余缺细看,瞧见了一道女子身影。 对方的身量削瘦,视左右的目光如无物,正怡然的盘坐在场中,仰头看天,似乎正在挑选着自己的附加题。 单单看此女从容不迫的举止,俨然是一副天之骄子的气度。 余缺眺望着女子,虽然不至于自惭形秽,但刚才心间的那点飘飘然,也是瞬间就化为乌有,心中嘀咕。 可恶,区区一坊之地,竟然也能出现满分考生! 看来是他小觑了县中的英豪啊。 第51章 五十一章 头名悬念、铁水捞金 余缺看了几眼,便坐在了考场一旁,耐心等待。 不多时,场中的情形再变,那名满分考生,将手中的一张黄表纸掷出,显然是回答了其所选择的附加题。 在几乎所有人的关注当中,一道烟气从对方的火盆当中冉冉升起。 部分人心间顿时失望,嘀咕不已:“怎么不选中个被抢先了的题目,踩上一坑啊。” 那烟气冉冉,混入对方的满分烟柱当中,顿时使得这道烟柱更加颀长,猛地就涨到了一丈六尺之长。 但是当余缺以为,此女的文气烟柱还会再往上拱一拱时,对方的烟柱停留在了一丈六尺,即附加题目只为这名满分考生,增加了一尺文气而已。 这情况落在众人眼中,特别是那些关注而来的县学考官们,他们口中顿时轻叹: 仙家 第48节 “还是少了点。” “美中不足啊。这等学子,往常一般都能在附加题上再答出两尺左右的文气。” 很显然,这名满分考生虽然没有在附加题上踩中大坑,但也略有失手,所得的成绩不算好。 余缺旁观着,顿时面色古怪。 他瞪大了眼睛,再三的对比着对方的文气烟柱和自个的文气烟柱,赫然发现两者不分上下,都是一丈六尺准,谁也不比谁高谁低! 这样一来,面对这名满分考生,余缺似乎也并未落入下风。 他心间升起小小的期待:“莫非文考第一,还可能有我的份儿?!” 县考的每一科成绩,除去有助于考生进入县学之外,也会留存文书,以供将来选择法脉、拜访名师、报考道宫时所用。 因此对于考生而言,自然是成绩越高越好,即便文考只是三考之一,第一名只是个单科头名,但它也是头名,是个好名声!余缺求之不得。 不过余缺也只是在心间遐想了一番,他还是感觉自个拿下头名的机会,并不算太大。 毕竟他的基础文气只有一丈三尺,考场中已经有人不低于他。他完全是靠着附加题目升上去的。真要是和那满分考生放在一起对比,着实会显得有些虚浮。 在余缺纠结时,那名满分考生仰头看着自家的文气,其淡然的面孔上,也是露出了几丝叹息。 这人也没有在考场中过多的停留,收拾收拾家伙事儿,从容的便自考场中退出,朝着余缺的所在走来。 她退场后,聚拢在其火盆上空的灯笼怪们,再次摇摇晃晃的一哄而散,提着考题,胡乱的游走在场中。 考生们立刻收回目光,凝聚精神,继续开始自己的作答。 其间偶尔还会传来悲呼声: “婢子生养的!谁抢了我的附加题,啊啊啊。” 对方以头抢地,身前火盆中的基础文气不低,高一丈一尺了,但是因为一时手慢,错失附加题,就此止步。 喜怒哀乐,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的在考场上明显,哭声不少。 还有几个白发考生,大叫一声后,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喷在了面前火盆上,他们牙关紧咬,精神耗空,已然是昏厥在场中。 衙役们见状,连忙上前,手忙脚乱的将之揪出考场,省得第一关文考都死了人。 不过这等考生百态,便和余缺无关了。 他已然是从中跳脱出来,宠辱不惊,只需坐在考场边,回复精神即可。 很快的,数个其他考生,也都考完,脸上个个踌躇满志,走到了余缺的身旁,显然和他一样,都是今夜的县考种子。 彼辈面对余缺的态度不一样,或是笑呵呵的拱手,或是冷眼以待、目露不屑,或是无视之,自行踱步到一旁,闭目养神。 那名满分考生也出现,此女的面色清冷,肌肤发白,自带一股病梅的气度,唯有两眼晶亮,极其有神。 她环顾了场中一二,目光仅仅在余缺的身上有所停留,然后便自行坐下歇息,没有和任何人搭话。 余缺继续盘坐,没过多久,耳边忽然响起了笑声: “余兄余兄,是我啊。” 他抬眼一看,发现是他在炼师行会当中的朋友,钱化真。 余缺脸上也露出笑意,起身见礼:“恭喜钱兄,文考顺利。” 钱化真拱着手,脸上笑呵呵的,对着他赞叹道: “同喜同喜!哈哈,我知道余兄肯定会在县考中成绩惊人 但是没想到,余兄会竟然会这般的一鸣惊人。文气一丈六尺高!放心,文考头名妥妥的就是你的。” “钱兄谬赞了。” 两人互相吹捧着,忽然身旁又冷不丁的响起了冷笑声: “还没考完,就想当头名了?姓余的,你不过是个擅长钻营逢迎的家生子罢了。别人满分的都没说话,你倒是有脸在这自吹自擂。” 钱化真的眉头当即拧住,无须余缺出声,便是当即喝去: “嘴里吃屎了么你,这般滂臭!” 但对方只看了钱化真一眼,便继续目光阴鸷的紧盯着余缺,好似要从余缺身上撕下几块肉一样。 这人不是其他,正是伏氏族长之子,伏灵。 这厮也过关了,但心中对余缺的大出风头,厌弃无比,怨恨无比。 余缺毫不回避,抬眼打量着伏灵,目光平静。 几人的争执引起了四周人等的注意,正有衙役走来。 伏灵的目光闪烁一番后,他露出牙齿,低头从余缺的身旁插肩而过,冷冷笑过:“放心,我可不会让你有机会,拿下一个头名!” 话声说完,他头也不回,便走到一旁坐下。 余缺听见这话,眉头微微皱起。 县考的成绩,虽然是当场就出了,众人一眼就可以看清,但类似余缺这等不相上下的情况,往往会在所有考试完毕之后,由县学的考官们商量而定。 伏灵若是不想让余缺拿下文考头名,其必然会在接下来的两关当中,对余缺进行妨碍,意图降低他的考试评价。 甚至是悍然出手,血债血偿! 余缺回忆着对方刚才的眼神,总感觉杀意浓郁。 但他丝毫不慌,也露出了牙齿,心间冷冷想到:“正好。冤仇不隔夜,看来今日就能斩落因果。” 候考区,钱化真又同他寒暄了几句,便乐呵呵的挨着他坐在了旁边。 原本余缺的旁边已经是有先出考场的考生,但是有钱能使鬼推磨,钱化真这厮使了点钱,就让对方走了。 随后。 不断的有考生退场,能走到第二考场入口的人越来越少。 最后还有衙役走来,毫不留情的将入口处,那些自信但实则侥幸的考生们,纷纷捉了出去。 现场顿时响起一阵哭爹喊娘的声音: “不可能!不可能!我文气高九尺一寸,往年定能过关啊。” “嘿,今年可不同,一丈以下者,尽数淘汰。” “不不、小兄弟你们看错了,老夫文气刚好一丈,还多了几厘呢……啊,别动手,莫欺白头翁!” 其间,还有一个余缺的熟人。 对方紧绷着身子,杵在场中,看着身前的一个个考生被捉出去淘汰,他紧张不已,额头上都是汗水。 这人正是方木莲。 一直等到场中清空完毕,再无人被淘汰,方木莲才擦了擦自己额间冷汗,面色有所恢复,露出喜色,目色振奋。 他这时有空闲去观察左右了。 当瞧见余缺时,方木莲的两眼中顿时流露出了浓浓的羡慕之色。 这人有心想要上前和余缺相认,攀谈一番,但是又自惭形秽,脚步迈出去又停住了。 因为他之文气,刚好一丈多点罢了,属于是勉强过关的,和余缺这等一丈六尺,能拿头名的文气相比,简直是龙和蛇的区别。 再加上当初余缺被驱逐出鬼店时,他不仅没有帮忙说好话,反而还建议余缺趁早走人,方木莲心间其实怪不好意思的。 他自认为和余缺的情分不够深,还是别上前去碍眼了。 或许等到一同考进县学后,那时候他方木莲,就能正大光明的站在余缺面前,同其攀谈旧情! 这时,方木莲望着第二场考试所在的方向,目色更是振奋。 他已经闻到了门后浓郁的油火气息。 接下来的第二场武考,极有可能会和油炸一事相关,而他方木莲最擅长的便是一手油炸鬼! 果不其然。 当一阵阵铜锣敲响时,第二扇考场的大门打开。 众多考生鱼贯而入,首先映入他们眼帘的,便是一座座高炉,炉中的铁水正沸,还有油火喷溅,宛若巨人在呼吸。 热量轰隆袭来,初春的寒意,瞬间从众人的身旁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阵嘀咕和喧哗也在考生间响起: “有没有整错啊,今年这般艰难,连炼铁炉子都整出来了!” “这些铁水,该不会是用来让我们喝的吧?” 方木莲看着场中景象,他却激动得身子微颤,心间大喜:“娘!我能成了、我肯定能成了。” 以前他的两次县考不中,都是失败在了第一关文考上,压根发挥不出他坚韧的体魄。如今他文考过关,武考又恰好碰见了极其适合他的考试内容,简直是天助他也! 方木莲还在心间喜滋滋的想到:“这一关越难,就越是能拉开差距,有助于我考入县学也。” 群情激昂,县考第二关,武考。 火中取栗,铁水捞金,正式开锣! 第52章 人头鬼栗、淘汰惨烈 余缺处在入关的第一批,他趋步向前,目光在一座座高炉间扫视,很快落在了正中央的一座高炉前。 这座高炉呈现八角形,高三丈三,四面有孔,烙印着符文,捏塑着鬼脸,好似一口大型炼丹炉。 炉中传出滚滚鼎沸声,且有一精悍的壮汉,正双手抱胸,袒胸露腹的站在高炉上。 对方觑眼看着入关考生,口中立刻呼喝: “本座卢铁花,负责监督尔等武考,休得磨磨蹭蹭,速速上前来听令!” 这人声色粗粝,恍若金石摩擦,嗡嗡作声间,给人一种铁血悍勇的感觉。 余缺等人不敢怠慢,纷纷簇拥在了那卢铁花跟前。 一些想要讨好对方的考生们,还谄笑着,纷纷打拱高呼:“晚辈见过老师!” “老师好个铁打的筋骨!当真是一伟丈夫也。” 仙家 第49节 不过现场嗡嗡声间,那卢铁花面露不喜,口中当即冷哼一声。 咚的,现场众人的面色就惊骇。 他们感觉胸腔中的心头也猛的一跳,顿时头晕眼花的,不得不闭紧了嘴巴,生怕当场就吐出来。 卢铁花大手一挥,砰砰的拍响了身后的高炉,喝到: “废话不多说,今日武考,考究尔等一个胆大心细。 场中共有三十六尊铁水高炉,座座炉中都烧有铁水,足以烂肉焚骨。而尔等的考核内容,便是各自取鬼栗三颗,以铁水化开,取其果肉。 鬼栗果肉便是下一关,也就是最后一关的考试资粮,能得三颗鬼栗子者,方才有资格祭鬼祀神!” 简要说完,对方大声再喝:“明白了吗!” 其声在现场嗡嗡作响。 六七百号人再次感觉脑瓜子发嗡,不少人在心间腹诽:“该死的,就不能好好说话吗?莫非听你讲话,被你呵斥,也是考试内容之一。” 但是连带余缺在内的众人,全都是面色一肃,低声应诺:“是!” “孺子可教。” 卢铁花再度指了指场中几座堆积如小山的东西,喝道:“开考!” 余缺抬眼看去,忽然发现那堆积如山的东西,颗颗漆黑,压根不像是什么栗子,而是一颗颗腐烂扭曲的人头。 这些人头怪模怪样,垒成了京观样式,死不瞑目般的瞪眼看着在场考生们。 众人走到了人头京观跟前,一时都不敢动手,而是目光惊疑,视线不断的在考官卢铁花和人头京观上跳动,欲言又止。 但是考官卢铁花面带冷笑,他驱巡在中央高炉上,左右走走,旁观着现场,并没有想要再解释一个字的意思。 余缺紧盯着一颗身前的人头,他等待了片刻,见左右人都不敢动弹,皱着眉头,便想要小心翼翼,想要试着取出一颗人头瞧瞧。 只是他正要动手,身旁的钱化真见状,忽地拐了拐他,用眼神制止了他。 余缺眼皮微抬,明智的停住动作,继续干杵在原地。 几十息过去,左右人等见文气最高的余缺,继续干杵着,一直没有动手。 终于有人忍不住,大着胆子上前,口中骂骂咧咧:“连个死人头都怕,还考个屁的县学!” 只是紧接着,啊的一声痛叫,就从这人口中响起。 咔咔咔! 只见对方的手指刚一伸在那人头京观上,颗颗人头们便猛地张口了牙关,其中一颗人头,正是咬在了那人的手指上。 对方惨嚎着,连忙后退,在地上打滚儿,甩了好半天,方才将那人头甩下来。 众人再一看,这人被咬中的那只手臂,近半都是发灰,似乎中了剧毒。 与此同时,其他的几堆人头京观前,也都响起了惨叫声,显然也是有人被咬中了。 霎时间,考生们交头接耳,口中议论纷纷。 余缺则是若有所思的,抬眼看向身旁的钱化真。 钱化真望着那些人头,开口轻叹道:“果然,此物正是传言中的人头鬼栗!” 他瞧见余缺的疑惑目光,当即面上带着点得意之色,凑向余缺,低声解释: “此物是一种邪木成精,能够绞杀活物,危害四方。但凡死者,无论牲畜,其躯干会被当做肥料,脑袋则是会被悬挂起来。 若是敲开脑壳,会发现内里并无血肉,而成了果肉。此肉对人有毒,但是对于鬼神而言,乃是极香甜的供品,炮制妥当,浓缩一番,色黄金,味甘如栗,所以被称作是‘人头鬼栗’。” 钱化真口中啧啧: “场中这多的鬼栗子,还颗颗都是人头,并非兽头,估摸着是有哪座庄子遭了邪,考官们在铲除邪木后,便将之带了回来。” 余缺听着,口中不由赞了句:“还是钱兄见多识广,这类鬼食,余某在书上都没见过。” 钱化真闻言,面上更是得意,谦虚道:“过奖过奖。书上不写,恐是担忧被人知晓后,世人主动种这人头鬼栗。余兄不知,也极为正常。” 这厮拍了拍自个:“不过有某在,今日你我兄弟二人,可以占据先机也……” 只是下一刻,钱化真口中一顿,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自家的身后和左右。 顿时,声声哎呀响起。 在两人身后,五六个人的身子向后猛地一倒,纷纷跌在了原地。 原来在钱化真嘀咕间,四周其他懵懂的考生们,纷纷够着脑袋、踮着脚,敛气屏息,凑在两人身旁听着。 钱化真突然一回头,便将彼辈吓了一大跳。 这些考生连忙从地上爬起,干笑着朝钱化真拱手,然后就乐滋滋的朝着那些人头鬼栗打量而去,琢磨着如何下手。 钱化真顿时垮着脸,明白自己刚才过于得意,都忘了先拉着余缺,跑到角落去说话。 余缺瞧见这一幕,倒是不可惜。 他哑然失笑,朝着钱化真拱手:“先机已无,看来钱兄和我,得多加把劲了。” 话声一落,余缺目光一凝,他咻咻的就双手伸上前,主动从那堆人头鬼栗中取出了两颗。 他手上白毛冒出,灰气缠绕,并好似捏螃蟹般,一只手一颗,捏在了人头鬼栗的牙关处,免得被咬了,主动递给钱化真一颗。 此外。 现场倒也不是只有钱化真一人,才晓得鬼栗的由来,有人知道的比钱化真还要全乎。 整个考场都开始纷乱,考生们纷纷下手,去抢那人头鬼栗。 因为此物虽多,但是数目似乎不及考生们多。 且每个考生要求的可是三颗鬼栗,谁知道一颗人头鬼栗中,能蹦出几个鬼栗子啊。所以众人自然是抢的不亦乐乎。 霎时间,道道惨叫声也在场中响起。 不少人情急之下,被人头鬼栗咬中,身中邪毒,倒在了地上。 考官卢铁花见状,面露讥讽,当即就呼喝连连。 四周有衙役上前,连忙将彼辈拖出了考场,免得彼辈死在了场中。 被拖出者,一个个不信邪,还大喊道:“我还有另外一只手,为何要赶我出考场!” “三哥,你他娘的害我!” “一群废物。”卢铁花毫不留情,嘲讽道: “取个栗子都能被咬中,身笨手拙,淘汰淘汰。” 此外,他还时不时的游走在场中,当瞧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考生,正局促站在人头鬼栗跟前,想要捉又不敢捉时。 考官卢铁花看了几眼,竟然不耐烦的将手伸出,一把拎起白发考生,交给了衙役们,一并赶出考场。 白发考生大喊:“小伙子,老夫尚未动手,你凭甚淘汰我!” 卢铁花的脸上不耐烦,呵斥道:“一大把年纪了,肉酸骨头老的,还来凑武考作甚,活的不耐烦了。” 任凭场中几个白发考生再是哭爹喊娘,此人都是无动于衷,冷漠的将之一一驱逐。 当此人路过余缺和钱化真两人身旁时,饶是两人身手敏捷,极为懂得炮制技巧,也并非白发考生。 他俩仍旧是面色微紧,担忧也被对方找个理由,淘汰出门。 好在卢铁花的目光,仅在他们身上一扫而过,便继续看向其他考生。 这时。 余缺已经是拎着一颗鬼栗子,抢先登上了一座高炉,但是他望着炉子当中的铁水,却是凝眉皱起,并没有立刻就开始烘烤取栗。 “虽然卢姓考官在公布题目时,已经暗示了要用铁水来烤栗子,但提示过于简单,此中是否还有其他的窍门?” 他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因为下一刻,四周的高炉上纷纷也响起了惨叫声。 啊啊啊! 有人心急将鬼栗扔入了铁水中,那人头居然蹦跶起来,带着铁水,一口咬在了考生的身旁。 甚至有人当即被咬中了脸皮,顿时皮开肉绽的,昏死过去,不知死活。 余缺见状咋舌:“果然,烤个栗子也非易事。” 此外,还有人见鬼栗飞出来,当即一脚踢去,又将栗子踢入了铁水中,可紧接着一道焦烟升腾,对方趴在炉子上,用火钳扒了扒了,一无所获。 很快,现场焦烟阵阵,惨呼阵阵。 武考开科了大半个时辰,竟然无一人成功的火中取栗,在铁水当中有所收获。 反而在场的考生,已然是淘汰了近三分之一。 离去的还几乎是个个都带伤,并有人掉入了铁水中,差点烧成焦炭。 如此情景,令余缺也是心间悚然。 并且他和钱化真两人,都已经谨慎尝试了一番,但都是失败,只在铁水当中打捞出了一团乌漆嘛黑的肉渣。 霎时间。 场上的气氛越来越焦躁,众人皆是不知正确的火中取栗之法。 但就在这时,一座铁炉前突然爆发出阵阵惊呼。 余缺和钱化真两人抬眼看去,发现是一堆人聚拢在一座高炉上,正有个精壮的考生赤裸上身,手里捏着颗鬼栗,自信的往铁水里面扔去。 每当鬼栗尖叫中从铁水中跳出,那人便会举起一瓢,将人头鬼栗拾住,先扔在身旁的一只铁桶内,用油泡了泡后,然后再捏着,继续往高炉铁水里扔去。 如此反复间,只那鬼栗油光锃亮的,且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烂,露出了发黄的骨头,变成了个骷髅头,表面也开始龟裂。 考官卢铁花也站在一旁,饶有趣味的望着。 有了这个考生的提醒,余缺和钱化真两人纷纷对视了一眼。 他俩都是炼度师行会中人,目中有所明悟: “难怪铁炉边上会有火油,还以为是用来引火、升温用的。原来是要用火油炙泡,封其热度,凉其外壳!” 余缺刚才倒是尝试过,但他是用油炸而加温,并非降温,未得其法。 “看来我学炼度,终究是日浅,还得加倍熬炼啊。”他心想着,暗暗反省。 一旁,钱化真望着那名考生,脸上还带着诧异,口中嘀咕道:“这人的手法这般老练,都像是个老炼度师了,怎的在行会中没见过?莫非行会里还有我不认识的……” 仙家 第50节 余缺闻言抬起头,目色也有异色,他因为一眼就认出了那人。 这人正是他在鬼店中认识的伙伴,学徒方木莲。 此人掌握得一手好油炸鬼手艺,即便余缺现在已经是九品炼度师,身有神识,但是他也不敢保证,自己在油炸鬼物时能有此人老练而精道。 “好好好!” 方木莲所在的高炉附近,考生们不断欢呼: “谢了!”、“多谢这位兄台指点迷津!” 其他人等也不是傻子,虽然大多数人都没有接触过炼度手艺,但是有方木莲的演示在前,他们也能模仿一番。 而在众人的欢呼中,方木莲身上汗水蒸发,热气腾腾。 他的脸色更是通红,意气高亢,宛若饮用了烈酒,振奋极了。 众人的欢呼增长了他的自信,让他神色坚毅,心间还不断的暗道:“娘!师父!我不是废物、不是废物。” 噼里啪啦! 很快的,方木莲便将一颗头鬼栗炮制妥当,一团团金光闪闪的东西,噗通掉落在了铁水当中。 他面色大喜,观摩了一番火候,然后连忙擦了擦手,不用火钳,只将手在火油中仔仔细细的泡了泡。 此人赤着手,伸入那铁水中,仔细摸取在铁水中烤好了的鬼栗子。 火油遇热燃烧。 呼的将方木莲的上半身,全都笼罩在内,让他变成了半个火人,声势骇然,但是这人丝毫不畏惧,且毫发无伤。 现场众人见状,顿时又是嗡嗡议论。 其中还有人目光发亮,当即高呼:“兄台,烤多点,卖给我!一万钱一颗。” 这话顿时引得不少人的意动,他们瞥了眼那考官卢铁花,发现对方虽然皱着眉头,但是并没呵斥喊价那人,一个个便也喊价起来。 余缺身旁的钱化真,同样是目光发亮,隔空就叫到: “三万、钱某出三万钱一颗!” 这厮也想花钱买。 余缺倒没有掺和进这热闹当中,有了方木莲的示范,他已经是彻底明悟了火中取栗、铁水捞金的窍门。 “原来在铁水中捞取鬼栗子时,还须得用血肉去捞取。否则用火钳,金性过于克鬼,鬼栗之气便会迅速焦灼,化为焦炭。” 余缺目中踌躇,推敲再三。 他当即也拎着一颗人头鬼栗,一桶火油,自行登上一座高炉,开始了炒制。 第53章 油尽灯枯、武考头名到手 余缺站在高炉之上,模仿着方木莲的法子,但自行更改了一番。 对方是将人头鬼栗,反复的扔在铁水中烹炸,当其飞出时,再接住泡在火油中降温。 余缺有神识辅助,他可不会傻乎乎的不去利用这点。 借助着神识,他可以灵敏度大增,虽然无法覆盖近丈宽大的铁炉,但是当人头鬼栗飞起来时,他立刻就能反应。 且在油炸鬼一事上,他虽然不如方木莲纯熟,但也是属于入了门槛的。如今得到点破,心间自然有了许多可行的想法。 呲呲! 余缺拎着葫芦瓢,当鬼栗还在半空中的时候,便猛地泼油,用油将之击入铁水内。 裹着火油,人头鬼栗的温度降下,且在铁水上面熊熊燃烧,变成了一团火球,擦着铁水滚动,颇是神奇。 他这动作被同一座铁炉上的考生瞧见了,对方瞪大眼睛,狠狠看了几眼。 或许是觉得余缺这手法,比方木莲的更加了得,也更加的省心。 对方也拎起葫芦瓢,直接往火炉当中泼油。 结果噗的一声,火光冲天。 对方的出手时机不对,手法不对,不仅没有将人头鬼栗再打入铁水中,反而被此物携带着火油,冲上了面孔。 这人惨叫着,顿时手足乱抓,还碰到了铁炉,身上的火油又被点燃,整个人化作成为了火人,骨碌滚下炉子去,在地上不停的驴打滚。 和方木莲化身火人不同,这家伙没个准备,顿时被烧得皮开肉绽了,疼得连家神都唤不出。 余缺只冷眼看了对方几眼,便漠然的收回目光。 铁炉子上。 其余人等瞧见了胡乱学习余缺的下场,纷纷面色凛然,不敢再多想,他们老老实实的按照方木莲的法子,开始模仿。 可即便是用方木莲的法子,在场众多的考生们,并非每个人都是心灵手巧之辈,成功者依旧是寥寥。 于是其间便有人动起了歪心思。 他们要么是想要抢夺旁人正在炙烤的人头鬼栗,要么是见自己的鬼栗烧焦,恼恨的将火油往对方身前泼去,意图坏掉对方的人头鬼栗。 砰的! 在余缺的身边,便有这样一人,对方失败后,先是饶舌的想要和余缺商量,让余缺多炮制点鬼栗子给他。 当余缺无视时,此人愤恨砸炉,然后恶向胆边生,猛地就踢向余缺手边的油桶。 只是咔嚓一声,惨叫响起。 对方的腿还没落在桶上,身子便飞起,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其一腿扭曲的反折,看着都疼。 余缺看都不看那人一眼,且懒得再提防这群考生,他便笑吟吟的望向同站在一座铁炉上的人: “诸位,在下作法,不喜有人旁观,诸位且先下去?” 言语着,他赤着手,轻轻在铁炉上一敲。 嗡的,整个炉身都是哐当一响。 那几个考生瞧见,面色猛变,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当即朝着余缺一礼,急匆匆就登下了这一方高炉,连带上来的鬼栗子都忘了再拿下去。 余缺便独占一座铁炉,云淡风轻般的火中取栗、铁水捞金。 很快,他便有了成果。 只见他手臂上覆盖着一层油,赤着手,借着神识,轻松在铁水中摸了几下,便摸出了一粒金灿灿的鬼栗! 此物是元宝外形,沉甸甸的,出现的刹那,他感觉自家体内的猫脸家神都猛地一动,传出了饥渴之意。 “此物果然是可口的鬼食!”余缺心间暗想。 别说家神意动了,就连他自己,因为先是用脑费神,后是用体费精的缘故,气力消耗了不少,腹中正饥饿。 此刻闻见了“金元宝栗”上传来的诱人栗子香气,他真想一口就将之吞入腹中。 不过他忍住了。 鬼神享受供品的法子,可和活人不同,这鬼栗子的吃法,多半并非是嚼下肚子。如果胡乱的吞入口中,大概率是中毒,甚至可能“吞金而亡”,死翘翘掉。 握着一粒金元宝栗,余缺的干劲十足,他捡起其他考生留在炉子上的人头鬼栗,继续炮制。 有过一次成功的经验,他再次施展起来,轻车熟路。 其间得闲,他抬起眼,还朝着那方木莲的所在看去,想看看对方炼完了金元宝栗没。 若是此人抢先炼完,对方可就是此番武考的头名了。 虽然武考之头名,因为种种缘故,名气上并不如文考头名大,但它也是一科之头名! 方木莲若是能够得此头名,且不说基本是稳进县学了,对方靠着在武考中的表现,又成了县学生,直接就可以弃了那郑老黑,破格的加入炼度师行会当中,重新拜个好点的师傅。 余缺打算着,若是那方木莲考完试了,还不清楚这点,便伙同钱化真去找对方,将对方从郑老黑鬼店中揪出来,结个善缘。 但是等他仔细看清方木莲那边时,场景却是令他有些惊疑。 只见考官卢铁花,突地就跳上铁炉,一把捏住了方木莲,不再让对方继续炮制最后一颗鬼栗子。 其任由那颗已经被剥开壳子的鬼栗,在铁水中翻滚咕噜,最后化为了一道焦烟。 而此时此刻,方木莲的手中已经有了两颗金元宝栗,只差再捞出这最后一颗,他便可以成功过关! 不仅仅方木莲对考官的举动感到惊愕,四周的其余考生,特别是那些旁观学艺的考生们,更是窃窃私语: “好家伙,这大兄弟是得罪人了吗?连考官都下场阻止他。” “嘿,不一定是得罪了人。可能单纯是那姓卢的已经被人买通,定好了武考头名,不想让头名被旁人夺了去。” 方木莲愣在铁炉上,当瞧见最后一颗鬼栗彻底无救时,他面色大急,几乎是哭出来了。 面对卢铁花,方木莲不敢反抗,他脸上带着哭意,低眉搭眼的,只是哀求:“考官大人,求求您放开我,我还要考试呢。” 考官卢铁花听着方木莲的哭声哀求,此人一直冷漠讥笑的神情有所变化,眉头皱起,有所犹豫和不忍心。 但是此人还是忽然开口: “你,也被淘汰了。” “什么?!”方木莲眼睛大睁,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顿时一阵喧哗也在四周响起,众人都以为自己是听错了:“这是怎么回事!” 包括不远处另一座高炉上的余缺,他远远听见,也是眉头紧皱,开始怀疑方木莲是不是真得罪什么人了。 “肃静!” 但是下一刻,考官卢铁花猛地一喝,对方松开了方木莲,语气和蔼的对方木莲道: “小子,你师从何人,从哪学的这番炼度手艺?” 方木莲嘴皮嚅嗫,但是他眼睛猛地一亮,连忙搬出了郑老黑,寄希望于能抱大腿,让考官更改淘汰掉他的主意: “是县中郑老黑师傅!” 熟料考官卢铁花听见了,目光一怔,旋即又露出恍然之色,其脸色也是愈加的可惜,颇是复杂。 此人冷笑着道:“本座倒也不怕得罪人,今日便来好好说道说道,提醒你们这群青瓜蛋子。” 卢铁花指着方木莲,道: 仙家 第51节 “你之炼度手艺,虽然有几分野路子出身,但是单论火法一术,便是炼师行会中的正经九品炼度师,大部分都不如你。 仅仅靠着此术,你若是去炼师行会中考核,炼师行会大有可能会破格录取你。” 这话令本是惊愕的众人,又是一番哗然。 方木莲本人也是愣在了原地。 一旁的余缺见状,反倒是目中古怪。 他暗自嘀咕:“竟然能得到县学考官这般高的评价。难怪我感觉自己即便有着传承,还有着神识辅助,单论油炸鬼一事,也还是不如方兄厉害。” 看来此事并非是他无能,而实在是那方木莲过于了得,浸淫颇久! “从你第一个堪破本关的考核内容来看,你小子在炼度悟性上,同样也有点天赋。” 卢铁花口中还笑道:“嘿,当初本座琢磨出这考题,还找了个炼师行会中的老家伙来试试,对方破题的速度,可没有你快。” 他用大手拍着方木莲,叹到:“你小子当真算是个人才! 胆大心细、性情坚韧。若是可以,本座真想收你为徒。” 方木莲本人双目怔怔,脸色又黑又红,他口中不好意思的道: “多谢考官大人,其实郑师傅一直骂我蠢笨来着。” 卢铁花闻言,脸上的笑意当即转冷,顿时骂骂咧咧:“这狗东西,尽误人子弟。 还有,你这家伙未免也过于老实了吧,你若是真是个蠢货,岂能当炼度学徒?” 这话让方木莲再愣,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台下的其他人,对此倒是纷纷点头。 有人笑着起哄喊道:“小哥别妄自菲薄了,能当炼度学徒的,哪个不是身家富贵,或是天资惊人之辈。” 这话进入方木莲的耳中,让他更加的惴惴不安了。 并且他看着身前考官的态度,心中也咯噔跳动,对方现在越是夸赞他,他越是感觉对方有坏消息要说出来。 果不其然,卢铁花当着众人的面,轻拍方木莲,再次叹到: “可惜可惜,你本源烧干,寿命摧残,气息是外壮实虚,已经被那老东西给耗的几乎油尽灯枯了。” 此人口中再次骂咧:“妈了个巴子,要是让我下次逮住那郑老黑,非扒了他的皮不成。” 方木莲僵住了,四周的考生们也是交头接耳。 在场众人可都是度过了文考的人,好歹也算是一坊之文脉了,个个仙学基础扎实,自然明白卢铁花口中的意思。 “嘶!本源烧干,外壮实虚?那岂不是都没几年活头了?” “真的假的啊?看起来不像啊。” “啧,年纪轻轻就耗干了身子,别说养家神了,只怕过不了几年就会形销骨立,比那些个白发考生都不如,难怪考官不要他。” 余缺旁观着,心间也是一沉。 旁人还在怀疑那卢铁花所言的真假,但是他是下意识的就相信了。 因为他只在郑老黑的店中忙活了一个多月,就调养了近三个月才养好,且是借助了神识之妙,而那方木莲,其人可是在纸扎鬼店中苦熬了四五年! 至于方木莲本人,此人是学炼度的,对于油尽灯枯一事,知道的更是无比清楚。 此子的脸色瞬间发白,口中连连道:“不、不可能。每日我娘都会给我煮牛乳羊乳,养身子…… 您看我,身子倍儿壮!” 方木莲在脸上扯出笑容,还拍了拍自己精壮的胸膛,砰砰作响,显示自己压根不是油尽灯枯。 熟料卢铁花看着他的眼神,却是越发的怜悯和可惜。 “不信是吧。”卢铁花叹气,“你没有神识,看不清倒也正常。那本座便让你亲眼看看!” 咔嚓一声,在众人反应不过来时,那卢铁花忽地伸出手掌,用指甲在方木莲的左手胳膊上轻轻一划。 宛若莲藕被掰开般,方木莲的左臂从中折断,脆生生的露出了筋络、骨骼,但整个过程中,连一滴血水都没有流下。 考官卢铁花掰着方木莲的手臂,细细翻看了一番,口中嘀咕:“妈了个巴子的,情况比我想的还严重。” 台下的旁人,以及余缺,只听见对方的话,并不明所以。 但是他们可以瞧见,那方木莲本就发白的脸色,此刻更是纸一样苍白,毫无生气,眼神木然,甚至绝望的看着自己的断臂。 终于,考官卢铁花持着对方的手臂,向着炉子左右及下方的众人示意:“都看清楚了,以后可不要被人坑害。” 嘶! 只见方木莲的臂骨上,布满了孔洞,内里的骨髓空空,仿佛被吸干了或是烧焦了一般,黑黢黢的,不见半点骨髓。 所有瞧见这一幕的人,顿时吸了口凉气:“骨髓都被榨干了!” “这他娘的,不是没好几年活头了,恐怕是活不过今年吧。” 余缺也怔怔的看着方木莲的骨髓,他脑中还猛地想起来。 方木莲曾经自豪的说过,没人能在郑老黑手下待四五年,他是头一个! “我、不信。”方木莲沙哑着嗓子,从喉咙中挤出声音。 考官卢铁花冷笑着,又轻轻的划开了方木莲的另外一只胳膊,将之骨头翘开,内里赫然也是空洞发黑状,全靠着一口鬼气在支撑。 “认清现实,小子。” 对方冷冷道:“并非我一定要阻止你完成武考,而是你今日精气消耗过重,若是胆敢捞取第三颗鬼栗子,必死无疑!” 话声说完,此人三下五除二的,先是将方木莲的右臂给重新合上,又是从身上搓下一层油污,黏合上方木莲的左臂,并且不知从何处搓下一粒泥丸,弹入了发呆的方木莲口中。 卢铁花交代: “回去立刻辞工,再把两颗金元宝栗炼化了,好好休养,从今往后再也不要动用家神,这样兴许还能有几年活头。” 话声落下,考官便揪着方木莲,将之交给了衙役,让衙役们将方木莲带出考场。 和之前被淘汰的考生们不同,方木莲像是癔症了般,他只是紧紧攥着两颗金元宝,目光发愣,脸上似笑似哭,就是说不出话来。 木然着,他双脚垂地,被衙役们像是拖尸体般,僵硬的拖离了考场,一时间风头烟消云散。 其人离去后,考试现场一片沉默。 数息后,众人才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阵阵议论声。 “造孽啊!” 不断有人摇头叹息,还装模作样的扼腕不已,评头论足。 余缺独自站在铁炉上,也是怔怔。 忽然,他猛地回过神来,袖子一甩,将铁水内的东西取出,握持在手里。 只见三样东西黄澄澄,金灿灿,煞是好看。 原来是他的栗子全熟,元宝尽出了。 这时不远处响起一阵大叫: “唉,余兄你还是比我快一步,我第三颗还没炮制出来呢……看来武考头名又是你的了!” 是那钱化真的声音,对方也会炼度,在懂得解题法子后,炮制鬼栗自然是手拿把掐,只不过,此人终究慢余缺一程。 嚯! 叫声传开,刚刚有所平息的考场众人,再次喧哗,忍不住的都望向余缺。 很显然,县考第二关的头名出现了,正是余缺! 只是余缺独自站在铁炉上,他看着手中的三颗金元宝栗,一时间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叹息…… 第54章 捡漏闹剧、野外终考 余缺看着方木莲的离去,眼中多是惋惜。 虽然获得了武考的头名,其对于他而言,乃是一件喜事。 但是这等喜事来的着实是有点不太堂皇。 余缺不仅是靠着方木莲的“指点”,才能够迅速的破题,那方木莲和他的关系也尚可,对方当初帮衬了他不少。 因此他的眼神变化,逐渐冷厉,心间暗道: “郑老黑,你真该死啊!” 此刻在余缺的心间,杀意正一阵阵袭来。 这杀意既是因为他自个,也在对方的鬼店中被消磨过一个多月的精气,影响到了本源,亏得早早观想成功,方才调养了回来。 也是因为方木莲如此的人才,居然就被此獠妨功害能,熬得油尽灯枯,仙途崩碎,着实是兔死狐悲! 不过在心间琢磨一番后,余缺便将种种情绪都压下,不再去多想。 他眼下还尚在考试当中,且有最后一场考试还没有开始,不值得因为郑老黑那等烂人,就影响到自个。 考场中,余缺抬眼看向考官卢铁花。 咻得一下,他便从铁炉上跃下,快步的朝着对方走去。 当他走到卢铁花的跟前时,此人回头,也是讶然的看了他一眼。此人没有想到时隔这么短的时间,真就有人完成了武考炼制。 “递过来,本座瞅瞅。” “是,考官。”余缺见礼一番,如言的将手中金元宝栗递过去。 考官卢铁花把玩一番后,伸手拍了拍余缺的肩膀,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不错不错,成色还行。” 在此人言语间,余缺还咻得就感觉身上遍体生寒,似乎正在被人剥去衣服,进行窥视一般。 他下意识的就运起了自家的神识,护持周身,抵挡窥视。 两股神识冲撞。 这下子,考官卢铁花脸上的表情更是讶然。 仙家 第52节 眼下正是此人在运用神识,想要检查一番余缺的身子骨,然后被挡住了。 “难怪这么快就能炼成,小小年纪,不得了啊。”对方口中嘀咕,随即就撤掉自个神识。 既然余缺修出了神识,那么便代表着余缺对自己的身体了如指掌,应当不至于再出现方木莲那等情况。 即便出现了,余缺拥有着神识,他的身子骨再虚,也足够他度过考核,进入县学。 考官卢铁花的脸上更是欣赏,当即就一口道: “你已经通过武考,今夜的表现我会替你记上。接下来的时间,自行在场中活动便是。” 话声说完,对方就将三颗金元宝栗扔回给余缺,不再管他了。 余缺长呼一口气,拱手告退。 而他刚一走开,四周的其余考生们,便猛地围堵上来,一个个的眼神都灼热,好似要将他吃掉似的: “这位兄弟,且指点指点大哥呗!” “兄长,帮衬帮衬小弟,等进入了县学,弟弟定会以你为尊。” 各种阿谀奉承,不要钱般的飞过来,众多的考生将余缺紧紧围堵住。 其中还有人喊道: “兄弟!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我炼制三颗鬼栗,我出十万钱!” 这数目落在场中,引得了不少人的议论,有人惊呼,也有人不屑一顾。 余缺听见这话,他忽地脚步一顿,目中也是微亮。 四周人等瞧见他这模样,当即就更加热情的涌上前,现场甚至直接就开始了竞拍: “我出十一万钱!” “他娘的,要是能进县学,便是赚大发了。我出十五万!” 不过余缺压根没有理睬这群人,只见他身上灰气涌动,面带冷意,独自就从人群中走出,然后捏起一颗人头鬼栗,又登上了炼铁的高炉。 不多时,第四颗金元宝栗,出现在余缺的手中。 他并没有将这宝栗贩卖给任何人,而是自行收在了袖子当中。 收下时,余缺还偷偷瞥了眼那考官卢铁花。 见对方无甚反应,他抓紧时间,连忙又走下高炉,捏上了两颗人头鬼栗,急匆匆的进行炼制。 要知道,不管是根据钱化真的说法,还是根据考官卢铁花的暗示,这金元宝栗可是好东西! 既然考官没有将他赶到一旁,而是让他自行活动,那么余缺便觉得,自己不妨多多炼制上几颗,没准在最后一关考核时,又能占据上不少的先机。 就算在最后一关考核无用,事后他将多余的宝栗带回家中,也是一份额外的钱粮! 霎时间,火油喷溅,铁炉呼啸。 余缺在考场上,一口气的多炼制了六颗。 一共九颗金元宝栗,被他塞在袖兜子当中,沉甸甸的,让两只袖袍都是垂下,一看就极其有货。 这时余缺方才松了口气,他缓缓的踱步走到考场的一角,安静的打坐歇息,不再多炼。 炼制此物也是需要花费心力和精气的,九颗已经是余缺在不影响状态的情况下,所能炮制的最大数目。 至于考场之上,其余的考生则是在继续热火朝天的炼制鬼栗。 其中有人成功过关后,自由活动间,觊觎其他考生的喊价,当真开始额外的炼制宝栗,贩卖了出去。 对于如此行为,考官卢铁花依旧是视而不见。 余缺则是不由的抬眼,多打量了几眼。不过他心间依旧无动于衷,毫无贩卖此物的想法, 时间迅速的流逝。 一个又一个考生,成功的炮制出三颗鬼栗,顺利过关。 场中的鬼栗子,也是越发减少。 到了最后,还未成功的考生们,白着脸,纷纷对着剩下的人头鬼栗进行争夺,一时间大打出手,引起了卢铁花的连连斥责和驱逐。 终于。 当考场上的最后一颗鬼栗,噗的化为一缕焦烟时,那铁炉前的考生握着两颗金元宝栗,顿时就发出了绝望的痛呼声: “不!” 只有两颗金元宝栗,可达不到过关的条件。那考生目光闪烁焦急,立刻望向场中仅有一颗的考生。 但是砰的一声巨响,考官卢铁花猛拍中央的铁炉,砰砰如擂鼓,对方大喝: “武考结束,过关者,东面站着,未过关着,放下手中一切,速速退场。” 大局已定,不管是成功过关的考生,还是尚未过关的考生,都觉得场中的热闹哀嚎可以结束了。 可是接下来,更是惹人注目的种种事情出现了。 先是有考生握着一两颗金元宝栗,也想要混入过关人群中,等被揪出来后,顿时跪地磕头、满地打滚。 又是有考生怀揣着一两颗金元宝栗,在退场时被衙役拦下,将他们手中的金元宝栗夺走了。 退场的考生们顿时愕然,面色涨红,焦急的争辩: “这是我炼的,你们不能抢。” 但衙役们丝毫不惯着他们,劈头盖脸的便呵斥:“呸!都说了要放下手中的一切,一个个的小鸡贼,还胆敢私藏公物!” 其中有年纪偏大的考生,甚至还遭受到了羞辱一般的待遇。 衙役们抓抓他们的头发,摸摸胯下,还命令对方岔开双腿,用铁尺拨了拨谷道附近,真个将退场的考生们当做了金矿工人一般,唯恐彼辈将金子藏在难以想象的地方。 更加令余缺等人目瞪口呆的是,还当真有人被查出,解开裤带后,蹦出了一粒金元宝栗。 着实是有辱斯文,不似仙学中人会做的事。 现场也无人知晓,此人究竟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就收纳了此物,且狠得下心来。 须知一粒金元宝栗,往小了说,那也是一粒鸡蛋大小。 余缺还听见旁边的钱化真,啧啧和身旁人谈论:“这样真携带出去了,还能有胃口炼化么?” 当过关考生们看热闹看的正起劲,纷纷幸灾乐祸时,考官卢铁花忽然走到了众人身前。 对方冷着脸,伸指点着人群中的一个又一个考生,喝到: “尔等放下杂物,一并滚出去。” 被点中的考生发愣,局促不安,久久不挪动步子。卢铁花不耐烦,直接伸手将彼辈揪住,一个个往出口扔了出去。 大哭大闹声顿时在场中响起: “为何要赶我走!” 过关考生们惴惴不安间,只听见卢铁花大喝: “所有花钱买到手的,统统不合格,以作弊论处。妈了个巴子,真当本座是个稻草人么!” 下一刻,对方还冷笑的看着剩下的考生,道:“私卖鬼栗者,以协助作弊论处,尔等的成绩统统下调一坎,以作为教训。” 这下子,又是一批考生面色发白。 余缺听见此言,眉头微挑,心间暗道:“果然如此。” 须知县考可是出了名的严格,考生们能相互间帮衬着指点指点,便已经难得了。 真要是买卖过关物品,甭管是私下还是公开,都是猪油蒙了心,在糟践自家的仙途。 这也是余缺虽然一口气的炼制了九颗,但一颗也没有卖的缘故。待会卢铁花若是要索了去,他也会老老实实的交上去。 不过令余缺欢喜的是,卢铁花仅仅是瞥了眼他沉甸甸的袖袍,一个字都没再多说,其大手一挥,领着众人朝着下一考场走去。 忽地,在众人动身时,过关的考生中忽然有人扭头大叫: “罗老三,你他娘的欠了我十万钱,别想着赖账!” 此人面色阴郁,居然是在买卖鬼栗时,没有收取现钱,而是记了账。 这一幕再次让不少人愕然嘀咕。 忽然,余缺身旁的钱化真,重重拍了拍胸口,庆幸的道: “还好老子见他们一群穷鬼,身上都没带着几个现钱,便懒得赚这烂账……否则,亏大发咯!” 这厮颇有身家,居然也心动过卖点金元宝栗,只能说此人不愧本身就姓“钱”,既舍得花钱,也钻钱眼里了。 一番嘈杂中,剩下考生们跟在卢铁花身后,逐一走出了火炉遍地的考场。 县考第二关,武考正式结束! 过关者,不足两百人。 …… 紧接着,令众人感到惊奇的是,第三关的考场并不在县学中。 他们登上了一条长长的有鬼马车,此车犹如蜈蚣般,身上还披着铁甲。 拉车的马匹高达一丈,口中吞吐着惨绿鬼火,眼神凶厉,一看就不是凡马,而是吃肉喝酒的凶马。 哐当声中,有鬼马车拖曳着众人,冒着寒风,碾过石板,朝着寒气滚滚而来的方向行驶而去。 众人坐在马车上,心情顿时七上八下的,不知待会的考场位于何处。 其中一些机灵点的,心间则是有所猜测,面色更是难堪: “这是……要把我们拖到城外吗?” “该死的,今年的考试怎么和七年前的一样。七年前那批,可是狠死了点人。” 譬如坐在余缺身旁的钱化真,这厮脸上的肉便一颤一颤的,颇是紧张。 钱化真目光瑟缩,口中还低声: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余兄,我俩待会儿要不要干脆待在原地不动。反正过了第二关,就极有可能拜入县学了。” 仙家县考虽然有三关,但是并非每一关都要通过。 仙家 第53节 从过了第二关的人开始,县学就会择优录取,每年的人数不一。 甚至有过几次,过第二关的人数不足,县学特意举行过加考,在第二关被淘汰的部分考生中,重新选拔了一批。 而那些原本就过了第二关的人,自然是无论第三关考的有多差,皆是被录取了。 因此钱化真所说的胆怯保命之举,十分可行。特别是他俩都是炼度师行会中人,武考的成绩不错,基本上是稳入县学的。 不过余缺并不想这么做。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不想降低评价,也是因为从他坐上鬼车那那一刻,车厢的一角,便一直有人死死的盯着他。 余缺忽然回头,和对方对视一眼,并露齿发笑。 此人正是伏灵! 这厮也过了第二关,伏氏宗族内传言此人颇具天资,似乎并非全是虚言和造势。 伏灵正欣喜于第三场考核是在野外,此等形式,无疑是极为方便他报仇雪恨! 此刻瞧见余缺还敢大胆的回头看自己,这厮微微一怔,然后眼中的杀意便难以抑制。 只是他不知,余缺心间也同样是欣喜于考场被定在了野外。 即便只是为了了结一番因果,这场城外的考核,余缺也必然会参加,还要大显身手! 第55章 辱母、油炸师尊 当余缺等人乘着鬼车,激情又忐忑的驶向城外时。 县学外面的大门前,两科考试过后,人群已经稀疏许多。 考生们一个个骂骂咧咧、痛呼惨叫的从里面走出,外面围观的人群商贩们,就像是看了最后一场猴戏般,爆发出喝彩,然后一哄而散。 最后该回家的回家,该去吃酒的吃酒,该去医馆的去医馆,该去火葬场的去火葬场。 方木莲拢着袖袍,扎着脑袋,他靠在一处墙壁前,用脚不断的踢着地上的石子,时不时的抬眼看几下县学的大门口。 一直等到武考的人数完全走出,县学吱呀的将大门合上,方木莲麻木的脸上,方才又有了神色的变化。 关上大门,代表的便是第三关的考试,至少也会持续到天明时分,多搞两三日也是大有可能。 这下子,外面还在逗留的人,都可以彻底散掉了。 “走走,吃茶去!” 仅有一些确定有亲友进了第三关的人,还热烘烘的逗留在原地。 但他们也不再是在县学门口等待,而是三五成群,喜滋滋的走入路边小摊小贩、茶酒馆当中,期待无比的等着。 “哈哈!老哥你真有福气,一儿一女都进了第三关,这下子,肯定有人能榜上有名!” 而方木莲的眼神灰暗,他也像是一条落水狗般,身子发抖的从角落里面钻出,不知去向的走在大街。 等到他再次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去的方向正是回家的方向。 意识到这点,方木莲心间惶恐,他连忙又扎着脑袋,调转方向,往其他地方走去。 可是走了一圈,他好似遇见了鬼打墙一般,又走回了原地。 意识到自己实在没有去处的方木莲,下意识的就想起了更加不想要去的郑老黑鬼店。 面上露出纠结、甚至是狰狞,他终归还是避开了回家,不想见着娘亲,朝着郑老黑鬼店走去。 一路走走停停,路上遇见了深夜鬼车,方木莲也没有选择登上,硬是靠着自己的双腿,走到了鬼店门口。 两只灯笼怪悬在鬼店门上,今夜无客,它们瞌睡般眯着眼睛。 当方木莲走至门槛前时,两只灯笼怪抬起眼皮,瞄了方木莲一眼,然后舌头都懒得吐,就任由他进去了。 不知为何,方木莲开门关门,全都是蹑手蹑脚了,压根不像往常那边利索、勤快。他现在只是想要找个藏身之所,窝上一窝,可不想让郑老黑发现他来上工了。 只是窸窸窣窣间,方木莲走到前堂,耳朵中忽然听见了阵阵的呻吟声。 “你个贱人!说,你贱不贱!” 还有那郑老黑痛快的叱骂声,这厮嘴里好似吃屎了一般,喋喋不休,另外有阵阵哭诉的声音响起。 一听这动静,方木莲便知道自己来的有些不是时候,郑师傅正在降服女妖精呢。 他的手脚更加蹑手蹑脚了,溜溜的穿过前堂,要往自己的后院走去。 可是当走到柜台旁边时,他不知为何,隐隐有所察觉,其脚步停顿,没有一溜烟的就窜过去。 而这时候,一道身子也从柜台下面爬起来,对方趴在柜台上,面色颦蹙而痛苦。 女子口中抽泣:“奴家是贱人,是贱人……啊,木莲!” 那正在被郑师傅降服的女妖精,猛地一抬头,看见了顿在原地的方木莲,口中当即尖叫出声。 郑老黑操持着矮小五短的身子,像是个不倒翁般,在柜台后面摇摇晃晃的,行为举止猥琐至极。 他听见了女妖精的大喝,口中哈哈大笑:“叫的好!多叫……” “你你!”郑老黑一抬眼,也猛地一愣,瞧见了怔在原地的方木莲。 但这厮定了定身子,黑红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丝毫局促没有,反而口中惊疑质问: “你这家伙,这早就从县考那边回来了……第二科都没考上?” 对于方木莲的返回,郑老黑似乎极为诧异,比方木莲的娘亲还要诧异。 但也仅仅诧异了一会儿,他就猛地一挺身子,劈头盖脸的呵斥方木莲:“狗东西,滚回后院去!” 对方身下的女子,则是尖叫过后,浑身发颤,将头埋在了黑发中。 女子哆哆嗦嗦的还想要捡起旁边的衣服,但是被郑老黑捏住了脖颈,挣扎不得。 郑老黑喘着粗气,伏在女子耳后,亢奋的低声道: “好乖乖,你也不想你的宝贝儿子,辞工吧。” 方木莲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步,下意识的后退。 他往日里想尽办法都要多多逗留的鬼店前堂,此刻在他眼中,变成了恶鬼狰狞、咆哮低语的鬼窟,让他遍体生寒、不知所措。 最后。 他仿佛梦游了般,压根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又是如何从前堂走出,来到了后院,并蹲坐在油锅之前。 遍体生寒间,方木莲痴愣愣的,又不知不觉间爬到锅底,就在后院升起一阵火来。 他藏在底下的炉灶前,借着猛火取暖,但身子依旧是哆哆嗦嗦不停。 只要一闭上眼睛,方木莲的眼前便会出现那黑乎乎、白花花,重叠在一起惊悚画面。 他面色痛苦,嘴角发僵,终于哀嚎出声:“娘、娘,我对不起你!” 这下子,方木莲总算是明白。 为何最近几年,自家的娘亲时不时的就前来看他,但又总是看不见人影。 和从前相比,娘亲近些年也经常就会卧病在床上,但又不知是什么病,只藏在屋中一两日便好。 他还以为是娘亲做工辛苦,累的。 恰好在娘亲生病时,那郑老黑在鬼店中,不说态度对他有多好,但总不会再过于刻薄和找茬。 后来很有几次,方木莲甚至还大逆不道的想过,若是娘亲多生几场怪病,多在家中躺躺,他是否也能多有点清闲的日子。 如今回想起这些种种,方木莲身上的寒意更重,浑身发抖,连柴火都捏不住。 他麻木的自语:“我该知道的、我早该知道的……” 望着灶中的烈火,他的声音从低变高,从自怨自艾,变得恨意满满,不仅怨恨自己,甚至恼羞的怨恨起了自家娘亲,脸色也犹如炉火般扭曲,分外怪异。 又想起县考中的种种,方木莲目中绝望。 他直视着炉火,不自觉的越发靠近,炉中的火焰时不时就噗噗飞出,舔在他的脸上。 火焰烧焦了他的头发,打黑了他的脸颊,火辣辣。 但他丝毫不觉得疼痛,反而犹如飞蛾扑火般,距离炉火越来越近。 此刻方木莲目中发亮,红通通的,有火在烧。 他感觉自己只需要往前一跌,咬住牙,不开口,自己此生的种种痛苦,就能一下子全部享完,以后再也不会有痛苦了。 他更不用再去面对自家的娘亲、搭理那恶心的郑老黑。 但是忽然,当方木莲即将钻入火中时,他的耳边响起了抽噎的呼唤声:“木莲、木莲!” 那声音和猫叫一般,颤颤巍巍的,是他从未听过的语气,但就是他娘亲的声音。 方木莲迟疑的回头,他像狗一般趴在灶口,愣愣的回头看向身后。只是他不敢上前去应声,任由那声音叫唤了他十来声,他就是不敢出去。 “郑老爷,木莲这孩子内向,劳烦您多费心了。” 地上的女子低眉顺眼,讨好的说着,很是絮叨了一番,方才离去。 郑老黑在院子里懒洋洋的应对,等到女子走出门了,他才猛地睁开眼睛,喝到: “方木莲,给老子滚出来!” 这厮骂骂咧咧:“谁他娘的让你烧灶的,浪费老子的柴火。 要不是你娘刚才伺候老子伺候的舒服,老子现在就把你皮儿剥了,当柴火烧。” 刚才被娘亲百般呼唤,都不敢出来的方木莲,此刻被郑老黑呵斥,不敢迟疑,立刻就从地下钻出,发抖的站在郑老黑身前。 “师、师傅,我、我错了。”他噗通就跪在了地上,不敢抬头。 郑老黑瞧见他这模样,原本不耐烦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阵惊奇的笑容。 这厮哈哈大笑:“跪的好,老子免费当了你多年的老子,又教了你这么久,也算你半个真老子了。” “抬起头。”郑老黑指着方木莲,喝道: “叫我一声爹,爹就原谅你!” 方木莲惶恐的抬起头,他憋红了脸,但是在对方瞪眼压迫下,居然当真低下头,口中叫了声:“爹。” 这下子,郑老黑更加兴奋了,他像是老狗般,围着方木莲打转,还猛拍自己的大腿,似乎正在后悔什么,连连可惜的看向前堂。 仙家 第54节 “叫大点声!” “爹!” “再大点声。” “爹、爹!”方木莲扎着脑袋,身心好似被彻底的打烂,他还砰砰砰的给郑老黑磕了三个响头,匍匐不起。 郑老黑兴奋一阵子,面色变得和蔼,蹲下身子,摸狗般摸着方木莲的脑袋,温和出声:“妥,叫我一声爹,爹爹不怪你烧锅起油了。” 这厮口中叹到:“老夫无儿无女,你这狗东西,和老夫的儿子没什么区别。 今日既然被你撞破了,等改日,老夫直接将你娘接过来,你们娘俩一起跟着老夫过日子。” 方木莲闻言,浑身抽噎,也不是激动得,还是怎么的。 但是在郑老黑看来,这小狗东西定是欢喜极了。 这厮捏着胡须,眯眼瞧了瞧周围,话锋一转,又道: “油锅既然烧起来了,柴火、尸油等等可就不能浪费,你要是不能勤俭持家,老夫的家业迟早被你败光。” 郑老黑将方木莲从地上揪起来,指着油锅旁边的好几大口鬼神坛子,吩咐道: “今日你休假去考县学,原本这批货是打算后几天再弄。但既然你回来了,还烧了灶,咱爷俩加个钟,一起把这批货忙活完。” 这厮驱使着方木莲,见方木莲一直不吭声,没有像往日那般机灵,他顿了顿,口中诱惑道: “今天你若是忙活的好,老夫就带你去前堂,看看怎么处理油炸后的鬼东西。” 这时,方木莲终于有了点生气,他木然的点头,主动去抱放在左右的鬼物坛子。 但是接下来,令郑老黑气急的事情出现了。 今日的方木莲不知为何,笨手笨脚的,一连就搞砸了两坛鬼物,气得郑老黑破口大骂,怒不可遏。 最后一坛鬼物,方木莲还给他炸成了半生不熟的模样,连坛子都在油锅边上磕破了。 鬼物从中钻出,只能放、不能收,黏黏糊糊的像是一大块年糕般,在油锅中炸来炸去。 “废物东西!” 郑老黑气急败坏,他连忙一把推开方木莲,卷起袖袍,亲自跑进油锅当中,然后龇牙咧嘴的搅和滚油,炮制那半生不熟的油炸鬼。 一边处理,郑老黑的嘴里一边大骂:“你这娃儿好生歹毒,浪费了老子两口鬼! 就算把你和你那骚娘卖了,当鸭的当鸭,做鸡做鸡,也补不上咱的亏空。” 方木莲站在这厮的背后,终于出声: “你不许骂我娘。” 郑老黑背对着方木莲,正对自己的两口鬼心疼的不要不要的,哪有心思管他。 这厮口中继续叱骂: “还敢顶嘴,我真是猪油蒙了心,竟然收你当学徒!” 郑老黑摇晃着身子,忽然摆手:“快快过来帮把手,老子有点虚,刚才在你娘身上哆嗦太多……” 砰的一声! 郑老黑口中的话还没说完,戛然而止。 他定住身子,捂上自己的后脑勺,难以置信的回身看方木莲 只见方木莲的神情木然,手中持着搅和油锅的黑铁长勺子,勺口足有海碗大小,直勾勾的看着对方。 郑老黑面色愕然,表情僵硬,摸摸脑后,然后将手放在身前一看,顿时瞳孔骤缩。 滋滋滋,一滴滴血从他的脑袋上流下,在油锅当中发出滋滋声。 “你、你……”郑老黑哆嗦的指着方木莲,目中灰气涌动。 但是不等他说出几个字,迎接他的是方木莲死气沉沉的眼神。 砰的又是一声。 黝黑的铁勺再次狠狠的打在了郑老黑的脸上,将他牙齿抽出,身子也一跌,滚在油锅当中,顿时惨叫连连: “啊啊!” 呲呲声间。 郑老黑身上带血,身子果真也是虚,连体内家神都没运起,鬼气还被油锅消磨着。 这厮在滚油中扑腾,又被半生不熟的油炸鬼缠上了,顿时放声尖叫:“救我、救我!” 而方木莲站在油锅边上,眼神极其怪异的看着锅中一幕。 方木莲不出声,但是郑老黑每次想要中油锅中爬出来,他便会出手,一铁勺敲在对方的脑壳上,砰砰作响。 对方挣扎的越厉害,他就敲打的越厉害。 等到郑老黑脑壳破碎,脑浆子都被砸出来,在油锅中炸成了豆腐。 方木莲这才迟疑的停住动作,并且手中的铁勺哐当落地,腾腾的后退了数步,面色惊恐。 咻得! 这时郑老黑的阴神,猛地又从油锅当中扑出,满脸绝望、满脸凄厉: “你杀我了、你杀了我!” 此獠鬼哭着,便要扑在方木莲的身上报仇。 可他只是一个九品炼度师,还是不求上进的那种,人老体衰,魂腐魄烂,阴神只是区区九品质地。 此刻化身为鬼,扑向方木莲,简直是自找苦吃。 方木莲都不用多加思考,本能的便是一翻身,口中噘出涎水,打在郑老黑阴神的身上,然后利索抓着对方,便往油锅当中炸去。 啊啊啊! 霎时间,郑老黑肉身惨死一番后,这厮的阴神也落在油锅中,放声哀嚎,比刚才更是凄厉。 而方木莲压着这家伙,他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精气消耗,脸色虽白,可精神是亢奋至极。 方木莲瞪大了眼睛,紧紧看着那郑老黑阴神的惨像,口中哆嗦的念叨自语: “鬼被炸,就会死。人被炸,也会死、也会死……咯咯!” 他口中怪笑,满脸的扭曲痛快,忍不住的疯癫大笑。 第56章 善意、走阴人传承 大笑过后,方木莲看着油锅中的郑老黑阴神,他的表情逐渐麻木下来,有些惶恐的看着四周。 此子嘴皮子发抖,茫然四顾,额间顿时又有冷汗冒出,令他想要丢下一切,速速的逃回家中去。 但是今日大悲大喜间,方木莲的心境已经和以往极为不同。 且如今他杀了人,还是杀了一尊炼度师,可不能回家牵连到娘亲。 忽然,那油锅当中的郑老黑,还在用最后的气力呼唤: “徒儿,留我一命……我愿意倾囊相授,饶命啊呜呜呜。” 此獠恸哭不已。 听见郑老黑的求饶声,方木莲心气恢复,目中也是一亮。 不过他并没有和郑老黑说话,而是埋着头,在油锅当中三下五除二的,便利索的将郑老黑的阴神油炸妥当。 此獠的阴神顿时只剩下最一口气,濒临痴呆状态。 方木莲取来一方鬼坛子,将郑老黑封入了坛中。 此刻的郑老黑,或者说郑老鬼,它入坛子后,口中时而窃窃发笑、时而大哭不已,连方木莲是他的杀身仇人都认不出来了。 而方木莲带着它,闷头走向鬼店的前堂。 他将郑老黑摆在柜台上,利索的关掉了鬼店,将每一块门板都封好。 其间,那两只灯笼怪见他提前关门,立刻大声叫嚷,告状道:“关门大吉、关门大吉!” “老板,这小子提前关门啦。” 方木莲闻言,面上又是浮现出一股痛恨,瞬间想起了过去五年间,这两个死物件都能欺负他。 往常他的娘亲过来时,这两只灯笼怪也是尖酸刻薄,还讥笑过他娘是“妓女娼妇”。 更让方木莲暗恨的是,如今他才晓得,这两个灯笼怪的讥笑之语,居然真是意有所指。 啪啪的,方木莲立刻将两只灯笼怪从店外屋檐上取下来,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造反了、造反了。” 两只灯笼怪口中大声嚷嚷。 它们脸上却并不惊慌,反而笑嘻嘻的,如同小孩般以为好玩: “你死定了、死定了!老板快来快来。” 噗呲!方木莲闻言,丝毫不怕,抬脚就踩上去,狠狠的将这两个贱东西踩扁,踩破,踩出洞来。 身子残破,这下子两个灯笼怪也慌了,惊恐的大叫: “老板救命、老板救命!” “郑黑子救命!” 嘻嘻嘻! 就在这时,柜台上的坛子里面,传出了郑老黑的苦笑声音,对方也哭叫道:“救救我、救救我。” 两个灯笼怪愣了愣,随即大哭: “完了完了!”、“老板死了,和咱一样了。” 它们干瘪的身子骨碌滚动,居然长出了小手小脚,并从口中吐出写字的红舌头,一个是“客官吉祥”、一个是“出入平安”,用舌头卷在方木莲的手脚上,想要将方木莲困住。 可是方木莲双手用力,身上鬼气涌动,撕拉一声,便将它们的舌头扯掉,并再次踏脚上前,将两个鬼东西给踩得稀烂。 仙家 第55节 它们彻底变成一摊破木头烂纸条,只能唉声叹气的躺在地上,小声蛐蛐。 那疯癫虚弱的郑老黑阴神,它在鬼坛子中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口中继续嘻嘻的哭笑:“好玩、好玩……呜呜,我好惨!” 方木莲踩烂了两个灯笼怪,倒不急着将两个家伙拿出去烧掉,而是打算等会用它们来烧郑老黑的阴神。 此等本身就带有鬼物的“柴火”,烧起来格外带劲,是炼度鬼神最好的燃料了,以往的时候,方木莲可不敢多用。 当即的,方木莲便在前堂中翻箱倒柜,期待又激动的寻摸着东西。 前堂是郑老黑炮制油炸鬼的地方,所有油炸过后的鬼神,都会在此地完成下一道工序,然后才会卖入集市中。 方木莲此刻便是想要找到对方炮制油炸鬼的蛛丝马迹、炼度笔记等等,自行就在此地琢磨一番,尝试用那郑老黑的阴神,进行一次真正的炼度。 若能成功,他也算是得偿了此生的夙愿,当了一回真正的炼度师! 哐当声不断的响起。 令方木莲失望的是,他在柜台下面,前堂书柜、药材架子上,只是翻找到了一堆儿的账目,还有诸多药材鬼材名录,不入流的艳情话本小说,甚至还有一堆角先生等用具。 他将其中的几本书籍都翻看了一遍,并没能找到夹页种种。 骤然间,方木莲颓然的靠着药架子,瘫坐在柜台前。 他失望了好一会儿,将那郑老黑的鬼坛子抱下来,目中杀意大涨,打算彻底收拾掉此獠。 但是忽然。 郑老黑的阴神可能是察觉到了杀意,其阴神居然清醒了点,惶急大叫:“别杀、别杀!台下有宝贝。” 方木莲一愣,当即将坛子放在一旁,掀翻了柜台。 他先是在柜台下的地砖上摸了好久,还花费大气力扣出几块砖头,但是都一无所获。 安置柜台的地面是实心的,并不存在地窖或暗格。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方木莲在心间自语: “书上说,人在变成鬼魂后,最是藏不住事儿。许多仙家被人收拾后,宁愿玉石俱焚,也不想惨遭搜魂刮魄,连累得全部家小都被人逼问去……” 郑老黑已然是只亡魂,它被方木莲收拾得妥当,所言应当不假。 忽然,方木莲的目光看向了柜台,心中一动,当即上前敲摸实木柜台,寻找机关。 敲摸好一会儿后。 方木莲的动作一愣,他腾的起身,从后院取出了一柄斧子,咵嚓咵嚓的就劈砍柜台。 劈咔声在店中有节奏的响着,那郑老黑的阴神听见,还惨兮兮的呻吟: “呜呜呜!紫檀的,贵,别砸别砸。” 偌大的实木柜台,被方木莲以蛮力全部劈开,剁成了碎块。 他在其中翻找,果真在一块一指头厚度木板中,找到了夹层,以及一堆破损的机关。 夹层中放着鬼店真实的账目,以及郑老黑的炼度笔记,上面字迹似鸡抓的,潦草不堪,简要或是详细的写了炼度时的一些事情。 此外,笔记当中还夹杂着一张非棉非丝的帛书,有点像是人皮或羊皮,入手凉飕飕的,好似冰块,能吸人热气。 方木莲面色激动,他瞪大了眼睛,先摊开郑老黑的炼度笔记,细细的翻看。 炼度笔记一物,虽然不是炼度师的传承书籍,但是也是炼度师为了精进技艺,将每次值得记录的炼度经验记录下来,以作为反省揣摩之用的册子。 世间的炼度师们,基本都会有这样一本随身的册子。 上面除了记录炼度过程之外,还会记录许多的奇闻异事、稀奇药材等等。 而郑老黑的这本笔记,也是如此。 方木莲从字里行间,还很快就寻摸出了在油炸鬼神之后,炼度的第二步是什么。 昏暗的鬼店中,他靠在墙上,目中一时恍然,颇是难以置信。 “竟然、竟然这般简单?” 方木莲的面容似哭似笑,扭曲着,想要忍耐,但是终于是抱着笔记,再次大哭起来。 他此刻赫然是知晓了水火炼度之法,以及油炸鬼物之后,可以用酒、醋、糖等物件,腌炙油炸鬼,修复其鬼躯,反复为之,这样就能彻底的化掉鬼物邪念,抹去意识。 明白了这点,方木莲都无须再看笔记,他自认为自己只需要按着上面的药材,配比出浸泡鬼物的汤药,便可自行上手。 “师父,你瞒我瞒的好惨,这里面好个简单啊……” 大哭一阵后,方木莲忽然目光又怔怔,他猛地翻开笔记,瞪眼看着上面的酒、醋、糖等汤剂。 他此刻是忽地回想起来,曾经余缺还在店中时,有过和他一起埋怨郑老黑的经历。 而在余缺的埋怨话中,其里里外外都是在怀疑,或者说嗤笑,那郑老黑所隐瞒的炼度后一步,有可能压根就没什么。 特别是余缺在临走前,还颇有深意的交代过方木莲,让他除了用骨灰坛装鬼,偶尔也可以用店里面的酒罐子、糖罐子等东西装鬼神,反正店里面这些东西也多,不用白不用。 当初方木莲,只以为余缺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以及在暗示他,可以偷卖店里的鬼坛子、糖酒等物件,中饱私囊。 现在方木莲细细一想来,豁然开朗。 余缺的话里话外,明显就是在暗示他,火法炼度之后的炼度是水法,不难,可以试着用酒醋糖为药! 鬼店当中。 方木莲紧紧攥着郑老黑的炼度笔记,百感交集。 他并没有恨余缺当初为什么不直接点破,只恨自己的性子当真是愚笨,竟然连这多的暗示提醒之语,都没听明白。 不过方木莲盘算了一番,忽然又闭上眼睛,身子一松。 话说就算他听明白话,提早的参悟到了炼度的后一步,那又有什么用呢。 他已经在店中熬了四五年,早就油尽灯枯了,提前三四月辞工,也无甚大用。 绝望间,方木莲将另外那一张帛书摊开,打算看看上面又写了什么稀罕东西。 “咦!” 结果这么一瞧,他的目中猛地爆发出精光,两眼亮堂,生出了几丝生气。 将帛书上的内容通读一边,方木莲的面容露出纠结和迟疑,还隐隐透露出狰狞之色。 只见此帛书上写着扭曲的血字,看一眼就令人头晕目眩。 上面所记载的并未是仙家法门,而是一方鬼气十足的鬼家秘术,疑似来自城外的巫鬼之流。 此术名为“走阴”,它并非是束缚家神或是炼度鬼神的法门,而是炼制活人的法门。 方木莲的嘴皮子哆嗦,念叨着上面的内容: “通阴之人,阴时而走,阳时而出,肉身存阳,魂归其阴……寻遍鬼流,贩卖生气,是谓‘鬼差阴人’类。” 根据帛书上的介绍,熬炼此法,能够让人背鬼贩鬼,形若人鬼,行走在山野间,和野外的鬼神邪祟交流,沟通有无……而此等行为之人,便被唤作为“活鬼差”、“走阴人”。 干走阴这一行当,其中有一好处,那便是可以购买他人的“生气”,以活自身! 方木莲想到了什么,又连忙翻阅炼度笔记,很快就确定,郑老黑寻摸到此术,就是想要有备无患,用这法子来延寿。 霎时间,方木莲抱着帛书,面上露出了生的欣喜。 他猛扭头看向郑老黑的阴神,目中顿时露出贪婪、觊觎、残忍之色……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余缺等人行驶至野外,所面临的第三关鬼考,恰好也和走阴有关。 第57章 化草为灵宝药 聿聿! 马嘶声,在黄山县城的郊外响起,打破寂静。 泥土破开,岩石碾碎,在四头丈高大马的拖动下,余缺等人自城中毫无滞涩的碾至野外,并翻山越岭。 马车上,众人度过了最开始的兴奋后,他们坐在狭窄座位上,个个的身子颠来晃去,五脏六腑都差点要被摇错位了。 终于,来到一处雾气弥漫的山谷荒村前,马车缓缓停下。 但车头的四具大马仍旧像是在烧开水般,不断的喘息,喷吐出滚滚白气儿。 卢铁花哐哐的敲动车厢,喝到:“青瓜蛋子们,下车下车。” 余缺等人闻言,纷纷从车上登下。 站在地面后,绕是他们一个个都是属于筋骨强劲,养有家神的汉子,腿脚也有些不停使唤,身子更像是个不倒翁般,还在原地晃来晃去。 卢铁花站在马车棚顶上,但是他并没有再出声说话,而是身子一侧,让旁边的一道人影走出。 那人影削瘦,身着红衣,是个女子。 这女子站在卢铁花的身前,高瘦高瘦,胸围火辣,且她涂脂抹粉,嘴唇鲜红,正眉眼带笑的看着场中众人,论起气势,丝毫不比卢铁花弱多少。 “妾身便是今夜第三考的考官了,诸位考生,唤我红蛇夫人便行。”女子指着前方的荒村,道: “此村遭灾,全村上下,两千五百六十三人皆数死绝,邪祟遍地,但其中也有宝药。此地便是尔等今夜鬼考的场所。” 只听见开头这话,在场近两百的考生们,便人人都变色。 “死了两千五百多人,这若是放在城中,会是多么骇人听闻的事情!” “城外竟然这般凶险么?” 众人议论纷纷,面色惊疑。 余缺落在其中,即便他有过黄归山的提点,知晓城外的恐怖,民生艰难,但着实也没有想到,城外死人是满村满村的死,从未听说过啊。 那红蛇夫人将众人的脸色收入眼中,脸上的笑意更盛。 只见她的身子一闪,从马车顶上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此女出现在了人群当中,行走着,普遍高众人足足一个半脑袋,鹤立鸡群。 她的下半身好似没动,但是身段款款,好似蛇或鬼般在飘动。 红蛇夫人在人群中,捏捏这个考生的胳膊,捏捏那个考生的脸蛋,笑得合不拢嘴。 经过余缺身旁时,此女也没有放过余缺,她好生摸了摸余缺的脸颊,眼神明媚,妩媚多汁。 仙家 第56节 “好些个可人的小哥哥、小妹妹。” 红蛇夫人掩着嘴:“尔等真如琼枝玉树,既然如此,不若就不进村,留在原地得了。毕竟进了村子,可就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这话顿时惹得不少人眼神变化,其中颇是有人心动,特别是余缺身旁的钱化真。 不过下一刻,红蛇夫人就又道: “但是妾身也得好好提醒诸位,县考的第三关名曰‘鬼考’,其实用意并非多刷点人下去,而是赐给尔等一桩机缘。” 她指着那鬼气弥漫的荒村,笑道: “机缘就在此村中。 今夜尔等唯一的任务,便是在天明之前,自村中存活,以及搞点药材出来。所得的药材愈是上等,则所得的成绩也就上乘。 并且县学并不会将尔等采得的药材收走,所有药材,皆是尔等进入县学后,自行开庙、塑阴神时,所用的药物,关乎尔等之仙途。 因此,去或不去,尔等自行斟酌清楚。” 这番话落下,考生们的面色再变,退意自然都是消失的干干净净,特别是那些家境贫寒的考生们。 “第三关竟然是采药关,所采的药物还是给自己采的。”余缺也在心间琢磨着,目中振奋。 要知道,即便是进入了县学,不管是开庙,还是塑阴神,可是都需要消耗钱粮、宝物的,县学只会提供最基础的材料。 一般而言,愈是愿意在这两个环节中使钱,则成功度过的概率越大,开发出的潜力越大,偶尔还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而余缺如今虽然阴神已经修成,但是他祖庙未开,仙途未知,手中也无过多资粮。 若是能够在第三关搞到合适的药材,那么他在县学中开祖庙时,无疑会事半功倍,不会逊色于那些大户人家的子弟! 众多考生们议论纷纷间,红蛇夫人忽然还开口: “对了,忘了告诉尔等。此村之中,或许还存在天材地宝哟。 这可是令妾身都觊觎不已的宝贝,你们之间若是有幸运儿能得到,将来开庙时,定会有让你们意想不到的惊喜出现!” “天材地宝”四字说出,众多考生的议论声更大。 他们这批能够进入第三关的人,乃是黄山第七坊中的仙童精英,基本都知道所谓的祖庙,有“草庙”、“灵庙之分。 以及世间有天材地宝,可以炼入祖庙中,点石成金、化草为灵! 骤然间,余缺的呼吸也是变得沉重了。 觊觎之色在他的眼中迅速浮现,比其余的人等,更是明显。 因为他如今已经是修出神识,但神识的范围却局限在三尺以内。 根据黄归山的说法,这便注定了他在开辟祖庙时,只能开出草庙,草庙的大小最多三尺,只可能小,不可能大! 余缺对此颇为恼恨,但是他又没脸去怪自家的祖宗,也着实是不知道,所谓能够脱胎换骨的天材地宝,何处才有? “我一连多次的,在鬼集的黑市中打听过草庙化灵的消息,还主动问过天材地宝一事。 但所得皆是缥缈,连何地诞生过天材地宝的具体消息都不知。没想到今夜在县考中,意外得知了!” 余缺脑中的思绪翻滚不定,目光闪烁,迅速就在心间道: “此地化草为灵之宝药,我必得之!” 不过他也怀疑,前方那荒村中是否当真存在天材地宝。 真存在的话,县学考官们为何不自行取用掉? 并非仅有余缺一人在有所怀疑,现场忽地就有人叫出声: “红蛇夫人,既然里面有天材地宝,你们为何不自行取用了,而要让我等前去采药? 莫非是想要骗我等入内……” 对方的话刚一说出,那红蛇夫人脸上的笑容就一僵,她扭头看过去,定睛盯着此人。 那考生顿时将口中剩下的更加猜忌之语,给憋回去了。 他还身子一缩,连忙后退缩回人群中,想要藏住自己。 “哈哈!”就在这时,大笑声响起,是上一关的考官卢铁花出声。 对方从马车厢上跃下,砰的落地,然后大踏步的走出,朝着红蛇夫人笑道: “红蛇,本座早就和你说过。第三关的娃娃们虽然看起来蠢笨,但压根就不好忽悠,你指望这就刺激到他们,还是监考监少了啊。” 卢铁花摇着头,随即指着荒村说: “青瓜蛋子们,此村的确是存在天材地宝,只不过早就被学正大人挖了去,送入道宫了。 那东西的边角料,也正是尔等手中的金元宝栗。” 这话声,在人群中引起来一阵惋惜,众人不住的失望。 “不过嘛。” 考官卢铁花忽然话锋一转,“此地能存在天材地宝,自然是一方难得的鬼地宝地,其余种种所伴生的药材,亦是世面罕见之物。相比于前几届考生,你们这届考生有福。” 此人还嘿嘿笑道:“而且那鬼栗子灵根虽然被连根挖走,但这村子里面,保不齐还存在一点残根碎叶,尔等若是得之,即便不能化草为灵,当是也能极大的开发潜力!” 这番话相比起红蛇夫人的忽悠,可就朴实多了,令众人心间又有期待,也不觉得是纯粹妄想。 而且,相比起刚刚冒出来的红蛇夫人。 卢铁花乃是上一关的考官,为人公正严明,所说的话,天然就让众人信任几分。 人群中,嘀咕议论声再次热烈:“我就说,能够开辟灵庙的宝贝,岂是我们这群白丁能够享用的?” “唉,宝药已无,可惜可惜。” 余缺站在众多考生中,他的面色变化,失望之色同样是溢于言表。 不过他及时调整心理,长吐出一口气,自我安慰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此番考入县学,若是能够开出三尺草庙,将潜力开发殆尽,便已经好成绩。” 可是不管怎么的,余缺一想到考入县学后,自个就只能开出草庙,而无法开出灵庙,他的心间就颇是没劲儿。 而所谓的小举三科头名,它们和灵庙灵根比起来,就都只不过是虚名罢了。 荒村外,红蛇夫人见卢铁花前来抢自己的风头,她面色微冷:“姓卢的,就你聪明。” 卢铁花面色哑然失笑,双手一摊,避到一旁,示意对方继续讲话。 “哼!”红蛇夫人翻了个白眼,手中拿出一道鲜红的长鞭,指着前方的荒村,喝道: “除去采药之外,尔等今夜在村中所瞧见的鬼怪、邪祟痕迹、药材种类,记得统统都记下来,事后写成奏疏。 县学会根据尔等的奏疏,考虑要不要将此地圈定为药园尸地,派遣教谕、学生来镇压。这也是本夫人希望尔等能够卖力,力争上游的缘故!” 考生们面面相觑,这才发现他们第三关的成绩,居然还关乎着县学计划,以及这名考官的业绩。 众人嘀咕了一番,连连回道:“是!晚辈定当卖力。” 亦有人满脸谄媚,奉承高呼: “学生贾三甲,愿为夫人效犬马之劳!” 红蛇夫人见众人这等听话,她脸上的冷意顿去,笑容恢复。 此女大笑着,将手中长鞭击响,啪啪的抽打空气,指着荒村喝道: “香火历八百七十一年,黄山第七坊小举终考,开科!” 余缺等人拱手应声,声色振奋。 第58章 考鬼差、吃泥说鬼话 鞭梢声一响,众多考生们便脚步窜动,齐刷刷的朝着远处的荒村奔过去。 其中部分人脚上跑的飞快,唯恐落后了,进入荒村中找不到合适的药材。 在这时,那红蛇夫人在人群身后,高声叫喊道: “此关虽是让尔等采药,但是也并非一定要用采的法子。还有,本夫人将这一关唤作‘考鬼差’,休说本夫人没有提醒尔等。” 这声音进入众人的耳中,令诸多考生都是心间疑惑,那些跑走最前头的考生,更是屡屡的回头,似乎又想要跑回来,仔细问问红蛇夫人。 但是考官红蛇夫人给出提示后,便抱着双手,腾空后跳,她坐在了车厢顶上,笑嘻嘻的看着众人,不再说一个字。 余缺原本也是身处在进村的前排,此刻听见了红蛇夫人的声音,他的心间警醒,脚步慢下。 旁边的钱化真也是慢下来,对方凑到了他的身旁,小声: “余兄,你比我机灵!不一定要用采药的法子是什么意思,还有‘考鬼差’又是个什么东西?莫非这一关考试的成绩优秀,能够给个鬼差当当?” 鬼差者,在此世的含义颇多,既指某一类能够勾魂夺魄的鬼神,又可以指衙门当中专门处理民间亡魂的官吏。 现场众人若是考中了县学,等毕业了,若是没有考中道宫,便有一定的几率,可以进入一方衙门中任职鬼差。但是“考鬼差”一事,放在如今的鬼考情景当中,可能意思又不一样。 “且先进村瞧瞧。”余缺沉声回应钱化真。 两人凑在一块儿,处在人群的中游位置,不快不慢的向前扑过去。 此外,余缺在行进的过程中,注意力除了放在前方,也放在某一人的身上。 对方也是处在人群的中游,和他颇有默契。 此人正是伏灵。 进村的路上,两人的目光时不时的交汇,各自的眼神都带着冷意,显然都准备在荒村当中就收拾对方。 于是在进村的刹那,余缺给身旁的钱化真扔下一句话: “钱兄,我有因果尚要了结,就不与你同行,免得牵连到你。” 话声落下,他不等一脸发懵的钱化真回话,便身子一飘,脱离人群,朝着荒村的一角飘过。 那钱化真的神情愕然,他倒没有以为余缺是在找借口,不想和他搭伙。 因为在第一场考试中,“余缺”二字可是被所有的考生都听见过,被某人恨得想要生食其人。 果不其然,余缺离去后,又一道身影嗖的就随之而去。 钱化真看清了那人,他连忙裹了裹身上的袍子,口中嘀咕:“刚进村就打生打死,当真是有活力……也不怕打成重伤,被旁人捡漏了。” 话声说着,钱化真被余缺和伏灵的冤仇提醒,心间还想要找人搭伙的想法瞬间消失。 仙家 第57节 此子顿时也脱离人群,独自跑入荒村当中。 他一边跑着,一边在心间暗想:“我自个一人找药,找不到便找不到,总比和人搭伙,结果被同伙敲了闷棍要好。” 众多考生当中,如钱化真一般考虑的人不在少数,刚才离去的余缺,选择独行的缘由其实也是如此。 此外,也有不少考生选择了搭伙同行,他们打算联手在荒村中采药,甚至是抢药。 这些人的目光闪烁:“考官都说了,采药不一定要用‘采’的,那岂不是就代表着可以用‘抢’的?!” 不过进入了村子当中,原本还情绪振奋的考生们,心间便纷纷压上了石头。 只见一具具尸体,或是倒毙在山道上,或是吊死在树木、屋檐上,一团团冷雾滚动在荒村间,将死寂的环境衬托得极为阴森。 村子冷寂寂,近两百的考生散入村里,虽说不至于一点波澜也没有,但也没惊起多少水花。 余缺无视着荒村中的尸首们,他将神识裹在身旁,有条不紊的向着村子深入走去。 一入村子。 他就发觉到越往村子内里走,阴气尸气聚集的越是明显,如果说此地真有天材地宝的残枝碎叶在,那么必定也是落在村子的最深处。 忽然,哐当哐当! 一阵铜锣声诡异的在荒村当中响起来,并有喃呢呜呜的话声传出: “嗬嗬咯咯,咯咯嘻嘻。” 这声音顿时惊到了包括余缺在内的所有附近考生。 今夜赴考的众人,并没有人随身携带有铜锣,且考官都已经说过此村之人已经是死绝。 有鬼! 如此念头在所有人心间跳出。 野外遇鬼可千万不能莽撞,特别是在这等满村死绝的大凶之地。 余缺当即浑身汗毛竖起,他环顾左右,瞧见附近有一草垛,身子一闪,便跳入草垛中,用草垛将自身遮盖住,然后大气的都不敢喘。 在他四周,其余考生们,包括那伏灵。 彼辈个个也都是钻草丛的钻草丛,跳上屋顶的跳上屋顶,还有人身旁正有一口水缸,来不及在意太多,一头便扎入了水缸当中。 很快的,敲锣声音愈来愈近。 在四周众人警惕的目光中,一具蹒跚的干尸出现在众人眼中,其头大四肢细,跌跌撞撞的拎着一个铜锣,果然不是人,但却如人般在村子里打更。 许多考生心间浮出念头: “这是僵尸鬼?还是打更鬼?” 一直等到打更鬼慢慢的走过,藏在四周的考生们,方才如猫似鼠般的溜出来,打算继续朝着村子深入。 可是他们刚一现身,猛抬头间,便发现刚才那路过打更鬼,又诡异的折转回来,正站在路上,直勾勾的看着他们。 这一幕可是将考生们吓了个好歹,立刻就想要先下手为强,将这打更鬼打死。 好在余缺落在人群中,他距离打更鬼也比较近,口中立刻低喝: “且慢!都别动手。” 除去暗中的伏灵面上有凶色浮现之外,其余的人等都是下意识的停住脚步,将目光看向余缺。 话说余缺乃是在两次考试中都大出风头之人,颇有能力,因此在此等鬼怪环境当中,其他的考生自然是下意识的就听从其建议。 余缺朝着四周的众人拱了拱手,他微皱眉头,环顾左右,忽然钻入旁边坍塌近半的民房中,摸出一把柴火灰、一手锅底灰。 他就着水缸当中的一点水,将柴火灰捏成鸡蛋大小,又用锅灰在上面摸了摸。 紧接着,余缺便忍耐着,面色不适的将黑泥丸塞入口中。 他张口麻麻捏捏的发出怪异声音,朝着身后那打更鬼走去。 四下的其他考生见状,目中都是微亮:“对哦,刚才那鬼在说话,我等完全可以听它讲了什么话,看能否交流。” “不愧是文考中头名的有力人选。仓促之间还能记起来‘吃泥说鬼话’的法子。” 所谓的“吃泥说鬼话”,是指人死之后,鬼魂轻飘飘的,说的话声音又尖又细,比太监还要怪异,仿佛嘴里面糊了一滩浓痰似的。 即便仙家们能听懂鬼魂所说的鬼话,可鬼魂们不自觉,却又听不懂人话了,两者无法正常开口交流。 因此仙家们想要和鬼神沟通,往往需要变得其一样,嘴里要像是糊着一口浓痰似的,如此说话,鬼神方才听得懂。 且面对道行越深的鬼神,越是需要如此。 反而是部分刚死的鬼魂,对方可能还会正常说话,只是会随着死的时间便长,犹如尸体僵硬、声带会下坠般,鬼魂也会愈发的忘记人话,只懂鬼话。 余缺走到那打更鬼跟前,他嘴里吃着泥丸,声色怪异的和对方交流: “老兄,大晚上的还出来干嘛?” “打更、打更。”干尸喉咙咯咯,发出比他更加怪异的含糊啪叽声。 余缺再次说:“村子往里走,有什么,你知道不?” 打更鬼嗬嗬出声:“有、有差人,凶,躲远点,别去。” 听见“差人”一词,余缺的眉头微挑,瞬间联想起了考官口中的“考鬼差”一词。 他循循善诱,还从袖中掏出了一粒金元宝栗,诱惑对方:“见到了差人,会有什么事情出现?” 那打更鬼两眼放光,它紧盯着金元宝栗,喉咙呼呼作响:“给我、给我。” 余缺毫不吝啬,他一把就将宝栗扔出,那打更鬼接住,欢喜的开口: “收人、不不、收鬼。它们在收鬼,去了能当差。” 咯咯,干尸想要将宝栗塞入口中,吃下肚子,但是它的牙关又打不开,急得团团转。 余缺和四周几个考生,将打更鬼的回答收入耳中,隐隐有点明白了。 他们的面色悚然,都是心惊道:“莫非此地的鬼物,正在形成鬼群,抑或是有大鬼来此地聚众了?” 收鬼当差,其含义和“招兵买马”差不多。 敢干这等事情的,要么是仙家,在收养兵马,要么是大鬼,想要呼啸成群。 如果是后者,村子的深处无疑是极为危险了。此等能聚众的鬼神,定是八品猖神级别的凶物,不是他们这群学生可以触碰的。 但与此同时,考生们的目中也是觊觎之色大起。 自古以来,愈是凶险之地,其风景愈是怪而发绝,好处也愈多。 而且他们现在还是在考试,外面有考官照应。真要出现危险,考官们不至于让所有人都陷入九死一生的境地吧。 其中余缺的目光思索,已然是定下了要去“收鬼当差”的地头看一看。 恰在这时,忽然有人也吃着一嘴的泥巴,朝着余缺拱拱手,然后含糊喊话,也想要和那打更鬼搭话。 余缺并没有阻止,侧身让开。 “喃呢喃呢这个这个、进去,怎么不被发现……” 只是此人说了几句,却让打更鬼满脸发懵,它怔在原地,压根就听不懂。 余缺定睛一瞧那人,不由嗤的发笑。 他先是呸的,将口中含着的一滩烂泥吐出,然后才开口: “这位老兄,吃泥说鬼话,是吃不是吞,只是要含在口中。” 那上前来盘问的考生,面色顿时发苦,他不由的张开口齿,咯咯叫了几下,然后眼睛一翻,当场干呕起来。 原来这厮赫然是将泥丸直接咽下肚了,然后才和打更鬼说话。 这人嘴里没泥,所说的鬼话颠三倒四,自然连鬼都听不懂。 而且这人不似余缺一般,其并非是专门弄的柴火灰,而是情急之下,随手从地上抓了把烂泥,搓成了丸子,塞入了事。 “呕!”想到这点,吃泥的考生越发恶心,还感觉嘴里有股骚臭,更大声的干呕。 此举看得旁边的余缺,直摇头。 其实无需此人盘问,余缺心间早就想好了,如何能安全混入村子深处…… 第59章 冷坛阴师、兵马传承 余缺目光精光一闪,他猛地上前一步,一爪便撕在了那打更鬼的身上。 噗呲,肢体破碎的声音响起。 打更鬼只不过是村民更夫枉死而成,乃是只不入流,且无甚长处的怨鬼,自然是抵挡不了余缺。 咯咯! 只见它的身子扭曲,倒在地上,一股股灰气噗噗冒出,转瞬间就不动了。 不过下一刻,那打更鬼持在手中的铜锣,却是长出了飘忽的小手小脚,拎着棒槌,便要开溜跑走。 干尸只不过是打更鬼操控的躯壳罢了,这面铜锣,方才是对方真正的藏身之物。 余缺立刻将一手伸出,轻易把这厮捞取在了手中。 他伸出手指,弹了弹铜锣,轻笑道: “小家伙,你若是能成功帮我遮掩,领我去村子深处瞧瞧,元宝虽然没有你的,但是纸钱会有你的。” 话声说完,余缺脚下一掂,就将掉落在地上的那颗金元宝栗,给收回了袖子中。 这东西稀罕,考生们普遍都只有三颗在手中,乃是顶好的鬼食,并且还关乎着这场考试,余缺自然不可能在区区一只打更鬼身上,就浪费掉一颗。 打更鬼在余缺的手中,晃荡着小手小脚,想要抢他手里的金元宝栗,还继续噗噗的吐出灰气,想要熏余缺一脸。 见这厮不听话,余缺的笑容敛去,口中冷哼,其神识当即弥漫而出,压在了此物的身上。 下一刻。 打更鬼便老老实实的悬在余缺的手中,不再晃动。 它将手中的棒槌,哆哆嗦嗦的交给余缺后,小手小脚就咻得收回了铜锣里面,就像是乌龟缩起了四肢。 而余缺拎着打更鬼,他剥掉了外衣,转而将地上那干尸沾血的粗布麻衣捡起,披在了身上。 仙家 第58节 没错,他所想出的进村法子,便是乔装打扮,打扮成打更鬼的模样溜入村子深处。 有此鬼作为掩护,即便和其他的鬼物撞上,他也不会轻易就被识破。 余缺利索的做好了准备,他朝着四周正愣神看着他的几个考生拱拱手,便敲着铜锣,大摇大摆的朝着村子深处走去。 一直等到他走出五六步,另外几个考生方才回过神来,顿时面面相觑,特别是那伏灵。 此子眼里露出棘手之色,阴冷的想到:“该死!这厮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中,就降服奴役一只鬼物的……” 伏灵原本是打算进村不久,就抢先对余缺下黑手。 可是没有想到,因为余缺名头的缘故,竟然有几个考生也追着而来。 这导致他担心自己胡乱打杀考生,会让自己落榜,也担心余缺会和其他人联起手来,合伙的取他性命,所以不敢立刻动手。 而现在瞧见余缺轻易就奴役了一只打更鬼,虽然那鬼只是不入流的鬼物,但也彻底证明了余缺的实力,在今夜考生中当是数一数二之人! 伏灵的脑中思绪窜动,他一咬牙,决定继续按捺着,等到关键时刻再对余缺出手。 特别是当有药材出现时,那时候他出手,便可以对外宣称两人是因为药材而相争。 这样即便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杀了余缺,县学应当也不至于驱逐了他。 另外一边。 余缺佯装鬼物,踱步行走着,他虽然没有回头,但是注意力时刻都落在身后,就等着那伏灵有所异动。 他所顾虑和打算的,其实和对方大致相似,也是想要寻觅个合适的机会,或无人的角落,将此子结果掉,免得影响了自己的县考评价。 只可惜,到目前为止,伏灵这厮都没有给出机会。 荒村当中。 有了余缺的示范,其他的几个考生目中也纷纷一亮,他们连忙顾看四方,也想要找着一只村子里的鬼物,借助彼辈的鬼气来掩盖自身的气息。 只可惜,找了半天,他们中除去一个幸运儿,在藏身的水缸中发现不对劲,捉到了一只淹死鬼。 其余的人等,都没有再找到游荡的鬼物,只能从路上的尸体上剥下衣服,然后将体内的家神放出,用家神气息掩盖自身,佯装成一只外村来的鬼物。 数刻钟头后,余缺敲着铜锣,成功来到了村子正中心的一方空地前。 空地似乎本是荒村晒谷子或是搭戏台用的,这种地方,往往会种上几颗大树,以供天热时乘凉。 但是余缺眼前的空地,光秃秃的,并没有一颗树木,也没有亭子等物。 有的只是一个黑黢黢的大洞铺在空地的中央,一丝丝阴气,尚在从中不断的冒出。 余缺盯着此洞,不由的就想到了那两个考官口中,被县学学正挖走的天材地宝。 他可惜的叹了口气,然后便警惕着,继续摇摇晃晃的往前走去。 忽然,跨过了空地前的两尊犬样小石雕。 余缺的眼中一晃。 等他回过神来,他居然出现在了一处热闹的打谷场当中。 天色正冥冥,前方人头攒攒的。 老少爷们都在前面凑热闹,并有咿咿呀呀的声音,从土台子上面响起来,像是有人在唱戏。 余缺愣了愣神,他的身旁顿时有人吆喝他上前: “罗老三,你跑哪去了,唱戏的都开始了。” 余缺目中闪烁,他朝着自身一看,发现自个此刻,俨然不只是乔装成了打更鬼的模样,而是变成了对方。 他皮肤黧黑,手指干枯,脚上踩着一双草鞋,胯下都凉飕飕的,裤子漏风。 余缺愕然间,倒也是倍感惊奇,不由的在心间暗道:“我这是遇见了传闻中的真正鬼市、山市了吗?” 鬼市山市者,在此世中原本是指鬼物横行、汇聚,所产生的犹如活人集市般的场景,其中吹拉弹唱、衣食住行、茶酒糖米种种,都和活人的集市一一有所对应。 只不过在鬼市山市中所往来的,都是亡魂、精怪、怨念。 真要是有人在其中吃茶喝酒,甚至狎妓了,所吃的茶酒定是猫尿狗尿,所狎的妓则多半是歪脖子树上的一个树洞。 等人醒来后,往往会大病一场,甚至是口斜眼歪,七日不到就一命呜呼掉。 余缺心间一紧。 但是他脚下的动作没有迟疑,跟着前面那招呼自个的“人”,就往前面走去。 等走进了人群中,他果然发现表面热热闹闹的人群,极为不对劲。 彼辈个个的神情都怪异,走路时后脚跟都不着地。 余缺从彼辈的身旁经过,无须他出声,人群便会自行分出一条道,一双双仿佛纸人的眼睛,会直勾勾的盯着他。 “咿呀咿呀!” 就这样的,余缺便走到了土台子前,他听着耳中越来越浓郁的唱曲儿声,抬眼一瞧,发现土台子上动弹的是个提线木偶。 木偶人身着银盔银甲,拿着一杆小枪,还跨着一匹白马。 它并没有打来打去,而是端着枪,配合着土台子后的咿咿呀呀声,独自在台上走来走去,自言自语,毫无亮点,曲目显得极为老掉牙。 余缺觉得老掉牙,但是四周的“村民”们,却是觉得好看极了。 哪怕那提线木偶只是自言自语,每隔十息,四周便会响起一阵笑声,热闹极了。 只是村民们每次发出的笑声都一模一样,呆板怪异。 余缺站在人群中,他隐隐有种感觉,“村民”们虽然表面上是在盯着戏台看,但实则全都在盯着他的后背、后脑勺、两股等位置瞧,一刻也没有挪开。 身处在如此诡异的集会间,饶是余缺心间镇定,还自恃背后有保命发傀,他也是额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余缺在心间嘀咕: “此地虽然是满村死绝的大凶之地,但它好歹也是县学考场,当是不至于出现连我也无法应对的危险吧。” 他紧绷着身子,就这样的看了半晌老掉牙的木偶戏。 忽然,人群外面有动静出现,并有惊呼声响起。 刷刷的,余缺顿时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一道道眼神,挪开了大半,似乎转而看向了那惊呼声传出的方向。 他也微微侧头,悄悄的瞥看过去。 只见又是一个歪歪扭扭的村民打扮之人,朝着戏台迟疑的走过来。 和四周的“村民”不同,此人目光跳动,还左顾右看,显得一点儿都不呆板。对方即便是怎么强装镇定,举止也和四周村民截然不同。 很显然,来人定是和余缺一般,摸到了此地的考生。 对方战战兢兢的走到了余缺身旁,浑然没有发现余缺的存在,自顾自的也杵在戏台前看戏。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考生,纷纷闯入了这方鬼市,来到戏台前,人数越来越多,达到了三四十口。 其中出去扮作村民的,还有顶着家神就闯进来的,其模样和举止,无疑和四周的人等更加格格不入,吸引了更多的村民注意。 终于,进入此地的考生人数达到了四十九人。 戏台上咿咿呀呀的木偶忽然停下,猛地扭头,看向了台下众人。 它扭头的刹那,正在大笑的村民们刷的就绷住嘴脸,冷冷的站在场中。 如此情况让考生们全都躁动,有人应激的就腾起灰气,令家神显形,并龇牙咧嘴的看向左右。 “呔!” 那戏台上的木偶人瞧见,忽然作戏腔声: “何方宵小,敢在俺地盘作祟!还不快快纳头就拜,入俺军中,作俺兵马!” 咻咻,话声落下。 那银盔银甲的骑马木偶人,将背后的几只令旗子取下,朝着台下反应最大的几个考生掷去,并喝到:“俺且收你当差,随侍仙师,建功立业!” 噗噗! 几个考生瞧见对方出手,自然不会束手就擒,个个面上灰气腾腾,家神涌出。 可是啊的几声惊叫响起。 不论他们是躲闪、还是硬扑,那几只令旗子落在他们的头顶,笔直就插在了他们的天灵盖上,然后操控着他们的身子,往戏台上走来。 “哈哈哈!”骑马木偶人大笑,继续用戏腔唱着:“吃粮卖命,好儿郎随俺仙师入坛中。” 几个考生被控制着走到了土台前,眼瞅着就要登上去,他们心间大急,拼死的挣扎,有所成效,将那土台子蹭掉了不少灰土。 还有人猛的一咬舌尖,吐出一口精血,洒在土台子上,顿时激起阵阵的黑气! 原本大笑连连的骑马木偶小将见状,它愤恨间,模样大变,生出了青面獠牙,身上黑气滚滚,口中怒喝: “敢不听俺军令,斩斩斩!” 其将小枪持在手中,勒马跨步,一步一变,瞬息间就变得丈大,不再是小巧精致的木偶人,而是一堵庞大狰狞的鬼骑。 那几个被抓到土台前的考生瞧见,顿时个个亡魂大冒,口中惊叫: “饶命!饶命!” “考官大人,我弃权,救我。” 就在尖枪即将落在他们的头颅上时,土台子上响起叹息声。 此声一响,那持枪鬼骑即刻收枪,又变成了三尺大的骑马木偶,嗒嗒的绕着土台子跑动。 咻咻的,数锭金元宝栗,从那几个尖叫的考生袖兜中飞出,落在了土台子上。 “看了半天的戏,怎么连点赏钱都没有。这几颗宝栗,就当做尔等的买命钱吧。” 有苍老的声音从土台上传出,随即那几个尖叫的考生,被四周的村民们抓住,急吼吼的抬出了鬼市,消失在众人眼中。 下一刻。 一个苍头老儿从土台子后面走出,身材矮小,脚跟也没有着地,面容模糊,一看也不是人。 它望着土台子上的金元宝栗,口中窃窃作怪声,然后猛地一吸,那几颗宝栗就无火自燃,立刻就化作一股股烟气,被它吸入了口中。 苍头老儿趺坐在土台子上,将手一摊,绕行全场的骑马木偶人,飞一般的跳上了它的手掌,身子也缩小到了三寸大小,像虫子般在它的身上跑动。 余缺等考生紧紧的盯着眼前这一幕,并不知这面容模糊的苍头老儿,和今夜的考试有何关系。 很快的,苍头老儿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众人,出声道: 仙家 第59节 “此地乃是我之道场、我之法坛。 本道身死多年,坛靖冷寂。尔等生人今日特携带金元宝栗来此,可是想要入我法坛,承我之法脉?” 听见这话,包括余缺在内的不少考生,眼神顿时愕然,变化不已。 “好家伙,难怪此地会有鬼市,还铸就有一方土台,原来是一尊冷坛么?!” 余缺定睛看着那台上的苍头老儿,心间也惊奇道:“竟是一处冷坛阴师!” 所谓的“冷坛阴师”,指的是一些有修为的仙家,其死后没有弟子继承法脉,心有不甘,所在的坛靖变成冷坛破庙,没有香火,自身又因为生前行阴法,存有残念,成为了伏在坛上的阴魂。 这类阴魂往往渴求香火,又冷又饿,因此四处拉人,寻找弟子,想要进行“阴传”,以继承它的法脉,故称其为“阴师”。 如果遇见了有缘人,阴师会将法脉传给对方,一并的也会将积攒的鬼兵鬼马或家神传出,保佑传人长成,再续法脉,并完成其怨念遗愿。 余缺若是没有看错。 刚才那骑马的木偶小人,多半就是眼前“冷坛”的护法兵马,而那苍头老儿,则是坐化在此的“阴师”了。 霎时间,台下的几十个考生,面上都隐隐有喜色生出。 这等白来的传承,不要白不要! 而且众人根据刚才那鬼骑所流露出的黑气,已经认出这鬼骑是一只猖神级别的兵马。 若是有人获得了这方冷坛传承,旁的不说,至少就会白捡一只八品猖神级别的兵马护身,一下子就富贵了! 有考生忍不住的脱口道:“看来今夜的终考,着实是县学给咱们的机缘啊!” “还采个甚的药,若能继承此坛,县学得请我进门。” 不少人兴奋的低声嘀咕。 余缺站在其中,他的心里也有惊喜涌现,但更多的还是狐疑。 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一处荒村的村人都已经死绝,且还种植过一株凶恶至极的鬼栗子树……这两者结合来看,村子里面的这一处“冷坛阴师”,怎么看的不像是个好东西啊。 不等余缺多想。 台上那苍头老儿,它看着跃跃欲试的考生们,脸上鬼气涌动,开口道: “凡有志者,可自愿上台来,和我这兵马一战,若能降服,便为我之传人。” 立刻的,便有一个考生猛地窜上去,大喊道: “我来!” 此人一上台,还机灵的率先就将怀中的三锭金元宝栗,摆在了台子上,拱手说: “这位前辈,买命钱先放在这里了。” 瞧见此人的举动,不少的考生都是脸上懊悔,责怪自己慢了一步。 还有人叫喊着:“算我一个、算我一个。” 即便被人抢先,也有两人争先恐后的爬上了高台,想要和那率先上台的人竞争一番。 反正他们怀里也都揣着三锭金元宝栗,根据那苍头老儿刚才的做法,即便打不过对方的兵马,交钱退下便是。 阴师苍头望着上台的三个考生,缓缓出声: “还有人耶?” 台下的众人迟疑间,又有三个考生一咬牙,也爬了上去,将怀中的金元宝栗摆出。 而余缺望着,他心间虽然也有动念,但还是选择按捺住了,和大部分人一起旁观。 不急于一时,这等冷坛绝不会轻易的就会被人继承了去。 见只有六人上台,那阴师苍头叹了口气,对着手中的兵马小将一吹,道:“去。” 下一刻。 正当众人以为台上会呈现出龙争虎斗、精彩纷纭的斗战场面时,噗呲噗呲! 一连数道尖枪捅破脑壳的声音,呲呲响起来。 那六个战意昂扬的考生,尚无动作,便身子都僵立在了原地,面色凝固,眉心出现了偌大的血洞。 嗒嗒! 骑马的木偶小将,一枪就将六人全都刺死,然后便嗒嗒的又跑回到了阴师苍头的跟前。 霎时间。 台下寂静,众人全都是面色悚然,瞠目的看着台上场景。 即便是余缺,他心间再有警惕,也没想到上台的考生,会死的这般干脆利索。 并且这还没完,只见那阴师苍头口中窃喜般的笑着:“这可是尔等自愿上我法坛的,怪不得我、怪不得我也。” 它急不可耐的张口便猛吸,将十八锭金元宝栗、六个考生的魂魄同其家神一起,统统吸到身旁,然后口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阵阵惨叫声,从考生们的魂魄中传出:“啊啊啊啊!” 在余缺等人悚然的目光中,那苍头将六个魂魄、六道家神咀嚼半天,然后低头,呸呸的吐出六团灰气,手指并在灰气上捏着。 此獠仿佛吹糖人般,咻得又在手中吹出了六头新的兵马。 这六头兵马和刚才的六个考生模样一样,并且也如木偶人般,面容呆滞。 它们遭到那木偶小将的一喝,纷纷挪步,顺从的归入了对方麾下,在台上游走。 这时,阴师苍头再次抬起头,它指着坛上的这队人偶兵马,笑道: “咱家的兵马又富裕了,诸位生人,且再上来一试啊!” 而余缺等人瞧见,不由自主的就往后退了退。 只是他们刚一退后,便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像是有人贴着,脖子也凉飕飕的,像是有人舔着,耳旁还有人在嗬嗬的吹冷气。 只见在土台子下,一只只村民冤魂们,摩肩擦踵,死死的挤着,将残余的考生们紧紧包围。 这些村民们,似乎也都是那冷坛阴师的零散兵马。 第60章 老鬼指路、手足相残 荒村外。 考官卢铁花和红蛇夫人两人,眺望着村子里面的森森鬼气,面色不一。 卢铁花叹了口气:“还是死人了,还一下子就死了六个。” 红蛇夫人望着,脸上则是露出明媚的笑容,兴奋道:“总算是见血了,看来村里的那个老家伙,还算是有点凶气。” 卢铁花听见身旁这女人说的,他眉头微皱,闷声道:“别只顾着看戏了,今夜你我二人乃是考官,得负责看护好那些考生。” 红蛇夫人闻言,却眼睛都不眨一下,满不在乎道:“晓得晓得。不过县学的规矩,是折损两成以上,才允许你我出手。我就不信那老家伙,被学正教训了一番,还能有这般大的胃口。” 话说完,此女嘻嘻发笑:“依我看,一个特意留在此地磨炼他们的残废老鬼罢了,他们要是连这都奈何不了,自个性命也保不住,全死这里也无妨。” 红蛇夫人言语着,目色带着点疯意,忍不住的舔了舔牙齿。 卢铁花听见此女这般说话,他脸上的眉头更皱。但是他懒得再搭理对方,也没想着去阻止村子当中的惨剧。 让拜入县学的考生们,见见血、经历经历生死,乃是每一批县考的重要环节,轻易不能省掉。否则的话,现在落下的课程,考生们以后都得补上。 到时候,县学的损失、所造成的危害影响,更大。 与此同时,荒村当中。 四十九名进入鬼市的考生,三人出局、六人死亡,刚好还剩四十人,数字倒也吉利。 惊恐的表情,出现在绝大多数的考生脸上,冷汗大冒。 饶是余缺心间镇定,自恃有保命发傀护身,被这多的冤魂包围着,心间也是瘆得慌。 那阴师苍头趺坐在土台子上,一脸的兴奋和期待,面目上的鬼气扭曲,呼道: “诸位儿郎生人,快快上来,拜入本道麾下,壮大本脉门楣!” 但是沉默间,众多考生无一人回答。 阴师苍头面露凶意,恶狠狠的骂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它朝着台下一指,喝到:“不主动上来,尔等便只配做本道兵马。” 啊啊! 有惊叫声响起来,有两个考生忽然被左右的村民冤魂们把住了手臂,拖起来了,他们脚尖都离地,眼瞅着就要被扔向那土台子上。 惊恐中,这几人居然连身上的家神都一时间忘记使出来,丑态百出。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在场中响起: “诸位,定住心神,不管此獠如何逼迫,别自行登坛!” 见有人说话,其他考生纷纷看过去,然后眼睛都一亮。 因为说话这人面色苍白,眉目间总是带着一抹病态的感觉,但是两眼晶亮,其正是在第一科文考中,基础文气拿了满分的那名女考生。 这名女考生,丝毫不在乎四周紧贴着自己的村民冤魂们,她为免被冤魂们抬起,反而还主动跨步,走到了土台子下方,距离台子仅仅数寸。 得到女考生的提醒,那两个被村民们抬起的考生,当下也稳住心神,没有再想着要主动登台去搏一搏。 果然,两人不去主动登台,村民冤魂们将他们抬到了土台子跟前,便不再上前走动,似乎无法直接将活人搬上去。 瞧见这一幕,在场的考生们纷纷眉目一松,脸上生出喜色。 余缺混在其中,也是微松一口气。 那两个死里逃生的考生,更是忙不迭的就朝着那女考生拱手作揖:“多谢女郎活命之恩。” 女考生没有看两人,她面色平静,定睛望着土台子上的阴师苍头,开口: “无规矩不成方圆,县考不可能令我等送死,阁下即便是冷坛阴师,再怎么想收徒,也不能胡乱拿人。 否则今日就不是我等来此,而是县学教谕、炼度师们来此地镇邪除暴了。” 阴师苍头闻言,它面色阴邪的紧盯着此女,手边的兵马还嗒嗒上前,居高临下的怒视此女。 但是数息过去,此獠果然没有派遣兵马下坛,将女考生擒拿上去。 仙家 第60节 它口中干笑数声,无趣的道: “罢了罢了,尔等既然都不想拜入我之法脉,那便速速留下宝栗,滚出去便是。” 听见这话,有五个考生面色大喜,他们可不敢多留,连忙就将袖兜中的金元宝栗全都扔在地上,然后急吼吼的朝着外面走去。 “让让、让让!” 五人挤着那些挡路的村民,急不可耐,生怕那阴师苍头又反悔。 离去之时,这五人心间也隐隐担忧自己走得太快,会错失了什么机缘。但是一想起刚才那惨死的六个家伙,五人还是认为先保命为好。 “早点离开这鬼地方,还能多点时间,再在村子里再摸寻药材。”他们心间嘀咕。 阴师苍头、余缺等人,全都瞪着眼睛,瞧着那五人离去。 不一会儿,见五个考生当真是安然无恙的离开了,现场顿时脚步声又响。 又有十人挪动脚步,扔下金元宝栗,也朝着外面挤去。 还有不少人,则是有所异动,但举步又停,脸上颇为纠结。 纠结的这些考生,目光时不时就落在那名女考生的脸上,想看看对方为何还不赶紧离去。 足有十五人离去。 阴师苍头趺坐着,口中怪笑:“桀桀,都走的差不多了?” 它朝着土台子下张口,口中黑洞洞,嘘嘘的便有气息喷出,将地上近五十锭金元宝栗,一口气的吸入了口中。 元宝烧出的黄色烟气飘摇不定,让它的脸上生出一股满足之色。 吸食完了宝栗,阴师苍头看着其他的考生们,期待的笑着开口: “尔等,可是还想拜入本道法脉当中?” 刷刷的,余缺等人都不说话,而是都目光闪烁的盯向了那名女考生。 众目睽睽之下。 女考生低头思忖了一番,也从袖子中托出了金元宝栗,数目足有六颗之多。 只是她并不是要用来作为买命钱,而是主动扔上了台子,拱手说: “回禀前辈,晚辈谢晴洁,今为前辈献上金元宝栗,以作为香油钱。” 这话落入余缺等人的耳中,让他们讶然,顿时都瞥向了自己袖兜中的金元宝栗。 现场考生们并不傻,立刻就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莫非这宝栗,不仅能够用来当买命钱,还能用来供奉交易?” 不少考生的眼睛微亮,更加紧盯着那女考生谢晴洁。 “桀桀!”阴师苍头怪笑了几息,果然开口: “好,这香火钱,本道收下了,你有何需?” 女考生谢晴洁当即出声:“还请前辈指点一番,村中可有老物件,适合晚辈开庙立神!” 阴师苍头咻得将那六颗金元宝栗吸食入口,随口道: “村东头,枯井中有一镇井碑,破开可得一玉。” 谢晴洁听见,面色终于动容,露出喜色。 她当即朝着那阴师苍头一礼,然后便头也不回朝着外面奔去,赶紧去找自个的开庙立神之物了,省得去晚了,被旁人给抢先。 二十来个考生目送着她离去,目中顿时欣喜连连:“原来是这般、原来是这般!” 下一刻,又有考生急忙走上前,将手中的三颗金元宝栗摆上土台子,同样求取: “晚辈也想要适合自个的开庙立神之物,请前辈赐下。” 阴师苍头瞥了瞥三颗宝栗,嫌少道:“只三颗,条件还不少。” 它不耐烦的摆手:“村西有一条老狗,吊死在榆钱树上,内里有颗狗宝。适不适合你,就不关本道的事了。” 那人虽然脸上略有失望,但还是朝着对方一礼,身形窜动,猛地朝着外面扑去。 接下来,在场的考生们面色欢喜,争先上前,你一句我一句的供上金元宝栗,询问村子中的药材、老物件。 其中有人目光闪烁,忽然问道:“村子中何人手中采药最多?” 那阴师苍头脸上露出怪笑,居然也作声回答: “南面有药气汇聚,或有此人。” 那考生目光发狠,他点头拱手,当即也埋头离去。 一个又一个考生满意的离去,剩下的考生们不住议论,脸色还焦急,唯恐村子里的好东西,都被前面的人先给问走了。 余缺站在人群中,他拎着自个的九锭金元宝栗,倒是不慌不忙,并不担心自己问不到好东西。 毕竟场上还没有人,能一口气的拿出九锭金元宝栗。 忽地,余缺旁观中,听见有人嘀咕出声:“有求必应,此苍头莫非就是本村的土地神耶?” 这话进入他的耳中,让他脑中念头一动: “这老苍头能是一村之土地?” 不知为何,余缺很是有点怀疑。 但不等他多想,又一个考生走上前,供奉上了金元宝栗后,忽然指着场中的一人说: “启禀前辈,此人与我有杀母之仇,还请前辈帮我打杀此獠,报仇雪恨!” 嚯!这声音进入剩下的考生眼中,让大家伙不由的一愣。 十来道目光,刷刷的看向说话那人,以及对方所指的那人。 余缺站在土台子前,更是微怔。 因为他便是被指向的“贼子”,而那请求阴师苍头出手的人,正是伏灵。 此子也混入了此地,而且沉住气,直到了现在。 这人原本是想等余缺上前求药时,他即刻尾随对方而去,抢了余缺的药,取了余缺的命。 但谁让余缺过于沉得住气,伏灵思来想去,心中有念头一起,干脆便上前一试,看看能否让那阴师苍头出手,帮他打杀了余缺。 “杀人耶?” 阴师苍头趺坐着,面容虽然模糊,但显得也有些讶然,道:“尔等身上的血脉味道相近,莫非还是兄弟耶?啧啧,手足相残,老道喜欢。” 它来者不拒,一口气的就将伏灵供上的三锭金元宝栗吞入口中,却并没立刻应下伏灵的请求,而是怪笑的看着余缺: “那儿郎,此子求我杀你,你可有应答?” 阴师苍头这话进入伏灵耳中,顿时令伏灵的神情难堪。 很显然,这厮虽然成鬼,但是思维并不固化,反而挺会做生意的,吃完了这头的宝栗,又去问问余缺那头。 人群间,余缺面色古怪。 他从袖袍中托出了自己的九锭金元宝栗,笑问那伏灵: “灵兄弟,你确定要请这阴师老儿,来杀我?” 而伏灵瞧见余缺手中的宝栗数目,心间咯噔一跳,面色微变。 话说此子在第二场考试中,大部分时间都忙于考试,虽然知道余缺是武考第一,手中肯定还有多的宝栗,但着实也没想到,余缺竟然能有九颗之多! 一咬牙,伏灵立刻就将袖中准备好的一大叠香火纸钱,供奉在了土台子上,其数目足有五万之多,并且他还将腰间的一方木佩也解下,送了上去。 此子喝到:“请前辈替我报仇,在下还有重酬!” 呼呼呼! 一张张纸钱翻飞间,缕缕香火飞入那阴师苍头的口中,令此獠心满意足。 不等余缺作答,这阴师苍头喝到: “妥!你打杀了他,且将他的宝栗再供上来。不过,杀人与否,还是得你自己动手,桀桀桀。” 这话令伏灵心中一沉,他之所以请阴师苍头出手,可不就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厉笑声中,那苍头将手旁的两只考生化作的兵马,往伏灵身旁一弹,咻得就化作为了两头九品鬼兵,鬼气森森。 伏灵左右各得一只鬼兵,面上欣喜。 既然事已至此,那他便亲手打杀了余缺了事,省得再夜长梦多!就算考试成绩有所降低,也是值得了。 此子狞笑的抬起目光,杀意满满的盯着余缺。 而余缺在和此人对视时,耳边不断响起旁人看热闹的喝声: “那兄弟,还不赶紧将身上的好东西都掏出来,一起玩命儿啊。” 但是余缺面上冷笑,他可不打算将金元宝栗这等好东西,浪费在伏灵和那苍头老儿的身上。 只见他将金元宝栗嗖的收回,口吐灰气,面上顿时就有白毛生出,笑容凶厉: “想杀我?那就和你母亲一起死罢。” 话音未落,余缺在众人眼中的身形就闪动,猛的扑到了伏灵身后,朝着此子的心口掏去。 伏灵目色紧张,他没有料到余缺动手的速度,竟然比族中传言的还要快上这多,目不能捉! 第61章 死不瞑目 余缺站在伏灵的身后,面色如常,但是双手的指甲长出,又准又狠的朝着对方掏去。 这一击若是得手,甭管对方还有多少后手,都得当场倒毙。 呲呲! 只可惜,一阵鬼气消磨的声音响起。 那两道落在伏灵身旁的鬼兵,主动的挡在了余缺身前,让他的双手插入了两只鬼兵体内。 余缺面色微变,立刻将两手取出。 仙家 第61节 只见他的两手上寒意大现,血气走失,仿佛插在了两坨冰块当中,瞬间被冻得哆嗦。 这时那土台子上的阴师苍头,阴恻恻的出声笑道: “不识抬举,既然你不想供奉本道,那便死在你这兄弟手中便是。” 正是此獠刚才操控两只鬼兵,帮助伏灵挡了一击。 伏灵本人此刻浑身汗毛竖起。 他后知后觉的望向余缺,满脸的惊悸,出声道:“你这家伙,这才多长时间,莫非阴神也小成了?” 此子之所以一路上,自信可以打杀掉余缺,并非只是因为他长期被人捧着,心高气傲,也是因为此子的所豢养的家神,乃是伏家最擅长的犬类家神。 而在伏氏宗族的培养下,他早早就在考举之前,便将家神豢养为小成境界,还濒临大成了! 此等家神熟度,他自认为在众多考生当中都名列前茅,更别说是相较于三个月前,才刚刚养神上身的余缺了。 余缺闻言,却瞥了那土台子上的苍头一眼,冷意一闪而过,然后他压下心间的情绪,转而笑对伏灵: “这么说来,灵兄弟的家神也小成了?既然如此,你我且大战三百回合!” 话声落下,余缺将身上的粗布短褐一扯,扔在了地上,身上根根白毛冒出,密密麻麻,使得他变成了一只人形怪猫。 伏灵瞧着余缺。 此子的眼神变化,动作隐隐间也是跃跃欲试,想要和余缺真刀真枪的搏杀一番。 霎时间。 四周的考生们全都瞪大了眼睛,眼皮都不舍得眨。 那台上的阴师苍头,同样也是拢着袖子,饶有趣味的望着台下。 只是下一刻,伏灵目中的狂意终归还是被收敛。 他狞笑着,望了望左右的两只鬼兵,低吼道: “你我有杀母之仇,谁人要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噗的! 此子咬破舌尖,猛地吐出两口鲜血,落在了身前那两只鬼兵身上,恶狠狠的喊道: “前辈,且助我打杀此獠。” 嘶嘶!两只鬼兵得了精血的浇灌,凶性大增,不再只是挡在余缺的身前,而是猛往余缺扑来。 除了鬼兵之外,余缺的眼前也一晃,伏灵的身形消失,只见其矮下身子,伏在地上,灵缇犬般,朝着余缺杀来。 余缺只得可惜对方又没能中计,并立刻将伸手探入怀中,当当的也摇响一只铜铃。 刷的,三道冤魂冒出,朝着那两只鬼兵扑去。 余缺的铜铃内,所藏的虽然只是不入流的冤魂,但也是经过他三个月的精挑细选,好生培养过的。 这三只冤魂别的不擅长,就是鬼气浓郁,堪比九品鬼物。 虽说三只加起来都敌不过两只鬼兵,但是抵挡一二是没甚问题的。 只需要再稍微给点时间,余缺便自信其以其家神熟度,轻易就能撕碎伏灵。 忽然,伏灵扑上余缺跟前,对方却并没有亲手扑杀而来,而是脸上带着冷笑,从怀中取出一方令牌,啪咔折断。 枭! 一阵尖啸声,顿时从令牌当中传出,腾腾得还有灰气窜起,化作一张张鬼脸,盘旋四下。 这啸声让四周看热闹的考生们,个个都感觉头晕目眩。 而余缺身为伏灵的对手,他灰气缠身,更是身形摇晃,颇是有种站不稳脚跟的感觉,天地都在旋转似的。 此刻正是伏灵使出了手中真正的保命之物,乃是伏氏宗族特意为他准备的“迷魂荡魄符”。 这符虽然只是不入流的残符品级,难以妨碍真正的仙家,但它属于难得一见的惊神类符咒。 不管是人还是鬼,落在了它的面前,顿时都会心神震动、天旋地转,被鬼哭缠身,当场就可能晕死过去。 且符咒的作用并非单对单,而是能影响群鬼、众人。 如此符咒,无疑是既方便伏灵去在县考中杀敌搏命,也方便他趁机逃之夭夭。 因此这“迷魂荡魄符”虽然只是不入流的残符,但是它在鬼集中的价格,堪比九品上等之符,并且有市无价。 最关键的是,也只有这等不入流的残符劣符,才能够被考生携带进入县考中,真正的九品符咒是会被搜身清理掉的。 此等符咒一出,伏灵就不信了,场中还有哪个考生,他杀不得! 场上。 此子确定余缺遭了符咒的影响,面上大喜,当即不再忌惮,不管不顾的扑杀向。 七尺、六尺、四尺、三尺……正当他扑至余缺的身前三尺范围,抬手就要将余缺的脖颈扭断时,此子只觉眼前一花。 噗呲一声! 伏灵的身形忽顿。 只见余缺摇晃的身子瞬间醒过来,转身就避开了此子的扑杀,然后抬手,一把就反捏住对方的脖子。 而余缺的另一只手,则是从此子的左胸直接穿过,贯肺而出。 霎时间。 伏灵的身子彻底停顿,他瞪大了眼睛,万万没有想到在其符咒的影响下,余缺居然还能有所反应,且动作如此之迅猛,远超他的想象! 场中正在犯恶心的其他考生们,也是愣神的望着余缺。 只有那土台子上的阴师苍头,它从余缺身上瞧出了端倪,脸上的鬼气顿时跳动,神色有些惊疑。 刚才正是余缺在情急之间,动用神识护身,强行扛下了“迷魂荡魄符”的影响,且人和家神合一,以大成级别的法力,轻易就捉住伏灵的空子,一把擒杀! 咯咯……伏灵口中冒出血沫,神情难以置信。 他想象不到,自己贵为伏氏公子,又找那阴神请了鬼兵,还立刻就使出了保命符咒,为何还是一合之间便落败在余缺的手中。 此子抬起头,想要再抓余缺一把,但是身子顿时软软的,瘫倒在了地上,血流不止。 临死前的最后一刻,他只听见了余缺平淡的笑声: “很可惜,我之家神,不止小成,而是大成也。” 余缺顿了顿,忽然又补充道: “对了,你这死法,和你娘一模一样。” 噗的……伏灵双目一瞪,他想要将一口血水吐在余缺的身上,但是只吐出了三寸远,涎水般滴落自己的衣襟上,死不瞑目。 下一刻。 余缺利索打杀了此子,便收敛身上的白毛,重新化作为清爽少年模样,但身上的鬼气不收反盛。 他举着沾血的五指,平静的环顾了左右鬼兵一眼,然后甩甩手指,抬眼看向那土台子上的阴师苍头。 余缺冷笑开口: “老东西,死了都还要作祟,看来你想要再死一回了!” 第62章 安土地神咒、挫骨扬灰 余缺紧盯着那台上的阴师苍头,杀意明显。 考生们尚未从他一举便打杀了伏灵的事情中回过神来,此刻听见他的话声,顿时又都惊愕。 “只是杀了个同宗的兄弟,就这般猖狂的么?”不断有人口中咋舌。 那阴师苍头趺坐在土台子上,脸上的冷意也明显,但它笑呵呵的哄着: “好志气,那小友不妨上台来,试着拜入本道门中。若是能过关,本脉获得了传人,我必须得再死一回,让你开心!” 不等余缺回话,其余的考生们就不由的嘀咕: “这老鬼,当真是有几分灵智啊,狡猾如斯。” 余缺闻言,他摇头失笑道:“老东西,你未免想的也太好了吧。谁说我要上台杀你了!” 见余缺不上钩,阴师苍头脸色冷淡,鬼气在它的面上像是蛆虫般拱动。 此獠嘶冷的出声: “既然不敢上台拜师杀我,那还说个甚!要么留下你的金元宝栗,本道心情好还能给你指点一二,要么带着你的东西,滚出去。” 话声说完,这阴师苍头忽然又面露贪婪之色,盯着地上那伏灵的尸体,阴恻恻的发笑: “小子,你要是将你这兄弟尚热乎的尸首,给本道拾掇上来,本道或可原谅你刚才的无礼。” 这话让包括余缺在内的所有人等,全都是眼神微变。 如果说此前这老东西打杀考生,还可以说是考生们愚蠢、自取灭亡,只不过对方考核的手段阴邪了些。 那么现在此獠主动索要尸首,可就明显是邪祟行径,喜食生人了。 一时间,不少考生都在心间暗忖:“话说这老东西给大家指出的宝物,是否当真都是宝物,会不会是邪物?” 余缺立在场中,他皱着眉头,开口:“果真是一头老邪物,自作孽,不可活!” 话音落下,他身上的鬼气沸腾,一张猫脸虚影都在他头顶冒出。 考生们瞧见这一幕,纷纷心惊,以为余缺是要扑上土台子,和那阴师苍头拼杀一番。 众人也不由的期待起,余缺手中究竟还有什么底牌。 那阴师苍头则是面露讥讽,欢喜的继续坐在土台子上,等着余缺上来送死。 下一刻,余缺迈出了步子,但却并非是朝着前方扑去,而是踏罡步斗,以伏灵的尸体为中心,身形摇晃,手中法诀变动。 他提气大喝: “元始安镇,普告万灵。岳渎真官,土地祗灵。左社右稷,不得妄惊。” 诵出六句咒语,余缺将自家袖兜中的九锭金元宝栗,以九宫八卦的形制,摆放在了伏灵尸首周围。 他眼下并没有携带太多的施法材料,便只得似伏灵为两只鬼兵加持法力一般,咬破舌尖,噗的吐出一阵精血。 仙家 第62节 滋滋! 他的精血一落地,气血惊人,阳刚气足,仿佛火炭般,让四周的鬼市空气都隐隐扭曲。 特别是落在了九锭金元宝栗之上,顿时将之点燃,化作为烧纸钱时的黄金大宝,燃放出阵阵烟气。 余缺凝视着汇聚在伏灵尸首上空的烟气,再次大声喝到: “各安方位,备守坛庭。太上有命,搜捕邪精……本村土地,还不显形?” 呼呼呼! 金元宝栗所燃烧而出的烟气,在余缺的咒语驱使下,顿时滚滚变动,团团汇聚在了伏灵的尸首上,并且仿佛蛇虫般,蠕动着从其七窍当中钻入。 原本已经死透的伏灵尸体,忽然身子猛地抽搐起来,其死不瞑目的双眼,也猛地向上翻动,两眼全白。 这等诡异的场景,将四周的考生们顿时又给唬住了,纷纷噤声,不敢多言。 而那土台子上的阴师苍头,则是腾地起身,它脚跟离地,满脸阴鸷的望着台下的余缺及伏灵的尸首。 余缺瞧见自己的施法有效,他目中大喜,原本那一颗还提着的心,顿时沉稳落下。 他还抬头看了眼土台子上的那阴师苍头,杀意更是明显! “大胆小儿,安敢欺我也!”阴师苍头瞧见,顿时勃然大怒。 它的身上鬼气蠕动,麾下的一头鬼骑,四只鬼兵,纷纷变化,气息壮大,成了真人真马大小,将整个土台子挤得满满当当。 可此獠再是愤怒,它就像是被关在了无形的笼子当中,就是下不来。 忽地,阴师苍头瞧见了早先被派下土台子的两只鬼兵,它连连伸指厉喝余缺: “杀了他、快杀了他!” 咻咻、两只鬼兵在伏灵死后便呆愣愣的,此刻听见命令,凶性再起,疯狂的便朝着余缺的所在扑来。 余缺见状,面色一凛。 但是他手上脚上嘴上的动作都不敢耽搁,盘旋着绕着伏灵的尸首行走,口中咒语不停。 两只鬼兵来袭击他,他也只是避而不斗,并命令自己还残存的两只冤魂上前挡死。 就在这时,四周的考生中有人回过神来,目中一亮,忽然出声:“咦,这兄弟念的咒语,怎么像是《安土地神咒》?” 得到提醒,其他考生也纷纷醒过来,立刻有人大叫:“没错,他念的就是《安土地神咒》,这厮想要请出本村的土地神出来!” 土地神者,便是驻扎在一村、一寨、一街,甚至一巷的神明! 往往由当地有名望之人,死后充任,抑或是朝廷派遣仙家,仙家以自己的家神充任,乃是此世中最为基层的护法神明,受着香火供养和束缚,能庇佑一村,捕杀鬼物。 “怎的,那土台子上的老东西,不是此村的土地?”有人目中惊疑。 余缺在躲避两只鬼兵的扑杀间,他听见了其余考生们的呼喝,心间一喜,连连朝着彼辈喊道: “诸位同窗,尔等可还记得考官所说的‘考鬼差’?” 刷刷的,所有考生的目光都注视向余缺。 余缺提气再道:“考鬼差,自然是得有了空缺,才能考鬼差……但那冷坛上的老东西凶恶暴戾,嗜血食人,身上又无半点香火之气,又饿又冷,是鬼非神也! 余某不才,斗胆琢磨着,此番考核或许就是让我等充当鬼差,做掉这厮,抑或是阻止它霸占此村,充任土地。” 他这一番话叫出来,所有考生的眼睛都发亮,或多或少的感觉这番话颇是有几分道理。 特别是余缺眼下正在施法念咒,召唤着此村的土地,眼看当真就要召出什么东西来了! “可恨、可恨!”土台子上的阴师苍头则是勃然大怒,它怒叫道: “尔等生人,谁人胆敢上前帮衬,便休想再获得本村的一草一木!” 但是它不说还好,一说,便显露出了自个色厉内荏的虚实。 无须余缺再啰嗦,便有考生猛地扑上前,撕拉抓向一只鬼兵,帮助余缺解围。 紧接着又有几个考生上前,他们联起手来,两只鬼兵落在他们的包围当中,腾转不得,鬼叫着就被撕成了灰烟。 余缺没有了鬼兵的阻拦,精神振奋,他大喜着,还有空闲朝着彼辈拱手: “多谢诸位同窗,施以援手!” 上前出手的几个考生面色各异,有人大笑着回答:“何须多言,老子也早就看这鬼东西不顺眼了!” 还有人则是目光闪烁,旁敲侧击道:“余兄,你这安土地法,何时能召出土地?若是召出来了,土地打不过那老东西又该怎么办?” 几人言语间,外围又有几个考生一咬牙,也弃了那土台子,往余缺这般围过来。 他们一个个杵着,仿佛护法神将般把余缺围绕在中心。 考生中还有人跃跃欲试,似乎想要自个也出手去召唤土地。 毕竟余缺的破题之法如果没错,那么在场的众人中,谁先召出土地,无疑就是谁在本次鬼考当中拔得了头名。 这等鬼考头名的诱惑,以及事后的好处,由不得人不觊觎啊。 不过考生们一想到余缺打杀伏灵时的凶相,以及余缺作法的手段远远比他们熟稔,心间又犹豫。 真要是换做他们上场,手忙脚乱之下,可能反倒是会作法反噬,得不偿失。 于是这些人都将目中的觊觎掩饰住,打算只混在余缺身旁,蹭一蹭功劳。 于是连忙有人出声:“余兄,我等既是同窗,怎能让你一人出力降魔,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便是!” “正是正是,大家日后可都是同窗好友,千万不要见外。” 余缺闻言,倒也不抗拒这些人想要分一杯羹的举动,反而心间欢喜:“等的可就是你们这句话。” 他正色喝道: “诸位若是也想帮衬,便将手中的金元宝栗全都拿出来,烧给此村土地便是!” 这话让不少考生迟疑起来。 但立刻就有人做出决断:“妥,与其喂了老鬼,不若奉给土地。” 滋滋! 一锭锭金元宝栗飞出,被扔在伏灵的尸首左右,化作黄烟,弥漫四周将其尸首整个都包裹住。 瞧见余缺弄出的动静越来越大,那土台子上的阴师苍头越发的暴戾,鬼嚎阵阵! 嗒嗒,又几个考生飞奔到了余缺身旁,纳投名状般,争先恐后的将手中金元宝栗烧掉。 最后只剩下四个考生,他们面面相觑,也想上前,但是迟疑间又定住身子,最后哪边都没靠近,只是远远的退到一旁,旁观着场中动静。 不多时。 足有十一个考生汇聚在余缺左右,他们的面色或亢奋或惴惴不安,都已经是将手中的金元宝栗烧掉,甚至有人还主动就将身上的纸钱、香烛等物,也一把扔出去。 嗡嗡间,那躺在地上的伏灵尸首,面色金黄,仿佛披了一层金甲,更是异象连连。 余缺见状,他双目亮堂,瞧见香火浓郁,便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钱,口含精血,舔指涂血,然后用手指在纸钱上面画符。 念叨一阵,他瞪目大喝,指着伏灵的尸体: “土地显灵,急急如律令!” 众目睽睽之下,众考生便听见咯吱一声。 那伏灵的尸体,诡异的就从地上起来,目色纯白,面无表情的瞪眼看着四周。 四下人等不惧反喜,纷纷叫到:“哎,真召出来了!” 余缺的面色一正,他当即走到了“伏灵”跟前,掐诀拱手,悲悯的朝着对方道: “村有亡灵,死有怨气,老鬼害人,杀我兄弟。奏请本村土地上身,附体显灵,斩鬼除魔,荡清邪祟。” 四周考生们闻言,口中也是嗡嗡颂念:“斩鬼除魔,荡清邪祟。” 一个个都是热气上涌,精神振奋。 余缺也更是慷慨出声: “纵我兄弟之身粉碎,尸骨无存,肝脑涂地,亦有何妨,杀杀杀!” 但四周考生听清楚,眼神又顿时都变得古怪,盯着余缺猛瞅。 “这话说的,就好似你兄弟伏灵,是自愿献出了尸身一般……”有人在心间嘀咕。 还有人目中恍然,顿时明白余缺为何召唤土地,非要以伏灵的尸首为祭了。 敢情这厮不仅仅是想要废物利用,令土地神有个寄托,也是方便毁尸灭迹,挫骨扬灰。 若是猜得不错,等出了此村,余缺这厮必定是打死也不会承认,伏灵是他杀的。而是会将脏水全都泼在那阴师苍头的身上,自个不沾染分毫。 意识到这点,周围的考生们个个眼神凛然,更是放弃了想要同余缺争功的念头。 余缺没有在意同窗们的眼神,他面色兴奋,直勾勾的望向那阴师苍头,正期待着打杀此獠后,对方能否带来他所想要的好东西。 轰的! 一道黄烟缠绕的身影,终于从人群中飞扑而出,落在了那土台子上。 其正是“伏灵”,他身披黄烟,身上香火气息浓郁,恍若金甲力士般,浑身释放出浓郁的黄光。 此子口中也嗡嗡低吼:“斩鬼除魔,荡清邪祟。” 他当即朝着那阴师苍头扑杀而去。 “蕞尔毛神,也敢斩我?”阴师苍头也是惊怒,“灭你一次,本道便能灭你两次!” 两者顿时在土台子上缠斗成团。 一股股黄气黑气交织缠绕,宛若万千道黄蛇黑蛇互相在撕咬一般,嘶嘶作响。 那阴师苍头麾下的一队兵马,也好似野狗般,不断的啃咬“伏灵”。 余缺等人站在台下,仰头看着台上场景,个个面色紧张。 令他们神情阴沉的是,“伏灵”登台后,几个呼吸间,就尸身破损,缠绕在其身上的香火黄烟都被打破了三次。 眼瞅着即便此村的土地登台,都斗不过那阴师苍头,众人便将目光又望向了余缺。 余缺的面色此刻也棘手,他明白缘由,低声骂道: “可恨!此村的土地食了金元宝栗,但那阴师苍头也食了宝栗,我等十一人的,看来还是不太够。” 考生们顿时都愤恨不甘,破口大骂那些将宝栗喂了老鬼的家伙们。 仙家 第63节 忽然,有一个考生迟疑出声: “对了,除了宝栗,此地的其他东西,是否也能用来祭神……” 第63章 冤魂索命、坛裂出宝 其他人听见那考生的话,疑惑出声: “这破地方,还能有什么好东西?” 还有人叹到: “村子里倒是还有不少的药材老物,但是我等离开这里,能不能再进来就又是个问题了。” “出去进来,时间上也来不及啊。” 余缺同样听见了那句话,他的眉头紧皱,也思索着如何才能再为那台子上的土地,加持几番法力。 这时,出声那考生,又弱弱的道:“不需要出去啊,这附近不是还有这多的魂魄么。” 众人听见这话,顿时愣神。 他们各自都看向了周围那些面色发木的村民们。 这些村民的后脚跟都离地,面无表情,一个个赫然都不是活人,而是惨死后形成的冤魂。 众人之前还以为,村民们也是那阴师苍头的兵马,但是眼下阴师苍头和本村土地大战,村民们依旧是袖手旁观,既没有登台帮衬,也没有来干扰余缺的作法。 很显然,村民们并非是阴师苍头的兵马,只是被影响了而已。 余缺得到提醒,目中大亮,他问那考生:“兄弟何名?” 对方低声道:“回余兄,在下齐小雨。” 余缺记下这名,连忙对着四周人等喝道: “齐兄所言不差,此地既然有这多的冤魂,我等可以度化一番,用彼辈来帮衬此村土地。” 其他人等听见,面色有些发懵:“还能这般?” 少数人则是脸色阴晴不定,担忧的出声:“以鬼祭神,可是大凶之事,搞不好就会让那土地也入邪啊。 虽然有人担忧,但更多的则是跃跃欲试,只是又不知道该如何着手。 而余缺身为炼度师,他自然也知晓“神不饮食”的规矩。 但是此村土地又不是他的家神,他在乎这个作甚,就算那土地真入邪了,村子外面也还有考官看护着呢。 再不济,他余缺背后也还有保命发傀。 于是他面上自信满满,言语: “诸位勿忧,那老鬼必死。 等杀了老鬼,此村土地即便发邪,也必然是气力枯竭,我等再行打杀便是。” 众人见余缺如此信誓旦旦,纷纷一咬牙:“既然如此,干了!” 他们也都不想自个的付出白白打水漂,更不想考试成绩落得个下等评价。 下一刻。 在余缺的安排下,连他在内的十二人,齐声赞颂《安土地神咒》,并且分布在那土台子四周,个个踏罡步斗。 众人的动作虽然不是整齐划一,但是一齐演练起来,颇是虎虎生威,具备一番气势。 而在众人的赞颂祷祝下,土台子上落入了下风的“土地伏灵”,颓势微缓。 但这还不够,阴师苍头明显也注意到了余缺等人的动作。 它凶厉无比,身形顿时散作一团黑气,屡屡扑上伏灵的尸首,想要和土地神争夺此身的控制。 “竖子!一群竖子,夺了本道机缘,还要杀害吾身。” 此獠鬼哭阵阵,又凶又疯癫,似乎已经上头,再没有刚才的奸猾狡诈。 土台子下方。 余缺等人赞颂一番后,立刻着手度化四周的村民冤魂。 至于他们的手段,倒是十分简单粗暴。 个个都是一把捉过一只村民,动用家神法力,将之打散,然后便往余缺之前作法的地方扔去。 滋滋的,一团团灰气汇聚着,哭诉阵阵。 余缺见灰气汇聚的差不多了,便脱离众人,奔入祭祀土地的九宫八卦阵中,亲自主持度化。 他掐诀跺脚,口中念叨不止,再次掏出一张纸钱,在纸钱简单画符,然后朝着那土台子上的“土地伏灵”猛指去: “襄助尊神,去!” 咻咻的。 一道道灰气扑出,顿时涌入了“土地伏灵”的身上,让它的面目灰黄交加,显得狰狞,但气息也骤然壮大了不少。 霎时间,土台子上的情形反转。 “土地伏灵”从溃散的边缘振作回来,并且占据了上风。 它开始用手箍住那阴师苍头所化的黑气,张口呼吸啃咬,想要将此獠吞入腹中。 不大的土台子,阴风阵阵,黑烟滚滚。 “不,尔找死!” 阴师苍头没有认命,它挣扎着从“土地伏灵”身上脱出,然后化作黑风,席卷了土台子上残余的鬼将鬼兵。 此獠切切的将之兵马们吞下,摇身一变,化作为了一丈多高的青面大鬼。 这鬼凶恶,它伸手朝着“土地伏灵”一抓,便将之尸身捏得粉碎,还要将其中的土地神揪出,也吞吃下肚。 这下子。 余缺等人又急,连忙要再度抓捕四周的村民,将它们度化为鬼气,献给那土地。 只是不等余缺等人动手,一只只村民的冤魂们,忽然齐刷刷的抬起头。 它们紧盯着那土台子上的青面大鬼,然后轻飘飘的就主动往台上扑去。 这一举动让余缺等人动作微顿,面色悚然,以为是那阴师苍头打破了界限,能操控村民冤魂了。 他们个个心间去意大生。 只是下一刻,令众人更加惊愕的事情出现了。 村民们登台上,纷纷朝着那鏖战中的“土地伏灵”一拜,然后哀嚎间,纵身就化作为了一道鬼气,主动扑入了“土地伏灵”体内。 嗖嗖的! 成百上千道村民冤魂,都以余缺等人反应不过来的速度,争先恐后的登上土台,化作一缕缕鬼气,加持在“土地伏灵”身上。 其中部分块头大、面目凶恶的村民冤魂,还胆大的扑咬向了阴师苍头所化的青面大鬼。 只不过它们被对方怒吼着挥爪:“尔等血食,焉敢扰我!” 噗噗的就被打散为了鬼气,反被青面大鬼吸食。 霎时间,土台子跟前人头攒攒,乌压压一片。 余缺等人不由自主的后退,将空间彻底让给了村民冤魂们。 一张张怨恨的面孔,扭曲着,扑向了那大鬼和土地,或是被大鬼所食,或是被土地所收。 两者在土台子上相争间,气息都是越发的瘆人、阴寒。 最后它们变成了青黄两头巨鬼,团抱在一起,互相撕咬,爪牙齐用,嘶吼阵阵。 至于余缺等人,只剩下焦急旁观的选择。 毕竟眼下台子上的两头大鬼,妥妥的都是八品猖神猖鬼,还是八品中的厉害货色。 此等存在的斗法,绝非他们这群连九品都不是的仙童可以掺和的。 即便是余缺,他现在上去就是死,挨近点就是残。 足足半个时辰后。 终归还是村民们对阴师苍头的恨意占据了上风,土地神得到了众多村民冤魂相助,一口咬下那青面大鬼的头颅。 啊的惨叫间,那阴师苍头惶急,朝着余缺等人大叫: “饶命、饶我一命。我愿意拜入县学,为奴为仆!” 只是不等余缺等人有所反应。 那土地所化的大鬼,嘶吼着,张开巨口,将之头颅囫囵的吞下了肚子,并撕扯其鬼躯鬼气,一并统统的吸入腹中。 众多的冤魂咆哮间,阴师苍头就此魂死于土地之手。 这让余缺等一干考生望着,一时间惊喜交加。 他们左右互看,眼中都是大喜,知道各自今夜的考试成绩,稳了! 至于余缺落在其中,更是欣喜。 他环顾四周,见四周空荡,便直勾勾的盯向了那阴师苍头坐着的土台子。 余缺期待着,在这尊土台子上面或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宝物留存,是否会有传言当中的天材地宝…… 就在这时。 那吞吃了阴师苍头的土地大鬼,它猛地抬起头颅,眼神阴鸷的盯向台下众人。 只一眼,其煞气森森,便让余缺等人天灵盖齐发凉,心间寒意深深。 余缺的面色陡变,他连忙掐诀口呼,再诵《安土地神咒》: “左社右稷,不得妄惊。回向正道,内外澄清!” 此咒语不仅可以唤土地,更可以镇邪安土,令土地清醒,怨气散去。 其他人同样是亡魂大冒,立刻同余缺一起赞颂念咒。 仙家 第64节 嗡嗡念咒声中。 那附体在伏灵尸身上的土地,面目扭曲,但它没有散去,而是拱起两丈多的鬼躯,蹬蹬的朝着土台下方走来。 这一举动,吓得余缺等人面色发白,猛往后退数步。 其中有三个考生,他们实在是承受不了压力,嗖的就收了法诀,捂着嘴,捏着鼻子,头也不回的就先朝着外面跑去,面色惶急。 可是等到土地大鬼彻底登下土台子,它却是有礼有节的向余缺等人打了个拱。 此獠翁然咆哮一声,便往那土台子猛地扑砸而去。 轰隆隆! 巨响中,余缺等人就感觉地面震动,天旋地转。 在众人的余光当中。 那土地大鬼砸碎了土台子,并咻咻的化作一股股黑气,扑入土台子的裂缝之中。伏灵的尸身,也随之像个破布烂娃娃般,无力跌落了进去。 紧接着,一道道宝光就从土台裂缝中射出,气息幽玄。 这让余缺即便正处在昏沉当中,也是心间大喜。 此土台冷坛里,果真有宝! 第64章 猖玄法器、百二十将军兵马罐 当余缺等人在鬼市当中对付那阴师苍头时,他们所弄出的动静,早早就传递出了荒村。 负责监考本次鬼考的两个考官,他们的面色都是一动。 “不错,看来这一批的考生里面,当真是有点人才。” 卢铁花缓缓的开口说着,并道:“居然有人识破了那老鬼的底细,还懂得召唤此村的土地。” 他的目中流露出满意之色,并在琢磨着那破题之人会是谁。 倒是他旁边负责该科鬼考的正考官,那名自称红蛇夫人的女子。 该女子的眉头微皱,面上似乎有点不愉。 红蛇夫人淡淡的道:“成功破题罢了,又不一定代表着他们能够解决掉那老鬼。若是这村子里的土地能有这般厉害,也就不会被那老鬼打散镇压了。” 卢铁花听见红蛇夫人的话声,哈哈大笑:“那便拭目以待!” “哼!”红蛇夫人口中不由的冷哼,似乎并不想看见有考生将那老鬼降服掉。 只是她越是不想要什么,事情偏偏就来什么。 半个时辰左右。 轰隆的声音就从荒村的中心传出,让两人都是色变。 卢铁花的脸色讶然:“竟然这么快?是破题那人一口气的解决了老鬼么。” 那红蛇夫人则是面色阴郁,更是不快,好似自己早就盯上了的东西,被旁人捷足先登了一般。 卢铁花扭头看她,哈哈笑着: “既然考生们已经降服了那老鬼,你我便速速入村,见见那几个考生便是。 学正所留下的考试内容已经结束,省得这群家伙再弄出什么乱子来,你我不好收尾了。” 话声说完,他便足下生风,朝着荒村当中狂奔而去。 红蛇夫人瞧见,口中骂骂咧咧:“外快都没有了,还这般高兴作甚,再说了,本场是老娘在监考。” 原来在第三场考试当中,如果考生们破不开谜题,抑或是破开了谜题,但是打杀不了那阴师苍头。 此地就会由两个考官负责处理,度化老鬼。一干的好处,自然也就会落在两个考官的手中。 眼下余缺自行杀了老鬼,那么两个考官也就拿不到多余的好处了。 红蛇夫人心间不喜,但她还是身如蛇行,迅速的跟上卢铁花。 路上,此女细长的眼睛眯起来,在心间暗想:“一干的九品杂物于我无用,给那些考生也无妨。但若是真有八品之物,想必那些考生眼拙,未必能看出个好歹。即便看出,我亦可温言软语几句……” 与此同时。 余缺等人感觉天旋地转,脚下不稳,附近像是地龙翻身了一般。 足足三十息过后,他们方才感觉四周平稳下来,只是各自仍旧是感叹脑壳发晕,胸口恶心。 其中余缺修炼有观想法,阴神凝结,魂魄强大,即便他先前是耗费气力最多的,但他也是第一个先反应过来的人。 他立刻就压制住心间的恶心感觉,身形动弹,往那破开的土坛跟前窜去。 三步之间,余缺就凑到了土坛的跟前。 只见那土坛内里黑气密布,都像是蛇虫一般蠕动,瘆人可怖。 但是黑气中又摆满了一看就是好东西的物件,有玛瑙、有珊瑚、有法螺、有经纶、有莲花玉雕、双鱼玉雕、宝瓶宝盖等诸物。 样样都按照九宫八卦的形制,摆放在土坛当中,似乎是用来布置什么阵法或科仪用的。 而在这些宝物中央,则盛放着一个其貌不扬的黑乎乎罐子。 罐子仅有半个巴掌大小,和余缺日常饮水用的瓷杯类似,但是模样有些怪异,边缘长有小突起,有点像是用什么怪物的头骨缩制而成。 就在罐子的正上方,还长着一团灰黑的木耳般东西,像是灵芝,但又像是肉团,且隐隐还是活物,正一口一口的吞吐着土坛当中弥漫的黑气。 余缺紧盯着土坛中的物件,他耳朵微动,很快就听见身后也有考生醒过来,正急匆匆的朝着这里窜来。 于是他目中略微一犹豫,但是手上却是果断的出手,直接将土坛中央的黑罐子给取出,抱在了怀里面。 嘶嘶! 黑罐子一入手,他就感觉手上一阵阴寒,比冰块还要冷,差点就将他的手中冻得发麻,要将之摔在地方。 好在余缺抱稳了,并且立刻让开身形,让其他的考生扑上前,各自都在裂开的土坛当中寻摸宝贝。 考生们瞧见土坛中蠕动的黑气、以及样样宝光氤氲的物件之后,个个也都是眼神震动,呼吸沉重。 他们就不似余缺一般有时间去注意打量,挑选一番了,都是立刻就出手,看也不看是什么东西,直接就往宝光最为浓郁的物件摸过去。 摸到一件过后,有人还想要摸第二件,但是立刻就又被身后的人给挤了出去。 瞧见其后面人那发红的双眼,得宝的考生也不敢再多抢,只得护着自己捞取到的东西,退到一旁。 不多时,土坛当中八样宝光最为浓郁的东西,便都落在了其他八个考生的手中。 连带着余缺一起,九人各自都有收获,脸上喜色露出。 他们互相望着,神情亢奋。 而土坛当中,除去他们瓜分的九大物件之外,还有些零零碎碎的其他东西,比如宝石、玉块、古时所用的铜钱种种,这些东西虽然光泽不甚明亮,但一看也都是颇有价值之物。 就在这时,鬼市中那几个旁观灭鬼的考生们,也是双目通红的奔上来,想要摸入土坛当中找宝贝。 但是余缺九人都像是柱子般挡在了跟前,结结实实的将入口堵住。 那几个考生被挡住,面上又气又急,立刻道:“让开、让开!” “尔等作甚,见者有份!” 听见这几人的话,怀揣宝物的考生们各个面露讥讽,寸步也没有让开。 那几人见土坛被人有意霸占住,他们面色翻滚了几下,只得开口,低声下气的道: “好哥哥们,也让哥几个进去摸摸宝贝。” “诸位同窗,等考试结束,哥几个请大家伙去城中酒楼耍子一番,定有重谢。” 但不管这几人再怎么哀求,八个考生都是没有一个动弹的,面上讥讽更盛。 他们不说话,相互看了几眼后,只将目光看向正抱着黑罐子的余缺。 此刻余缺正摩挲着罐子,正犹豫着要不要将神识探入罐子的内部空间,细细检查,但是又担心罐子中有诈。 他的罐子这时也被其他人等瞧见,引起了注意。 旁人虽然都没有瞧见黑罐子被其他宝物包围的情况,但是只看罐子上还残留的黑气,就都知道此物绝对不俗。 余缺注意到众人火热闪烁的目光,便吹散了罐子上的黑气,并头也没抬的吩咐: “坛中还有其他宝贝,我等都捡拾捡拾,不能浪费,等考试结束后,一并瓜分了事。” 另外八名考生听见,纷纷朝着余缺拱手: “是,余兄!” 经过刚才的一番鏖战,这八个考生不说以余缺马首是瞻,心间也都是对他生出了敬意,畏他敬他。 余缺发话,他们自然毫无意见。 而那几个上来讨白食的考生,他们瞧见了余缺九人的关系,眼中都是露出忌惮之色。 几人还想要出声请求,可立刻又察觉到了数道冷冷的眼神投出,特别是余缺的。 刚才打杀阴师苍头时,这几人不出力,现在阴师苍头已经灭掉,却又想着来瓜分宝贝了。 天下间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余缺相信在场其他八个考生,也都和自己的想法一样。 他们宁愿土坛中剩下的宝贝,坏掉烂掉,也不愿意让这几人占便宜。 僵持间,那几个考生终究是没胆子和余缺九人呛声。 他们也不敢多待,唯恐被余缺领人打杀打残了。 几人一步三回头,灰溜溜的离开了土坛,极为舍不得,老鼠一般消失在夜色中。 目送几人离去。 余缺九人抬头,看向四周。 他们这时才发现眼中的场景已经大为变化,四周不再是鬼市模样,而是重新恢复成了荒村景象,处处漆黑,残破无比,荒凉阴冷。 且这时他们猛地回头,就发现身后的土坛正在缓缓的向着地下凹陷而去,眼瞅着就要沉入黑暗中。 几人当中有记忆力甚好的,还记起来这土坛子所在的位置,似乎就是他们进入鬼市之前,在村子中央所瞧见的那黑魆魆地洞。 仙家 第65节 “不好!别真让剩下的宝贝沉掉了。” 余缺等人心惊,连忙就都要扑上去,从土坛当中捞东西。 但就在这时,一道大笑声响起来:“哈哈哈!好小子们。” 有一股热风刮向他们,让他们身子一暖的同时,脚下也都顿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藏宝的土坛沉入地洞内。 卢铁花出现在众人背后,笑道: “别这般贪心了,各自取一件就行。剩下的,还得留在此地镇压地气。” 听见是考官的声音,余缺等人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面色各异。 但他们都是连忙向着对方见礼: “见过卢考官、红蛇考官。” 红蛇夫人也出现在了场中,她没有说话,眼神先是在那沉陷的土坛中扫了一眼,然后便又轻眯着目光,在余缺等人的手中打量。 这女子逐一的略过其他考生,最终眼神落在了余缺身上,以及他手里捧着的黑罐子。 红蛇夫人脸上露出妩媚的笑容,身姿蛇行般的出现在余缺跟前,开口: “妾身若是估计的不错,这位小哥,就是今晚鬼考的头名了?” 余缺顿了顿,当即拱手: “红蛇考官谬赞了,晚辈不才。” “说什么才不才的,能破了考题,还解决了那老鬼,无论哪一桩,都足够你夺得本科头名的了。” 言语着,红蛇考官环顾着场中,口中还讶然:“谢家那个丫头呢,怎的在都不在此地……罢了罢了,看来这丫头是彻底想偏了。” 她又细细问了几句,便从余缺和其他考生的口中,得知了鬼市中发生的一干事情。 其中,当余缺等人提及死了几个考生,以及余缺借助伏灵的尸体,令该村的土地显灵时。 红蛇夫人和卢铁花的脸色,全都毫无变化,似乎早早就知晓,并且一点儿都不在意。 问话完毕。 余缺等人便可以自行出村,先回到鬼车上歇息一番。 至于荒村当中的鬼考,尚在继续中,其他考生还要采药搜宝,会一直到天明时分才结束。 只是等到余缺朝着两位考官拱手告辞时,那红蛇夫人忽然出声: “余小哥且留步,其余人先回车上。” 余缺不明所以,缓缓止步。 另外八人也是讶然,但都只是看了余缺和红蛇夫人几眼,不疑有他。 “余兄,我等在车上等你。” 几人吆喝几句,就继续气氛热烈的,结伴朝着村外鬼车走去。 余缺再次来到那红蛇夫人的身前。 这时他敏锐的发现了,此女似乎一直在盯着他怀中的黑罐子瞧。 旁边的考官卢铁花,对此也投来了讶然的目光。 嗖的,他尚未反应过来,那红蛇夫人便游动到他的身旁,在他的耳边耳语着说: “余小哥不愧是本科的头名,一下子就得到了两样好东西。” 余缺闻言,定睛看向自家手中的黑罐子。 他的目光在罐身和上面长着的漆黑东西间,来回打量,出声:“这是两样东西?晚辈还以为是长在一起的。” 红蛇夫人轻笑着,她不经余缺同意,便劈手想要取过余缺手中的罐子。 但是余缺修有神识,感知敏锐,轻轻一侧身,躲过了。 这举动令红蛇夫人的面色微僵,有些尴尬,只得悻悻的放下手指。 但此女还是声音柔和,轻笑着说: “没错。罐子上的是一味宝贵药材,罐子本身则是一件法器。按理来说,你今夜即便夺得头名,头名奖励也只是一份药材。 但是谁让村中的那老鬼,被尔等自行就打杀了,我和老卢两人都没出手,这罐子也就是你额外的奖励了。 小哥,妾身有个不情之请……” 她话说完一半,便停住,盯着余缺的脸庞。 而此刻,余缺的眼皮微跳,心情狠狠一沉。 他十分想要对此女说一句:“既然都知道是不情之请,何必张口。” 但对方乃是今夜的考官,是正儿八经的仙家中人,修为远远超过他。 余缺只得低头拱手,先听听再做决定: “夫人请讲。” 红蛇脸上的笑意绽开,柔声道:“你且看看那黑罐子底部,所烙印的字样是甚。” 余缺如言的将罐子颠倒,黑罐的底部确实有字样。 他一字一字的念道:“猖玄百二十将军兵马罐。” 红蛇夫人当即拊掌: “没错,此物乃是一件猖玄法器,且是用来收容兵马的藏鬼法器,最多能收纳一百二十只冤魂鬼类,但只有修有神识的八品猖神仙家,才能够动用它。” “猖玄”者,余缺晓得。 这名称乃是朝廷在授箓时列出的法位品级,其依据仙家的九品境界而设置,除去箓职之外,也会冠名在法器、法宝、符箓、丹药等物件身上,用于区分各自品阶。 其中最低者为毛玄,对应九品毛神;其上则是猖玄,对应八品猖神;再其上则是游玄,对应七品游神。 此三者,统称为“下三玄”,是仙家鬼神九品中的下三品法位。 余缺这时反应过来,他目中顿时惊喜,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获得了一件八品法器。 特别是此物,多半是那阴师苍头用来收纳兵马的法器,里面指不定还藏有几只老鬼呢。 若是罐子里有八品猖神级别的鬼神,那他可就大发特发了! 只是下一刻,红蛇夫人的话就令他惊喜消散: “余小哥你尚未开庙入道,即便开庙入道,也还只是九品,无法使用八品法器。” 这女子掩嘴笑说:“不妨现在便将这黑罐子,卖给妾身如何?省得你事后还得去鬼集中走一遭,被奸商坑害了。” 余缺的目光顿时凝聚,眉头紧锁。 他乃是炼度中人,这等八品藏鬼法器,即便内里空无一鬼,也极为合乎他使用。 特别是这婆娘压根就说错了,余缺修有神识,如果是其他法器,他还难以动用,不甚方便,但是这等藏鬼类法器,只要打得开,那就能派得上用场! 第65章 棺材肉、太岁 余缺面色紧张,抿嘴思索着应对之策。 那红蛇夫人则是一直笑吟吟的看着他。 这女子虽然没有催促余缺,但是她早就看出来余缺的不乐意,此刻不说话、不自行中止,就是在明晃晃的施加压力。 “好了好了!” 忽然,一道喝声在旁边响起。 考官卢铁花,冷笑着出声:“红蛇你身为考官,犯得着和考生抢食吃么。” 余缺面色一松,他连忙抬头看对方,目露感激之色。 卢铁花愿意为他说话,着实是让余缺心间诧异。 毕竟此人和红蛇是同僚,而和余缺只不过是考官考生的关系,顶多再加上一个,余缺的武科头名是对方亲手所点。 那红蛇夫人的脸上,依旧挂着笑意。 但她的眼神微冷,头也不回的道:“卢铁花,我与这位小哥商量事情,你掺和作甚。” 顿了顿,这女人又眯眼说: “再说了,本夫人可没瞎忽悠。这位小哥得了八品法器,最后也只能卖出去了事,与其这般,还不如直接卖给我。” 无须余缺出声,那卢铁花又是讥笑出声:“只能卖出去?你这婆娘也太低估此子了。” 对方挑了挑下巴,冲余缺说:“咯,给她瞧瞧。” 余缺朝着卢铁花拱手,当即就将自个神识放出,抵挡红蛇夫人那毫无顾忌的蔓延而来的神识。 霎时间,红蛇夫人的眼神微变,脱口就道: “你这小子修有神识?你是谁家出身?” 余缺不卑不亢的回答: “回考官,不是谁家。不过,晚辈目前正在炼度师行会当中,充任学徒。” 红蛇夫人的面色更是变化,她将笑容敛去,目光锐利的将余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紧接着,这女人自语似的说: “也就是说,你考完试之后,就可以去炼度师行会中认证一番,充任九品炼度师?还有,这兵马罐落在你的手里,正好也能被你用来收养鬼物,辅助炼度?” 余缺朝着此女长揖: “红蛇考官所言极是。” 他诚恳的道:“晚辈不才,虽然还未入品,但是此罐能藏鬼,正好和晚辈相得益彰,还请红蛇夫人放过。” 红蛇夫人默然,她此刻感觉旁边卢铁花那似笑非笑的目光,极为刺眼。 “算是本夫人眼拙,未能发现考生中竟然有你这大才。” 她冷哼一声,但是仍旧有些不死心,直勾勾的看着余缺手中的兵马罐,出声: 仙家 第66节 “小子,你可否将这罐子打开,或是卖给我之后,我回头再给你补上一个其他的?” “这……”余缺的面上露出极其为难之色。 他现在算是清楚了,眼前这女的,盯上了百二十将军兵马罐恐怕还只是其一。 罐子当中可能装有的鬼物,才是对方更想要的。 特别是余缺发现,这红蛇夫人的眼神,和鬼集赌场中赌鬼的客人们,极其相似! 好在这时,考官卢铁花再次轻咳一声,替余缺解了围: “红蛇,你还是放过此子吧。他将罐子交给你,可就得先将罐子上的棺材肉给剜下来。” 这人叹了口气,又道: “我若是估摸的没错,这颗棺材肉菌多半是长在了那鬼栗子的左右,虽然此肉成色一般,但它终归是伴生于天材地宝,沾染了几分天地灵气儿。 用此物来开辟祖庙,远胜寻常药材。 如果现在就提前割下来,或者中断了鬼气滋养,此物的品质无疑是会有所折损的。” 这下子,余缺再也按捺不住,面色大变。 他紧紧盯向那长在罐子上面的漆黑肉团,心道:“此物果真和传闻中的天材地宝,有所关联么!” 如果考官卢铁花的所言真实,那么这尊兵马罐,余缺是绝对不能让的。 让了只会影响到他开庙的成色,哪怕只是分毫,都是大忌。 而旁边的红蛇夫人听见之后,这厮竟然还能冷着脸,继续开口道: “老卢,你如何就认定,我会妨碍到此子开庙了。指不定那罐子中,空无一物、毫无毛鬼。” 卢铁花耸了耸肩,定睛看向此女,笑道: “既是如此,那你又何必奢望。” 红蛇夫人还想要开口。 但一旁的余缺终究是忍不下去了,他低着头,一口就道: “红蛇考官,此罐,晚辈不卖!” 事关开庙,他着实不想牺牲分毫。 红蛇夫人被余缺如此斩钉截铁的回绝,她的表情一僵,口中剩下的话都一时憋住。 此女站在场中,情绪很是不愉。 霎时间,现场的气氛也是发僵。 而余缺此刻低着头,正在脑中疯狂的思索对策。 若是红蛇这厮非要强买他的兵马罐,那他考完试后,不等放榜,定要告至衙门中、告至县学中。 一定要将此物夺回来,并在心间狠狠的记上一笔,此女阻他仙途! 好在红蛇夫人那边。 这厮正恼火着,但猛地瞧见了余缺脸上的果决之后。 她心中一惊,暗想到:“此子不仅是个少年炼度师,还是两科头名,大概率也会是今年的县考榜首……我何至于为了一只八品鬼罐,以及罐子中可能存在的鬼神,就得罪死了此子?!” 怯意一起,红蛇夫人思索着,越发的感觉不值得。 于是她呼出一口气儿,干笑着对余缺说: “既然如此,妾身也就不夺人所爱了。” 这厮还假模假样的,朝着旁边的卢铁花一礼:“多谢卢大哥的提醒,否则妾身差点就犯了大错。” 卢铁花只是点了点头,而余缺闻言,则是大松一口气。 他再次朝着那红蛇夫人作揖,低声:“多谢夫人成全,更多谢夫人今夜点了晚辈,为鬼科头名。” 红蛇夫人见余缺顺坡就下,还记得自己的一点好,她面色也就更缓。 此女压下心间的不喜,妩媚发笑,还柔声细语的安抚起余缺。 比如她指着兵马罐上的“棺材肉菌”,细细交代道: “此物又名人头肉菌、血肉灵芝。 正如卢大哥所言,它是靠着吞吃鬼气、尸气、阴气、怨气等生长而成。你拿回去后,在开庙之前,切记不可提前割下此物。 若是可以,尽量再往罐子里多收点鬼魂,作为它的养料。一并辅佐点炼度科仪,指不定还能将这棺材肉菌,养得更加肥壮富态些,品质更好……” 余缺当面一套,一一应下:“是,多谢夫人指点。” 一干寒暄完毕,那红蛇夫人的脸上摆出疲色,懒得再说话了。 余缺也就识趣的朝着此人拱手,一并面带感激的向那考官卢铁花作揖。 行礼过后,他倒退数步,随后才快步朝着荒村之外走去。 只是走着走着,他忽然又听见那两个考官口中在闲聊: “没想到那老鬼所藏,还有一株肉灵芝,可惜年岁太浅了点。” “嘿,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那老鬼着实是活得不耐烦了,死的不算冤枉!” “棺材肉、肉灵芝?”余缺背对着两人,他的面色顿时一愣。 因为他此刻也想起来了,肉灵芝具体长啥样、又是何物。 有药书上言:“肉芝状如肉……赤者如珊瑚,白者如脂肪,黑者如泽漆,青者如翠羽,黄者如紫金,皆光明洞彻如坚冰也。” 余缺手中的这颗,恰好就是黑如泽漆,颤颤如肉堆,晶莹似坚冰,它的的确确就是一颗肉灵芝。 而肉灵芝者,又称“太岁”! 第66章 结社结束、血亲邪术 “太岁”一词,在余缺的脑海中盘旋不已。 此前黄归山同他交代过的太岁法脉一事,也是样样都在他的心间翻起。 “莫非,我当真和太岁法脉有缘?”他在心间不由的嘀咕。 原本余缺是打算在考入县学后,图谋拜入灶王爷或药王爷,抑或是阎王爷这三大法脉之中,特别是那阎王爷。 他自信以黑葫芦的神异,即便他一时入不了五庙正法的门槛,日后也必定能够位列其中! 但是现在“太岁”灵物的出现,一下子就将他原有的想法大为打乱…… 荒村中。 余缺默默的朝着村外走着,一边思索,一边警惕四周,免得自个在最后出村的关头栽跟头了。 好在一直等到他离开荒村,登上了鬼车,都没有遇见袭击,只是关于“太岁”一事,他在心间还是没有理清个所以然出来。 不过大致的,余缺心里倒也已经是有了偏向。 灵物难得! 即便他手中的这颗“太岁”,压根算不得什么灵物,仅仅是考官们口中同鬼栗子树灵根伴生而成“边角料”,沾了点灵物的边儿,但它依旧是世间的少有之物! 特别是依据那红蛇夫人所说,余缺手中的这颗肉灵芝、太岁,属于是阴性活物,喜食阴气、鬼气种种,它可以通过食鬼而养肥己身。 这点对于余缺而言,可就是正中下怀、王八瞪绿豆了! 真要是换成金、木、水、火、土等其他属性的灵物,余缺就只能将就着使用,无法提升。 但是阴属性的,他有黑葫芦在手,大有可能将之催熟催肥,甚至豢养成真正的灵物! 余缺思忖时,车上左右都有人热情的和他搭话: “恭喜余兄了!此番考试完毕,余兄定是榜首。” “哈哈,我等也是托了余兄的福,此番榜上,少不了我等兄弟的名字。” 其中还有人试探着提议: “依我看,我等九人,不若义结金兰?等入了县学,相互间能有个照顾。” 对方这话一出,有人迟疑、有人目光闪烁、还有人跃跃欲试。 但最终,他们都是将目光看向了余缺。 余缺虽然心间一直在琢磨着“太岁”一事,但也没有忽视了左右。 被众人注视,他的脸上露出思忖之色,沉吟一番后,便笑着回应众人:“义结金兰倒是不用。” 众人闻言,都略有失望。 但是下一刻,余缺站起身子,朝着众人拱手: “不过古语有言,三人成众,今日我等兄弟姐妹有九人,远超三人,且个个都是精明能干、才智过人之士,又颇有缘法,并勠力同心,斩杀过妖鬼,不能断了这份缘法。” 他继续言语:“听闻县学之中有学社一物,乃是县学生们因为志趣喜好而汇聚在一起,互帮互助、共同研习的存在。诸位觉得这个如何?” 其他八人听见这话,目中顿时都若有所思。 有人点头:“学社一物,我也听说过。家中长辈还令我入学后,尽快就加入某个学社,免得遭人欺凌。” 有人皱眉,道:“这东西我也听说过,说它用处大,只是抱团取暖罢了。说它用处小,传闻中的一些学社,还就是从道宫中传下的。” 还有人嘀咕:“每年新生入学后,想要加个厉害点的学社,还非得被考究、甚至欺辱一番。” 其中一个女考生,则是目光炯炯的望向余缺: “余兄,你这番话的意思,是想要让我等共同进退,一起加入某一学社,还是说……” 啪的! 余缺笑吟吟的一拊掌,冲着众人道:“自然不是前者。” 他踱步走出,向着众人拱手,大声喝道: “诸位兄弟姐妹,我等皆是有志于仙道之辈,何必屈居人下,受人驱使! 今日我等有缘分、有成绩,自立一社,互帮互助,才是最应该的。” 仙家 第67节 车上的八人听见他这番话,话匣子彻底打开,口中议论纷纷。 余缺给了几息让众人思忖,然后才呼喝: “余某不才,想要邀请诸位兄弟姐妹,入学后便自立一社。诸位若是有意,只需招呼一声,今后我等便都是自己人了!” 他的话音落下,人群安静了几分,有人犹豫,面露纠结之色。 但亦有人立刻就站起身,慷慨回答: “余兄,算我马婉婷一个。” “在下薛承风,愿意和余缺自立一社。” 余缺看着两个率先站出来着考生,他面上露出大喜之色,当即走上前,朝着两人拱手: “多谢二位道友捧场!” 很快的,马车上气氛热烈,即便是有所迟疑的人,也是被带动,纷纷头脑一热,全都应承了下来。 余缺连忙一个一个的上前,和彼辈互通姓名,谈天说地。 只不过他虽然表面上是如此的热诚,言语间也将九人的约定视作金石,但是实则内心间,也就尔尔。 这厮仅仅是见大家伙一起经历了一番事情,个个都不是简单货色,又都要一起进入县学中修行了,便提前拉帮结派一番,搞搞小团伙。 免得等到上学了,他再被动的加入陌生小团伙,或是旁观着别人搞小团伙,还被歹人给欺凌了。 在内心间,余缺深知此种团伙有用是有用,但也不稳定,有时还会是拖累。 以及最重要的,此世乃是仙道之世,伟力归之于自身。 仙家个人的法力道行,方才是根本! 与此同时。 当余缺等人舒服的坐在马车上,拉帮结派、互相吹捧时,荒村当中的考生们,一个个过的都不太好。 其中那名叫做谢晴洁的女考生。 她根据阴师苍头的指点,来到一座枯井前,即便做好了各种试探,但她的身子刚一探入井中,枯井中便有丝丝灰气涌起,仿佛触手般,要将之捕捉入内。 此女和井中的厉鬼搏斗了数刻钟,方才最终将之打散,并使出了浑身的气力,灰头土脸的才将埋在井底的石碑给挖出来。 不仅她如此,其余根据指点,在村子中寻宝的考生们,也都遭遇到了各种各样的意外状况,还有人不慎惨死在了鬼物之手。 等到天明日出。 当谢晴洁等人从荒村中蹒跚而出时,他们瞅见了那正坐在马车上,好整以暇的等待着他们的余缺九人。 这些考生的面色顿时纷纷精彩,眼神各异,特别是当他们登车后,瞧见了几人袖兜中那宝光都难以遮挡的宝贝,个个都感觉眼花缭乱。 等到九人中有人又忍不住的,嘚瑟一番,将余缺等人大战那阴师苍头,成功斩杀了此獠的事迹说出。 其余考生们除了羡慕嫉妒之外,又纷纷多了几分忌惮。 不出余缺几人的所料,他们九人在马车上,顿时就成为了风云人物。 特别是余缺本人,若非他身旁已经是杵着八个兄弟姐妹,一路上会不断的有人前来和他攀谈。 不过其他的考生们,除去所猎得的宝物远不如九人之外,另外的方面倒是并非完全不如他们。 譬如其中便有一个唤作贾三甲的考生。 这厮虽然只挖到了点草根树皮,但他经过走访、翻箱倒柜,摸到了这座荒村的族谱,然后通过推敲得知,那阴师苍头极有可能就是此村中人。 此獠之所以要将整个荒村都拖入鬼灾中,不仅仅是为了种植鬼栗子,八九成是瞧见了同村人皆是其血亲,意欲行邪法、炼邪术。 只是最后功败垂成,对方不得已才坐化成为了冷坛阴师,困守村中,其乃是此獠的一无奈之举罢了。 贾三甲的这等说辞,不仅令余缺等人目中恍然,也让那考官卢铁花和红蛇夫人两人感觉眼前一亮,认为颇有可取之处。 考官们直接将贾三甲喊出,细细询问了许久。 就这样的,日出半个时辰后,所有考生都从荒村当中退出。 死在其中的,尸骨也被拖出,扔在了鬼车上。 至此,黄山第七县学之小举,彻底结束! 最终存活者,一百六十六人,过关者未知。 聿聿! 当大马嘶鸣,鬼车滚动时,车上的考生们不管是亢奋、还是惴惴不安,心间全都是暗吐一口气。 “结束了!” 余缺也是如此。 他微闭上眼帘,听着车轮辚辚之声,只觉身心通泰,一时间将太岁法脉一事都暂且抛在了脑后,尽情的享受着眼下的安宁。 只是不知为何,那阴师苍头和荒村之人都是血亲,对方是在用血亲修行邪法一事,屡屡的在他脑中泛起,惊扰他心间的安宁。 余缺屡屡皱眉,总感觉就心口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可他压根都不知道那老东西修行的究竟是何种邪法,难不成还会对他有害……这就更加莫名其妙了。 忽地。 等到县学鬼车从山间撞出,驶入了黄山县城时,路过了一处大宅院。 马车上有考生站起,指着那宅院兴奋的大叫: “看!那是我家。哈哈,我林家族人,定是全都在等着我呢。” 余缺闻言,眼皮陡跳。 他搜肠刮肚的,终于是意识到自己在何处感觉不妥了。 只见他目色异样,心间暗自嘀咕: “话说,我与那伏灵、伏金、整个伏氏宗族,亦是血亲也……” 第67章 荣归行院、悲喜各异 余缺猛地想起了伏氏血亲,自然不是他想要利用此等亲缘关系,去修行血脉邪术。 而是他琢磨着伏氏宗族近来的迹象,特别是那族长伏金和伏灵爷俩,他总感觉其中隐隐有什么不对劲。 “还有,我当初在祠堂中打杀伏十七时,总感觉祠堂内,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闻血而欢。” 余缺的眉头拧起:“莫非伏家祠堂中,也养了大鬼?” 虽然除此之外,他便再无更多的证据来佐证心间的猜测。 但是他余缺,又何必非要证据来证明。 立刻的,余缺就在心间做下了决定,今后定要离那伏氏祠堂远远的,一步也不踏入。 叮铃铃! 鸾铃声响动。 在余缺的一路遐想中,鬼车最终停在了县学当中。 车厢外,传来考官卢铁花粗犷的声音,对方还砰砰的拍着车厢,呼喝: “瓜蛋子们,都下车。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考生们闻言,纷纷躁动,除去那些伤重的、死掉的,所有人等,纷纷登下马车。 其中绝大部分,还直接就是从马车的窗口上翻下来的。 现在考试已经完毕,他们也就不在乎什么礼节与否了。若不是担心举止过于奔放,可能会影响到上榜,有人甚至还想要裸身登上车棚顶上,长啸几番。 余缺也是收敛杂念,面色怡然的从车窗跳下。 他同刚收的八个社员打过招呼,约定过几日聚一聚后,便抖擞衣袍,朝着县学门外走去。 来到门口,外面又是乌压压的一批人聚拢。 不过相比于开考前,今天外面的人数就少了许多,商贩也减少不少。 只是余缺从县学中走出,还是感觉外面热火朝天的,一双双眼睛嗖的就盯向他,流露出疑惑、羡慕等的表情。 当瞧见余缺并非是他们所要找的人后,道道目光也是迅速就离去。 短短的两三百步路,余缺走得比赶考时还要艰难,时不时的就要从一家数口之中穿行而过。 他的耳边也响起各色的叫声: “姆妈,我考完了!” “哈哈,这次我稳赢!” “我的儿!我的儿!!你是何苦啊……” 笑声、哭声、喜极而泣声、嚎啕绝望声,还有商贩的叫卖声……各自掺杂着,令人脑瓜子都嗡嗡。 余缺甚至还瞧见一个没良心的商贩,挑着裹尸布、草席子,佝着身子,活像是秃鹫般,一个劲的在某户得知了噩耗的考生家人周围转悠。 对方还道:“您看看,上好的白布!哎哟喂,赶紧盖上,可别让您的闺女失了脸面。” 第三科鬼考,死的考生并不算少。 余缺摇了摇头,选择绕开了那户人家。 当他终于挤出人群时,正要动身赶往附近的车站,一道吆喝声突然在他身侧响起: “小哥!哎,余小哥,是我!。” 余缺脚步一顿,讶然的朝着一旁看去,便发现了一辆小型单马的鬼车,正从一个巷口中缓缓驶出,嗒嗒的出现在他跟前。 紧接着,马仔儿那朴实的面孔,从马车厢中钻出。 他笑呵呵的在余缺面前晃了晃脸,然后就猴子般的就从车厢钻出,嗖的坐在了马车把手前,并握起缰绳,抽出长鞭。 这人正是送余缺赶考的那个年轻车夫,对方竟然还没有走。 啪啪!马仔儿抽了抽鬼鞭子,口中嘟囔: “您快上来啊,我从巷子出来,上路了,可就不能多停。否则被那些黑皮狗瞧见,又要被敲一敲竹杠。” 仙家 第68节 对方口中的黑皮狗,是城中衙役们手下的帮闲,会负责收取骡马税、马粪税、惊扰行人税等,有时候还会扣了鬼车,非得车行的头头前去吃酒赔笑,才会将鬼车再放出来。 余缺站在路上,微微一怔,然后便笑容满面的道:“妥!” 他利索的就跳上鬼车,坐在了马仔儿身旁,并开口: “不是说只等到天亮吗,马兄怎的现在都还在。” 马仔儿憨厚的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嘿嘿,没办法,睡过头,过了换班的时间了。干脆也就再继续等等,等您上来了,送完您,我再去车行和人换班。” 余缺和对方闲谈了几句,方才知道两人身下的鬼车并不是马仔儿自己的,而是他租赁的,经常就得搭伙与人一起跑钱。 “哎,您可别说笑了,一头家神哪里是我养得起!车上的家神,是附在车身上的。” 马仔儿连忙道,他脸色还微红,生怕被余缺以为他真有多大的本事了。 不过解释几句后,他又小声道: “再过两年……不,三年的话,我肯定也能养上一头家神! 那时候就不用去车行接活,可以自己跑单帮了。就算养不起马,当不了马夫,去跑黄包车也是极好,我会。” 谈论起“跑单帮”一事,马仔儿的眼睛里面亮晶晶的,和余缺之前每每想到能考入县学时的模样,极像极像。 只不过现在,余缺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跨入县学了。而马仔儿,还在攒钱的路上,连鬼贷都还没背上。 “好好好!” 余缺自然不会打击对方的念想,且他今日心情愉悦,大笑着,在呼呼的风声中直接大声喝道: “马兄加把劲,你我皆有光明前景也!” 马仔儿听见了,他认真点头,一点儿也不觉得余缺的话假,而是目色振奋: “前景光明!驾……” 聿聿! 很快,两人一马来就来到了炼度师行会。 余缺向着马仔儿拱手后,不等他再寒暄几句,对方就又火烧屁股般,急匆匆的驾车赶往车行去了。 余缺摇头失笑,只得转过身子,提着衣袍,踱步往行会中走去。 此时正是清晨,且天光大亮。 虽然县里面的小举刚刚结束,各种消息风靡坊间,但是其余人等的生活都是照样在过。 离开了县学所在范围,小举的气氛一下子变淡,甚至是消失了。 余缺只有在挤入人堆中时,才会偶尔听见,有人因为排队时着实是闲得无聊,会谈论几句关于小举县考的事情。 于是他一路直行,穿过前院大堂,便往后院走去。 结果不等他走几步,只一转身,耳中便响起急切的呼喊声: “缺儿!缺儿!!” 只见在后院的门槛后面,叔父叔母、伏缘伏运,他们全都扒在一侧的门框上,够着脑袋般的望向余缺,叫声正是从叔母口中传出的。 余缺瞧见家里人,他脸上欣喜,连忙快步走上前,口中道:“叔父,婶,你们都在这里作甚。” 叔父叔母两人眼中都是激动,面色后怕又欣喜。 刚才还叫声高亢的叔母,此刻口中只是絮絮叨叨,并摸着余缺的身子,检查他的身上还全乎不,有没有缺胳膊少腿,或是掉了耳朵、手指。 另外两个堂妹则是站在一旁,看乐子般看着。 特别是那小堂妹伏缘,她在门槛上,跳上跳下,叫到:“余缺,你要阔气了!你的名声天不亮,就传到这了……” 还是叔父沉稳些,他重重拍了拍余缺的肩膀,并没有问第三科的成绩,只是道: “累了吧,走,先回房歇息歇息。” 一家人簇拥着余缺,往后院的静室中走去,颇是引起了行会后院中路人们的注意。 忽地,余缺还瞧见了黄归山正站在后院的一尊油锅火炉跟前,他连忙走上前,作揖行礼,要拜谢对方。 谁知黄归山指了指跟前,作势嘘声,原来是有人在进行炼度考核,且刚开始不久,黄归山便示意余缺不要上前来打搅。 余缺连忙止步,只听见对方小声道: “你家里人天不亮,就凑在门前等着了,先回房中,和家里人好好说道说道。” “是。”余缺拱手应下。 当他转身要走时,黄归山还忽然道:“对了,七天内……不,三日内,切记不要忘了来找我,还得带你去正式认证一番九品炼度师身份。” 余缺正色,再次朝着对方作揖。 得到黄归山的再次摆手示意后,他方才走回到家人身旁。 此刻叔父叔母两人,也都站在路旁,拘谨的朝着黄归山拱手,得到了黄归山善意的笑容。 一家五口人聚拢在一块,喜气洋洋的返回静室中,叔母还不知从何处端出来了一锅煨好的鸡汤,连连劝余缺先吃点,嘘寒问暖。 两个堂妹也是问东问西。 她们俩人小鬼大,还一个劲的问余缺,他在夺得科目头名时,心里美不美,人前显圣的感觉是不是美极了! 说实话,余缺对于获得头名时的感觉,有些忘了,当时或许心里美、但也或是压根没时间去在意。 不过他却知道,现在被两个堂妹缠着、仰头看着,目中孺慕,他此刻的心间美极了! 此外,还有叔父那与荣有焉的眼神,时不时的就含笑扫过他。 身处这等温暖的氛围里,余缺在考试中紧绷着的神经,现在是彻底的放松。 他感觉就好似徜徉在热水中,浑身上下都暖暖和和,疲惫顿消,只剩下振奋! 余缺一家五口,其乐融融。 而与此同时, 远在伏氏族地中的伏氏上下,却是一片愁云惨淡,族人全都噤声。 只见族长伏金,直接瘫坐在了祠堂前的石阶上,口不能语,只是痴愣愣的看着又一具送到跟前的白布担架子…… 第68章 老鬼哓哓、厌胜 伏金愣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的眼睛彻底花掉,目中模糊一片,恍若做梦般,但是又不敢醒过来。 直到族中的一位老人上前,低声道: “族长,节哀。要不还是先让少爷进入祠堂,外面的寒气太重。” 伏金闻言,茫然的抬起头,看见了屋檐外明晃晃的天空,日光灿烂。 但是不知为何,他的确感觉祠堂之外,寒气刺骨,令他浑身都哆嗦。 “长者说的是。”伏金眼眶发红,但是他咬着牙,尽可能声色平稳的回话。 昨日他已经失态过一次,身为一族之长,今日切记不可再失态了。 伏金直挺挺的站起身,想要走下阶梯,将伏灵的尸骨迎入祠堂内,但是才几步,他便踉跄的摔下了压根就不高的阶梯,惊起四周的一阵惊呼: “族长!”、“金子!” 众人手忙脚乱的上前,赶紧将他扶起来,嘘寒问暖,还有人抽抽涕涕的假哭。 伏金伸手制止,他紧绷着身子,身上的鬼气涌动,面目略带狰狞的低吼道:“都别过来。” 他自行的从地上爬起,默默的走向那具白布担架子。 抬着伏灵尸骨的族人见状,连忙将架子抬起,低眉顺眼的等着对方吩咐。 随后,伏金接过旁人递来的魂幡、黄纸,重重的在祠堂门口一撒,并啪啪打响魂幡,话声沙哑的叫到: “伏氏子,灵,回宗!” 他的叫声突兀响起,好似老魈,压抑又古怪,明明表面上没有怒意,也没有泣声,但就是凄厉无比,哓哓而吠。 其余族人们心神发颤,也连忙大声呼喝:“回宗、回宗!” 不到十步的路,众人走一步停一步,大半刻钟之后,才将白布担架子抬入到祠堂内。 随后又是一干琐事,祠堂中嘈杂作响,桌椅抽动。 因为伏灵乃是族长之子,且颇受族长的疼爱,族中的老人们便一口气的将祠堂布置妥当,处处挂白色,庄严肃穆。 等到祠堂布置完毕,伏金主动出声后,所有人这才逐一退出祠堂。 空荡荡的堂房中,重归寂静,仅仅有灯火烛光在无声无息的晃动。 在重重白布的笼罩之下,即便外面的光线再是明亮,此地也是昏暗,那伏灵的身子杵在堂中,更显得阴晴不定,黯淡无光。 此刻身旁再无旁人,且伏金忽地想起来,自己还没有揭开白布一看,确认清楚尸体。 于是他心间怀着一丝不可能的期待感,手指哆嗦的上面,伸向长桌之上,缓缓的揭开那白布。 然而,一张令他极为眼熟,又满是伤痕,且眼珠瞪大,眼白全部泛起的面孔,出现在他的跟前。 这一幕不仅打散了他心间的最后一丝期待,还当即令他心里防线崩溃。 “吾儿、吾儿!” 霎时间,伏金佝偻着身子,嚎啕大哭起来,口中还道:“爹爹对不住你、对不住你娘!” 可就在这时。 一道冷哼声在祠堂之中响起来,并有黑风卷起,将伏灵尸体之上的白布彻底掀掉。 一具破破烂烂、扭曲发黑的尸体,彻底暴露在伏氏祠堂中。 “哭、哭有什么用!” 厉喝声响起,一张暴躁的鬼脸凝聚成形,它面目扭曲,紧盯着自个不成器的儿子,大怒骂道: “你婆娘死了、你儿子死了,你却只敢在老夫这里哭,有什么出息!” 这喝声将伏金从悲痛中惊醒,他抬起双眼,目光汇聚,落在了那鬼脸上。 伏金满脸悲愤,猛朝着对方呼喝: 仙家 第69节 “爹!若非你我期待过甚,灵儿他,怎么可能惨死在第三关鬼考中!” “愚蠢!” 伏老爷子听见喝声,骂道:“你自己看清楚了,这娃儿的死法和你婆娘像不像?真以为他是那些人口中所说,单纯的在考试中出事了?” 伏金的目光茫然,他低下头,身子一颤。 他看见了伏金那左胸口处偌大的空洞,内里血肉模糊,心窍糜烂。 伏老爷子的话声更加阴冷,讥笑: “还是说,即便死了婆娘、死了儿子,你也还是不在乎,害怕和那姓余的那小子对上。” 伏金沉默数息后,他的面色变化,低着头,口中生涩的道: “阿爹,若非你,我妻怎么会上前拦路,灵儿又怎会和余缺起了争执……您到现在,依旧是半点悔意都没有吗?!” 言语着,伏金猛地抬起头,他面上鬼气涌动,瞪大了眼睛,恶狠狠般的和伏老爷子阴神对视。 嘶嘶! 两股气息在祠堂中犯冲,那伏老爷子的面色勃然大怒,好似下一刻就要和伏金大打出手。 但是僵持数息后,此獠压下了惊怒,低喝道: “老夫所为,还不是为了偌大的伏家,伏家的前景。 灵儿若能在考试中获得好成绩,还有着额外的加分,便不仅能够考入县学,还能获得箓生的资格,这样他一入仙道就拥有箓职。 这是多少人、多少家族都够不上的起点!” 伏金闻言,沉默起来。 那伏老爷子言语着,话锋忽然又一转,怅然叹息: “不过你说的也是,眼下灵儿已经死掉。我如今只你一个儿子,确实是不能再和那外姓子争锋相对了,否则……吾儿,此等杀妻杀子之仇,你且忘却吧。” 原本还能稳住心神,想和此獠据理力争的伏金,此刻闻言,他双目顿时通红。 伏金身上的鬼气也咻咻的涌动,咯咯发笑,他喉咙中挤出声音: “爹您说笑了,此等深仇大恨,孩儿如何能够忘却。” 一缕缕杀意,终于在伏金的脸上涌起,令其目色癫狂。 “好!”伏老爷子闻言,它的鬼脸也露出癫狂之色,嘎嘎大笑道: “既然咽不下这口气,那边一吐便是。 此子既非我族姓氏,又结下了如此深仇,我族不可不多虑,必须得在他正式入学,荣登仙道之前,将之敲打一二,并改名换姓,认祖归宗!” 伏金没有说话,但是他眼中的杀意没有散掉,态度显然是默认了。 这时,伏老爷子再次开口: “你别忘了我之前交代过你的,考完第七日的放榜之日,务必令此子前来祠堂中见我!我自有法子为你出气,至于杀或不杀……此后另说。” 伏金的面色变幻,他沉默良久后,终于出声: “若是此子不来,又该如何?” 伏老爷子冷笑:“你别忘了,彼之叔母、二妹,就算离族,但也都是我伏氏族人,彼辈在族中存有姓名,且此子也和你我血脉相连。” 哐哐声响动。 伏氏祠堂中那供奉着密密麻麻牌位的供桌之下,砰砰有抽屉掀开,片片黄纸掀动,很快从中飞出了数张新旧不一,但是都写有生辰八字,且张张之上都存有血斑,鲜艳好似刚采。 伏金认得此物。 这些黄纸是族内子弟出生后,第七日时必采的手心、足心、眉心之五血,其留存在族中,可得先人庇佑,族人在遭了邪祟时,亦可取出做法,消灾解难。 除去这等庇佑作用之外,它也是伏氏族人血脉的羁绊,牵扯,甚至是桎梏,因为可以用它施展厌胜之术,以追魂夺魄,惩处族人! 伏老爷子的鬼脸扭曲,阴恻恻道:“吾儿,他若不来,你说该如何请?” 第69章 画上嫂嫂、授度官身 余缺返回炼度师行会后,并没有带着叔父等人搬出去,而是又续了几日静室的钱。 此地虽然价格昂贵,也不便于一大家子生活,但是胜在安全。 余缺打算等县学放榜之后,再行搬家。到时候,叔父托人回伏氏宗族中取东西,也更省事。 对于他这个打算,叔父几人虽然近来在行会中生活得畏手畏脚,但是无一不支持,且生怕自己乱提意见会扰到了余缺,让余缺还有什么交代,一并说出,定当遵从。 很快的,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其间,余缺抽空出门,在县城中和八个考生朋友碰了碰头,并提前告知黄归山,他已经做好了登记身份,位列九品炼度师的准备。 这一日,清晨时分。 余缺晨起沐浴,并用柳条枝、精盐等物刷洗漱口,整得神清气爽,浑身毫无异味。 一旁更早就起床的叔母,更是围在他身旁,用热毛巾在他身上的法袍上压着,生怕衣服上多出了一丝额外的褶子。 足足小半时辰,他衣冠整齐、鞋袜端正,还抹了个老字号头油,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妥帖,这才在家里人的目送下,踏出静室,朝着行院的某地走去。 今天正是黄归山说的,要帮他敲定炼度官身的好日子! 若是顺利,事成之后,他便是响当当一枚真正的九品炼度师,而不再是寻常小民、民间仙童。 余缺一路直行,来到了此前拜过的青符神堂所在,他止步门外,双手相合,安静的侍立在门外。 清晨的神堂,内外往来人不少,并且个个都是气息幽玄的正儿八经炼度师们。 他们瞧见了候在门口的余缺,都会不由自主的打量几眼,目光莫名。 好在余缺等了不到两刻钟,黄归山就踩着点儿,打着哈欠,分毫不差的出现在神堂跟前。 他一瞧见余缺,挑了挑眉毛,然后就一把拽住余缺,快步朝着里面走去: “先随我来。” 这厮将余缺拽入神堂,又扔下余缺,利索的点燃了三根线香,猛将之插在青符前的香炉中。 黄归山瞧着青烟冉冉升起,笔直不乱,他顿时松了口气,并忍不住的一拍手掌: “妥,今日又是一息不差,准时上工!” 余缺忍不住的多瞅了几眼,这才意识到黄归山在此地上香,作用类似于学徒们在行会前院的上工签到。 黄归山上香完毕后,便轻咳一声,收敛了面上的轻浮。 他朝着余缺摆手:“既然来了神堂,你也不是外人,也来上几注香、拜一拜。拜完了,我再领你去见会首。” 余缺如言上前,端正面容,恭敬祭拜。 随后,黄归山恢复寻常模样,他摇摇晃晃的,领着余缺在神堂附近转悠,并这里看看、那里逛逛。 此人在炼度师行会中的人缘,似乎并不似钱化真说的那般不怎么样,反而异常的受欢迎。 不少余缺从未在行会中见过的生面孔们,彼辈瞧见了黄归山,都是含笑点头,并且会对余缺示意一番。 不多时。 两人便来到了一方古香古色的静室跟前,其石门未关,仅有帘幕垂下。 他们还未出声,帘幕后就有苍老的声音传出:“进来便是。” 黄归山低着头,小步快走,示意余缺也跟上。 一方茶几、一张竹床出现在他们眼中,竹床上还盘坐着的一白须白发老道,颇具道气,仙风道骨,正双手抱子午,闭目养神。 两人恭敬的作揖: “黄归山见过会首。” “余缺见过会首。” 那白须儿老道闻言,忽然身子一晃,眼神怪异的盯着黄归山瞧,口中嘀咕: “你这黄皮子,往常来见我可没这般正经,今日莫非对老夫有所企图、图谋不轨?” 黄归山轻咳一声,提醒道:“会首,晚辈有一后生,说好了今日要请您过目,正式的录入行会金册。” 那白须会首猛地一拍额头,道:“有这事来着,你有说过?” 此人叹息的摇摇头:“人老咯,年纪大咯,记不住事儿了。不像你们,个个年轻,都是生气勃勃。” 当余缺以为,对方真是在感叹年华时,那黄归山的面色一黑,忽地袖子中提溜出了一根用油纸包裹着,像是人参又像是萝卜的药材。 此物约莫儿臂粗细,但又透露着古怪腥骚味。 “给您。”黄归山没好气儿的拱手。 白须会首这下子利索的就从竹床上蹦起,宛若一柱擎天般,直愣愣的。 等跳下地儿后,对方注意到静室中还有余缺在场,方才弹了弹身上繁复玄妙的八卦法袍,迈着四方步,踱步至黄归山跟前,一把接过那“萝卜”。 他将那药材掂量掂量,顿时眉开眼笑,将之揣入了袖袍中,还示意着黄归山:“有这好东西,晚上一起整两口?” 黄归山摇头:“晚辈整它儿作甚,自讨苦吃。” 白须会首的口中啧啧: “你这家伙,奸懒馋滑却又不懂得变动,没有家室可不是坏事!整两口后,你往和平巷中一走不就妥了。老夫羡慕你都还来不及。” “罢了罢了,我若去了,您必去。晚辈可不想再被婶儿找进梦里,整宿整宿的熬。” 黄归山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余缺站在一旁,他将两人的对话收入耳中,顿时眼神发愣,已经猜到了刚才黄归山贿赂上去的药材是何物! 白须会首见余缺的目光发直,此人拢着袖袍,也朝着余缺点了点头,问: “小后生,要不你陪老夫整几口?” 余缺有些手足无措,他压根就没有想过偌大炼度师行会的会首,会是这般的不着调。 支吾几下,他便要一口应下,但是又被旁边的黄归山用手拐了拐。 “您老别逗他了,他要是被婶儿入梦,小施惩处,少说也得萎靡上大半个月,到时候,耽搁的事儿可就多了。” 仙家 第70节 余缺闻言,连忙拱手:“多谢会首前辈厚爱。” “得。”白须会首索然无味的负手,背对着两人,对着静室中一幅挂在墙上的八尺大画,嘀咕: “老婆子,瞧你给人吓得,老夫连找人整两口都寻不见人了。” 余缺抬眼一瞧,目光再次一愣。 因为挂画上所绘制的,是一气质妖艳、浓妆艳抹的窈窕女郎。 其眉眼如丝,能把画外之人的魂儿都给勾进去似的。 最关键的是,画中女郎见余缺在看她,她还眨了眨眼睛。 当余缺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时,对方还在画中打了个哈欠,并没好气的白了众人一眼,端的是个活灵活现、恍若生人。 旁边的黄归山面色微急,连忙朝着画中女郎作揖: “嫂嫂,小黄嘴笨,可不是在嘀咕您。 刚才可是会首他为老不尊、老不羞一个!” 妥了! 这画中的女郎,就是那白须会首的婆娘! 此等情况,余缺记得自己还在鬼集中看见过类似的。 于是他的脑中,顿时就浮现了那女郎从画中走下来,化虚为实,摇曳身姿,与那白须白发的会首,一起颠鸾倒凤、吸骨抽髓的场景。 余缺微吸一口凉气,在心间暗叫“真会玩啊”。 他是真没想到,这老者身为一坊的炼师之首,德高望重、才高行厚,但其婆娘居然不仅不是仙家,连活人也不是…… 不过话又说回来,对方是个炼度师,手艺活本就是玩鬼弄怪,其以画中之鬼为妻,倒也挺符合身份的? 余缺看呆了眼,旁边的黄归山见画上的女郎并没有动怒,则是大松一口气。 再三拜了拜对方,黄归山才出声: “会首,您做个人吧,赶紧的把朱笔金册拿出来。我还得带着小子到处认门,再在青符那焚香打醮,汇报给朝廷。” 白须会首吹了吹胡子,猛地一耍袖袍,啪嗒声响起。 屋中有一匣子打开,从中飞出了一方金灿灿的书册,并有玉笔一只,笔尖鲜红。 “自己写。” 白须会首交代了一句,便不再理会。 对方从袖子中提溜出那萝卜状的药材,喜滋滋的又掏出一方酒坛子,将之泡入了酒坛中,还俯下身子,深深的闻了一口味儿。 “南山猛虎,好东西啊。” 黄归山这边,则是果真取过那玉笔,自行翻阅金册,并郑重掐诀,口中诵念咒语,俯身在其上写字。 写完后,对方将余缺叫到身前: “取指血一滴,并留存神念,皆打在此字上面。” 余缺低头一瞧,发现金册上存有诸多人名,黄归山所指的,正是“余缺”二字。此外,册子上还有年月日、年岁种种小字。 余缺不敢怠慢,连忙如对方说的做。 金册留名后,黄归山又恍若在自己家里一般,自行走到了静室的一侧,翻箱倒柜的,从中找出了一张玉牌。 此牌灰色,形制类似神堂中的青符,两面篆刻也有清约,但是还不到半个巴掌大。 黄归山再次运笔,在玉牌的底部写写画画。 滋滋声间,灰气涌动,玉牌底部有四颗阴文凹出,为“炼师余缺”四字。 做完这些,黄归山将玉牌凑向金册,对准了上面的那一滴指血,啪的一印,四字烙印留下,玉牌底部也变得鲜红。 做完这一步,黄归山就将玉牌扔给了余缺,并拍手道:“完事!” 余缺懵懂的双手伸出,接过灰色玉牌。 他愣了愣,还是有些发懵:“这、这就完了?” “对,完了。”黄归山拢着袖袍,瞥了瞥旁边正在泡酒的白须会首。 他揪着胡须,笑吟吟的道: “你也不看看我和会首是何等关系,有黄某领着你,何须次第的敲钟示意、摇掷杯筊、焚香上表,并经过众多的炼师审阅之后,传遍全会,才能将你添入金册中。” 他摇头道:“麻烦麻烦,一搞就一个上午起步。待会我再带你再去认认门,给大家伙通个气就了事。” 霎时间,余缺心间原本存在的一个疑惑,顿时就解开了。 难怪这黄归山,会自信满满的让他考完试,再认证炼度师,且丝毫不担心认证的过程中,行会这边会不会流程走的太慢、推脱,甚至是直接没赶上日子。 原来这浓眉大眼的,上头有人! 此外,会首静室中。 余缺的喉咙滑动,他很想对黄归山说。 对方口中的敲钟示意、摇掷杯筊、焚香上表、众师审阅、传遍行会种种……其实他觉得一点儿都不麻烦。 别说耗费一个上午或一个下午了,就是大搞特搞,搞它个三天三夜,他也是当仁不让,毫不推脱,能过就行! 第70章 余家村、火烧鬼店 面对人脉不小的黄归山,余缺旁敲侧击的说道了一番,表达了自个想要和行会中人多加认识的想法。 随后黄归山这人,当即就拉着他出了会首静室,往其他炼度师所在的地方走去。 整整一个上午,黄归山都领着他在行会当中认路,将余缺逐一介绍给旁人。 一圈下来,余缺在偌大的炼度师行会中,也算是彻底的露脸了。那些尚在行会当中充任学徒的人等,瞧见他之后,纷纷也都是恭敬。 这使得余缺略有满足,心间想要走一番授度流程的想法也熄灭了。 因为他从黄归山的口中,也明白到,关于他打算一口气的选个中等箓职之事。 这事情虽然合乎规定,但终究是不能太广而宣之。 眼下他获得了炼度师的身份,简单通报一番,行会内外的人都知晓也就行了,真要是仔细的去走流程,可能反倒是会生出不少麻烦事儿来。 而且他虽然眼下无法好好的庆贺宣扬一番,但是等到县学放榜,其榜上有名之时,那时城中的荣誉种种,绝对不会再少了他的。 现如今唯一的还有所悬乎的,只是他能否如愿以偿的获得榜首之名罢了。 毕竟此等名次,虽然按理来说已经是非他莫属了。但世间绝大部分的事情,往往都不是在按照规矩和道理运行。 而对于现如今的余缺来说,他也确实没有什么手段,能够去干涉县考排名。 因此他在获得炼度官身后,只请黄归山庆贺一番,便平静的返回了静室中,开始读书修行,耐心的等待放榜之日的到来。 时间流逝。 就在放榜之日的前一天,伏氏宗族内对于伏灵母子两的事情,终于有所反应。 相关的口信不仅传到了夜香司中的叔父那里,伏氏宗族也拖人找了炼师行会中的学徒,将一封信笺直接交到了余缺的手中。 余缺将信笺看完,得知那族长伏金想要邀请他在县考出成绩后,当夜返回宗族内,祭祀一番祖宗,也好让祖上得知后人们有出息了。 按理说,此等提议极为寻常。 甚至族长伏金还在信中,痛批了一番伏灵母亲阻道之事。言语中,对方不仅没有怨恨余缺,反而还恳求余缺不要同宗族计较此等事情,语气真挚而低姿态。 可对方越是在信中如此的明事理,余缺的目中就越是阴冷。 他在心间冷哼,随即就将伏氏宗族的来信,直接扔在了火盆中,令之化为灰烬。 他才不信,一个死了婆娘、又死了儿子的人,真会这般的明事理! 在余缺看来,就算一直以来都只是那伏灵之母在针对他,但是事情发展到如今地步,双方早已经是深仇大怨,那族长伏金早就是彻彻底底的站在了余缺的敌对面。 余缺早有准备,一等县考放榜,他荣登红榜,县学的身份落定后,他便要以县学生的身份,去衙门和县学中鸣鼓诉苦。 告那伏氏宗族阻拦小举,意欲谋反,并尽可能的往大了去整! 到时候,即便尤氏已死,伏氏宗族再找人疏通,余缺也定要让伏氏宗族好生吃个教训,并趁机将叔母和两个堂妹的户籍种种给挪出来,不再受此族的桎梏和牵连。 一时间,余缺心间思绪滚动,难以静心了事。 他微闭上眼睛,口中自语:“万事俱备,只待明日。” 过了明天,他的人生就将大为不一样,会彻底的踏上仙家九品之路! 此外,红榜题名、全坊皆知,也将是他余缺光宗耀祖的大好时刻。 只不过其所光耀的祖宗,并非伏氏,而会是余氏。 这几日以来,余缺在县考的种种扬名之举,早已经是传遍全坊,就连隔壁的几坊也有所流传。因此余缺父亲和叔父两人出身的宗族,也得知了,并想办法联系过来。 和伏氏宗族不同,余氏宗族并不在城中,而是在城外,是靠近山野的一个小山村,名为余家村,祖祖辈辈都是在土里刨食的。 余缺此前冒险外出时,就曾在余家村中逗留过,祭拜过一番父亲。 至于那经由叔父转交而来的余家村来信,信上的内容和伏氏宗族大差不差,也都是恭喜贺喜之语。 只是余家村并没有要求余缺在榜上有名的当日,便回村祭祖,只是说无论何时,他且记得回去一趟,给村里的娃子们说道几番、激励几句就行。 若是实在忙碌,亦可不用回村,好好在城中扎根立足,便是光耀先人了。 且不说余缺看见这封书信时的态度如何,当时叔父将信交给他时,对方脸上的振奋和自豪之色,可谓是溢于言表。 叔父并没有说话,仅仅是拍了拍余缺的肩膀,但意思很是明显,其很是希望余缺能够领着他们一大家子,返回村中祭祀先祖。 面对如此情形,余缺的心间其实也早就有所决断。 伏家可以不回,但是余家村,他必回! 静室中。 余缺踱步梳理,越想心间就越是振奋。 于是他静极思动,索性不再只是关在屋中,而是抬步出门,并一溜烟的就走出了炼度师行会。 其挂着炼师玉牌,从容的游走在县城中,又心中一动,登上了鬼车,朝着一处巷口赶去。 仙家 第71节 不多时,余缺就出现在了“烂泥巷”中,并踱步走到了郑老黑鬼店的附近。 他今日来此,正是想要瞧瞧那郑老黑,并看望一番方木莲。 若是有可能,余缺打算直接指点一下方木莲,将之渡入真正的炼度手艺中,以成全对方曾经对他的照顾。 反正他如今已有炼度官身,丝毫不怕那郑老黑了。若是有可能,他都还想直接就拆了这破店! 结果令余缺又惊又喜的是。 当他出现在郑老黑鬼店的门口时,其店面残破,漆黑一片,充斥着一股烟熏火燎的痕迹。 垮塌的店面上还粘贴着鲜红的封条,瞧日期挺新鲜,是三天前才贴上的。 此情此景,让余缺面色愕然的同时,也不由的便升起了一股幸灾乐祸之意。 看见郑老黑倒霉,他就开心啊。 不过他也立刻就想到了方木莲的情况,心间生出猜想。 等他询问了附近的几家商户,归总后,情况果真如他心中所想那般。 这郑老黑鬼店,乃是被人放火烧坏的,并且根据衙门的说法,十之八九就是家贼,乃是店中的学徒所为! 单单这还罢了,据说在鬼店起火时,那店中的郑老黑也被烧死在了其中,死相可谓是惨不忍睹。 店中的财物种种也都被洗劫一空,让收尸的衙役们都没捞到多少外快。 得知这点,余缺更是幸灾乐祸了,并且目光一时闪烁…… 第71章 烧冷灶、升堂见母 面对封闭的鬼店,余缺没有犹豫,他的身子当即窜动,蹭蹭的上墙。 几个转身间,他便跳入了猛火烧过的鬼店中,细细的打量四周。 很快的,余缺就从种种蛛丝马迹中察觉到了端倪,确认衙门并非在诬陷方木莲。 此店中虽然是被火烧过,但是火起乃是从前堂升起,并非后院,余缺甚至还在前堂的几个位置发现了“湿柴”烧过的痕迹,明显是有人有意为之。 鬼店中,余缺不由的拊掌轻叹: “方兄,你让我好个吃惊啊。” 他着实是没有想到,他原本还想救一救方木莲,结果对方自个就杀了郑老黑、烧了那厮的鬼店,让两人都是大出一口恶气! 只是这样一来,对方也就成了衙门悬赏的通缉犯,赏金还不低。 毕竟那郑老黑乃是个正儿八经的炼度师,即便对方毫无潜力可言,身上又没有一份箓职,但那厮和眼下的余缺一样,都具备官身。 此等人物被杀,便是杀官,方木莲一旦落网,斩立决是必定的,当场被格杀也是大有可能! 不过不知道为何,他总感觉方木莲不会这么简单的就被抓捕归案。 “此子貌似寻常,但实则天资充盈,屡次惊讶到我。如今他弑师放火,打破了心间枷锁,即便油尽灯枯,也指不定能死里求活一番……我不若烧烧冷灶,交好一番这等凶徒?” 余缺在心间嘀咕着,目光更是闪烁。 他环顾着残破的鬼店,心里想到今日既然无事,索性就去探个究竟,即便无果,也算是偿还一番对方曾经对他的照顾。 嗖的,余缺的身形消失在鬼店中,鬼魅的在烂泥巷中窜动。 不一会儿。 余缺出现在了一方大宅院建筑门口,门上挂着“方氏”二字。 此地正是方木莲的出身所在,烂泥巷方家。 方家身处烂泥巷,地段繁华,其家族规模不大,但是在家势方面,隐隐还比伏氏宗族高点,并且族中经商,财力方面远远胜过余家。 余缺赶来此地,并不是想要闯入方氏宗族内喝问彼辈,而是身形一扭,便来到了方家宅院内的一栋偏房前。 这偏房正是方木莲和其娘亲的住所,娘俩相依为命,方木莲在方家中还有个“野种”的外号,就是因为他死了爹,方母成了寡妇,寡妇门前是非多。 因此论起出身境况,余缺和方木莲两人可谓是不相上下,都是苦命娃。所以两人有一次搭伙外出办事时,路过方家,对方就领着他进过家门。 余缺今日来此,正是要看望一番对方的母亲。 如今方木莲杀人而逃,其母亲不一定能逃。若是还在,余缺便可以找对方询问一番,一并交代几句。 吱呀一声响。 余缺的身形刚一落地,偏房的木门后面就晃动,露出了一只警觉的眼睛: “谁?你如果还不走,我就要叫人了!” 虽然看不清门后人的模样,但是余缺记得方木莲母亲的声音,他一对比,便确认了门后之人的身份,正是方母无疑。 余缺微微拱手: “晚辈余缺,前来叨扰长者了。” 方母警惕的回想着,想起了郑老黑的鬼店中,某段时间内确实多了个学徒,对方就是叫做余缺,方木莲偶尔放工后,便也会在家中谈论两人的事情。 于是在仔细端详一番余缺的面孔后,对方已经是信了五成,便缓缓的将木门合上,又拉开。 一张面色发白,容颜憔悴,但是身着贴身旗袍的中年美妇,出现在余缺的面前。 对方一举一动就都是颤巍巍的,浑身都充斥着一股熟透了、未亡人般的感觉。 余缺如今还是第一次,这般细致大胆的打量方木莲之母。 几眼后,他就彻底明白了,难怪郑老黑那厮,会时不时就要将方母唤入店中。 方母局促的朝着余缺欠身:“是木莲的朋友啊,快些进来坐坐。” “多谢伯母。” 余缺没有推迟,应下后,一把就走入了这间偏房当中。 偏房中昏暗,还渗透着冷意,一盏灯都没有点,冷冷清清。 方母镇定的沏茶倒水,低声问:“余小哥来此作甚,可是衙门又让你来问什么的吗?” 她言语着,面上忍不住的就带上怯意,欲言又止。 余缺见状,也就不和对方兜圈子,直接道: “伯母可是知道方兄的下落?” 不等方母眼中惊疑阵阵,余缺略加思索,便将自个腰间正热乎的炼度玉牌掏出,递给对方。 “晚辈并非是衙门中人,而是曾经和方兄有旧,如今听闻郑老黑鬼店被烧,方兄潜逃,特意过来打听一二。 您且放心,今后若是有晚辈能够帮得上忙的事情,尽管开口便是。” 方母瞧见余缺的玉牌,顿时瞪大了眼睛,连连惊疑的瞅看余缺年轻至极的面孔,其比她儿子都还小。 等她迟疑的接过玉牌后,仔细检查一番,又发现玉牌确实和郑老黑的牌子一般无二,仅仅底部阴文不同。 方母一下子哭出声来:“小哥你好个年轻有为,木莲他若是也能如你这般……呜呜,多谢小哥前来看望我这不详之人了。” 此女死了丈夫,在方家中孤苦伶仃,满腔的希望都只在方木莲身上,如今方木莲潜逃,连独子也失去了,整个人好似被抽了骨头一般,惶惶不可终日,并且近日来除了族人嫌弃、衙役喝问,便再无一人关心。 如今余缺的到来,一下子令此女有了倾诉,哭泣连连。 只是不知为何,当此女痛哭出声时,余缺感觉房中的寒意陡然变重,令他汗毛都竖起。 好在等方母又泣声道:“能有小哥这般的朋友,妾身真替木莲高兴。” 嗖的,房中阴寒的感觉顿时就又消失,好似刚才的寒意只是人的错觉一般。 余缺对此微眯起眼睛,心间讶然。 于是他在昏暗中,更是语气真挚的关照起方母,并谈起了武考中的事情。 方母闻言,顿时嚎啕大哭:“果真有这种事,木莲、木莲是我害了你啊。 老东西,我恨不得寝汝皮食汝肉!!” 阵阵唏嘘激动的谈话声,在偏房中不断响着,还吸引了左右其他族人的注意。 有人悄咪咪的走过来,想要看看笑话,看方母又在偷会哪个汉子了。 但是当瞧见房门是开着的,且余缺冷着脸,从中走出,并持着玉牌,直接喝问来了方氏族老,门外的一干喧闹也就烟消云散。 霎时间,附近的方氏族人看向方木莲家的眼神,全都是变了变。 话说即便是族长那边,他们也从未见过有炼度师,会亲自来方氏中登门拜访。 许多人的心间都生出悔意,早知道方家还有这等关系,近来他们也就收敛着点了。 余缺处理完屋外之事,他走回偏房中时,瞧见方母独自坐在桌前,更是显得凄婉。 对方抹泪,连连赔罪:“让小哥看笑话了。” “伯母说笑了。方兄与我乃是好友,以后再遇见这等事,您可以直接去炼度院中找我! 若有其他我能帮上忙的事情,亦可。” 余缺义正言辞,再三许诺,就差将胸脯拍得砰砰作响了。 霎时间,方母的哭声又起,但是情绪却起伏了许久。 与此同时,房中的阴寒感觉,也是起起伏伏,躁动了数次。 于是在走时,余缺心中更有预料,他拱手对那方母交代: “伯母,您可转告方兄。久留城中也不是个办法,衙门方面多来几次,必定露馅。 他若是信我,也想要安生离开,甚至今后有门路再回城,可以今晚子时,十字街头见我。” 迎着方母那诧异连连的目光,余缺打量了一下偏房中的种种,面上一笑,不再多做解释,转身就出了房门。 等到余缺彻底离开,那方母有所明悟,她连忙将门关好,面色期待的,不断小声的在房中各个角落低声呼唤。 没错,余缺虽然没有从方母口中打听到方木莲的消息,但是他极度怀疑,对方压根就没潜逃,而是就藏在家中! 果如余缺所料。 虽然方母并未将方木莲唤出,但是等到夜深人静时分,一道影子顿时不知从何处钻出。 对方杵在屋中,目光复杂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看着趴在桌前的方母,又看了看门外。 仙家 第72节 这人影随后像是做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当即跪下,朝着方母行了跪拜大礼,然后无声无息的出了偏房,往街上走去。 此时此刻。 余缺如自己所说的,正在第七坊有名的十字大路口,静静等待着某人到来。 其间,他回想起在方木莲家中的种种,心里除了想要烧烧冷灶、以便今后驱使方木莲的想法之外,屡屡也是真心有些感同身受,物伤其类。 子时过半。 一道枯瘦的人影忽然出现在街头,恍若骷髅般飘出,蹒跚徒步。 对方来到了余缺跟前,一个字也不多说,当即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砰砰的朝着余缺磕了几个响头,恭敬至极。 余缺目光惊疑的望着这骷髅样人影,讶然的同时,他面上也是唏嘘不已,连忙将对方扶起。 此形销骨立、纳头就拜之人,正是方木莲! 第72章 刎颈之交、榜首榜首? 余缺望着跪在自个面前的方木莲,他心间顿时就是一阵欢喜,深知自己今日的冷灶是烧上了。 他连忙就将方木莲扶起,然后没有和此人多啰嗦,把着对方的手臂,道: “方兄,走!” 方木莲如今面颊凹陷,浑身鬼气缠绕,他的喉咙滑动,有心想要说几句,但最终只是沙哑开口: “多谢余兄弟。” 随即他便埋下头,一语不发的跟着余缺,往县城内雾气最为深重的地方走去。 余缺所要领方木莲去的地方,正是第七坊的鬼集。 他自个可没有门路,能够将方木莲这等杀官凶手带离出城,更不想过多的将自身也沾染进去。 须知别看黄山县城极其之大,每一坊市每天的人流出入量都是以万人为计,但是城内能够通往城外的通道,也就那几条。 且各大城门位置,各处城墙上,都有仙家布置的结界禁制等手段,可以驱逐鬼物、隔绝内外,日夜还都有鬼神游荡,巡视四方。 余缺还听说,县学中的学生们,经常就会接取巡视城墙的任务,以历练自身,并防止城内城外的鬼物相通。 方木莲如果在官府没有反应之前,杀人不留行,即刻远遁野外,那么谁都拿他没办法。 但是此子偏偏杀人放火后,并没有立刻就走,现在又被通缉,其留在方氏宗族内的五血、生辰八字种种,应当也已经被衙门取用。 此刻再胡乱离开,只会一头撞入衙门的包围中。 好在余缺没有门路,但是鬼集中必定有人有门路。 他领着方木莲,步入鬼市后,径直就朝着赌坊黑市的所在走去。 纸人堵门的纸坊跟前,有余缺领路,方木莲虽然是第一次来,但也成功混入了其中。 两人步入纸坊,方木莲看着纸坊内种种诡异、阴邪的场景,还有众多或是出手、或是求取的血腥材料,他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感觉目不能接。 余缺简要的带着他,在纸坊中转悠一圈,介绍了几句,便邀请进入密谈用的纸轿子中,道: “方兄,此地定有鸡鸣狗盗之辈,有直通城外的法子。你可自行上前接洽。 此外,这里也是城外的一些歹人凶人,甚至是巫鬼之流,同城中仙家们互通有无的地界,你出城后,也可找门路再进来。” 听着余缺介绍,特别是余缺口中的“巫鬼之流”四字,方木莲的目光顿时闪烁。 他环顾四周,果真在纸坊中,感应到了种种远比他更加阴寒非人的气息。 彼辈的存在,不仅没有让方木莲瑟缩,反而让他心神一振,知晓了世间并非只有他自己一人投身鬼道,不人不鬼的,这令他生出了几分碰见同类的心情! 余缺的话声说完,便笑吟吟的看着方木莲。 方木莲在呼吸沉重间,连忙压下杂念,拱手嗡声道:“大恩不言谢,烦请余兄弟,今后若有余力,能再照看一下方某的娘亲。” 听见这话,余缺正色: “你我二人既是兄弟,汝母便是我母。等余某自立门户时,便会去询问伯母,是否愿意离开方家,与我叔母一家同住。” 他虽然不想沾染上私通杀官凶手的嫌疑,但是私通凶手娘亲的嫌疑,却是不在话下。 以余缺现如今的炼度师身份,就已经是足以庇佑对方,更别说明日,他还会榜上有名,成为县学生。 再说了,余缺又不会傻到大张旗鼓的令方母脱离方家,直接将人偷出来便是。 方木莲闻言,当即点头。 并且他略加思索后,从自己的胸口处,取出了一颗拇指大小的木莲雕刻,交给余缺。 “此物乃是我爹小时为我所刻,余兄弟持有此物,到时候我娘定会更加信你。” 余缺本想推让,但迟疑一下,还是如言收下了。 随即,两人又低声商量起,今后该如何联系。 好在鬼集纸坊中,正好也提供此等业务,两人只需约定一番接头暗语,便可将一些物品、书信或几句话,寄托在天井外的纸人处,另一人就能以暗语询问,取出便是。 其间所花费的纸钱,倒也不算多。此外,等余缺安定之后,两人城内城外亦可直接书信来往。 商定完毕,他们便相互作揖,拱手拜别。 那方木莲站在纸坊中,目送着余缺彻底离开纸坊后,依旧是久久不语。 怔怔出神好一会儿后,此子才压下眼中的触动,紧了紧身上黑袍,低头混入人群中,自行去寻摸鸡鸣狗盗之辈。 适才余缺还问过他,需不需要一些钱财相助,其手中还有一方打杀了尤氏得来的令牌。 但他方木莲,既已牵累了义兄弟,如何还能再索取义兄弟的财物! 若非眼下还未出城,他反倒是想要将身上财货,全都送给余缺。 僻静之处,方木莲忽然阴冷的对着自个的脑后,道:“老狗,你此生唯二的用处,便是家财颇丰,且令我和余兄弟相遇也。” 只见在他的斗篷内。 其脑后正长着一张狰狞的鬼脸,时刻面色痛苦的哀嚎着,但是又叫不出声,诡异又瘆人。 …… 当余缺私交方木莲时,黄山县城内,几乎所有的县学授度院所在,今夜都是灯火通明。 一道道人影,在模糊的玻璃或窗纸后面,走来走去,口中并不断的议论,忙碌的不可开交。 明日就是放榜之日,今夜自然就是各方县学加班加点,将榜上名单给整出来的时候。 除去一干忙碌杂事的文书、书办、账簿种种衙役之外,县学内的教谕们,连同执掌一地仙脉的学正,也已经是坐镇在各授度院内,等待着种种名单呈上来,他们进行最终的敲定。 其间,教谕们偶尔也会发话一番: “此子我晓得,考了十来次了,虽然年过三十五,也未能在第三关中获得成绩,但是毅力可嘉,不可废黜。” “不妥不妥,此子既没有在鬼考中取得成绩,年纪也不小,前两科成绩也平平,何必取他。” “杀人夺宝,非为善类,不取不取。”…… 有时候,考生们能否榜上有名,仅仅是院中某教谕,随口一句话的事情,其他人往往也不会驳斥,结果便就此定下了。 当然了,黄山第七县学中,诸如余缺等九人,他们在鬼考当中大放异彩,直接结题破题,这等硬成绩着实了得,是谁都无法将之打下榜单的。 只不过当一百二十名入榜考生的名单筛选出,如何排列名次,以及前十名的箓生资格,究竟会花落谁家,就不一定只看成绩了。 特别是其中备受关注的榜首之名! 好在今年的第七坊榜首,能角逐此名者,仅仅有两人而已,其余者和彼辈比起来,全都是逊色一大截。 而这两人,正是夺得了两科头名的余缺,以及文考基础满分的那名女考生——谢晴洁。 两人的名字呈上桌,其中余缺的名字,还被文书衙役们列在了前面,其在考试中种种表现,也都写有记录,传阅众教谕,惹得教谕们议论纷纷。 其实单论成绩,余缺和谢晴洁之间,也是拉开了不小的差距。 于是顿时就有教谕轻笑:“看来今年的榜首之选,倒也不难做出分辨。” 但是很快就又有人回应: “当真不难么?一边是寒门贵子,一边是谢氏贵女,如何不难。要知道那谢氏血脉,一旦开庙,可必定是个灵庙。” 两番话顿时在院中引起了注意。 不少教谕都是眼神微动,然后目光撇开了余缺的名字,落在了那“谢晴洁”之名上。 就在众人犹豫间,忽然有一女声,貌似公正的笑道: “诸位道友,此事简单。 榜首给那女娃,三科之头名,都给那余缺,不就妥当了。这样我等既不会得罪谢氏,又不至于埋没了人才。” 这话声,顿时令不少教谕目中微亮,口中低声议论,然后点头赞同。 第一科文考,按理而言,那谢氏之女的赢面大,应当给此女,而三科的总成绩,则是余缺的赢面大,榜首应该给余缺。 但是两者的家世,宛若云泥之别,余缺在跟脚方面输得一塌糊涂,且这样处理,今年的第七坊成绩就过于平庸了,无甚能夸耀的。 而若是将榜首给了谢氏女,又将文考头名给余缺,让其凑个三科头名,此举既照顾了高门大族,又照顾了寒门子弟,任谁也说不出个歹字来,还值得大书特书! 只不过余缺若是在场,他会一眼就听出认出,刚刚那公正评判之人,正是负责监考鬼考的红蛇夫人。 第73章 三科榜首、放榜! 教谕们的议论声,在授度院中不断响起: “这法子不错!”、“倒也还行,我赞同红蛇所言。” 红蛇夫人听着众人捧场的声音,她的脸上露出妩媚的笑容,笑吟吟的就将媚眼,朝着那几个最先出声的同僚抛去。 只是在无人可知的此女心间,她却是正在冷笑着:“一个泥腿子,截胡本夫人的外快倒还罢了,榜首之名岂是尔等能拿的!若是让你拿了,坏了规矩,本夫人愧对各豪族也。” 但砰的一下! 一道重重的拍桌声在众人之间响起,并响起了更大声的怒斥: “笑话!红蛇你是吃错药了么,偏袒豪门上族,竟然偏袒到了此种地步” 仙家 第73节 这怒斥声令不少教谕的面色微怔,当即循声看过去。 “朱教谕,你这话是何意……”当即有人出声想要反驳。 此刻出声说话的人,正是余缺两次登门拜访,都未能成功拜见的朱教谕。 朱教谕身形魁梧,她猛地从座椅上站起,仿佛一堵高墙般立在场中,令不少教谕的眼中,下意识的就流露出忌惮之色,闭口不言。 朱教谕面露讥讽的看着红蛇夫人,又道: “连三科头名都不能当榜首,偏偏让一个世家子当榜首,依我看,红蛇你这法子,不仅是在侮辱我第七县学的名声,更是在诋毁谢家之名声。” 红蛇夫人的面色陡变,流露出了恼怒之色,她咬牙道: “姓朱的,你嘴巴放干净点!” 但这时,不仅仅朱教谕一人出声,另外也有人开口: “我赞同朱教谕所言。 若是如此决定了榜首,传出去了,外人只会笑话我第七县学过于黑幕,有失公正,连三科头名都无法登顶。 也容易令人以为那谢晴洁考生,百无用处,纯粹是靠着家势而登榜。” 开口这人,余缺同样不会陌生,正是在武考中监考的卢铁花。 有了朱教谕和卢铁花两人的开口,院中其余心有反对的教谕,此刻也纷纷表态: “朱教谕、卢教谕二位所言极是。 谢家尤重门风,过于钦定其家族子弟为榜首,反倒可能会恶了谢家。” “确实,三科头名都当不了榜首,此举未免过于儿戏了些。” 红蛇夫人的提议被众人批评着,她的面色更加恼怒,身上一阵阵黑气涌起。 但是下一刻,一道冷哼声就重重的在她的耳边响起,令她的脸色如遭雷击,陡然发白。 此女一抬眼,便瞧见了朱教谕那毫不掩饰的讥笑眼神。 红蛇夫人的面色变换几番后,脸上当即露出了勉强的笑容,开口: “朱姐姐勿怪,是小妹无知,竟然不知那余家子,是姐姐的人。” 朱教谕此刻正用神识压在此女身上,威压临身。 听见对方的话,朱教谕的脸上更是露出讥讽,直接开口: “好个狐媚子,你寒碜谁呢。 本道虽然知晓那余家子,还确实和此子有过交集,但那是去年上半年的县学仙苗一事。近来半年,本道一直闭关,未曾见过任何外人!” 一番斩钉截铁的话说完,朱教谕环顾在场的众人,收敛起讥笑,仅仅微眯眼睛,反问道: “莫非诸位真觉得,以此子之成绩,担不起榜首?” 其他人等听见这话,目光闪烁,纷纷再次落在了桌上关于余缺的种种成绩记录。 “的确,此子乃是货真价实的两科头名,最后一科还率领其他考生,打杀了一头八品老鬼,成绩杠杠的好!” “两科头名,对比一科头名,榜首理应是此子。” 如果没有朱教谕的出声反对,余缺的成绩再是优异,其余教谕也不好随便驳斥了红蛇夫人的提议,毕竟红蛇其人也有点背景。 但是现在有了朱教谕的驳斥,余缺的各种成绩就都被翻找出来,一一和那谢晴洁进行比较。 特别是那朱教谕虽然口上说着,她和余缺无甚关系,但是此人现在如此旗帜鲜明的站出来,明显就是将余缺视作为自己人了。 她说没两人关系,谁信啊! 原先支持红蛇提议的人,此刻要么保持沉默,要么也小声夸了余缺几句。 霎时间,授度院中的众教谕意见,就发生了反转。 这让红蛇夫人的面色颇是难堪,她不敢和朱教谕对视,便低着头,继续强笑着开口: “好,那便依照姐姐所言,定那余家子为榜首。至于文考之头名,给那女娃,安抚安抚谢家……” 朱教谕闻言,目光顿时挪回来,直视着红蛇夫人,又露出讥笑,道: “你这婆娘,怎的这般小气吧啦。 何必将三科头名拆分掉,统统给那姓余的小子不就行了!反正此子和那女娃的文考成绩一样。” 听见这话,红蛇夫人的脸上再也压制不住,又露出了恼恨,她当即就要反驳。 但是下一刻,场中众人又听见朱教谕开口: “对了,我若是没记错,此子之父母,皆是死于邪祸,他理应还有一忠烈名额的加分。” 刷的!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桌上余缺的生平一栏,果然发现了关于其父母的记载,证明此子的确是忠烈之后,按理而言,应当优先被选入县学中。 只不过余缺单靠自己的能力,就考入了县学,此分加无可加。 但若是将此分用在文考头名的争夺之上,倒也说的过去。 当即就有人开口: “不错,以忠烈之后为文考之头名,即便谢家那边过问,我等也能有所交代。” 这下子,即便是红蛇夫人,她也一时无话可说,只能暗恨着,顶多继续将眉头紧紧的皱起来,却不得不选择了默认。 不过朱教谕还没有放过此女,她扫视着桌上有关于余缺生平的记录,微微一甩手,便令桌上叠着的纸张散开。 朱教谕口中顿时又轻讶道: “怎的一回事,此子尚未入学,就已经是官身了?” 其他教谕闻言,目光又刷刷的落在了桌上,很快就有人也讶然道: “炼度师?此子竟然入门了炼度师。” “一个十六岁的正品炼度师?!” 众多教谕紧盯着散开的纸张,不少人目光怔怔一番后,又都讶然的看向了红蛇夫人。 此外,场中也有几人,似乎早就知晓了此事,目光更是有趣的盯着此女。 红蛇夫人此刻目光低垂,脸上笑的更加勉强,她也强行作出讶然之色,捂着嘴道: “哎呀!早知道此子既是忠烈之后,又是个炼度师,那大家伙还争论个甚呢。” 她朝着朱教谕一拜,娇滴滴的呼道:“还是朱姐姐慧眼识仙材,妹妹愧不如也。” 众人瞧见她这模样,倒也不好再说个什么。 朱教谕其人,也是将脸上的讥笑收敛,化作为面无表情之色。 只不过在场的教谕们,不少人正在暗中用神识交流: “这红蛇,和那姓余的小子有仇吗?” “此等仙材,红蛇这厮都敢往下压。啧,不愧是大户人家出身,跋扈的很啊。” “嘿,兴许就是因为此子过于出众,她才要出手压制一番呢。否则这一届的县学生,岂不是要被寒门底层给占了上风。” 红蛇夫人站在场中,她感受着一道道若有若无的目光扫过来。 饶是她脸皮颇厚,此刻也是脸蛋上升起了一种灼烧感,就好似见不得人的心思被人当众挖出了一般。 一旁的教谕卢铁花看着场中,此人轻叹一口气,忽然闷声道: “诸位,既然榜首名次已定,何不速速安排了其余的,我等也可歇息一番。” “妥!那接下来第三名,选谁?” “古语有言,榜三名为‘探花’,可要选个长相端正的,不能丑陋了。” “哈哈,咱们只不过是个县学小举,还探花鬼花呢……” 榜首之争已定,除去几个箓生名额有所争执之外,其余的种种,众人三言两语、说说笑笑间,就都定好了。 名单拟定后,在场的教谕一一过目,便由人送到了一旁坐镇在静室中的学正身前,由对方进行最终的裁定。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名单便又送了出来,上面无一处更改,仅用金笔写了一字: “可。” 众多教谕望着这份红纸金字的县考名单。 即便是一直暗恨不已的红蛇夫人,此刻也是和左右人等一般,面色一正,目露肃然之色。 他们朝着铺在桌上的名单拱手,齐声呼道: “朝有福运,仙有吉祥,民有良才,红榜已定,通报道宫,可颁布全坊乎?!”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一拜。 轰的,授度院中的空气仿佛一震。 在众多教谕礼拜之间,冉冉的气息从他们头顶冒出,交织在桌上的那一张红榜之上,并结成了云气。 其色红黄相间,仿佛纸化云烟,使得榜上的姓名,字字犹如珠玑。 咻得! 一股云气陡然沸腾,直贯云霄,朝着不远处,那巍峨万丈的黄山天都峰之上,直扑而去。 除去第七坊的县学中涌出了云气,黄山县城的其余坊市,也先后也有云气升起,逐一扑向天都峰。 此等景象,在偌大的荒山县城中,顿时就吸引了不少仙家的目光。 有人期待,有人忐忑。 还有白发苍苍的老仙家,仰看着夜空,顿时慨叹不已: “又是一年放榜日,几家欢喜几家愁啊。” 县学的名单已经定下,但是放榜的时间,却还没有定下,会继续拖至天明时分,甚至傍晚也说不定。 因为各坊市的榜单,还须得黄山道宫那边的授度院,发下许可,此榜单方才具备效力,可以公之于众。 按理而言,道宫方面还可能将名单彻底推翻掉,打回重写,令当地县学换人再裁。 只不过若非出现了天大的舞弊之事,这种事情基本不会发生,至少在黄山县城中,已经是三百年都没有出现过一次了。 仙家 第74节 因此接下来的事情,只不过是走个流程罢了。 即便是放榜时间真被拖延到了傍晚,甚至是夜间,也只可能是道宫授度院的仙家们,疏忽间忘了此事,迟迟才想起来了。 也因此,朱教谕、卢铁花、红蛇夫人等人,他们可以歇息,可以吃酒,但是都还得继续待在授度院中。 直到道宫方面发信而来,他们才能离开授度院。 时间流逝。 忽然,县学中响起了一声高亢的鸡叫声,声可裂石,天明已至。 今年的授度院众人,并没有等待多久,天明一个半时辰后,尚未中午,就有香火噗的从天而降,落在了授度院中。 等待的教谕们纷纷睁开眼睛,便瞧见桌上的红榜无风自动,被团团气运裹在一起,仿佛火般在燃烧。 叮! 一同陪着这些教谕们,在授度院中熬夜的文书衙役,面上都是大喜,他们连忙就敲动钟磬,大声呼喝道: “放榜了、放榜了!” 诸多衙役们上前,朝着一众教谕拜谢后,便捧起红榜,奋笔疾书,先将榜单抄录数份,留存归档。 朱教谕等人见榜单离桌,他们相互间点点头后,也就各自散去了。 等这些教谕们散去,还留在授度院中的衙役们,更是大松一口气,纷纷道: “放工了、放工了!” “总算是熬完。” 他们个个欢喜,还有人弹了弹那红榜,喜洋洋道:“可以去讨要赏钱咯。” “哈哈,这批考生只需要考试便是,我等检验成绩,那才是真的忙啊。待会必须得多要点钱!” 与此同时,在县学的大门处。 县学内安静,县学外,却早就是人头攒攒,乌压压一片。 今日挤来此地的人,比起七日前考试时,要多得多。 除了第一时间想要看见红榜的考生和考生家属们,城中等着看热闹的人,各方家族的人,想要抄录榜单的人,也都不在少数。 “瞧,有人。要出来了!” 他们先是猫着身子,当县学中有人影出现时,不知是谁先吆喝了一声,便刷刷的抬起头。 看榜众人顿时探着脖子,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前倾,就好像是鸭子鹅子挤在一块似的,热闹不已。 此时此刻。 余缺却并不在县学门口,他在送走方木莲后,早早就回了炼度行院里,往床上一躺,正蒙头大睡中。 第74章 红白撞喜 县学外。 马车一般大的红榜,由八个好汉抬着托着,悬挂在了县学放榜用的墙壁上,榜面还挂上了喜庆鲜红的红花红巾,暂时将名单遮蔽住。 一圈又一圈的看榜之人,围堵在墙壁前,若非衙役们早有准备,先将众人隔开了。 否则他们一股脑的涌上前,指不定连墙壁都能给推倒。 当当当! 衙役们敲打着铜锣,不断的呵斥:“后退、往后退点!” “摸脏了红榜,你们赔得起吗。” 面对跋扈的衙役们,忐忑期待中的考生和考生家属们,一时也来不及计较,目光全都紧紧的钉在榜单上。 等到众人越聚越多,榜单也悬挂妥当,几个放榜的衙役相对视一眼,猛地就将盖住榜单的红巾扯掉。 啪嗒! 红巾落地,并有爆竹声,在县学的门口噼里啪啦的响起。 揭榜的衙役腆着肚子,鼓气大喊: “吉时已到,香火历八百七十一年小举,放榜咯!” “榜首考生,余缺!余缺何在?” 一声声爆竹声、叫喊声,从衙役们口中响起。 但此刻的看榜众人,耳朵都来不及去听,一双双眼睛只在那宽大的红榜上,寻找着自己或自己家人的名字。 等到爆竹声炸完时,便有人猛地拍掌,哈哈大笑道: “好嘞,我中了!我中了。” 那大笑之声,顿时吸引了左右人等的注意。 很快,接连的几道欢喜声,又在看榜人群中响起: “吾儿,你上榜了!” “爹,你也上榜了,就在最后面呢!” 中榜的考生和考生家属们,当场就蹦了起来,簇拥着中榜考生,个个欢天喜地,惹得四周的人等羡慕不已。 但是其中更多的人,还是面色紧张,眼神仓皇的在红榜上继续寻摸着名字,并且越是寻摸,他们的脸色就越是紧张惶恐。 明明眼下尚是春寒料峭,可这些人的额头上,一个接一个的渗出了汗水。 啪的! 突然之间,有个老考生将红榜扫看一遍后,顿时就两眼空空,一声不吭的,他身子直直一扑,倒在了地上。 四周的人等哄乱,连忙就让出一个空子,让这老考生不被踩死了。 有放榜的衙役瞧见,嘴里骂骂咧咧的,但是轻车熟路就抢入人群中,抡起手掌,狠狠的给了那老考生几个大耳瓜子。 “呸,每年都有这般失心疯的。受不了就别来看呗。” 几个大耳瓜子下去,那老考生悠悠转醒,喉咙中咯咯出声。 但是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脸都不捂,就连忙眼睛瞪大,又重新去看那红榜了,在榜单上寻摸自己的名字。 等到再次寻摸完一遍后,奇迹没有出现,这人仍旧是没有瞧见自己的名字。 老考生顿时满脸死灰,一口气又要上不来,眼睛也开始往上翻,眼瞅着就要再次昏死过去。 旁边的衙役冷眼瞧着,立刻抡起耳刮子,一巴掌又要抽下。 这动作唬得那要快晕过去的老考生,连忙清醒过来。 他身子一抖,捂着脸叫到:“别打,老夫还没昏!” “昏头玩意儿!”衙役抓着老考生的衣角,口中哼哼几句。 在检查此人一番后,衙役便又起身,往附近的人群看去,看是否还有其他人需要急救一番。 此刻在看榜之人中,阵阵哭泣声、骂声也都响起来了。 其中有原本志得意满的少年考生,此刻正满脸涨红,怒火中烧,口中大叫: “不可能、不可能,我都过了第三科了,榜上为何没有我名!舞弊舞弊啊!” 还有满脸沧桑的中年考生,其脸色蜡黄,望着那鲜艳刺目的榜单,一时百感交集,但最终只是重重的叹息一声: “又是没中。” 这中年考生将双手拢在袖子里面,佝偻着身子,如丧家之犬般,灰溜溜的就挤出了人群。 县学门前,考中的人等,全都一个样,喜不自胜。 没考中的人等,则是面色各异,举止动作也不同。 除去看榜之人极为热闹之外,县学门口还有一对对衙役们,他们手中端着早就抄录好的县考榜单,手里还或是提着铜锣、或是持着响鞭,以及红花等种种杂物。 这些人互相嘀咕一番后,便吆五喝六的,朝着城内城外各地奔去。 他们正是要去恭喜那些荣登榜单的考生们,替彼辈扬名一番,且趁机讨个彩头,得点赏钱。 其中,不同名次的贺喜队伍,人数也不同。 越往前的上榜考生,恭喜之人越多,越往后的,则是单个人,还得慢慢等着衙役们将其他人恭喜完之后,才会轮到榜后的考生。 霎时间,今年的县考榜单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着整个坊市,以及坊市外的人群传播而去。 坊市内外的人家中,有满族欢庆,窃喜连连的,也有人全族悲戚,哀声叹息不已。 不过众多的人家当中,有一户人家的氛围,最是怪异。 这一户人家正是伏氏! 当榜单放出的刹那,便有凑在附近的伏氏族人们瞪大了眼睛,立刻就派人回去,告诉族里人。 于是榜单的消息,开始在伏氏宗族内流传,惹得不少伏氏族人们,口中议论纷纷。 这种议论,在贺喜之人踏入伏氏宗族的大门时,达到了最大。 只见足有十八人的队伍,他们抬着花轿一般,手里抬着一方“县考第一”的鎏金牌匾。 众人此刻又吹又打,锣鼓喧天的走入伏氏宗族大门内,便是来送匾的。 “恭喜贵族、贺喜贵族!” “贵族子弟余缺,高中县考第一,贵为榜首!” 衙役、帮闲们大喝着,身后左右还跟着其他人,以及其他宗族凑热闹的人。 这些人今日一股脑的涌入伏氏宗族内,差点就将门槛给踏破了。 众人连连呼喊数声后,没有找到余缺,便在好事的伏氏族人指引下,又直接往伏氏祠堂涌去。 “贵族子弟,榜首余缺,光耀门楣咯!” 衙役帮闲们继续大叫,一直等到他们走到祠堂跟前,方才面面相觑,口中的叫声停止。 因为今天的伏氏祠堂,内外都挂着魂幡,撒着纸钱,白惨惨一片,往来的族人们,个个也都是披麻戴孝,面露悲戚。 仙家 第75节 此外,两口棺材正当头摆放在祠堂门口,外面的人一眼就可以看见。 而今日属于是余缺的放榜之日,也恰好是伏灵母子俩的头七。 虽然具体算起来,伏灵母子俩的头七还差了大半日,但是笼统归为一天,也是合适的。 红的白色,欢喜的人群、悲戚的人群,此刻撞在了一块儿,显得极为诡异。 其中,即便是最为老练的衙役,他们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往前,把“县考第一”的牌匾送入祠堂中了事,还是应该回头看看,不去打搅了祠堂内的丧事。 “这伏氏就没想过自家子弟,可能上榜吗?不应该吧。” 不断有人嘀咕议论:“好家伙,丧事啥时候不能办,偏偏非要在今天。” “等等,这里是伏氏,但今年的榜首,姓余啊?!” 渐渐的,贺喜送喜的众人们都反应过来了,连连再次呼喝: “余缺榜首、余缺老爷在哪里?”、“你这该死的,是不是引错路了!” “不应该啊,这里就是文书上写的地点啊,你也看看。” 阵阵吵闹声,在伏氏祠堂门前大起。 原本还一脸羡慕的其他家族们,脸上的羡慕之色,顿时就变成了看戏看笑话的表情。 而此时在伏氏祠堂内部。 族长伏金背对着众人,正跪在祠堂内那密密麻麻的牌位跟前。 其左右两边,则是他发妻和儿子的棺材。 今天的这场头七,是由伏金亲自在主持,以夫送妻、以父送子。 从昨夜子时时分到现在,他是一粒米、一口水都没有进,压力倍增。 现在听见祠堂外那喧哗的声音,族长伏金顿时也知晓,今年的榜首花落余缺之手。 原本他还能绷住的神情和身子,一下子就发颤。 此人身上有股股鬼气在涌动,面目一下子扭曲一下子铁青,恨意满满。 伏金终于低声嘶吼: “竖子,汝为何欺我、欺人太甚也!” 要知道,他只是令人发信,请那余缺在中榜后,亲自来祠堂中一聚,可没有让余缺将贺喜的人,也直接派到祠堂中来。 不过关于这点,倒是伏金错怪余缺了。 余缺留存在县学中的宗族住所,是他在报名考试时,一早就提交了的。 那时候,余缺一家还好好的生活在伏氏宗族中,他所填写的自然就是在伏氏宗族内的住址。 只不过现如今,余缺并不在伏氏宗族,而是在炼度师行院中。 贺喜的衙役帮闲们也不知道此事,一路上未能及时改正,就跑来了伏氏宗族内。 忽然,伏氏祠堂外。 有衙役见祠堂中久久没人出来迎接,忽地不耐烦叫道: “呔!贵族不要太过小气巴拉了,就算不接牌匾,你们也得出来打发打发,给点赏钱啊。” 见彼辈还想要伏家出赏钱,族长伏金闻言,顿时怒火攻心,身子摇晃。 哇的,此人猛吐出一口血,喷在了跟前的火盆中…… 第75章 噫!我中了 族长伏金吐出一口血后,胸腹间的憋闷感缓解许多,但是他的表情,却是越发的狰狞。 祠堂中有其他人在,彼辈瞧见族长伏金的模样,连忙出声: “族长,我这就将那些人赶出去!” 但是族长伏金立刻就伸手制止,他低着头,嘴里发出咯咯的怪异笑声: “胡闹! 今日乃是我族的大喜日子,的确是老夫糊涂,不知礼数,偏要在今天办白事。 老八,你好好接待那些衙役,不要吝惜银钱。等他们收下银钱后,再将余缺此子现在的住址,告知给他们。” 一个面色老成的族人当即应声:“我这就去办!” 对方在转身要走时,顿了顿,又道:“族长如此示之以宽厚,那余家小子定会明白礼义廉耻,回来磕头认错的。” 面对族人安慰的话,族长伏金不置可否,他紧紧闭着眼睛,竭力的将自己心间涌起的杀意压下去。 等到那族人走出祠堂,堂外的喧哗声也慢慢变小的时,伏金心间的杀意,终于是得到了遏制。 这时他怅然的睁开了眼睛,怔怔的看了那火盆许久,然后终于回头向后看去。 只是此人所看的,并非是堂外那些来贺喜的衙役,也不是那一面榜首牌匾,而是他那两个不成器,正在分别在两口棺材跟前打瞌睡的大儿子和二儿子。 望着两儿,伏金的眼神复杂无比,叹息道:“尔等若是能有那余家子十分之一的出息,那该多好啊。” …… 另外一边。 当县学门口的鞭炮声响起时,余缺所在的静室中,响起了嗒嗒的声音。 一双粗糙的手伸出,直接将他蒙在头上的被子掀开,用一把木尺将被子拍打几下后,妥帖的叠放在了床边。 “快些起来了!行会中有炼师大人说,县学那边已经放榜了。” 来人正是余缺的叔母,她满脸的欢喜和焦虑,不需要余缺吭一声,就已经将鞋袜、衣袍、腰带种种都拿到了余缺的身旁。 当余缺还想要在床上懒一懒时,她直接就上手去揪余缺的耳朵。 但是等揪住后,她又想到余缺如今已经是官身,今天还要榜上有名,成为县学生,便又悻悻的收回了手指,只是用木尺拍了拍余缺,哄道: “都多大人了,今天可是正经日子,怎能还赖在床上。” 余缺闻言,猛地睁开眼睛。 他笑看了叔母一眼,然后顺从的在对方的摆弄下,打着哈欠的从床上起身,逐一穿戴衣袍。 穿戴中,他一抬头,还能看见在静室的门口处,一大一小的两个堂妹,正扒着门框,探头探脑的朝着静室里面看。 门外还有一道身影穿戴整齐,浑身妥帖,但是举动却是焦急,他正在余缺静室的门前踱步,不断的走来走去,显得心神极其不定。 这人就是余缺的叔父了。 等到余缺穿戴好衣袍后,叔母头也不回的叫唤了一声: “都进来!” 一大一小俩堂妹就端着水盆、提着竹篮走了进来。 她们一个伺候余缺洗漱,并和叔母一起帮助余缺打理法袍、发髻种种,一个则是踮着脚尖,将竹篮中的清粥小菜取出喂给余缺吃。 小堂妹伏缘一边喂着,一边还口中羡慕至极的道: “缺儿,嘛时候你们也能像今天这样,一起来伺候我啊。” 不等余缺回话,她就吃了叔母一个脑瓜崩。 叔母呵斥道:“没大没小,叫哥!” 小堂妹本是快活的表情,顿时就哭皱起来,好悬没掉几滴眼泪、鼻涕在余缺的碗里,唬得余缺连忙将自己的清粥从这厮的手里拿过来。 “悠着点,别糟蹋了东西。”他嫌弃的说着,还将小堂妹往外面踢了踢。 这下子,小堂妹本是要憋住的眼泪鼻涕,绷不住的顿时垂了下来。 她泪花花的看了看左右,只看见母亲正全神贯注在余缺的发髻上,多看她一眼的功夫都没有,姐姐则是一脸微笑,但眼里满是幸灾乐祸的模样。 “呜呜!”这丫头用手臂捂着眼睛,将手中的竹篮塞给余缺: “给你、都给你!” 她身子一旋,直扑门外正焦急踱步的叔父。 本就心神不定的叔父,这下子又得压着心间焦急,并和颜悦色的蹲下身子,好声好气的哄自家的宝贝小闺女。 一番杂事忙活完。 从余缺起床到洗漱完毕,连一刻钟都没有花费。 他浑身洁净,气质清爽,目似点漆的从静室中走出,面色怡然,活脱脱一个美少年,浑身上下全都标致极了。 “今天是咱家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哭鼻子,乖啊。” 叔父那边,也终于将自家的小女儿哄好了。 他瞧见余缺走出,当即就要走上前,但是一瞥自己小女儿脸上,那又要哭给你看的模样,便轻叹了一口气,将这丫头直接抱起,搂在怀里。 叔父询问:“缺儿,县学那边放榜了,我等当真不用去看榜?” 余缺朝着叔父见礼一番,摇头道: “何必去挤那等麻烦事,有这功夫,还不多睡会儿。反正榜单就在那,跑又跑不掉。” 他还笑着道:“再说了,但凡是榜上有名者,县学都会派出专人来通报。我们在这里等着那人过来不就行了。” 余缺的话声刚刚说完,便将眼睛一抬。 只听炼度师行会的前院乱哄哄,有一叠叠的脚步声响起,声色雀跃。 下一刻,一堆人从前院转出来,然后望见余缺等人后,他们个个眼睛发亮的就朝着余缺一家直奔而来。 “瞧,这不就有人来通报了么。” 余缺抬了抬下巴,示意叔父看那堆人,并轻笑着道: “叔父,咱家今天,估摸着有的忙咯。” 但凡是考上了县学的人家,不说十里八乡的朋友都会前来祝贺拜访,但至少三姑六婆七大姨种种亲戚,一定是会上门来的,并且还会是不分白天黑夜,轮流来登门拜访。 你也不好意思将别人拒之门外,因为别人很可能是得知了红榜消息后,立刻动身,连夜且大老远的赶来。 仙家 第76节 这点也正是余缺口中所说的“今天有的忙”了,以及他自己不去看榜,也不让家人去看榜的原因所在。 与其费精神的挤着看榜,还不如养精蓄锐,等着去欢喜庆贺。 须知以余缺的成绩和身份,如果说他一定会是榜首,那属于是天真且狂妄了,但是前十的箓生之名,必然会有他一个! 如果连前十都没挤进去,余缺不一定会去击鼓鸣冤、高呼舞弊,但是他一定会弃了第七县学的县学生名额,直接赶往外地备考,并大大宣扬此事。 静室前,叔父叔母等人望着那自前院赶过来的人群,面色也都兴奋。 只是他们明知道以余缺的成绩,以及眼前的场景为证,余缺考入县学是百分百的了,但是他们手心里面,仍旧是攥了一把汗,紧张不已。 赶来的人群还没靠太近,远远的就高声呼喊: “恭喜余榜首、贺喜余榜首!” “恭喜余缺老爷,喜夺县考榜首。咱丰满楼,为您来贺喜咯,今日您在咱楼中会客宴请,分文不收!” “李氏裁缝铺,也为余老爷贺喜!” 余缺猛地听见彼辈口中叫出的“榜首”两个字,饶是他心间有所准备,也是一时感觉头脑有些发晕。 这刹那间的眩晕,令他体会到了几丝古人所言的“金榜题名”之喜! 一股大喜之色,从余缺的心间涌出,穿过肺腑,直贯天灵,让他面色顿时灿烂。 原本余缺心间计较好的种种风度、从容不迫之色,也是瞬间就被他抛在了脑后。 既然是榜上有名,仙路已开,而且还是一坊之榜首! 这等人生大喜、光宗耀祖之事,又何必非要矫揉造作,自行压抑。 余缺的眉目神采奕奕,口中大笑,发出了坊间口口相传的中举台词: “噫!我中了。” 只不过和那些欣喜若狂的人相比,他的脸上并无疯癫之色,只是面色开怀的转身,看向了自家的叔父叔母等人,一把就将彼辈拥过。 叔父叔母等人,他们此刻也都是脸色振奋,欢喜不已。 即便是刚刚还在生气的小堂妹伏缘,这丫头也是欢喜得脸蛋都通红,还嘚瑟的伸出手掌,拍了拍余缺的脑袋: “余缺,你中了、你中了。” 在一家人的欢声笑语中,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顿时也在炼度师行会的大门口响起,吸引了许多不明所以的学徒、炼度师们的注意。 道道目光穿过行院,落在了余缺一家左右,或是讶然、或是羡慕、或是嫉妒、或是欣然,不一而足。 第76章 喜意杀意、暗通款曲 很快的,余缺一家就陷在了人群当中,贺喜声不断。 即便是行会中那些自认清贵的炼度师们,听闻有同僚考中了今年的县考榜首,也是纷纷讶然,前来道喜。 对于这些人等,余缺有叔父叔母两人在,一应的招待种种,都不用他操心,他只需要和每人寒暄几句便是了。 且根据城中的习俗,榜上有名后,理应当日就置办酒席种种,招待来客。 于是在簇拥中,余缺一家便朝着炼度师行会近处的酒楼走去。 出行会大门时,他们一家子的身后,已经是跟着数百人之多。 而行会中,除去实在是脱不开身的人,基本上得知了此事的,不管是学徒、还是帮工,抑或是炼度师,个个都愿意凑个热闹,讨杯喜酒吃吃。 等到坐席时,在余缺的安排下,黄归山同他们一家坐在了一起。当着众人的面,余缺还一口一个“黄师”的在称呼对方。 此等举动令不少人目光讶然,也令黄归山满脸红光,精神振奋不已。 不过等到流水席正式开始后,余缺一家忽然意识到了一点: “怎么今日前来贺喜的,都是附近的商户、行会中人……县学那边的人呢?” 疑虑之色出现在叔父叔母两人的眼中,他们纷纷看向余缺,低声询问。 余缺闻言之后,也是微怔。 但是他立刻就明白了,县学那边之所以还没有来人,多半是去伏氏宗族中贺喜去了。 于是他将这事同叔父叔母两人一说,叔父叔母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怪异,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其中叔母还想到了一点,不由的嘀咕:“若是没记错,今日就是那尤氏的头七了吧。” 不过他们并没有在此事上沉浸太久。 因为立刻又有一个又一个敬酒之人,主动走上前,恭贺余缺,并送上了一些贺礼。 “丰满楼送上乌鸡百只,黑鱼百条,鹿肉五十斤、牛肉五十斤、大白猪十头……不够再加!” 贺礼中,除去牲畜瓜果、鲜花对联、纸钱香烛种种之外,甚至还有宅院、田亩、法器等物,随便一件就是值得十几万、几十万符钱,送礼之人可谓是惊人的豪爽。 不过余缺只收下了其中价值不高的贺礼,那些过于昂贵的,不管是何人送来,他都是坚决的一一婉拒退回了。 虽然根据城中的习俗,若有人考中县学,特别是成为了榜首,立马就能从没有立锥之地的穷小子,摇身一变就为有车有房的殷实人家。 其靠的,就是这些贺礼。 但是对于余缺而言,他身为炼度师,并不需要用人情去换取彼辈手中的好处,免得有朝一日,又面临被彼辈索取人情债的时候。 一时间,酒楼中的欢声笑语持续不断。 “余老爷,今日大喜啊!” 很快的,余缺笑得脸部都一时僵硬,实在是有太多的人马在他的面前轮流晃过,让他目不暇接了。 并且不多时,县学之中的人等,也是终于敲着锣打着鼓,赶到了余缺面前,将牌匾奉上: “恭喜余老爷!荣登榜首。” 衙役们的来临,让酒楼中的热闹,再次达到了一个高潮。 余缺面对贺喜的衙役们,也是毫不吝啬,立刻就洒下了大把大把纸钱,让彼辈笑得合不拢嘴,直呼“今日赚大发了”。 这时余缺再细细一问,立刻知晓了在伏氏宗族内发生的种种。 此外,那些随着衙役们一起到来的人,也有伏氏宗族内的族人。 伏氏族人们脸色讪讪,初时还有些拘谨,但是当瞧见余缺一家对他们倒也友善,并无恶意时,这些人顿时一个个都面色发红,露出了与荣有焉的模样。 彼辈还将族长伏金给出的又一封信,交给了余缺。 余缺并未拒绝,但谨慎起见,他并未当场打开,而是裹上符纸后,收在了袖袍中。 一直到下午,接近傍晚时分,酒楼中的热闹方才变小。 但前来贺喜的人,依旧是在间断的赶过来。 譬如城外的余家村,他们在得知了县考榜单后,当即就点派人马,驮着村中的土特产,远道而来,一直走到傍晚时分才赶到。 就这样的,夜幕降临后,酒楼中都还是人影晃动,流水席就没有断过。 余缺一家便这般的忙活了大半日。 令他本人感到惊奇的是,如此的迎来送去间,叔父叔母两人丝毫都不觉得疲倦,仅有那两个小堂妹,已经是偷懒的睡了好几茬了。 夜色深沉,叔父叔母两人也是连忙要将余缺轰走,让他好生歇息,千万不要因为欢喜,就累了神。 余缺颇为识趣,如言的提溜着两个堂妹,告辞一番后,就返回了炼度师行会中。 他将两个堂妹扔在床榻上,便独自钻入了隔壁静室中。 返回静室后,余缺的第一个动作,却并不是大舒一口气,往床榻上猛地一扑。 他数步跨出,连忙来到了静室一角,将自己留在此地的一物托起来,仔细打量。 当发现此物无甚损失,未曾遭到偷盗,且鬼气也充盈时,他才松了一口气。 此物正是余缺在县考中获得的太岁。 到手之后,他就在静室中摆了个小供桌,插上几炷香,勤换勤添,让之继续汲取兵马罐中的鬼气阴气,进行成长。 这些天以来,余缺也试着将一只只冤魂、厉鬼,往兵马罐中塞去,想要让太岁再多张几斤。 此举颇有成效! 塞入了不少冤魂,特别是塞入一头百年级别的厉鬼后,兵马罐上的肉灵芝相比于装鬼之前,大了整整一圈! 可当他再次装入冤魂厉鬼,倍之时,肉灵芝的变大速度却并没有得到明显提升。 这让余缺意识到,即便他为此物提供了充足的食粮,其本身的生长速度也是有所局限的。 只是这样一来,此物就很可能达不到余缺想要的“灵物”标准了。 因为他在考中县学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开辟祖庙了。即便他自己主动的拖延开辟时机,耽搁修行,但也不可能耽搁太久。 静室中,余缺沉思着,好生琢磨:“一定还有什么法子,能够令此物的成长速度再次加倍……” 这些天以来,他已经是自行想过许多方法,但是一一都否决了。 特别是直接将黑葫芦中的灰水,滴上去一试之法。 余缺大胆的割取过一粒米大的肉灵芝颗粒,结果此物一沾染上灰水,当即就发生了狰狞变化,数息间就从一粒米,变为了婴儿脑袋大小,还长出了一条条触手。 其变大是变大了,但如此渗人古怪,没人敢当作药物使用。 余缺只得连忙就将此物扔入火盆中,其间恶臭连连,足足烧了半个时辰方才烧成焦炭。 这同时也意味着,黑葫芦中的灰水,目前仍旧是只能作用在鬼魂之上,而不可用于动植物,亦不能用于太岁这等奇特活物。 余缺叹息着:“话说那阴神苍头在荒村中待的年限,就算再多,当是也不至于百年。而这株太岁,却已有百年模样。” 他在静室中踱步,目光变得闪烁:“其人手中多半有迅速培养此物的窍门……莫非,是得寄生在一株真正灵根之上,抑或是以人之精血养之?” 心间妄念横行,苦思无果,余缺轻叹数声,只能将心间的妄念压下。 他打算再等几日,若是自个还没将太岁养出个所以然,就去请教一番黄归山,如果黄归山也不懂,便去请教一番炼师行会的老会首。 定下心神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只见余缺脱袖,将伏氏宗族转交的那封信取出。 他低头寻思一番,又从静室中取来面巾、镊子等物,小心的将信皮剥开,展开了其中的内容,免得一时不慎,遭了信中藏毒的算计。 一等此信展开,其眉头就皱起。 仙家 第77节 等到内容看至大半,余缺的面色更是阴沉无比,今日的中榜之喜色荡然无存: “好个老匹夫!” 压着心神,他耐心的将书信彻底看完,确认反面也无内容后,腾的就站起身子,满面杀意。 因为这族长伏金之来信,赫然是为他揭露了伏氏祠堂中的老鬼存在。 且对方在信中,还明晃晃的提及。 若是今夜子时,余缺仍未回祠堂,彼辈就会先以厌胜之术,咒其叔母、堂妹,拷打其魂。 若是天明时分,余缺仍旧不至,则会再咒其本人,乃至于行家法,杀身妨道! 第77章 厌胜挡灾术 “尔等找死!” 静室当中,余缺的口中再次喝出骂声。 不过他的眼中除去杀意之外,此刻也露出思忖、迟疑之色。 这份迟疑并非是要不要去阻止和报复那伏家老鬼,而是他究竟该去衙门那边击鼓,还是就地在炼度师行会中找人。 因为如今有了伏氏族长的通风报信,余缺完全可以拿着这封信,找人去收拾那老东西,而不用单刀赴会,甚至连面都不用出。 譬如去找衙门。 衙门方面会派遣出仙家,去围捕伏家祠堂当中的老鬼。 此等涉嫌咒杀县学生、咒杀炼度师之事,即便只是一封信,尚无实证,依照国朝律法,也可登堂举报。 不过思忖间,余缺的心思,却越发的偏向于先找炼度师行会求援。 因为虽说找衙门处理,乃是彼辈的分内之事,不可推脱。 衙门方面大有可能会拖延余缺、欺他面生,甚至是索取贿赂,一不小心就导致意外出现,反正死的也不会是衙役们的亲友。 而炼度师行会这边,他是自己人,出现此等事情的可能性就比较小了。 “还有,寻求衙门出马,那伏家老鬼,以及伏氏祠堂中的好处,可就与我再无半文钱关系了。” 余缺的目光闪烁,忽地就直勾勾的看向了旁边的兵马罐,以及兵马罐上的肉灵芝。 他收敛起了表情,走到了兵马罐前,将之一手抱起。 此子摩挲着罐子上的肉灵芝,口中低声道: “缘分也……本道这几日正发愁,不知该如何促进汝之生长。现在就有同族老鬼不长眼,天赐良机啊。” 言语间,他的心思彻底定下,不找衙门,先找炼度师行会求援! 请行会中的炼师们出马,再不济的,那伏家老鬼落在了行会中人的手里,余缺也能以鬼换鬼,想办法将那老东西交换到手。 当即,他就在静室中翻箱倒柜,取出了诸多的符钱、符咒,又将从尤氏身上夺来的五狼分尸令也揣在了怀里,背后的发傀也细细检查一番。 虽说他打算的是请人去降鬼,不欲直面那老东西,但是保不准,行会中人会带着他一块儿去。 因此所有能带上的东西,余缺全都带在了身上,并托稳了兵马罐,这才踢开静室的门,朝外面走去。 而他此番出门,要搬的第一个救兵,不在行会中,而在行会外。 此人正是他亲爱的黄师! 快步的出了行会,余缺直奔尚在宴请的丰满楼中。 今日是他们一家的大喜日子,对黄归山而言,同样也是一个值得欢喜日子。 因此对方进了酒楼后,便一步也没有离开过,打算欢饮达旦,好生痛快的畅饮一番。 余缺行走间,他本来还担心黄师今夜饮酒过多,是否会神志不清。 熟料当他快步走到黄归山的跟前时,那面上醉醺醺的黄归山,猛地就睁开了眼睛。 当瞧见是余缺后,黄归山这才又将眼睛耷拉上,醉眼朦胧的,口中嘟囔: “缺儿啊,来、陪老夫再喝点。” 余缺瞧见黄归山的如此举动,心间微松,明白这厮其实清醒着呢,仅仅是在享受一番酒意。 他不敢耽搁,连忙就凑到黄归山的耳边,将伏家老鬼一事,一五一十的说给了对方听,并且焦急一拜,低声呼道: “恳请黄师,施以援手!” 黄归山听完余缺的话,将眼睛闭上,沉吟了数息。 等到此人再睁开眼睛时,其目中赫然是无比清明,再不见半点的醉意: “不错,每逢大事有静气。 得知了此等涉嫌亲友和自身的大事,你未曾莽撞,而是懂得先来找老夫问计,颇是可行。” 此人夸赞了余缺一句,然后懒洋洋的站起身。 对方望了一眼酒楼中还在招待客人的余缺叔父叔母,当即对余列说: “走,先随我去后厨,将汝之长辈料理妥当后,再说其他。” 余缺点头。 随即的,两人来到后厨中,一人捉了一只鸡,还分别是公鸡和母鸡。 也亏得这丰满楼颇大,后厨中食材齐活,否则他们现在还得去其他地方找鸡。 取了两只鸡之后,黄归山当着余缺的面,随手抓了一碗小米,并取鸡冠上的血水为用,先是在一张纸钱上写上了余缺叔母的姓名,然后又将鸡血滴在小米中,焚烧纸钱入内。 “寻常的厌胜之术,其实并不难破除,关键在于鬼魅难防。但如今既然知道了,临时反制对方或许算麻烦,但是抵挡一二,却是简单的很。” 黄归山言语着,他将手中的纸灰一拂,然后就将手中的母鸡扔下,托着碗,以小米引诱着,一人一鸡,两者亦步亦趋的往酒楼前堂走去。 余缺立刻也就学着对方,取手中的公鸡鸡冠血为用,书写叔父的姓名,滴在碗中小米上,并焚烧纸钱化灰。 “此乃‘挡灾术’。”黄归山一边走,一边交代: “这两只鸡,便是汝今夜的叔父和叔母,待会见面后,你我万不可呼他们的姓名。 在将手中小米交给他俩后,务必令他们时不时的就用手中小米,喂养两只鸡,将两只鸡圈在身边,保持清醒,并且今夜不管谁人来呼唤他们的姓名,都不得应声。” 说道最后,黄归山的面色严肃:“切记,无论谁叫他们俩,他们都不得应声,否则此法失效,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是!”余缺闻言,面色也是肃然,示意自己知道轻重。 于是他随着黄归山来到酒楼之中后,先是以借口,将叔父叔母从人群中拉出,然后就丝毫没有隐瞒的,将伏金信上的内容告知给了两人。 叔父叔母闻言,面色自然是大惊,特别是叔母,其脸色发白,连忙就想到了伏缘伏运两姐妹。 她仓皇的,急匆匆就想要去寻找伏缘伏运。 “镇定点。”还是叔父铁青着脸色,他当即拉住叔母,并朝着黄归山长揖,“多谢黄师今夜施以援手,我和内人定当听从……还望黄师能够助我家缺儿,脱离此灾!” 黄归山见余缺的叔父和叔母都晓得轻重,他的面色顿时就舒缓许多。 其实刚才他之所以要先和余缺交代一遍,怕的就是余缺的叔父叔母无知,不晓得事情的轻重,更不听从他的吩咐。 眼下见余缺的叔父颇是明白事理,叔母也听话止步,黄归山反倒是看了眼身旁的余缺,轻笑出声: “余兄弟放心!既然你这大侄子先找到了黄某身上,今夜指不定会是谁倒霉呢。” 絮叨一番后,叔父稳定情绪,他当即走回酒楼中,将招待亲友等事,分别交给了伏家和余家中的熟人好友,然后就同余缺几人,悄悄的返回了炼度师行会中。 一回到静室,两个堂妹也被唤醒,她们脸色发懵的,一人抱上了一只小母鸡后,并被叔父和叔母严声告诫。 见此情形,余缺的心神彻底一松,他默默的就随着黄归山走出了静室。 一出静室后,他想起黄归山刚才又对他说的话,两眼中再无迟疑,取而代之的是腾腾的火焰。 若真如黄归山所言,今夜绝不会是他余缺的灾日,而依旧会是喜日! 第78章 今夜借尊夫人一用 (上一章情节已微调,更改了处事方法。这章就晚了点,抱歉抱歉。) 余缺紧随着黄归山,他压着声音: “黄师,你真能请老会首出马?!” 这便是黄归山刚才在房中,对余缺所说的话。 对方招呼着余缺,让他麻利点,赶紧的一起去找老会首主持公道。 而老会首身为一坊炼师之首,虽然不晓得其具体境界如何,但是对方在县城中的地位和县学学正相当,其境界必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若是再加上对方炼度师的身份,此等人物擅长镇压邪祟,很可能会比县学学正还能克制那伏家老鬼! 因此黄归山开口就是要搬出老会首,着实是令余缺惊喜。 一时间,他甚至还有些不自信,怀疑伏家这等小家族闹鬼,值不值得请老会首直接出马镇压。 黄归山闻言,他顿时瞪了瞪余缺,揪着胡子道: “哪那么多话,让你跟着就跟着,还敢怀疑老夫了。” 余缺闻言,唯唯诺诺的拱手,牛尾巴般缀在对方的身后。 很快的。 两人便踱步到了炼师行会的神堂附近,往会首的静室直扑而去。 来到门前,黄归山先是打量了一下静室大门,没看见闭关字样后,便大胆的上前敲门叩门,叫喊连连。 这厮足足敲了半盏茶的功夫。 当余缺都以为老会首今夜不在行会中时,静室的门后终于响起一阵不耐烦的声音: “深更半夜的,阎王爷来索命啊。” 吱呀一声,房门猛地一开,内里又有吸力涌出,将两人直接扯了进去,然后就又立刻关闭。 和在门外敲门时的态度不同,黄归山领着余缺进门,他头也不抬的,当即就朝着内里的人影长长作揖,并保持着弓腰的姿势: 仙家 第78节 “晚辈归山,携弟子余缺来此,恳请老会首施以援手。” 余缺也是忙不迭的上前,长长作揖拱手,但是并没有胡乱插话。 在他的目光中,只瞧见了一道清瘦的影子,对方盘坐在床榻上,手里面还拿着一柄如意,随意的挠痒痒。 “说来听听,你这弟子遇见何事了?”老会首的声音带着些许讶然,但还是主动出声询问。 当即的,黄归山就将余缺的话,再次转述给了对方,并示意余缺奉上书信。 余缺连忙递上,但老会首虚接信书后,看都懒得看一眼,随手就扔在了一旁榻上。 这举动让余缺心头嘀咕,且对方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心神一沉。 “啧,请老道出马,区区一个九品寒门,也配老道出马?” 老会首伸着懒腰,哈欠道:“真要是老道出马,保管你那伏氏宗族从上到下,别说鬼物了,连一丝阴气、一个活口也无。尔等真愿意?” 对方这话,似乎是婉拒之意。 但是黄归山闻言,却没有半点的失望,反而笑着道: “早知道会首您会这般说,因此今日前来,只是想管您借一样东西。” “哦,借东西?”老会首闻言微愣,嘀咕道:“莫非你俩还打算亲自上门去寻仇?不智不智。既然都知道对方在哪了,还会行厌胜之术,何必这般……” 但是他顿了顿,开口:“罢了,所要何物,直说便是。” 下一刻,黄归山忽地转动身子,朝着另外一个方向拜道: “黄某今夜,是想借会首夫人一用。” 这话不仅令老会首愣在了榻上,也让余缺狠狠一惊。 他下意识的抬头,瞪大了眼睛,看看黄归山、又看看墙上的挂画。 一尊窈窕的女郎,惟妙惟肖,身高近八尺,正妩媚多姿的挂在墙上。 余缺正在怀疑究竟是自己听错了,还是这俩人一直以来,玩的都比较花哨。 更加让他讶然的是,那老会首闻言,仅仅面色古怪了些,便嘀咕着:“算你这厮聪明,借她出门,颇为适合你俩,且指不定她也欢喜呢。” 老会首的话音一落,便有一阵银铃的笑声响起,令静室中的余缺、黄归山顿时都心神摇曳。 老会首瞥了那墙上的仕女画一眼,随口就道: “夫人,既然黄小子前来借你,你便随他俩出去一趟。” 余缺和黄归山闻言,顿时大喜,他们纷纷朝着那画中走出的女郎见礼,并喊道: “多谢会首成全!” “谢夫人拔冗而出。” 随即,黄归山恭敬的走上前,将八尺长的挂画卷起,双手捧着出了静室。 在两人快出门时,老会首还在静室中叫到: “你们俩这小身板的,都悠着点啊。实在是撑不住,找行会里其他人求援,或是再来找我老道,不丢人。” 黄归山闻言,头也不回的道:“会首放心,晚辈境界不足,但手艺尚可。” 话音落下,他便恭敬的将静室房门拉上,然后领着余缺直奔向外。 余缺随行着,其面色也是振奋。 虽然没有直接请出老会首,但是有会首夫人出马,今夜也足够他们收拾那伏家老鬼了! 正当余缺以为,他俩要持着会首夫人,赶往伏氏祠堂中捉鬼时,黄归山却是将他带到了炼度师行会的后院。 座座油锅石磨间,黄归山踱步走至中央,选来选取,选中了一方高约三尺,色呈红黄的土坛。 对方当即呼喝余缺: “依《銮驾风临请神科仪》,速速遍插魂幡,分别要红黄白三色,并取五色米、无根水来,为师要先净坛,才好请会首夫人出马,和那伏家老鬼斗上一斗!” 余缺瞧着,目中露出思索之色。 而黄归山低头瞥了他一眼,瞧见他身上的行头齐全,手里还拖着一瓮鬼罐,一副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门斗法的打扮,对方便轻笑道: “傻小子,把身上行头都卸下。你我乃是炼度师,若是不知贼子在哪,倒还罢了。但既已知晓,何必再以身犯险,它敢咒你,为师亦可替你咒它!” 说着这番话,黄归山直立土坛上,身形瘦高,面容微笑,有一种说不出的潇洒从容之色。 余缺精神猛振,他望见对方的举止,不说心悦诚服,但也是一时心神摇曳,觉得仙家就该如此! “是,谨遵黄师法令。” 余缺纳头就拜,当即蹬蹬的就走到行会的库房中,找到了三色旗帜、五色米谷、无根水。 其他诸如黄表、朱砂、线香蜡烛等物,无需黄归山吩咐,他能够想到的,便全都取来了。 而他们俩的动静,也在炼度师行会中引起了一番注意。 夜里的行会虽然处于放工时间,但炼度师们多是夜猫子,不少学徒也干脆就留宿在行会中,因此行会里没有多少外人,但是自己人还算不少。 空闲的炼度师、学徒们,见有人要开坛做法,零零散散的就凑上前看热闹了。 “老黄平日里不是能懒则懒吗?” 有人疑惑出声,还有人调侃道:“今夜怎的一改性子,打算众目睽睽之下开坛,是要作甚法?” 黄归山见有人围观,只是朝着左右的几个熟人点了点头,便继续长立在土坛之上,口中默默诵经。 诵经完毕之后,他取过余缺手中的米碗,便一步一晃,以“请銮斗”的步伐,身如麻雀般,脚趾抓起,一跳一跳的在土坛上播撒五色米谷。 其口中还吟诵《净坛咒》: “天上地下,大力天丁。辅助吾法,扫荡妖氛。秽气速灭,荡涤妖氛。坛场速净,道气常存。” 一咒念完,黄归山猛地睁开眼睛,喝到:“急急如律令。” 噗噗,土坛上所摆放的三色魂幡无风自动,且诸多香烛啪的就点燃,冉冉升起烟气,使得坛上有法意涌动,再非寻常土坛,而成了一方法坛。 这时黄归山方才将会首夫人的挂画取出,摆在坛中央的供桌上,小心翼翼的摊开,并行一叩三拜之礼: “炼师黄归山禀告,今有歹人,危害吾徒,戕阻仙苗,德行败坏,归山惶恐,故请銮驾!” 一边言语着,黄归山一边咬指盟誓,将指血涂抹在自家的额心、两颊,披散头发。 他咬牙切齿般,厉喝出声:“不杀此鬼,吾心不定,不除此怪,吾徒难安,还望娘娘出马,捉鬼拿怪,惩奸除恶。” 且不提一旁侍立在坛下的余缺,得见了此等开坛做法之景是何表情。 行会中的其他人等见状,原本嬉笑的面色纷纷有所变化,仿佛是第一次瞧见了这等模样的黄归山。 “竟然是有人要施法谋害他们师徒俩,难怪老黄也忍不住啊。” 还有人口中嘀咕:“咦,不过我记得,黄归山貌似没收那余家子为徒,这般卖力么……” 他们收敛起嬉笑,都是定睛望着法坛,声音也小了许多。 一番净坛祷祝后,会首夫人所藏身的挂画,冉冉升起,凭空悬挂在了法坛半空。 画中的女郎惟妙惟肖,活灵活现,她的眉目往四周一望,并未迟疑,笑着便点头出声: “可!” 咻得,一道黄气猛便从画中扑出,法坛上阵阵香烛烟气涌起,结成了一尊八尺高长的女郎。 女郎威仪阵阵,妩媚笑着,还一指黄归山,出声道: “汝欲舍身于我,借汝肉身出行,还是欲以身为香,燃精气三宝,令吾凭空出游,会那老怪?” 黄归山还没作答,候在台下的余缺听见这话,却是面色微变。 第79章 八品猖老头 法坛上,会首夫人冲黄归山所问。 一是让他借出肉身,对方附体出行,二则是让黄归山贡献出精气神三宝,支持对方仅以神体出行,施法拿贼。 这两种情况,前者是需要黄归山代替余缺,亲身前往伏氏祠堂中涉险,后者则是消耗极大,一不小心就可能令黄归山亏空本源,留下病根也大有可能。 余缺此刻色变,就是因为他没有想到欠了人情,请会首夫人出马了,还是需要付出此等代价,以及黄归山竟然是没有和他商量,自行就愿意付出这等代价。 法坛上的黄归山。 其人在听见提问后,面上毫无变化,应是早有预料,他丝毫犹豫也没有,一整法袍,当即就俯首大拜,说出了自己的选择。 …… 于此同时,远在伏氏祠堂中。 此地门窗紧闭,阴寒森森。 堂中有白布飘飘,魂幡阵阵,一股股阴气,正在祠堂内不断的回环。 族长伏金独自跪坐在祠堂中,他已经是遣散人马,子时之前就令其余的族人统统回去歇息,特别是他的两个儿子。 眼下祠堂中,仅有其妻其子的两口棺材,尚且陪在他的身旁。 此刻,在伏金身前的火盆中,还已经有三具剪纸小人被贴在火盆上,它们时刻承受着火盆的炙烤,纸面全都焦黄。 这三具小人的脸上身上,所书写的正是余缺的叔母,以及伏运伏缘两姐妹的姓名、生辰八字种种。 忽然,有苍老沙哑、急不可耐的声音响起: “子时已过,那余家子为何还没来、还没来?!” 说话者,正是藏身在伏氏祠堂中的伏老爷子。 族长伏金闻言,面无表情,低头道: “回爹爹,此子狡诈,或许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非得看见亲人遭罪,方才会动身。可能……眼下此子正在赶过来的路上?” 冷笑声响起来,一张鬼脸浮现在祠堂中央,它面目扭曲,急躁的望着祠堂的正门: “吾儿放心,此子一至,为父自有妙计,可以拷打此子,且让他从今往后,敬你畏你。桀桀,即便他上了县学,也会宛若老狗般,被我族牢牢掌握在手中。” 伏金听见伏老爷子的这番话,其死水般的目光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但一直到现在,伏金虽然对自己父亲的图谋有过许多的猜想、许多的奢望,却依旧是无法确定,自家父亲究竟是意欲何为。 仙家 第79节 “只希望,余家子……你不会真的一时上头,孤勇而来,以身犯险。” 伏金在心间默默说着,他将自己的眼睛,轻轻闭合上。 就在这时。 吱呀的响声,忽然出现在了祠堂门口。 原本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线,似有一双眼睛从门缝里面露出,朝着内里直勾勾的看过来。 这动静令伏金猛地抬起头颅,他先是一看身前,刚才化出鬼脸的父亲早就嗖的藏匿起来了,然后他才有所迟疑的看向身后,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结果迎上他的,正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吱呀声更响,一道身影长立在祠堂的门槛外,伸手将祠堂的大门全部推开,露出了一道削瘦的少年人身形。 此人五官清秀,气息阴冷,露面后,顾看了几眼祠堂中的景象,便站在门槛外朝着伏金拱手: “晚辈余缺,见过伏氏族长。” 没错,今夜前来伏氏祠堂赴会的人,正是余缺本人! “你、”族长伏金愣神的看着余缺。 其人目光顿时跳动,他看向了祠堂之外,当发现余缺的身后空荡荡,并无任何一只兵马或是帮手时,伏金的声色怪异: “你……来了?” 两人对视间,伏金能够明显的感觉到,一阵阵的阴寒气息,正在祠堂中冒起,他脑后的重重牌位们,全都在颤栗的晃动,欢喜着什么压抑着什么。 似乎只等余缺踏入祠堂门槛后,重重牌位们便要扑上前,将之吞吃掉。 余缺站在伏氏祠堂的门槛,他面色阴郁,闻言发笑道: “难道不是族长你们逼我前来的么,既是如此,又何必诧异。” 伏金的喉咙不自觉的滑动了一番,他有心还想要说什么,但是一阵阵冷风吹在他的耳边,有急不可耐的切切声响起: “唤他进来、唤他进来!” 这动静令伏金的面色变换,他有心想要抵抗,但是双手不自觉的就抬起,朝着余缺招手,并且喉咙也出声,嗬嗬道: “好孩子,进来……老夫可以向你解释。” 而门槛外的余缺闻言后,他微微点头,竟然当真就一步迈出,跨入了祠堂门槛之内。 呼呼!就在他跨出步子的刹那,阵阵阴风在祠堂中陡然刮起,凌厉急切。 即便余缺的另外一条腿还没有跨入,阴风也如触手般,纠缠在他的身上,将他狠狠的往内一拽,拉扯进了祠堂中。 砰砰的! 余缺全身都跌入门槛之内,祠堂的大门瞬间就关闭上,整个祠堂内里的阴气也再无掩饰的冒起。 魂幡啪啪扯动,白布生雾,鬼气森森。 这时候,族长伏金的面色扭曲,他强行挣脱了伏老爷子的影响控制,面上露出难言且气笑之色,嘶声道: “你这傻小子,怎能孤身来……” 啪、噗! 但是伏金嘴里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的身子就猛地一跌,并吐出一口血。 只见其面部上,诡异出现了一只乌紫乌紫的手掌印,像是被什么人猛抽的。 这时候,一具头戴白寿帽,身着白寿衣的老头,也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祠堂的正中央。 老头肤黑如炭,面生尖牙,脸上正露出欣喜若狂、以及浓浓的贪婪之色。 它直勾勾的望着进门的余缺: “好孩儿,能回族中,可见你真是个好孩子。” 此獠朝着余缺言语一句后,面上黑气蠕动,又恶狠狠的看了一眼旁边的族长伏金,大骂道: “不像这不孝子,只不过死了婆娘、死了儿子,就敢忤逆为父了。白眼狼一个!” 在老头破口大骂间,方圆三丈内阴寒彻骨,一股渗人的威压从它的身上蔓延而出,黑气腾腾,弥漫在了祠堂内,浓郁不散。 且黑气中还有一张张尖嘴冒出,鬼哭狼嚎着,令伏金和余缺两人的神情都是变化。 伏金此刻身形发颤,他趴在地上,难以置信的望着自己的亲爹,脱口到:“八品上阶?” 这伏家老鬼甫一现身,其所显露的境界,居然不仅是八品,还并非是中下阶,而是鬼气如墨,浓郁显形的八品上阶威势。 余缺望着此獠,他也是目光变幻不定,声色怪异的道:“大成猖神?!” 第80章 父慈子孝、欺祖祸宗 伏老爷子闻言,发出了尖笑,嗬嗬出声: “吾儿、吾孙,尔等何故如此惊愕。” 它脸上的贪婪之色,难以抑制的涌现,身形嗖的一闪,出现在了余缺的跟前。 此獠痴迷的打量着余缺全身,道:“好个鲜活的肉身,不愧是我伏氏历代子孙中,数百年都未出的榜首。” “速走!”忽然,一股暴喝声从伏氏老鬼的背后响起。 是那族长伏金,他已经是从地上站起,周身迅速有灰气涌动,然后往那伏氏老鬼猛扑过去。 但是噗的,伏金的猛扑落了个空。 伏老爷子佝偻着身子,挡在了大门前,并且恶狠狠的大骂伏金: “反骨仔、白眼狼,老夫瞎了眼才将伏家交给你。你现在居然还帮着外人来对付老夫。” 伏金猛扑无功后,他迅速站起,一掐法诀,周身便有数头鬼影重重,将他包裹在中央,并再次对旁边“吓傻了”的余缺喝到: “余缺,我助你逃出此地,你速速去县衙中击鼓,否则你我再有底牌,也不是八品上仙的对手。” 但是余缺闻言后,他却是眉头微皱,并没有抬步往祠堂外闯去,而是默默的从手中掏出了一面五狼分尸令,以及那尊八品兵马罐。 他顾看着伏金,道:“这两样,还是无法收拾此獠么?” 伏金略带讶然的看了眼余缺手中的兵马罐,还是咬牙摇头。 但是余缺脸上却是露出了笑容,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 话音一落,五只狼鬼便从令牌中噗噗飞出,十来只兵马冤魂,也从兵马罐里面钻出,面目狰狞的站在场中,将余缺护在了身后。 伏金瞧见余缺一口气的唤出了近二十只九品鬼神,他的脸上讶然,终于露出了一丝喜色。 此人一咬牙,低喝道:“好!既然你如此有胆色,本族长也来陪你一遭!” 伏金口中发出吼声,他的身形迅速隆起,口鼻尖长,两手也伸出了尖爪,化身成为了一只人立的狼鬼模样。 “好个孝子贤孙,尔等一个想要弑父、一个想要灭祖,都是老夫的好儿孙! 是想先解决了老夫,再自相残杀吗?” 这时,伏老爷子的发笑声响起: “既然如此,且安心作老夫重续仙途的资粮!” 此獠厉笑。 但是它的下一个动作,却并非是扑杀向余缺,而是挥手一抓,破开了祠堂中的两口棺材,并抓起其中一具破烂娃娃般的尸骨。 伏金目眦尽裂:“灵儿!” 只见伏老爷子当着两人的面,举着伏灵的尸骨,引颈吸食。 滋滋声间。 伏灵尸骨中残余的气血、阴气种种,全都被它吞入了口中,尸骨本身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为干尸,更无人样。 只一口,伏老爷子就面色兴奋,啧啧出声,身上的鬼气也兴奋的蠕动,更加贪婪吸食。 这时伏金扑上去了,状若疯狗般,想要撕咬伏老爷子,但是却连对方的身子都难以靠近。 伏老爷子被打搅,面露不愉,冷笑的看了伏金一眼,道: “此子一身的骨血,皆是老夫所给,你这痴儿,这般急躁作甚!” 它这话令扑杀它的伏金面色惊愕,也让一旁驱鬼上前的余缺,目露愕然。 两人一时间还以为是自个听错了,抑或是那老鬼狡诈,在试图乱了他们的心神。 孰料身处两人围攻中的老鬼,继续盯着伏金,摇头道: “不急不急,为父待会儿,就会让你们兄弟俩,都在为父的腹中团聚。毕竟尔等,可都是老夫辛苦种下的骨血啊!” 这下子,族长伏金确认自己并没有听错,他如遭雷击,难以置信,还下意识的看了眼身旁的尤氏尸骨。 噗呲! 结果伏老爷子伸手一指,一道鬼火就扑上前,将尤氏的尸骨缠绕,猛烈的灼烧。 它戏谑的大笑连连: “吾儿,此等不守妇道的淫妇,为父替你出口气了!” 大笑间,此獠身上本就浓郁的漆黑鬼气,在吞吃了伏灵的骨血后,居然更加的浓郁,又更进一步的趋势。 它向着四周猛地吐出一口气,便又有寒意拂过,令伏金的身子顿住,余缺所放出的近二十头九品鬼神,也个个都发僵。 咯吱声响起。 此獠游走在鬼神间,两手叉出,分别捉住了一只狼鬼、一只冤魂,便猛塞入口中,大口咀嚼。 鬼哭狼嚎间,缕缕鬼气被它嚼入腹中,其贪婪更生,并朝着余缺呼道: “好孙儿,还有没?老夫现在是多多益善。” 余缺闻言,他目光闪烁,当真是猛地一拍兵马罐,再次从中放出了一批兵马,杀向老鬼。 呜呜的,又是近二十头鬼神出现在祠堂中,将祠堂挤得满满当当,其中甚至还有一只百年级别的冤魂厉鬼。 而伏老爷子见状,连忙大喜的扑上前,将那只百年老鬼猛捉住,急不可耐的又塞入了口中。 仙家 第80节 百年老鬼,竟然也不是此獠的一合之敌。 咯吱吞吃间,伏老爷子的身形,也从矮小模样,变得近丈大,并且随着它的呼吸吞吐,每一息还在继续变大,身上鬼气愈发的浓郁! 如此景象。 令一旁的伏金面色苍白,身上的鬼气一时都散去,目生绝望之色。 伏老爷子似乎是吃得开心了。 它的面色也更加癫狂,再次大笑连连: “不枉老夫忍气吞声十多年,今朝终于得逢机缘,足以破开关隘,再获新生!” 大笑间,它鄙夷的看了一眼那绝望的伏金,终于面露凶厉,一把就扑到了伏金跟前,吸食对方的骨血,并尖声大骂: “若非你这废物,把老夫的另外两个子嗣给养得实在是不成器。 老夫早就可以寄身直系子嗣,何故得等到现在,又何必去选那余家子!” 此獠又哭又笑间,状态着实是疯癫,但是言语间所透露出的信息,再次令伏金如遭雷击。 一旁的余缺,也是更加愕然。 那伏老爷子继续癫狂说着:“桀桀桀!不过那两个废物子嗣,早早已经入了吾之腹中,吾儿,你还不想和你的兄弟们一起团聚吗?” “不、不可能!” 伏金的面色从苍白变得灰暗,崩溃般道: “我已经令阿大他们回房了……不可能!吾妻冰清玉洁,吾子贤良淑德……不可能的!” 伏老爷子闻言,发笑道: “啧啧,不错!那淫妇确实是不想背叛你,但是你的肾脉早就被为父掐断,若不是为父当年暗中替你播种,你在旁人眼中,可就是活太监了。” 这时伏金闻言,他的目光怔怔,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该悲痛。 而一旁的余缺,目光则是怪异到了极致。 话说到现在为止,结合着堂中这等父慈子孝的一幕,他终于是对伏家中的异样有了具体头绪。 “果然,这老鬼真是得了什么邪术,需要用血亲作为施法代价,便藏在伏氏祠堂中这么多年,想要等到那伏灵长成,并在他考入县学后,一举发难! 难怪彼辈一定要让伏灵考上县学。” 余缺思量着,还暗想到: “我身上也具一半的伏氏血脉,和这老鬼属于同族,伏灵一死,我又考上了县学,它便将最终的目标盯在了我身上么……那邪术可令血亲间夺舍?” 古怪的笑声,打破了余缺的思忖。 但这笑声不再是伏老爷子发出的,而是从伏金的口中传出。 这人的表情崩溃至极。 他被伏老爷子吸食着骨血,目露疯癫,竟然怪笑着,悍然舍弃了挣脱不了的肉身,任由对方吸食。 其人阴神成烟,从灵台跳出,也化身为鬼,绝望的朝着伏老爷子扑去: “老畜生,我要你死!” 可是迎接他的,却是那伏老爷子得逞般的狡黠笑容: “吾儿,为父等的可就是你阴神出窍。 既然出来了,就速速与你的兄弟姐妹、叔伯婶婶们团圆吧!” 它一把就将伏金的阴神捉住,但并没有立刻吞吃下肚,反而吐出了一缕缕漆黑的鬼气,交织缠绕在伏金阴神上,开始滋养伏金的阴神。 “不!不……” 伏金的阴神大叫,顿时露出了比死亡还怕的恐惧,并朝着余缺哀嚎: “余家子,那老东西想要炼化我,快杀了我、快杀了我!” 这伏老爷子,竟然是在行生人炼魂之举,要趁机将自己亲儿子的阴神,束缚炼化,充当自己的一尊家神。 这一幕再次让余缺动容,顿觉大开眼界了一番。 他也驱使残存的鬼兵上去,试图打断对方。 啊啊啊啊! 但在伏金的哀嚎声中,伏老爷子仅仅是费时数息,就以自身鬼气、伏金肉身的缕缕骨血,交织缠绕,作为锁链,成功将伏金阴神拷在了身旁,奴役得手。 这时,肆意的大笑声响起: “好好好!” 那老鬼亢奋大叫,又宛如呕吐般,猛地张开口,有人头在它的喉咙中冒出,怪异至极。 恐怖的画面出现,只见一只又一只家神,从它的口中爬了出来。 等到家神尽出,伏老爷子的鬼躯缩小,变回了寻常老头的瘦小模样。 这时,连带着那正在挣扎的伏金阴神在内,一共九只家神,都像是木偶般侍立在它的身旁。 彼辈都是人形,口鼻又尖长,似人似犬间,还令余缺感到了几分眼熟。 忽然,余缺目光怔怔,不由的就往伏老爷子身后的祠堂供桌上望去。 他的目光在一面面牌位、画像上扫过。 认出来了! 那老鬼此刻放出的家神,竟然全是伏氏历代的祖宗先人。 其中包括了伏老爷子横死的兄弟姐妹们、也包括了伏金早死的兄弟姐妹。 愣神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意,也在余缺心间涌起。 他咬牙切齿道:“老畜生,莫非十五年前的伏家大灾,并非意外,而是谋害?!” 但对面,伏老爷子在吐出了九只家神后,它的气息不跌反强。 其跃跃欲试间,还给人一种它随时都能更上一层楼,晋升成为七品仙家似的感觉。 这老鬼没有理会余缺,而是自言自语的疯癫嘀咕: “还不能突破、还不能突破! 我得先夺舍,再突破,这样冲刷新的肉身,再得开庙之机,就能开出‘子孙灵庙’,重活一世,再续仙途,嘻嘻嘻嘻!” 伏老爷子猛地抬头。 刷刷刷! 它头戴白寿帽,身穿白寿衣,肤黑如炭,尖笑渗人。 其身旁的九只人形家神也抬头,直勾勾的盯向余缺,然后身形闪烁间,就将余缺团团包围,挤在了中央。 余缺被众先人们挤着,顿时色变。 下一刻。 伏老爷子一字也不再多说,怪笑着纵身,便直扑余缺的脑壳。 啪的。 余缺毫无反抗之力,他的身子一僵,手中的五狼分尸令、兵马罐种种,全都无力的跌落在地。 第81章 收爷入罐! 余缺身子踉跄。 下一刻,祠堂中发出了惊叫声,却并不是他所发出的。 “怎么一回事!你这家伙,究竟是何人?” 伏老爷子化身黑烟,它想要钻入余缺的脑壳中,但是又惊跳的从中钻出,就像是遇见鬼了一般。 这时,一道冷笑声从余缺的口中发出: “伏爷爷,就是晚辈我啊。” 他伸出手,狠狠抓住了伏老爷子的鬼躯,让它无法彻底的从自家脑壳中钻出去。 这下子,伏老爷子挣脱不得,只在环绕着余缺,打滚似的挣扎起来。 “贼子!你将老夫的族孙藏在哪里了!” 见一时逃脱不了,伏老爷子面色凶厉,干脆又扑上余缺,想要将他撕碎掉。 呜呜!阵阵鬼哭声响起,此獠所束缚的家神们,也哭嚎着扑向余缺。 一阵刺啦声响起,余缺所拽住对方的手臂当场就被此獠扯断,然后又被群鬼撕成了碎片。 但是他的手臂断掉后,身上一滴血也没有出现,脸色既不惊恐也不痛苦。 仅仅一阵烟气晃动,余缺的面容扭曲,时而呆滞、时而生动,不类活人。 他诡异的笑着:“老畜生,你真当本道今夜,会亲身来找你么?” 这时,那伏老爷子打量着余缺的断臂,只瞧见了一根根断裂飞散的头发。 它面色惊怒,厉喝道: “是傀儡!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拿傀儡来糊弄本道。” 原来赶到祠堂中的余缺,压根就不是他的肉身,而是他以入梦之法,肉身沉睡,将念头附着在保命发傀的身上,所以才敢前来单刀赴会。 这也正是伏老爷子刚才钻入他的脑壳中,却又忽然惊叫着跳开的缘故。 余缺的肉身都不在这里,这老东西夺个鸟的舍! “哼!不急。”伏老爷子惊叫过后,转而又狞笑: “你有傀儡在此,老夫这就勾了你的魂魄,再索至你的肉身旁,哈哈,汝之肉身,一样是老夫的。” 独臂的余缺闻言,面上的笑容却是更加诡异。 “老畜生,本道连九品仙家都还不是,仅靠本道的法力,哪能附体而来。” 仙家 第81节 他瞪眼看着对方,眼睛血丝遍布,白生生的,面容也开始扭曲。 只见一双更加白生生的小手,从他眼睛里面探出,迎风就长大,朝着跟前的伏老爷子猛地捉过去。 如此诡异的一幕。 将那伏老爷子也吓了一跳,它想要避开,但是一阵威压弥漫在祠堂中,让此獠的鬼躯僵硬,一时动弹不得。 余缺眼中的白手,拈花一般,就将此獠的鬼躯轻松捉住了。 祠堂里面还响起了一阵娘娘腔的细笑声: “好小子,还是请姑奶奶出马了。我就说你一人,是应付不过来的。” 余缺的表情时而变得妩媚多姿,时而恢复表情,像是性情分裂了般,并自言自语: “夫人火眼!但也不是晚辈非要耽搁看戏,若能自行除鬼,何必再劳烦夫人动手。” 要知道,他眼下虽然是取了个巧,派自己的保命发傀出行,但会首夫人一旦动手,每时每刻可都得消耗大量的香火、精气,越是手段激烈,越是消耗大。 以及会首夫人若是一不小心的,就把这老家伙吞掉,那可就太浪费了。 余缺大声道:“夫人,你且帮我捉住此獠,再让晚辈试试!” 话语落下,他控制着残缺的身子,在地面一滚,便用独臂,再次将八品兵马罐托在了手中。 他将神识打入兵马罐中,凝视着跟前那被控制的伏家老鬼,诵念咒语: “浑浑老鬼,噩噩兵马。孤寒苦热,何生忧惧。” 言语着,余缺面生狰狞,竟然一口咬断了自己的舌头,往那老鬼猛地一喷: “敕,伏氏老鬼,还不快快入我罐中,为我兵马!” 呲呲。 一丝丝头发从余缺口中飞出,裹向伏老爷子,香火气息浓郁,且根根扎在了老鬼的身子上,将它猛往兵马罐当中拖动。 八品兵马罐也是哐当哐当的作响,显得急不可耐似的。 “不!不……”伏老爷子大叫,竭力挣扎。 但是在那一双白生生手臂的禁锢下,它丝毫反抗之力都没有。 甚至若不是余缺想要亲自捉拿它,它怀疑那白生生的手臂轻轻一动,就能将它的阴神撕开。 老鬼惊叫着,身子不由自主一寸寸的朝着兵马罐挪动。 忽然,它终于醒悟过来:“游神!你体内还有尊七品游神?!” 余缺的面上表情变化,妩媚的笑道: “老家伙还挺识货,只看姑奶奶的手,就看出了端倪。 你可想要和妾身耍子一番?若是应一声,姑奶奶就不让那小子将你收进罐子里了。” 生死危机之下,伏老爷子的面色变幻不定,疯癫褪去。 下一刻,它的脸上就浮现出了决然之色。 伏老爷子狞笑道:“游神是么?老夫未尝不可,也是七品游神!” 它任由身子一寸寸的被余缺摄入兵马罐中,自顾自的扭头看向身旁,呼啸道: “孩儿们、列祖列宗们,且助老夫一臂之力。” 咯吱咯吱! 此獠当着余缺的面,张口一吸,便将自家的一尊家神吸入了口中,并且不是收纳在体内,而是咬牙切齿的厮磨,摄其精华,融入阴神,蜕变己身。 此刻正是伏老爷子见脱身不得,再也顾不得种种谋划,选择了临阵晋升为七品! 余缺的面上扭捏,发出娘娘腔的尖声: “嘻嘻,还不想让姑奶奶动手吗?它若是成了七品,你这罐子,可就不一定能装得下了。” 但是余缺的神情变化间,属于他的那一份意识,依旧闭口不语,只是摄着老鬼。 不仅如此,若是有人细看他的眼神,还会发现他眼神虽然凝重,但是却露出了期待已久般的喜色。 “老鬼,你觊觎本道的肉身,本道也觊觎你啊。” 八品上阶的仙家阴神虽然难得可贵,但是哪里比得上一尊正七品的仙家阴神! 余缺坐视着老鬼吞吃家神,一直都无动于衷,只是施法收纳对方。 直到对方吃完了八尊家神,仅仅剩下最后一尊时。 那伏金的阴神尚未被对方彻底降服,意识尚存。 其人大叫:“救我,余缺!救我!” 族长伏金面色绝望,哀求不已。 余缺的目中顿时有所波澜,想起了对方给自己通风报信,以及对自己喊出的“速走”之语。 但他的目光,也就波澜了一下,仅此而已。 因为他可不敢忘了,自家堂妹当初差点被人拐走,以及自己还亲手杀了对方的婆娘、对方的儿子,这几件大事。 此等深仇大恨,余缺岂敢以自家的叔父叔母等人为代价,来考验人心,又岂知对方今日的善意,不是虚情假意? 于是他望着伏金,平静笑道: “族叔,眼下是你爹要吃你,又不是晚辈要杀你。 你,求错人了。” 话音落下,余缺见周身再没有伏老爷子的家神妨碍。 他托着兵马罐,身子摇晃,踏罡步斗间,将天罡步使得森然且凌厉,辅助兵马罐捉拿对方。 而那伏金的阴神,他落在伏老爷子的口中,望着余缺冷冷的目光,脑中思绪翻涌,怔怔间也想到了种种。 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这人终于是目生恨意,怨恨自己为何到死才想着反抗父亲,且到死都不敢亲自去告官! “爹!!”伏金凄厉大叫。 咯咯。 伏老爷子则是满面痴狂,一个劲的嚼碎自家儿子的阴神,炼化入体,它口中还呜呜的发笑: “好孩儿、好孩儿,爹爹疼你……” 咕噜! 此獠的眼睛瞪大,终于是一口气的将九尊家神全部吞下。 它身上的气息不断膨胀,让捉住它的白嫩嫩手臂都一时发颤。 但是下一刻,当它气息由黑变黄的刹那。 余缺目中长手,口中生发,面色一狠。 他盘坐在地,身形摇晃间,噗的就变化成了巴掌大的小人,法力退去,令发傀原形显露。 紧接着。 这巴掌大的小人咔咔尖笑,它不逃也不扑,而是一头就朝着地上的八品兵马罐,主动撞去。 正在痴狂中的伏老爷子,它面上喜色一僵,陡然间惊恐,尖声道: “不!!” 只见兵马罐晃动,盖子打开,发傀没入了其中,而那伏老爷子剩下的半具身子,被发傀上的白手捉着,也一起没入了其中。 哐当声响起,罐子的盖子彻底合上。 霎时间。 伏氏祠堂内变得异常的安静,连一丝阴风也无。 满地的黑灰,数口棺材和尸体间。 仅有余缺的兵马罐还在兀自发颤,上面的肉灵芝仿佛虫子般缓缓蠕动…… 第82章 师父师父 炼度师行会。 魂幡遍插的法坛上,余缺正盘坐在中央,脊背露出,一个小人形状的烙印在他的后背正中间,显得鲜艳刺红。 还有浓郁的香烛烟气,将他包围缠绕住,显得极为神秘怪谲。 黄归山也在法坛上,其手中持着一柄铜钱剑,将剑背在身后,正面色焦急的在法坛上踱步走着。 “这孩子,哎,怎的还没有回神返魂。” 黄归山心间思索着:“早就和他说了,以老夫的水准,再加上和会首夫人的关系,即便是亲身过去,遇见七品鬼怪了,也不至于出现什么问题。” 原来当黄归山叩首,即将回复会首夫人时,是余缺抢先登上了法坛,不忍心此人涉险,便主动暴露自己的保命发傀。 几番劝说之下,黄归山实在是拗不过他,只得同意他以保命发傀出行,自己则是在行会中为之护法。 但即便如此,余缺的一缕神魂念头藏身在发傀当中,若是在外遭遇了不测,虽然不至于被牵连魂飞魄散,但也会神魂重创,没个小半年好不了。 就这,还已经是他借助了会首夫人的入梦之法作为庇佑,以及他本身修炼了观想法的结果。 若是换做旁人,两者中缺了任何一项,要么是非得整个阴神出行,一死整个人都死,要么是一旦受创,便会伤及本源,大有可能影响到仙途。 忽地,法坛上的魂幡啪啪扯动,顿时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 在坛上踱步的黄归山,也是目光锐利,紧紧盯上余缺的肉身。 滋滋滋! 只见缠绕在余缺周身的香烛烟气,正以迅疾的速度消亡,同时余缺的头顶、两边肩膀上也冒出了三团火焰,其间烧出了一股玄妙的气息,向上没入了悬挂在头顶的八尺画卷中。 “不好,是会首夫人出手了。” 黄归山的面色紧张,他一眼就看出来,眼下应当是伏家祠堂中发生了变故,余缺单靠自己,无法将伏家中的老鬼收拾掉,所以不得不将会首夫人从发傀中请出。 而这一请出,余缺本人这边的精气神三宝,便聚成了烛火,猛烈的燃烧,以支持会首夫人的斗法。 仙家 第82节 好在黄归山紧张的盯着看了数息,他发现余缺的精气神消耗速度,虽然不容小觑,但是并没有持续变快。 这证明伏家祠堂中的斗法,局势尚在余缺的控制范围之内。 但饶是如此,黄归山的心间还是在打鼓:“这小子……” 终于,当他焦急的踱步走来走去,不知走了多少趟时,法坛上的魂幡前所未有的作响,啪啪犹如鞭炮般在炸。 而法坛中央的余缺,他从梦中惊醒,猛地睁开双眼,噗的吐出一口鲜血。 这动静,令围观做法的其他人等,纷纷吃了一惊: “此子斗法失败了吗?” 黄归山更是面色大急,他即刻就掐诀,出现在余缺的背后,两手运起,口中轻喝: “小子勿慌,夫人勿归,黄某这就献上三宝,也来助你们!” 但是一道闷哼声从画卷中传出,以及一道虚弱的喊话声,从余缺口中响起: “无须如此。” 黄归山面色迟疑,他持着法诀,转到余缺的跟前,便瞧见余缺的脸色虽白,但是脸上并无难色,反而露出笑意。 余缺细若蚊蝇般的交代: “伏家老鬼已经被晚辈收入兵马罐中,还请黄师替晚辈,速速将罐子取回来。免得迟则生变了。” 这回答让黄归山讶然无比: “既是如此,你为何还是神魂损伤,遭了反噬?” 这时,一道没好气的哼声,从两人头顶的画卷上传出,响在他们耳边: “那是因为这小子为了收鬼,将自个也装入了那罐子里,胆子真大! 而且着实是没良心的,不给好处也就罢了,连老娘的念头也被迫收了进去。” 只见原本空白的画卷,一道浓妆艳丽的女郎身形,又缓缓浮现,变得清晰,面容还带着点愠怒。 会首夫人继续哼道: “快去把那罐子取回来吧,否则晚了点,老娘的分神念头没啥问题,但这小子的一缕神魂若是被罐子中的老鬼同化掉,可就真是下了血本了。” 此刻余缺虽然和自己的神魂念头分隔,受了反噬,但若是及时的将之取回,炼回体内,那他顶多也就神魂萎靡几日,无甚大碍。 可若是未能及时取回,那就有罪可受了,至少三个月休想再恢复精神,半年内不可动用神识、开坛做法。 当然了,他全程都在会首夫人的庇佑之下,自己心里也有数,再怎么也不至于伤及本源。 余缺本人听见会首夫人的话,他不敢有任何不满,反而感激至极的朝着对方叩首: “罪过,是晚辈牵连夫人了。” 黄归山见状,也彻底明白过来。 “黄某晓得了!” 此人面色一正,朝着画卷一拱手,一息也不耽搁。 他持着铜钱剑,咻得跨步出法坛,身形飘忽,脚下还有点点鬼火升腾而起,朝着行会之外直奔而去。 坛上一老一小的如此举动,让旁观做法的人们面色更是讶然。 “真是作法失败,被人反制了吗……老黄这是提剑去砍人了?” 有人嘀咕: “但是看起来也不像啊,那小的还能说笑呢,只是半死不活的模样。” 法坛四周,还有一撮人微眯眼睛,他们瞅着黄归山离去的方向,似乎也想要跟过去凑热闹。 但是行会中人虽然知晓余缺师徒俩是在隔空和人斗法,却并不知另外一处斗法的地点在哪里。 这让他们即便想要浑水摸鱼一番,仓促之间也是没有头绪。 黄归山离去后。 余缺独自盘坐在法坛上,虚弱无比。 他感觉自个就好似熬了七个通宵一般,整个人的腔子里空荡荡的,有点分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在梦中,还是现实。 但是他强忍着,两手掐诀,狠狠的插入了自家的大腿中,强行令头脑清醒几分,而不堕入昏睡中。 此地虽然是炼度师行院,但是左右无有亲近者,且叔父一家还在静室中提心吊胆的候着。 他若昏睡,难免会给宵小以可乘之机。 一旦有人“好心”的上来帮忙,那可就麻烦了。 好在仅仅一刻多钟。 黄归山一手持剑、一手托罐,身形嗖嗖的从前院飞来,满面大喜的落在了法坛上。 他浑身赤色,汗出如浆,显然消耗极大,但他只是振奋的冲着余缺道: “小子,黄某幸不辱命也!” 余缺此刻眼皮子已经是阖上了九分,浑浑噩噩的,身子都在摇摆。 听见了黄归山的声音,他方才恍若回光返照一般,眼皮子又抬起了三分。 此刻余缺的视线已经模糊,但是对于兵马罐子中的一缕神魂念头,感应尚在。 他双目无神的望着黄归山,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低声唤道: “师父,谢……” 话还没有说完,余缺的心神彻底一松,顿时昏死而去。 这一举动让黄归山面色大惊。 其连忙将余缺倒下来的身子扶住,并且将兵马罐中的一缕神魂取出,打入余缺的脑壳内。 紧接着,黄归山又将余缺全乎的检查了一番,好在并未发觉异样。 余缺仅仅是一副气血消耗不少,神思枯竭的模样,无甚大碍。 但黄归山还是不放心,又将耳朵贴在余缺身旁,细细听着,直到听见了一阵小猫儿般的唏嘘呼噜声,睡着正香。 他这才大松了一口气。 法坛上,此人扶着余缺,目光怔怔,慢慢揪起胡须,面色欢喜又踌躇的嘀咕:“等等,这小子刚才叫我什么来着……” 黄归山稀罕的瞅了余缺数眼,然后才轻咳一声,矜持的自语:“是师父啊。” 第83章 师徒交心、残党? 半日无话。 静室中,当余缺从婴儿般的昏睡中,悠悠醒来时,映入他眼帘的,是叔母那关怀至极的目光。 等到他口中呻吟,接过一碗温水的时候,叔父、两个堂妹也已经是挤到床边,担忧又欣喜的看着他。 余缺朝着家里人点点头,摸了摸床边。 兵马罐就放在他的手边,上面的肉灵芝也完好,卖相和之前相比,隐隐更加富有光泽了。 他微松一口气,并开口:“黄……师父他人呢?” 叔父见余缺面色虽白,但言谈自如,其也重重的舒了一口气,回答: “黄炼师将你送回来后,吩咐了我等几句,便又出门,似乎是去衙门那边、还有伏家那边处理事情了。 他让我告诉你,好生休养便是,伏家那边必定不会让你吃亏,也不会留下能被人抓住的把柄。” 余缺闻言点点头。 他虽然已经亲手解决了伏家老鬼,但是偌大的伏家还在,且发生了这等鬼事,衙门那边不可不通报一番。 其中的弯弯绕绕,余缺处事太少,接触不多,一不小心就能把他给绕进去,然后吃了亏还得感谢别人。 眼下有黄归山出马,此人老练,又是炼度师行会中几十年的老炼师了,人脉广,必定不会让余缺吃亏。 于是他思量了几下,也就将此事彻底放下了。 随后,余缺令家里人先回避一下,他自行沐浴更衣一番,又在家里人的伺候下,进食了一碗白粥、一份羊乳,便重回床榻上,睡起了“回笼觉”。 此番捉鬼,他伤及累到的是神魂,而休养神魂最好的法子,莫过于睡觉了。 不过彼睡觉,和常人睡觉不同。 余缺的睡眠过程,是眼睛闭七睁三,身侧蜷曲,似虬龙,眼观鼻、鼻观心,观想着自己正身处在一株庞大的宝松之下,时刻沐浴着宝松光芒,酣然入睡。 这一睡,他从晌午,一口气的睡到了子夜时分,寒气深重。 此刻余缺醒过来,身旁又有一人出现。 “醒来啦。”对方轻笑着开口。 余缺闻言,面色当即动容。 他连忙就从床榻上爬起来,对方瞧见他的动作,也是快步上前,要将他把住。 对方口中带着几分呵斥:“你这孩子,刚逞强捉了只老鬼,正是要休养的时候,何必这般激动。” 余缺埋头,却又当即就要朝着对方叩首,口中并呼道: “缺彷徨半生,未逢明师,恳请师父收下弟子。” 扶着余缺的人,正是黄归山。 黄归山听见余缺这话,面上也是大为动容,又是心疼又是感动: “你这孩子,身子骨都还没好,说这话作甚。” 余缺敏锐的察觉到了黄归山的意动,他当即笑着说: “师父,你既然不恼我,那我便当你认下我这个弟子了。” 言语间,他也不等黄归山反应过来,自行就朝着对方行了三个拜礼。 黄归山一时举止局促,面上也是忧喜交加,口中言语: 仙家 第83节 “你年纪轻轻就是炼度师,还是一坊之榜首,我黄某何德何能……哎,为师今日就收下你这好动的猴头。” 黄归山摸了摸余缺的脑袋,强行拽着,将余缺安置在了床榻上。 余缺见黄归山松口,认下自己,他也就不再动来动去,而是双腿一盘,老实坐住。 静室中,一老一小,一人端正的坐在床边,以手抚膝,一人则是盘坐拢袖。 两人相顾而笑。 欢喜一阵子后,黄归山便低声言语,冲余缺交代事情: “伏家那边,因为行了邪法的缘故,破家拆族是肯定的了,你早作心里打算。 不过伏家偌大的家宅,放在城中也算是一笔不小的产业,我找了老朋友,让他先帮你压着。 等到时候你授了箓职,又有灭杀邪鬼的功劳,直接就可以将伏家的宅院收入囊中,这样你叔父叔母一家,也就不用另找落脚点了。” 余缺闻言,心里顿时厚墩墩的。 这老黄果真是值得托付的师父,他只是在法坛上叫了对方一声,还没有行拜师礼节,对方就不管听没听错,先帮他将伏家宅院给占稳了,考虑周全。 “多谢师父!”余缺正色的回答。 黄归山笑笑:“你这小子。你既然拜我为师,这等小事,还说这话作甚。” 对方揪着胡须,自语道:“对了,拜师宴一类的,老夫生性惫懒,怕麻烦,还是免掉算逑。不过拜师礼,我还是得给你这家伙备上一备。” 余缺闻言,从床边将兵马罐掏出,笑指着: “师父能为我请出会首夫人,又及时将此物拾回,此对于徒儿而言,已经是最好的拜师礼了!” 黄归山微微摇头,他正要说什么,但是目光落在了兵马罐上,两眼微亮,欣喜的道: “我若是没猜错,你这罐子上长着的东西,是肉灵芝,也就是太岁?” 余缺点头,并且无甚隐瞒的,将县考第三关中的事情,事无巨细的都给黄归山说了一番。 黄归山听完后,拍着大腿,大声道:“机缘!机缘啊!” 对方似乎比余缺还要开心,指着肉灵芝:“你从那阴师手中夺得此物,又逢见了伏家老鬼作祟,其吸食子孙精血、吞吃祖宗魂魄,自取灭亡,天理难容。 但你若是用那老鬼阴神来养这太岁,继而用此物来开庙,简直是天作之合!” 余缺就是这般打算的。 原本他还担忧着,那伏家老鬼的阴神是否真能会对肉灵芝有促进作用,好在现在依据肉灵芝的卖相来看,其作用极大。 “哈哈!”黄归山继续拊掌笑着: “伏家那老鬼当真是活该啊。我去伏家中走了一趟,还发现这厮竟然有所准备,意欲将同宗一族的魂魄精血全部取用掉。对,就和你在城外碰见的那老阴师类似…… 结果没想到,伏家老鬼自作自受,自个就要沦为了缺儿你的仙道薪柴了。” 余缺听着黄归山的笑语,他的眉头却是皱起,低声道:“师父,弟子还有些事情不太明白。” “但讲无妨。” 余缺开口: “伏家那老鬼,为何不早点夺舍,非要等到弟子或那伏灵,考完了县学,再夺舍……以及,这世间真有夺舍重活之人耶?” “此事老夫还当真知晓一二,”黄归山踱步走了几下,捋着胡须道: “夺舍一事,有伤天和,本是虚妄。根据道书典籍中所言,唯有修成了元神的仙家,才能有夺舍投胎之能,但一不小心还会有胎中之谜。 那老鬼,区区一个八品的猖鬼,何德何能可以有夺舍之能。” 黄归山讥笑:“既无此能,那就只能行邪法,以嫡亲血脉为夺舍对象、再以同族精血为香烛、并以祖宗魂魄为家神,其限制颇多、禁忌颇多,而且就算成功了,也大概率会灵肉不合。 如果是在考县学之前,此獠夺舍,只会成为守尸鬼,一眼就会被县学考官揪出来。 如果在开庙之后,他就不是在夺舍,而是自投罗网了,因为朝廷的香火箓职种种,都是根据魂魄而来,并非肉身,且会对仙家魂魄阴神有所庇佑。 只有处在两个关口中间,这厮才有可能夺舍重活,但也只是有可能罢了。其更大的概率,还是沦为一只守尸鬼,是鬼非人。” 余缺闻言,心间彻底了然。 忽然,黄归山啧啧摇头: “话说,你在城外碰见了一个炼全村人种灵根的阴师,在城内你又碰见了个炼子孙夺舍的老鬼。嘿,你这小子,和彼辈可真有缘啊。” 这番话引起了余缺的注意。 他的面色纠结,心间其实还有更大的一桩问题,想要问黄归山,但是又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黄归山注意到,似笑非笑的望着余缺:“你我既为师徒,还有何事,但说无妨。” 余缺一咬牙,也就不再迟疑,他朝着对方一拜,低声问: “师父,你是不是……也是前朝太岁法脉之残党,还是直系的那种?” 第84章 天人跟脚、归山遗愿 黄归山听见余缺的话,顿时愣在了原地,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过他记得自己之前和余缺谈及过太岁法脉一事,心间稍微思索,也就明白余缺这小子,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了。 黄归山失笑着道:“你这家伙,从何处看出来的,我像是太岁残党,还他娘的是直系?” 余缺闻言,面露疑惑之色,一时间拿捏不准,对方究竟是还在试探他,还是在嘲笑他。 索性他也就不多想,将自己心间的几大疑惑,说了出来: “师父您之前,曾向徒儿介绍过太岁法脉,颇是推崇。 如今有关于伏家老鬼夺舍的种种秘辛,师父您也是颇为晓得。这实在是,由不得弟子不多想。” 余缺低着头,等待着黄归山的回答。 静室中,黄归山揪着胡须,轻叹道:“原来是这般。” 对方目光落在余缺的身上,面色古怪,忽然又道: “如此说来,莫非你觉得自个和太岁法脉颇为有缘分这件事,还可能和为师有关?” 余缺只是拱了拱手,并未回答,但是他的态度,无疑是默认了。 实话实话,余缺就是觉得自个和那太岁法脉,过于有缘分了。 此前黄归山推荐他选择太岁法脉是其一,荒村中获得肉灵芝是其二,伏家老鬼涉及夺舍邪术,又同样是用同族精血魂魄修行,则是其三。 这些事情若只是其一或其二,在余缺看来,还能说只是巧合,但是三个巧合都被他给碰上了,那就由不得他心里不犯嘀咕了。 当然了,不管是阴师苍头、还是伏家老鬼,彼辈肯定是一早就各自有所谋划,早十几年或几十年就开始了。 余缺也知道自己将三者强行搭在一块儿,着实是有些牵强和自以为是。 因此他并未因为怀疑,就对黄归山有所看法。 仅仅因为两人现在定下了师徒名分,不是外人了,他索性就将这种事情挑明,并询问对方的意见。 黄归山瞧着余缺沉默的表情,其脸上也收敛起轻笑,琢磨了一番后嘀咕: “咦,你还别说,你这家伙真就是和太岁一脉颇有缘分了。不说还好,一说老夫也感觉挺巧的。” “那师父您的意思是……”余缺微挑眉,讶然的看向对方。 黄归山摊了摊手,叹到: “好徒儿,你未免也过于高看本道了。为师此前,之所以建议你修行太岁一脉,当真只是从你的跟脚和资质出发。” 此人满脸真诚,又有些局促的对余缺说: “今日既然把话说到这里了,为师若是不和你说清楚,恐怕你我会生出嫌隙来。 实话实说,为师建议你选太岁一脉,确实是无甚私心,但是收你为徒,倒是有点私心。” 言语着,黄归山的模样有些难以启齿。 余缺正色的拱手: “师父您单说无妨,只要您不是图谋弟子及家人的性命,余缺便一直都是您的弟子。” 黄归山连忙摆手:“过了过了。” 此人轻咳几声,开口: “实不相瞒,世间的门庭跟脚,有草人灵人划分,草人之上为灵人,那你可知,灵人之上还有什么人?” 余缺的目光微讶。 黄归山说: “天人也! 彼天人血脉,又名长生血脉,或者说仙人血脉,乃是至少修成了元神的仙家所留。本朝最广为人知的天人血脉,便是本朝太祖所在的君家一脉了。 而为师,勉强也能算是天人血脉之后!” 说到这里,黄归山的脸上露出一副既傲然又踌躇的神态。 余缺的目光顿时讶然。 话说他早就猜测着,自家的师父多半有点来头。但是他也没有想到,黄归山的来头竟然如此之大,其跟脚直接就和本朝帝族相提并论了! 黄归山瞧着余缺,又矜持的指着自己,道:“你猜为师之姓,从何而来?” 余缺细思,很快就眼皮微跳,想到了一处。 黄归山啪的拊掌,道: “没错,为师姓黄,此姓乃是‘黄山’之黄。黄山道宫的开山祖师,便是为师的祖上! 且传言为师的祖上,还可以再往上追溯,能一直追溯至上古时期,黄帝于此山中炼丹的典故,我族曾为轩辕氏族。” 余缺看向自家师父的眼神,顿时又变了变。 他不由的咋舌: “师父你这一脉,既可追溯至黄山道宫开山立派之时,又可追溯至黄帝炼丹之时,这跟脚,即便是帝族君家,恐怕也难以和您相提并论吧。” 但是黄归山本人闻言,顿时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咳了一声,道: 仙家 第84节 “前面半句,你可以记住,但后面半句就不用了。 为师都怀疑,后面的是祖上牵强附会,为了往自个脸上贴金,才整出来的说法。有可能,为师祖上当年,压根就不姓黄,是后来改姓的。” 这番自谦到“大逆不道”的话,让余缺的表情有些古怪。 “好了。”黄归山摆摆手道: “为师就不再和你卖关子了,咱这一脉,确实是黄山道宫开山时的嫡脉,但是时移世易,早在本朝开朝时,黄家就已经不再是宫主一脉。 眼下的黄山道宫,分别由师徒一脉和宗族一脉轮流执掌。 黄家即便放在世家宗族内,也已经算不得多么厉害,仅仅因为有着开山祖师之后的名头,这才门庭始终不坠,属于黄山上九家之列。 但是黄家的后人,个个都不成器,整个宗族在山上,地位更类似于吉祥物,时不时还会有族脉被迫分家,不得不从黄山上迁出。” 黄归山指着自己,自嘲道: “而为师我,就是不成器中的典型。我这一脉,单传至今,然后自我开始,正式被踢出了山上黄家的门庭,眼下只是山下第七坊的黄家分支罢了。” 余缺听着,懂得了自家师父,为何谈及血脉姓氏时,会既自豪又自卑了。 静室中,黄归山收敛起自嘲的表情,他微咬牙齿,对余缺说: “为师自从被山上黄家踢下来后,便舍了黄家的字辈,自名‘归山’,不娶妻、不生子,所定下的决心,便是我若无法归山,我之一脉,便自我而止,省得再羞了先人!” 随即,从对方又怅然道: “奈何,世间多少事,皆非人力所能为。 为师当年能成仙家、能当上炼度师,都是托了山上黄家的福份,而自身的资质,实是朽木不可雕也……不得不认命啊。” 黄归山怅然苦笑,这时朝着余缺看了眼: “但为师想着,就算自个不能再登黄山,那好歹等到死时,这把骨头得落叶归根,最好是洒在黄山的天都峰上,亲眼看看此山。” 余缺听到这里,彻底明白了。 话说黄山者,古时又称“天子都”,天都峰为黄山的三大主峰之一,其高虽不及莲花峰、光明顶,但卓立地表,最为雄伟壮丽,堪称“黄山第一峰”,也正是黄山道宫的祭天之所在。 而想要把骨灰撒上去,即便是偷偷摸摸的撒,至少也得先考上黄山道宫,并且修为有成,能受邀上天都峰观礼,如此方才能如愿。 黄归山应该是觉得自个没指望了,又不打算有后,便将希望寄托在了徒弟身上,他想要收个成器点的徒弟,等徒弟考入道宫中,并有机会登上天都峰了,就能帮其圆梦。 甚至说不定,黄归山还奢望着,其徒弟有朝一日还能帮其回到山上黄家中,代替祭祖一番,狠狠的扬眉吐气! 到这时,黄归山终于是将自己的“小心思”说完了,他连忙就朝着余缺拱手: “缺儿,为师知道这番话有些重了,你可千万不要有压力……哎,这等鄙俗之事,为师本是不想对你说的。但今日你以‘太岁法脉’一事来问我,我实在是不知该如何解释。” 黄归山诚恳至极的看着余缺: “师父可指天咒地,我黄归山实非太岁法脉中人,亦未曾算计于你,只是想找个成器点、又瞧得上咱的徒弟,了却残生遗愿而已。” 余缺闻言默然。 第85章 改姓、血神子 见黄归山说的这般诚恳真挚,余缺当即俯首,口中道: “师父言重了,是弟子荒唐,思虑太多。” 黄归山连忙摆手,口中道:“不妨事、不妨事。此等事情,若是不说出来,才会是问题。” 其人笑着,揪着胡须,面上又露出了思忖之色。 “缺儿,今日听你这么一提醒,为师确实也觉得,所谓的太岁法脉,近些年过于古怪了些。 不仅仅在官面上,朝廷方面在大举吸纳太岁法脉入朝,这私底下,涉及太岁法脉的种种奇闻异事,也是一年多过一年。” 余缺眉头微挑,他出声:“师父您的意思是,城外的那阴师苍头,和伏家中的老鬼,真可能暗地里有所联系?!” 黄归山缓缓点头,沉声:“如果不只是你伏家,城中其他家也暗藏着类似祸端的话,那么真就是有人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这样的话,你如果选择拜入太岁法脉中修行,福祸的确是难以预料,最好敬而远之。” 其人言语着,紧皱眉头,在静室中再次踱步,目中惊疑阵阵。 而余缺见黄归山不仅承认了太岁法脉的古怪端倪,还开始替他琢磨是否要拜入太岁法脉。 他的心间,顿时大松一口气。 对方的这般态度,无疑是更加洗清了其身上的“太岁残党嫌疑”。 忽然,黄归山吐声道: “既然如此,为师这里还有一桩建议,你可以参详一二,或可既能用上那肉灵芝,但又能避开那太岁法脉背后的因果……至少,不至于令你今后真遭了算计,无力挣脱。” 余缺的目光微亮,当即见礼:“何种法脉?师父请讲!” 当即,黄归山便在静室中,一字一句的为余缺梳理有关于法脉的事项。 其言语颇多,恨不得在一夜之间,就将自己几十年以来的种种修行见闻,全都灌输给余缺。 而余缺也是平生第一次听见此等直白、毫无隐瞒的修行教导,听得他是如痴如醉。 两人一说,便说至了天明时分。 直到晨间,余缺的叔母前来敲门,送早点时,两人方才中断了言语。 用过早点后,余缺抓紧时间又和黄归山探讨了一番,然后便不得不分身前往衙门、伏家中走了两趟。 伏家之事,虽然有黄归山出面,已经是尘埃落定,但是余缺终归是当事人,他得露露面,特别是得将兵马罐中的伏家老鬼,交给衙门内的仙家们瞅两眼。 除此之外,余缺原本以为伏氏宗族被拆分一事,会在他得授箓职,能够接手伏家宅院时再开始。 结果没想到。 衙门那边雷厉风行,一等验明了伏家老鬼的正身,便当即发出告示、封条,责令伏氏宗族各房分离,不得再汇聚在一起,勾销了黄山第七坊伏氏的九品宗族身份。 且有擅长迷魂的仙家,开始进驻伏氏宗族,一一查验其他伏氏族人们的情况,谨防仍旧有邪祟存在。 面对此等事情,因其过于杂七杂八,着实是让余缺感觉琐碎麻烦。 并且他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忙碌,着实是不愿意再搭理伏家之事。 好在家中除了他之外,还有叔父在。 在和衙门打交道这种事情上,余缺的叔父显露出了其身为一家之主的手段。 仅仅两三日下来,余缺的叔父对于伏家中的大小事物,不说是梳理得清清楚楚,但也是抓大放小,既没有让衙门中人得寸进尺,也没有让伏家中人撒泼打滚。 他在和余缺通气过后,还一口气的从城外余家村中,拉拢来了一批年轻子弟,并将之都挂靠在了余缺的官身名下。 这样一来,余缺虽然还没有接手伏氏宗族,但是伏氏宗族内外,已经是改头换面,俨然变成了余府,相应的余家人手也都齐活了。 而且那些余家村的年轻子弟们,对余缺那叫一个感恩戴德,见到他时个个都是当即磕头下跪,激动不已。 至于伏氏族人,余缺顾恋着曾经的同族之情,以及族长伏金毕竟通风报信过,算是有功,他便允了伏氏族人们,可以继续托庇在他的名下,并在府中照常生活。 这下子,除去伏氏宗族内死硬的顽固分子之外,大多数伏氏族人们,全都是感恩戴德、喜极而泣,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表情。 毕竟伏家被拆,他们这批伏氏族人可就失去了依靠。 即便大家脱族后还能在县城中生活,可失去了宗族的庇佑,无法报团取暖,他们的日子九成九会一日不如一日,甚至就连下一代能否继续留在城中就学,都成了问题。 而现在余缺只招来了一批余姓人,不仅没有赶走他们,也没有侵吞他们房产种种,甚至都没有签订卖身契、佃农契约种种,实在是善人又善心。 如此种种之下。 已经分崩离析的伏氏宗族,忽地又被重新凝聚在了一起,只不过族名和族长一脉进行了彻底更换。 那新任出现的余家族长之位,当仁不让的落在了余缺头上,哪怕他年才十六岁。 不过面对这一位置,余缺片刻迟疑都没有,直接就将它甩给了叔父余乐,并且果拒绝了叔父所谓的“临时”、“暂且”等提议。 他还特意在伏家祠堂中,召集众人,明确的告知了伏氏、余家两族之人,其叔父才是族中的管事者、一族之长。 然后余缺才放下了家中的所有杂事,独自走入了祠堂地底,闭门谢客。 当余缺闭关时,叔父余乐面对偌大的余伏两家,顿时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种种棘手之事纷至沓来。 但不知为何,即便是一连几天几夜的没睡过一个整觉,叔父余乐就是感觉身上的干劲十足。 他甚至还有空闲,去了趟城外,正式祭拜了一番城外余家祠堂中的祖先们,告知祖先和哥哥们,余家已经在城中传递立足,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一番。 这一日。 当余缺的叔父余乐,拖着疲倦的身子,慢慢回家。 其所回的地方,暂时还是一家五口住了十几年的筒子楼。 一回房中,余缺的叔母连忙就端出醒酒汤,并且大晚上的又将两个女儿都从房中叫醒: “余运、余缘,爹爹回来了。” 听见这话,叔父余乐端着醒酒汤的手,顿时就僵在了半空中,一脸愕然的看向两女的房间。 两个堂妹从房中走出,她们虽然都睡眼惺忪的,但还是脆生生的朝着叔父余乐叫到: “余运见过爹爹。”、“余缘见过爹爹!” 愣神间,叔父一时半会没有应声,而是紧锁眉头,转头看向了一旁低眉顺眼的叔母。 面对丈夫疑惑的目光,余缺的叔母两手绞缠着衣角,她早就在心间准备好了一箩筐的话。 比如眼下伏氏一族已经被拆分、女儿们和余缺一个姓会更显得亲近、改姓后就再也不会有人议论咱家女儿的姓种种…… 叔母就等着叔父询问,她好递上台阶,让叔父可以光明正大的给女儿们改姓,并洗掉赘婿的身份。 但是她连一个理由都没有说出,叔父只在屋中重重的一拍桌子,喝道: “荒唐!” “余郎,你?”这下子,轮到叔母怔怔的看着叔父余乐。 叔父没有看她,而是紧盯着被自己吓到了的两个女儿,缓声道:“伏运,带你妹妹伏缘回房。” “是、是,爹。”两个堂妹不敢多嘴,灰溜溜的来、又灰溜溜的去了。 等到两个女儿都回房后,叔父方才起身,抱住了同样被自己吓到了的结发妻子。 其人低声道:“改姓之事,休要再提。此乃我们的家事,何必在意外人的指指点点。” 仙家 第85节 顿了顿,他语气加重的道:“不管外人是好意还是恶意,今后全都不许再说!如果是有人扰你,你让他们来找我。” 叔母听见这话,她紧绷的身子顿时软下,心间除了欢喜之外,一并积压了多日的惶恐、悲凉,霎时间就溢于言表,泪流不止: “余郎,我,不是有意的。” 近来的“余家”之幸事,其对于伏家而言,可谓是彻头彻尾的祸事。而余缺的叔母,也是姓“伏”。 余缺的叔父瞧见发妻这般,原本义正言辞的脸色,顿时变得慌忙起来。 他手忙脚乱的哄着发妻,就像是在学着哄着自家的两个女儿一般。 一阵抽噎声、安抚声,在狭窄的房中不断响起。 叔母又道:“你当真不要女儿们改姓?” “好了好了,休要再说。再说了,我这族长之位,只是先替缺儿管着,真要是女儿们改姓,等她们大了,特别是成家了,保不准就会生出了不该有的想法。与其这般,还不如从一开始就避免掉。” 叔父苦笑着:“缺儿可以不在意这点,但是我这个做叔父的,不能不在意啊。 与此同时。 余缺待在伏家旧祠堂的地下,正紧盯着被他移栽到了棺材上的肉灵芝,目光无比发亮! 啊啊啊! 另有阵阵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地下墓室里。 而这惨叫声是从肉灵芝体内发出的。 肉灵芝的表面正在蠕动,整张鬼脸被包裹在其表皮下面,不断的往外钻,鬼脸企图钻出来,但是又毫无寸进,只是显得狰狞又凄惨。 不用多说了,此鬼脸正是那伏家老爷子的面孔。 它在吞吃了自身的九尊家神过后,阴神晋升,成功的攀进七品游神的行列,但它下有兵马罐作为桎梏,上有肉灵芝吮吸其魂力。 此獠的突破,不仅没有为自己赚来生机,反而是让余缺这个仇人欢喜,收获变得更大。 “果然,这老东西和城外的阴师苍头,必有关联,两者所修行的邪法,多半还师出同门。” 余缺紧盯着肉灵芝,口中自语:“否则的话,老东西的阴神绝不会这般就轻易的被肉灵芝吞入其中,辅助生长。” 他心间此刻有诸多的念头涌起,翻滚不定。 而其中最大的一个念头,便是他和黄归山一起推敲过后,怀疑是有人在仿佛播种栽树般,故意的散播太岁法脉的秘法,方便世人养出灵根、血鬼等灵物,以待其收割。 譬如县学教谕们口中的鬼栗子灵根,其便是屠了一村之人的成品,而余缺眼前的伏家老鬼,则是个半成品。 不过即便只是个半成品,伏家老鬼的存在也是难得可贵。 因为根据黄归山的说法,这类以同族血亲的骨血和魂魄养成的厉鬼,在坊间被唤作为“血鬼”,是炼度“血神子”不可或缺的原料。 而“血神子”一物,乃是世间少有的能增长仙家神识的鬼神。 寻常的九品仙家,如果能够束缚一头“血神子”充任家神,那么即便是在开庙后才修成的观想法,也能提前就拥有神识傍身。 这等作用,堪称是化腐成奇之效! 即便是已经修成了神识的,若是将“一尊血神子”束缚在身,好处也是极大,神识的范围至少会翻倍。 只可惜,伏家老鬼在晋升后已经是七品游神,没晋升前也是八品上阶猖神。 余缺即便是找人来炼度此鬼,除非他已经开庙,还开出了特定的灵庙,否则九品仙家阶段时,休想将此鬼束缚入体。 “虽然无法直接束缚,但是此鬼被肉灵芝吞吃过后,‘药效’或许也会有所残余……等到我开庙时,我之神识方面,指不定也能有所。”余缺发目光闪烁。! 好生遐想了一番。 他才勉强压下心间的期待、贪婪,转而长吐一口气: “既是如此,这伏家老鬼、这肉灵芝,更加令我舍不得了啊。 幸好幸好,不入太岁法脉,亦有法子可以驱使太岁之力。” 至于他口中的法子。 此法无它,便是余缺在修行太岁法脉时,仅仅将之作为辅修,而去主修另外一法脉。 这样两脉杂糅,求其共性,有一定的概率会相得益彰,互帮互助,自成一脉。 当然了,这一法子的要求颇多,限制也颇多,往往费时又费力,鲜少有人能够跨入门槛中。 思量着,余缺不由的将手指放在袖中,摩挲起自家的宝贝黑葫芦,目光欣然。 第86章 太阴法脉、以身饲肉 至于余缺究竟要主修何种法脉,其自然也是阴阳五行正法中的一种。 该脉名为阎王爷法脉! 原本黄归山在为余缺规划时,是想要将灶王爷和龙王爷法脉,一起放在阎王爷法脉之前,让余缺优先选择这两个。 因为余缺毕竟是个炼度师,主修的法脉若是能够和水火炼度相关联,无疑是会更加相得益彰,并且能削减两脉并修的门槛。 至于阎王爷法脉,其之所以会被列入选择中,原因也和余缺曾自我规划的类似。 那阎王爷法脉乃是极擅长玩鬼弄怪的法脉,其虽然不擅长水火,但也是炼度师们在无法拜入灶王爷和龙王爷法脉时的最优选。 地下密室中,余缺站在石棺前,紧盯着石棺上的太岁,心间还暗想到: “五庙正法,虽然是以五行来划分的,但是阎王一脉,它性质除去属土之外,在世人眼中,其实更属阴,或者说属于‘阴土’属性。 而太岁法脉在阴阳五行中,恰好也被放在了阴属的位置,此两脉,一定程度上是七脉中共性最高的两脉。” 思索到这里,余缺的目光不由的又亮了几分。 以上这点,可并不是他自己在胡思乱想,生搬硬套。 根据黄归山所说的,自古以来兼修两脉的人其实并不算少,各种搭配都有,但是其中能够不失长生之机,并且有过前人实证修成长生的,就少而少之了。 而恰好阎王法脉和太岁法脉的杂糅中,就曾出现过一方得证了长生的法脉。 该脉不仅有过前人借此修成了元神,并且名号甚大,可以说是当时横压一世的天骄。 这法脉的名称唤作为“太阴”。 传言它是以太岁为主,兼修以阎王阴脉,随后脱出两者窠臼,自成一脉。 彼开脉祖师在修成元神后,世人将其称之为“太阴君”、“广寒仙子”,至今都还是国朝祭祀中的正神之一,神名不废,香火不绝。 只可惜,两脉兼修对于天资的要求着实过高,且“太阴君”在得证元神后,并未建立道宫,仅仅建立了一方“蟾宫”,其为人也清冷,不喜收徒传道。 因此世间有关于其人的传闻虽然颇多,但是该脉并无清晰可寻的嫡系传人。 根据黄归山的介绍。 此前太岁一朝在建立时,因“太阴君”的名号过于了得,又和太岁法脉密不可分,曾经还以国朝之力,满天下的搜寻太阴一脉的传人。 但是足足搜寻了一甲子,也只不过搜寻到了一些名为“隔代传人”,但实则只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得了点“蟾宫”遗泽的幸运儿。 到目前为止,太阴一脉因为没有明确传人的缘故,影响力甚小,也没人知道该脉究竟有没有另外再出过元神仙家。 简言之。 若是有人选择“太阴法脉”进行修行,其虽有长生的可能,入门也不需要太过纯正,前景和威能都不亚于五庙正法,但是风险相比于五庙正法而言,也大了许多。 特别是两脉兼修,修行者在享受其好处的同时,该有缺点和门槛,更是不可忽略。 黄归山在为余缺介绍此脉时,就曾明里暗里的都在提醒余缺,千万不要自以为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兼修难度。 甚至到了后来,黄归山顾忌着两脉兼修的缺陷,越发的觉得与其这般,还不如直接放弃掉太岁法脉,另选一个五庙正法作为唯一的奔头。 这样虽然前期难以接触到纯正的五庙法脉,但好歹方向明确的。 余缺到现在,还记得黄归山当时所纠结的一长串话: “为师建议你修太岁法脉,所图的并非是此脉的杀伐之力,而是图它百无禁忌,可以不重资质。 你修此脉,今后就不像其他法脉一脉,只能固定的修炼某一脉的法术法诀、也只能固定的施行某一脉的科仪法事,而是可以阴阳五行、旁门左道,荤素不忌,皆可一试。 这样一来,你比起其他的炼度师,更能通过科仪来提升修为,耐受性倍增……可如今,若是再算上两脉兼修的门槛,此两者功过相抵,便无甚优势了。或许真是为师所想的,过于执着了。” 地下石棺前,余缺再三的思忖着以上言语。 忽地,他目光变幻,一手紧握着袖中的黑葫芦,另一只手则是在石棺上重重的一拍,目色坚定。 刹那间,余缺已然是在心间彻底决定,他就要以阎王法脉和太岁法脉两者,作为自己今后的仙途,朝那太阴一脉走去。 “毕竟,寻常人或有天资,但是他们可不似我这般,颇有机缘!”余缺在心间暗暗自语。 手中这黑葫芦的奇用,正是他敢于兼修两脉的最大底气! 有此葫芦在,他今后布置科仪所遇的鬼物种种,几乎都不用发愁。 这一点,搭配上太岁法脉对于科仪品类的荤素不忌,简直就是天造地设。 说实话的,在得知这一点时,余缺的心弦狠狠的触动了一下,他也考虑着,要不要干脆冒点风险,听黄归山的建议,纯修太岁法脉了事。 不过当又得知了阎王法脉的种种好处时,他转而也心动于阎王这一脉。 因为此脉,赫然是也极其适合他的黑葫芦。 根据黄归山所讲,世间之鬼兵道兵繁多,但其中足以护道长生的,仅以阎王、天地两脉为正,其余种种兵马手段,下三品时或可一用,但是中三品时就已然是鸡肋。 只有阎王、天地两脉的兵马手段,能够一直用到成仙! 而这里面,阎王法脉擅长鬼兵魂兵,无形无质,呼啸成群,天地法脉擅长力士神将,能搬山覆海,所向披靡。 两脉兵马,但凡有人能够持其中之一者,皆可以以小博大、以众凌寡。 特别是其中的阎王一脉鬼兵。 该脉在炼兵养兵的种种资粮耗费上,程度远远逊色于天地一脉,它既不需要丹药配合,也不需要自幼豢养,只对炼兵用的鬼神品质有所需求。 而这点,恰恰也是余缺最不用操心的。 于是他绕着密室的石棺踱步,心间梳理着,目中也一时亢奋。 忽地,余缺若有所察,他一把将石棺上的肉灵芝扯了下来。 霎时间,地下密室当中阴风阵阵,鬼哭狼嚎。 只见一头又一头冤魂从石棺中不断冒出,呼啸成群,密密麻麻的,眨眼间就将整个密室都塞满了,且个个的品质还不低。 仙家 第86节 这时余缺神识一动,他手中的太岁忽然绽放出幽光,莹莹发光。 左右飞出的冤魂们,顿时宛若飞蛾扑火般,主动的就扑入其中,然后和太岁内里的伏家老鬼相互厮杀起来。 瞧着这一幕,余缺的面色更是欣然,忍不住的以手抚摸这颗肉灵芝。 他得到了黄归山的指点,才知道只令肉灵芝吸食阴气鬼气,远不如将肉灵芝视作“炉鼎”,直接将伏家老鬼封入其中,并以其它的鬼物作为薪柴,将之煅烧。 这样的做法,方才更可能让这一株肉灵芝蜕变生灵,往天材地宝的方向长去! 而眼下,余缺就是藏在密室中,尝试着以肉灵芝为炉,群鬼为薪,煅烧其中的伏家老鬼,争取将这老鬼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他近日以来,连日常的观想修行都有所放缓,一门心思就放在了这点上。 一直到县学正式开学,余缺都不打算再离开此地半步。 不过黄归山在教导他如何养肉灵芝的正确法子时,同时也着重和他强调过。 世间能算得上是天材地宝的物件,至少也是正六品之物,其绝不是下三品的货色可以碰瓷的。 而那伏家老鬼就算吃了血亲,也不过勉强突破成为七品游神罢了。用伏家老鬼养太岁,不能成才是正常的,即便能成,顶多也就能沾上一点天材地宝的边儿,带点微末灵性。 到时候,余缺用此物开脉,若是能够开出三尺满满的祖庙,将草庙级别的潜力开发到极致,不浪费一分一毫,便已经是福运上佳。 因此黄归山让余缺不要真个去奢求所谓的“灵庙”,等到以后成为了七品仙家,想要突破时,再去考虑也不迟。 嗖嗖! 密室中,余缺看着手中的肉灵芝,目光不由的再次闪烁: “师父,你说仅仅靠一只七品级别的伏家老鬼,绝难将太岁养成灵物,那么若是一只六品、甚至是更上的呢?” 只见被他当做薪柴收入到肉灵芝内的冤魂们,赫然只只都是百年级别的老鬼! 这是余缺在接手了伏家宅院后,取用伏家之财,从县城中各个渠道搜罗而来的冤魂鬼类们,他不求品质,只求数目,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并且不只这些。 近几日,余缺的叔父一边料理着族事,还在一边帮他继续暗中收罗鬼类。 只要县学一日没开学,余缺便要一日这样养下去。 甚至若不是担心伤了肉灵芝,以及老鬼骤然变强后会反噬,他都想要将灰水直接滴在太岁内里,让伏家老鬼一口气的吃成个“胖子”! 呼呼呼。 密室中,伏家老鬼在太岁体内,和群鬼厮杀着。 它身上所冒出的鬼气越发森然,但同时也和太岁联系的更加紧密。 两者好似共生了一般,它变成了太岁用于迅速嚼鬼咬怪的牙齿。 数个时辰过去。 余缺放入太岁中的百年冤魂们,被伏家老鬼一头不剩的都吃进了体内。 这时他面色陡变,用力箍住一直握持在手中的肉灵芝,转而用另一只手扯开自己的胸襟,露出了心口位置。 紧接着,余缺手上灰气蠕动,探出了尖爪,他小心翼翼的在心口位置,刺画出了一道符箓,并且不等血干,连忙敷上一早就调好的朱砂药墨,令药水渗透进入伤口中。 等到炮制妥当,他用手在心口位置一抹,一道扭曲繁复、血淋淋似鬼脸的拘鬼血符,就出现在了其心口位置。 余缺的胸腹在起伏间,其心口位置的凶恶鬼脸都会随之扯动,作狰狞状,宛若活过来了一般。 这样的举动,痛倒是不太痛,只是比寻常坊间的刺青黥面要疼点。 关键是接下来的一步,才是最重要的。 余缺一咬牙,就将手中箍住的太岁,放在了心口位置。 哧溜的声音响起。 肉灵芝一落在他的心口上,沾了血,便当即探出一根根肉须,密密麻麻的,纷纷插入心口位置的伤口内,用力吮吸他的气血。 几个呼吸般,肉灵芝便彻底的在余缺心口位置安家了,其根须已经随之探入到了余缺肉身的脉络内,将他视作为了新的宿主。 好在有余缺提前画下的血符作为缓冲,它越是往余缺的肉身中挤去,就越是被拘禁血符裹住。 这一举动,既是余缺为了能和肉灵芝联手,持续的镇压肉灵芝体内的伏家老鬼。 另外一点,也是因为余缺眼下以自身的血肉来养太岁,那么等到他开庙时,两者间应该会早早就达成气血相通的局面。 那时候余缺将无须再做过多处置,他和太岁就已经是性命相连,他对太岁的利用也将会是彻底性的! 不一会儿,余缺成功在自己的身上种下了太岁。 此时此刻,他并没有感觉有太多的不适,仅仅感觉好冷,冷到他浑身发颤,脸色煞白。 “该死的!若是我已经拜入了阎王法脉中,何必这般糟践自个的身体。 那时自有诸多拘鬼拘物的手段,可以既控制住伏氏老鬼,又能把太岁养好。” 霎时间,余缺心间对拜入阎王爷法脉的冲动,更是旺盛了。 太岁法脉过于重视杀伐,其虽然荤素不忌,但是在开坛做法等方面,远不如五庙正法。而五庙正法中,就属阎王爷的一脉,克制鬼怪的手段最是层出不穷。 若是有合适的法器或阵法,香火不断,一个不入流的仙童,就能将中三品的鬼神长期管住,不让其逃脱造反了。 牙关打颤间,余缺的心潮却依旧澎湃,低声赞道: “妙哉,今后以太岁助我修行,阎王为我护道。 此二者得兼,长生或许真能有我一份也。” 即便无法长生成仙,选了太阴一脉,他此世也定当不会太受人欺凌,大可肆意潇洒一番! 第87章 出关、授箓大典 余缺藏在地下密室中,细心的培养肉灵芝。 如此一培养,便是大半个月的时间。 这段时间以来,肉灵芝被他养得乌黑发亮,但是形体却又缩小了许多,仅仅只有婴儿头颅大小。 这并非是余缺豢养失败,而是肉灵芝的大部分躯体、根须,都已经扎根在了他的肉身中。 现在余缺的脏腑、骨骼等处,皆有此物的踪迹。 他之肉身,已然是被此物彻底寄生、侵蚀。 但奇怪的是,寄生的过程中,余缺不仅没有感觉痛苦,反而每日都有着一种诡异的充实感。 他精神亢奋,吃得下也睡得着,对于地下密室中的昏暗环境,还愈发的欢喜。 就好似他就该生活在此等阴暗又潮湿的地方。 不过有着黄归山的教导,余缺明白这一切都只是肉灵芝在寄生时,对他这个宿主的“哄骗”。 并且若非余缺修有神识,随时都能俯察自身的五脏六腑,他还真不敢直接将此物种植在身上。 否则一旦肉灵芝长偏,坏了他体内的任何一处脏器,他都是自讨苦吃、自取死亡。 有神识在,余缺才不会被此物蒙骗,一旦此物想要刺入其脏器中,余缺就会掐灭此物的根须,让它仅仅能够在自己的血肉骨骼间生长。 这一日,地下石棺嗤啦一声响动。 余缺按时从石棺中爬出,来到一面铜镜跟前,打量着寄生在自己胸前的肉灵芝。 此物的成色依旧甚好,且已经从伞盖状态,彻底长成了一张鬼脸状态,但面色木然。 这标志着伏家老鬼已经是和肉灵芝彻底不分,其灵智也丧失,整个成了肉灵芝伥鬼一般的存在。 即便现在将这老鬼从肉灵芝中放出来,它都会是浑浑噩噩,不会记得余缺这个仇人。 但同时的,肉灵芝所成的鬼脸,其气息古怪,比余缺当初进入地下密室前,要凝重了近十倍! 这正是在余缺夜以继日、毫不吝惜的豢养之下,老鬼的成色猛涨,无限的接近于六品煞神。 甚至根据余缺的估量,老鬼现在的鬼气浓郁程度,比书上的六品煞神还要浓烈许多。 只不过它目前欠缺了一口煞气,所以才迟迟无法突破成为六品煞神。 如此情况,让余缺既可惜,又是大松了一口气。 他所可惜的,自然是此物无法成为正六品的鬼神,可能会对太岁最终的品质所有影响。 以及他也因此意识到,黑葫芦的用途,也有一定的限制。 即他想要用最低廉的冤魂,去培养出一千年、乃是万年的老鬼,可行。 但是想要让此等老鬼跨过六七品、乃至于跨过更上品级鬼神之间的门槛,就并非只是靠黑葫芦中的奇水即可成功的。 其还必须配合上天地间的煞气、罡气种种药物,否则鬼物的道行再深,也难以量变引起质变。 不过在培养伏家老鬼的过程中,余缺也发现了,随着此鬼的年份增长,越往后面,对方蜕变成为六品鬼物的难度也就越低。 到现在,只需要放任此鬼出去,杀生一番,得点杀生煞气,此鬼立马就会摇身一变,成为正六品的鬼神。 但余缺不会给老鬼这个机会了。 当发现“从六品”和“正六品”鬼神之间的门槛时,他也深深的意识到,这一分水岭之后的鬼神,绝非他一个寻常仙童所能镇压制服的。 除非他真的拜入了阎王法脉,且手有中三品的仙家阵法、法宝种种! 以及,眼下伏家老鬼迟迟突破不了,但其一身的鬼气又是比书上的六品鬼神还要浓烈,俨然是一只道行上千年的老鬼了。 此等状况对于余缺而言,他既不必担心受其反噬,又能让肉灵芝得到最大的滋养。 密室中。 余缺仔细的端详一番鬼脸肉灵芝后,心满意足,打算再缩回石棺中,和肉灵芝一起睡个回笼觉。 但就在这时,他目光一瞥,忽然发现一旁用来沟通外界的烟道中,除去几瓶补药、几坛冤魂外,还出现了一张信纸。 余缺走过去,将信纸展开一看,面上顿时露出怅然之色: “县学终于要开学了啊。” 信上的内容,正是叔父催促他出关,说县中已经派人通知,三日后就是开学的日子。 时间一到,当日若是未曾报到,又没有特殊理由,便会被视作为放弃入学资格。 余缺将来信反复的看了看,环顾着昏暗地下密室,心间虽然有些怅然,竟舍不得离开此地,但他还是取过一旁燃烧了大半个月的鲸油蜡烛。 仙家 第87节 他将信纸往滑道中一扔,噗的点燃了竹篮,放出了一阵烟气,示意自己即将出关。 然后余缺便又返回了石棺跟前,抬脚踏入了棺中,缓缓的将石棺盖子合上。 他这一举动,并非是要继续睡个回笼觉,而是出关后就是开学,开学后就是开庙,他自然不能继续让伏家老鬼活在肉灵芝内。 省得出关后,老鬼被人瞧出成色,连带着此獠和肉灵芝一起被强取了去。 哐哐! 密室中的石棺合上不久,内里便黑烟滚滚,幽光涌现,好似有猛兽在其中冲撞,想要从中跳出一般。 并有根根密密麻麻的漆黑丝线,嘶嘶从石棺中爬出,将棺材盖子、口子全都爬满,结成了茧子一般。 足足九个时辰后,方才刺啦一声响。 余缺猛地推开石棺,棺材盖子翻飞出去,撞在了密室的顶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从棺材当中探起身子,满面皆是黑色的须发,但是细细一看,其又并不是头发,而是更类似于蛛丝、菌丝一般的东西。 黑菌丝从他浑身的各个地方长出,就好似他整个人都霉变了一般。 但是余缺丝毫不觉得此景如何,他反而欣喜的将面前菌丝一扯,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到脖颈处,面露满意之色。 此刻他从棺材当中跳出,面上再无怅然、舍不得离开此地的神情。 取而代之的,只是对于开学的期待。 昏暗中,余缺露齿发笑:“太岁已成,不知本道,究竟能得个何种祖庙啊!” 此刻,他已经让肉灵芝将伏家老鬼彻底吞吃,豢养太岁的过程彻底结束。 即便他还能再养出其他的厉鬼。但是没有伏家老鬼作为中转,肉灵芝无法再迅速生长,也无法增加和他的血脉相连程度。 余缺不再迟疑,他胡乱在身上扒拉了一番菌丝,便披上道袍,哐当一声踢开了地下密室的石门。 与此同时。 伏家老祠堂中,伏缘和伏运两个堂妹,正睡眼惺忪的守在地下密室前,等着余缺出关。 她们俩的手中,还一个捧着衣袍,一个搭着毛巾。 祠堂中甚至还摆着几方火炉,炉上搭了一大桶热水,随时等着余缺出来后,沐浴更衣一番,就好似此地是澡堂一般。 哐当声响起,两个堂妹都猛地激灵,赶紧望向出口处。 紧接着,一道消瘦的身形,便摇晃着从密室中走出,出现在两人的眼中。 “哥!”、“缺儿!” 伏运伏缘两姐妹脸上露出笑意,连忙都迎上去,示意余缺擦擦身子,再换一身衣袍。 余缺也是诧异,居然是两个妹妹在迎自己出关,且这两个家伙还能老老实实的等到现在,主动上前来服侍。 面对两个妹妹的示好,他可不会客气,当即就将披在肩上的潮湿腐味袍子扔下,并取过伏缘手中的热毛巾,敷了一下面部。 还别说,仅仅热敷一下面部,就令他有种重回人世、恍若新生般的感觉。 他整个人冷峻的眉目,瞬间就化开了。 但是忽然,啊的一声尖叫,在余缺的背后响起。 小伏缘面目惊恐,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旁边的伏运见状,也探头看了一眼,同样是面露惊色,只是并没吓得叫出来。 余缺擦拭身子的动作微顿,愣了愣。 他的脖子向后扭,一直扭到了自己的背后,然后低眼看了一下,反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面露笑意。 只见一张似鬼脸的瘤子,正在他的后背心口处,蠕动跳动,分外惊悚。 此瘤子正是肉灵芝在吃完了老鬼后,被余缺压制,其宝物自敛,全都钻入了他的肉身中,但是钻的过深,又想要从他的后背心脏处冒出头来。 打量了肉芝几眼,余缺抬起头,朝着自家的两个堂妹看去,表情似笑非笑,就好似一副要杀人灭口的模样。 伏运伏缘两姐妹见状,吓得又是哆嗦,但是她们捧着衣袍,又不敢离去。 最后还是一阵大笑声响起。 余缺将两个堂妹轰了出去,紧闭伏家祠堂的门户,自行走进了澡桶中,在一面面牌位的包围下,舒服的泡起澡来。 …… 三日后。 第七坊县学的门口,再次车马云集,商贩们也再次来凑热闹。 今日开学,再是贫寒的子弟,如今也租得起鬼车,或是包得起黄包车,令人将自己送来。 面色激动的新生们,一个个穿着各自最拿得出手的袍子,花花绿绿般涌进了县学大门。 路上碰见了较眼熟的新生,他们相互间还会各自拱手作揖,笑容满面的问好一番。 余缺亦是其中一个。 并且他下车之后,不多时便有十来个人聚拢在了他的身旁。 其中有八人,正是当初一起打杀了冷坛阴师的考生,另外多出的,则是这些日子里面凑拢上来,也想要抱团取暖的。 “见过余兄!” 一行十数人扎堆在一起,在入学的一百二十名考生中,显得很是有些引人注目。 特别是当众人瞧见了人群中的榜首余缺时,看过来的目光更多了,神色各异。 不过很快的,便有县学中的仆从们迎来,一个个的将众新生请去授度院中,更换衣袍,教导礼仪。 扎堆在一起的考生们因此分开,等到他们次第从授度院中走出时,身上的袍子也都变成了灰扑扑的县学制式法袍,头插荆条木簪,脚踩白底黑靴子,面色肃然,再不复进门时的那般嘻嘻哈哈。 小厮仆从们在教导众人礼仪时,可是明里暗里的告诫了新生们一番,今日开学典礼便是众人的择师大典。 待会大典上,还会有本坊的学正出场。 若是在学正面前不慎失仪,其程度不亚于考试失足,不仅会妨碍名师青睐,若是过于嘻嘻哈哈,即便不被驱逐退学,也会被勒令回家反省数月,浪费珍惜的县学时光。 余缺在一小厮的引导下,从授度院中走出,一路步行来到了县学正中央的一处法坛前。 此坛高低错落,分为三层,小者宽三丈,大者宽三十丈,色分五色,坛面上有纵横交错如棋盘般的网格,格点清晰,并有幡旗阵阵,香气冉冉。 余缺等一百二十名考生,依次上前,仿佛棋子般罗列在法坛上,呈现扇子形。 站上此等宽大的法坛上,余缺等考生的面色更是肃然,相互之间仅仅敢以目光交流示意。 当众人以为大家伙都到齐了,时辰也正好,日头嫩而不盛,入学大典很快就会开始时。 结果他们等了足足三盏茶的功夫,不少人口中都发焦,法坛的四方才有啪啪的响鞭声打响。 鞭声中,道道身影闪烁,登上法坛。 并有一个头戴高高的帽子,衣着玄衣的老者,手中捧着三根儿臂粗的线香,面色肃穆的走上了高坛。 他站定在坛上,提声喝到: “香火历八百七十一年,新生入学大典,正式开坛!” 玄衣老者面朝高坛上的供桌,躬身而拜,将手中的线香举起,稳稳插在了桌上鼎器中。 又是再三叩拜,此人方才取起公供奉在桌上的一方金纸卷轴,缓缓展开。 玄衣老者环顾坛下的众新生,提声道: “新生应名,上接天命。 凡得听姓名者,上前一步应声,上前两步躬身,上前三步稽首叩拜。” 对方话音一落,法坛下的诸生都谨记着礼仪教导,纷纷口呼: “学生领命!” 高坛上的玄衣老者面露欣然,随即吟诵开口: “榜首余缺,何在?” 法坛下,站在考生最前列的余缺,连忙上前一步,高呼:“学生在!” 应声后,他又如言的再上前一步,朝着高坛上的老者等师长躬身,复而再上前一步,伏下身子,朝着天地叩拜,行稽首大礼。 如此过程中,所有的师长、考生们,目光全都交织落在他的身上,竟然形成了有形的压力,让余缺大气都不敢喘。 等到他叩拜完毕,他顿觉两耳轰鸣,方知刚才的压力并非虚幻。 轰鸣见,只见有金黄色的气息从那法坛上涌现,落在了他的身上,沉甸甸的,令他一时全身僵硬的伏在法坛上,难以起来。 左右的其余考生们见状,纷纷瞪大了眼睛。 他们盯着降在余缺身上的气息,纷纷心惊:“此气,便是国朝气运耶?!” “此定是国朝香火也!” 余缺应答后,高坛上的老者并未再耽搁,随即就高呼下一人的姓名: “县生谢晴洁,何在?” “学生在!”…… 如此依次的呼名应声,一个接一个,一百二十名考生纷纷大拜,伏身在法坛上。 坛上的香火气息郁郁葱葱,冉冉生长,遍地金黄,仿佛成熟的麦田般。 依次呼名完毕后,一百五十名县学诸生,皆数齐全,比此前放榜时的一百二十人,竟然额外多了三十人整! 这时,高坛上的老者也叩拜天地,伏在坛上的气运再次轰然震动,终于如狼烟般笔直升起,直贯云霄,没入不可知处。 余缺等僵伏在法坛上的学生们,终于手脚都能动弹了,他们大口喘息,但是都继续老老实实的看着身下石坛,没人胡乱抬头。 又是一番冗长的祭祀天地声,从那老者的口中吟诵响起,随即并有诵经声、烧表化符声、敲击锣鼓木鱼声、释放焰口声……繁复细密。 好在当老者起身时,余缺等人也已经起身,不用再趴着,而是一一盘坐在石坛上。 他们望着高坛,目光逐渐呆滞。 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度过了最开始的诚惶诚恐,眼瞅着日头都要偏西了,全都在神游天外,颇觉典礼冗长。 余缺亦是其中之一。 直到高坛上的那老者,忽然又吟诵道: 仙家 第88节 “学有菁华,生有箓名,凡得名者,皆数上前,由学正授箓……余缺何在?” 这时,余缺终于精神猛振,他霍然起身,高呼: “学生在!” 左右的其余新生们,听见了“箓名”、“授箓”几词,也纷纷回过神来。 彼辈望见踱步上前,直登高坛的余缺,顿时个个面露羡慕、眼冒渴求。 第88章 毛玄县河治气巡检、公款养神 余缺率先走到了高坛之上,向那玄衣老者见礼。 除去他之外,在他动身时,老者口中又分别念到: “谢晴洁、罗山立、林瑜……贾三甲!何在?” “学生在!” 一声声应道,在人群的前列响起。 其他人也在新生们艳羡的目光中起身,跟在余缺的身后,登上了法坛。 他们逐一拜见那玄衣老者,正是今年县考中位列前十的另外九人。 法坛上,老者将众人的呼唤来后,点点头,便朝着身后的供桌铜鼎一礼: “箓生已至,还请学正发下箓职,授予箓生。” 听见这话,余缺等人瞪大了眼睛,想要看看学正究竟是谁,以及对方会如何出场。其中还有人暗暗的撇了撇天空。 不过在老者的话音落下后,那鼎器上的三根粗香,其所燃烧出的香火气息动弹,交织缠绕间,很快就在鼎器上空形成了一道身影。 其人端正而坐,若隐若现,周身自带一股玄妙,因为它是由香火聚集而成,余缺等人站在跟前,仅仅能够看清楚对方的一双靴子,是官靴样式,并非百纳底的布鞋。 此人的身形下实上虚,再往上,对方面孔更是模糊的仅剩一团金黄之气。 但在余缺等人打量的过程中,他们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来人的目光就像是刀子般,正冷冷的落在他们身上,仿佛刺穿了他们的身子。 足足打量十息功夫之后,那道香火身影的目光方才转变得缓和,点了点头: “吾乃是第七县学之学正,尔等菁华学子,当各得一箓,以应嘉奖。” 听见香火虚影的自称,余缺等人立刻明白,学正今日压根就没空亲身而来,现在估摸着是使了个法术,或者派遣了一只家神、一个念头而来,打算隔空的给众人授箓。 虽然无法得见第七学正的真身,箓生们都有些失望,但是对方同意给他们授箓,一等授完毕之后,他们就是既拥有了官身,还拥有了官职,好处多多! 在此等即将到手的好处面前,即便面前只是一道学正虚影,余缺等人依旧是面色恭敬,低头不敢多说一句话,俯首听令中。 嗡嗡嗡! 忽然,有颤鸣的声音响起。 这时他们目光微抬,便发现在那鼎上人影的手中,浮现出了一道道灰扑扑的文字,每一道,短则四五字,多则七八字。 而这些文字所写的,正是一方方箓职名称,其中有: “毛玄灶底烧火童子”、“毛玄牢山采药使”、“毛玄县河治气巡检”等,恰好十方,颜色深浅不一。 在这些箓职名中,“毛玄”指的是法位,其实就是“九品”,而非八品、七品箓职。 “灶底”、“牢山”等,指的是箓职对应地点,“烧火”、“治气”等,则是箓职对应的职权,最后面的则是官职称谓,不一而足。 学正的香火虚影笑吟吟的,它将手掌向着众人摊开,吹了口气。 呼呼! 其手中所写的文字,顿时纷纷飞出,落在了余缺等人的身前,沉浮不定。 颗颗字体间相互缠绕,缔结成符箓样式,等待着他们将之收下。 其中落在余缺跟前的,便是名为“毛玄县河治气巡检”八字箓职,单看此箓职的香火浓郁程度,它无疑就是十个箓职中的最优选,价值最大的。 “诸生,还不快快拜谢学正。” 在一旁主持大典的玄衣老者提醒下,余缺等人回过神来,连忙朝着那学正的虚影作揖: “多谢学正授箓。” 学正虚影再次满意的点了点头,低声道: “善。尔等好好在本校中修行,本道去也。” 话声落下,对方的虚影如水波般摇晃,顿时坍塌灭掉,化作为了一缕青烟散掉。 余缺等人躬着身子,一直等着学正彻底离去后,才连忙伸出手,用手托住面前那道由香火气息绞结而成的箓职符箓,几乎个个脸上都是动容。 其中有人盯着箓职,面上既欣然又惶恐,小心翼翼的,生怕一阵风将此物吹散了似的,过于紧张;还有人愣愣的,面上不知是喜还是忧。 这时,一旁的玄衣老者,含笑说道: “孩子们,都还傻愣着作甚,服食此气,存入脑中即可。此等箓职,今后就是尔等的身份了。” 得到对方的提醒,高坛上的箓生们方才朝着那箓职鼻吸口呼。 果然,他们的气息喷吐在箓职上,其上灰气涌动。 再一受到他们的吞吸,“箓职”嗖嗖的就化作为一道道灰色的气息,钻入了他们的鼻窍中,阵阵凉意直贯天灵盖。 余缺亦是其中之一,他出手的动作不快不慢。 等到箓职化作灰气入体后,他连忙微阖眼帘,动用神识返观内视,很快就发现此气果然是上浮,汇聚在了自家的脑仁当中,似有似无。 但恍惚间,他感觉自家魂魄也好似穿上了一阵衣服似的,浑身略沉,顿时安全感倍增。 余缺的神识触碰上脑中的这道符箓,一股信息顿时又从中流出,令他目光恍然。 原来箓职一物,其不仅是仙家身份的象征,余缺凭借这箓职,每日都可以领取一份国朝香火。 有此箓在身,它也是一道庇佑,能护持余缺的魂魄,免遭邪祟侵害,并趋避心魔。 一旦余缺遭受了杀身之祸,拥有箓职傍身,其魂魄还会在国朝香火的庇佑下,就近返回县衙所在,逃脱魂飞魄散的结果。 此外,箓职也会拥有清心、静气、查地等作用,能够辅助仙家打坐修行、使用职权,妙用不少。 不过以上种种法术作用,似乎都远不及一头家神所能带来的效果,仅仅有所作用罢了。 此物最大的作用,关键还是在于其每日都能给仙家带来香火。 至于一方箓职,每日具体能够给仙家带来多少的香火……其居然并非是按斤两计算,也不是按照等量的纸钱来计算的,而是根据“位数”来计算。 其中,一份九品下等箓职,便意味着仙家每日子时,都可以选定一位九品家神,让之得到国朝香火的滋养,以充盈魂身,修补亏空。 九品中等的箓职,则是可以挑选三位九品家神。 九品上等的箓职,则是九位! 至于这些家神,在前一天内究竟亏空了多少魂力、又需要再吞食多少香火……皆无限制,只要这家神并非伤残得不能治,还有一口气尚在,国朝香火就会将之充盈得龙精虎猛,气力尽复。 而钻入余缺脑中的这份箓职,其赫然是能够让他在每日子时选择三尊九品家神,一起进行供养,是一方中等箓职! 了解到这点,他心神激动,暗道:“箓职之妙,果然令人振奋!难怪黄师非要对我卖个关子,容我自行体悟其中的好处。” 有了这个“毛玄县河治气巡检”箓职的傍身,余缺今后豢养家神,足有三尊家神不再需要他去管吃管喝,而是公家就会帮忙供养。 这对于他今后的修行、施法等方方面面而言,可都是一大助力! 一并的,他心间还对黄归山生出了浓厚的感激。 因为在得到箓职之后,他方才知道坊间所传的“箓职唯一”的说法,并非虚假。 一位仙家,在同一时间内,就是只能够得授一份箓职。 即一个九品仙家,其所能获得的箓职,要么是下等、要么是中等、上等,而绝不可能是两份下等、或一份中等同一份下等混搭等等。 这导致了仙家们在利用公家香火养家神时,无法一头一头的增长,只能从一跳到三,再跳到九。 否则箓职混淆,仙家的魂魄在多股国朝香火的冲撞间,当场魂飞魄散都大有可能。 这也让余缺在心间梳理着,不由的暗叹:“难怪中等箓职之贵,并非是三份下等箓职可以比较的。 而一份上等箓职,则更是难得可贵,少听见有人能够赚得。 不知我若是能得到一份上等箓职,那将会成为何等幸福的仙家啊……” 须知仙家养神,九为数之极。 即便是传闻中的元神仙家,其拢共也就能在祖庙中养上九尊家神,哪怕这九尊家神都只是九品,其也无法再多养任何一头。 除非其人的祖庙天生奇特,才可能有多余的位置,去容纳十尊或十一、十二尊家神。但即便如此,家神的数目一旦超过九尊,也容易给仙家的魂魄带来负担,造成不可磨灭的影响。 九尊家神,乃是道秘界数万年以来的血泪经验教训,只可少养,不可多养。 而余缺此刻在心间所念叨的“上等箓职”,其能一口气的供养九尊家神。 也就是说,得授上等箓职者,其体内所有的家神都不需要自己去养,公家就全都帮忙了。 对方每日只需要坐着,每天接受家神们的分润,打磨自家阴神即可,修行速度比起其余的仙家们,自然是不可同语! 而且余缺还从坊间听闻。 但凡是得授了上等箓职的人,除非其夭亡,否则就没有一个人,不曾突破到下一品级。 这点或许和能得到上等箓职的仙家,本身就很有出息相关,但也大有可能,上等箓职对于突破大境界,会有着极大、甚至是保送的帮助! 霎时间,余缺体悟着自家脑中的中等箓职,又开始得陇望蜀,奢望着若是有朝一日,能早早获得一份上等箓职,那该多好。 忽然。 不等玄衣老者催促十名箓生下坛,余缺的眉头微皱,隐隐察觉到了一股不善的目光。 他的心神迅速收回,往旁边看去。 只见在场十个箓生中,九人都已经是将箓职收下,仅仅剩下最后一人,对方托着箓职,表情变换,没有下手。 当余缺看过去时,其人居然并未收回目光,而是冷冷的和余缺相望了几眼,然后才捏着鼻子一般,也将手中的箓职服食入体。 “这人是谁?” 余缺仔细的端详着那人的面孔,但他发现自己对此人毫无印象。 如果非要说有印象,那便仅仅是在此前在考试时,两人打过几个照面。但在考试中,余缺也是和对方私仇、公仇,都没有啊。 仙家 第89节 这让余缺心间狐疑,着实并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哪得罪过对方。 他暗暗揣测:“此人也位列箓生行列之中,莫非是知道我这箓职属于中等,过于嫉妒我?” 余缺暗生警惕。 但眼下众人还在高坛上,他也不好发作什么,便只是将警惕压下。 随即,等到得授箓职的新生们一一醒转,他们便在玄衣老者的驱赶下,像是鸡鸭般零零散散的从法坛上落下。 十人个个都迈着轻快的脚步,在下方新生们浓浓的羡慕眼神中,逐一归位。 等到箓生归位后,玄衣老者不再施术作法,而是也盘膝坐在高坛上,逐一的为新生们讲解县学中修行的规矩。 余缺压着杂念,细细听了几耳朵,这才知道县学中的教学,和族中学堂大不同。 县学更类似于他前世的大学,分别划分为主修科目和辅修科目。 主修科目只有三种,法科、经科、道科,被称作“仙家三宝科”,属于必修。 其余的辅修科目,则是花样名目繁多,可修可不修,全看自个,反正都免费。 其中有炼度、有画符、有炼器、有阵法、有灵植、有堪舆、有房中、有灵织、有灵厨、也御兽、有机关、有养蛊,还有优伶、音律种种……堪称修真百艺,应有尽有,听得在场的新生们一时间都记不过来。 这也让许多人顿时明白,难怪县学每年只招收一百多人,但是县学中的教谕们,数目又是过百。 敢情其中大多数的教谕,都只是在县学挂个职罢了,教教辅修科目而已。 此外,老者说县学在每一季都会举行“季考”,一年四考,三年共十二考。 每一次季考,根据成绩,学生们都会白赚一种名为“功德”的东西。 功德有品级划分,作用类似一道资格门槛,只有手握相应功德者,才能再花钱在县学中兑换相应的法门、购买相应的法器法宝、丹药符咒、甚至箓职等等,妙用颇多。 如果没有功德,有钱也无用。 传言县学的功德,还直接和道宫相通,不仅毕业了还可以用,升入道宫后也不至于会浪费,反而更有用处。 讲完科目和功德后,玄衣老者又开始依次讲解本校县学中的各大院落用途。 此时此刻,老者在众多新生的眼中,虽然依旧是罗里吧嗦,冗长乏味,但是他们全都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着,并时不时的目露期待之色。 终于,当老者口齿闭上,长舒一口气,不再言语时,其人迎着众人的目光,颤巍巍般的从高坛上登下,拱了拱手,便从容离去。 今日之开学大典,总算是告一段落。 但是众多学子们,并未胡乱起身,而都是将目光对准了二层法坛。 那五道从开坛时一直等到现在,仍然在打坐的身影。 这五人正是今年负责新生们的五位法师,他们每人都会从在场的新生中选出三十人,收在麾下,领着开庙,并教导“法科”修行。 今后的三年间,此人将是对新生们而言最为重要的老师。 余缺也抬头望去,他的目光在法坛上跳来跳去,逐一审视,琢磨着自己该拜在哪个法师的麾下。 第89章 拜师朱离、一河领地实职 五道高矮不一、粗壮不一的身影,长坐在二层高坛上,同样也在打量着场中的一百五十名新生。 余缺在打量之间,并没有犹豫太久,目光很快就落在了其中一个格外粗壮高大的身形上。 对方的双臂极粗,浑身都带着凶悍之气,但是眉目间却又有着几分清秀,不类男子。 此人正是余缺几次拜访都没有拜访成功的朱教谕。 当余缺望向此人时,朱教谕的目光恰好也落在了他的身上,面露微笑。 两人对视之间,余缺连忙拱手见礼。 这时,刷刷的,另外数道教谕的目光也落在了余缺的身上,并有声音在法坛上响起: “榜首余缺,我乃徐明风,所修灶王爷法脉,尤擅长风火之术,听闻你已是炼度师,可想随我修行?” “我名兰楚,所修药王爷法脉,炼度炼药皆是一家,汝愿随我修行与否?” “本道蒙山鬼,尔等唤我蒙老鬼便是,所修自然是阎王爷法脉,你这小子亦可随我修行,咋样,看得上眼不?” 一时间,五位教谕中,足有三位主动出声,邀请余缺成为他们的学生。 四下的新生们听见,即便都知道余缺榜首的身份,理应如此,但一时间也是纷纷侧目,感觉诧异羡慕。 不过余缺却知道,不仅仅是三位教谕对他有意思,而是四位。 那朱教谕虽然表面上没有出声,只是微笑,但是对方的神识早就已经蔓延到余缺的耳边,说了句“拜我为师”。 至于五位教谕中,唯一没有对余缺进行招揽的,则是当初县考时的考官之一,红蛇夫人。 此人曾经在考场上和余缺有过摩擦,估计是认为即便出声招揽,余缺也不会选她当老师,所以就懒得出声了。 而且不知怎的,余缺发现此女看待自己的眼神,比当初考试结束时,更是审视和发冷,不甚待见他。 几缕思绪在余缺脑中翻滚,他没有迟疑几息,当即就从法坛上起身,朝着那三位出声招揽的教谕拜了拜: “学生资质浅薄,多谢三位教谕的厚爱。” 随即他就朝着那身形魁梧的朱教谕,躬身长拜,话声恭敬: “学生余缺,愿拜朱教谕为法师,不知朱教谕可愿收下学生?” 他这番话说出来,特别是叫出了“朱教谕”三字,刚才出声的几位教谕,面色都一愣,然后眼中或古怪、或了然。 结果朱教谕本人听见了,还嗡声开口,矜持道:“吾名朱离,所修马王爷法脉,你当真要拜我为师?” 此人既然好面子,余缺便给足此人面子。 他再拱手,诚恳道: “若非教谕厚爱,学生何德何能可以涉足仙道。此前虽然只有短短数日,但在教谕的指导下修行,学生茅塞顿开,早已经做下决定,一入县学,非得拜朱先生为老师不可!” “哈哈哈!”朱教谕闻言,面上露出满意之色,当即重重的一拍大腿。 她的身子霍然站起,指着余缺,喝道:“既然如此,我便收你为学生!” 随后,朱教谕朝着左右的几位同僚拱手:“诸位承让了,刚才是朱某的学生失礼,还请诸位抬手。” 那自称“蒙老鬼”的家伙闻言,哼哼道: “那小子并没失礼,我看失礼的是你这家伙才是。既然早早和此子有关系,说出来便是。” 徐明风教谕则是轻叹: “此子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炼度师,说实话,我等在场四人,哪一人可都比你适合教导此子。你一个修马王庙的,糟蹋良才啊。” 朱教谕闻言,又是哈哈发笑,毫不在意道: “九品阶段的修行罢了,又不是说非要一脉拜入一脉。我只不过是他的毛神老师而已,能教法力、能教熬炼筋骨,便是可以。此等教学,县学中又有谁人能胜过我?” 她还摆了摆手:“况且此子祖庙都还没开,指不定开出的祖庙,可能刚好就和我马王庙一脉相关呢。” 朱教谕所言不假。 其实余缺早早就请教过黄归山,询问过自己进入县学后的拜师选择。 黄归山当初的说法,和朱教谕说的大差不差,都是说九品境界,仙家所能使用的手段不过是“神打”而已,以请家神附身显灵为主。 这个阶段,重点在于肉身。 即便余缺拥有神识,但黄归山也不建议余缺提前去追求水火等法术,而是建议他至少要修满五门肉身法术,即豢养五位和肉身相关的家神,这样才能夯实肉身,为今后的修行打下基础。 至于具体要修行哪五门、分别有何作用,等余缺进入县学后,细致请教老师就知道了。 毕竟黄归山本人也只是个九品仙家,其能粗略的晓得点大道理,就已经是难得。 更多的东西,对方自己都不甚确定,也不敢说出,免得误导了余缺。 因此黄归山的唯一的建议,便是让余缺选看的对眼的人当老师,哪个教谕和他关系好,便选哪个! 法坛上。 其余教谕闻言,面色都是无奈,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 反倒是一直没说话的红蛇夫人,此人忽然媚笑着,言语了一句:“原来朱姐姐和今年的榜首早就有缘,难怪朱姐姐会一手将此子抬上来。” 她冲着余缺道:“余家小子,你可要牢牢记住朱姐姐的这份恩情。” 此女明明言语上,是在示好朱教谕,让余缺记得感恩。 但是不知怎的。余缺将这番话听在耳朵里,总感觉有些怪味。 并且他敏锐的察觉到,同在前列的其他箓生中,又有人闻言后,忍不住的又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晦暗。 余缺有所迟疑,他仅仅将那人所站的身位记下,也没有出声去回应红蛇,继续安静立着。 一旁,朱教谕闻言,她本是笑呵呵的脸色,喜意也是忽然散去不少。 朱教谕看都没有看那红蛇夫人一眼,只是不咸不淡的道了句: “红蛇教谕夸张了,榜首之位乃是授度院上下、以及学正大人亲自裁定,朱某何德何能可以抬一手。” 回了一句,朱教谕当即朝着余缺招手: “余缺,你既然拜我为法师,又是榜首,自然就是朱某班中的班头。且过来,今日本道这边的拜师之事,就由你来打理了。” 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县学老师虽然比不上“师父”,但也是极其重要之人。 余缺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快步走出,站在朱教谕的身下,并从对方手中接过了文册笔墨种种。 接下来。 余缺拜师完了,教谕们又纷纷出声,开始招揽在场的其他新生。 其中名叫兰楚的女教谕出声: “谢晴洁,你也来这边,帮忙登记造册。” “是,学生拜谢老师”。 一道又一道人影从法坛上起身,落在了五方教谕的麾下,无甚异常。 唯一让余缺目光波澜的,是他发现在自己授箓和拜师时,那多看了他一眼的箓生,赫然是同一人。 且此子恰好是拜在了红蛇夫人的麾下,成为对方口中的“班头”。 仙家 第90节 对方躬身:“学生季宜秋,拜见红蛇老师。” 余缺默默的将“季宜秋”这三个字,记在心间。 等到教谕们将各自看得上眼的学生们都收下后,法坛上的其他新生们,也按捺不住了。 个个交头接耳,不断有学生大胆起身,快步朝着某一个教谕走去。 面对剩下的这些人,五个教谕都没有太多的表示,来一人便收下一人,没有驱逐任何一个。 因为余缺的缘故,许多学生都率先跑到了朱教谕这边拜师,譬如之前同他一起在鬼考中大放异彩的八人。 于是朱教谕这边的学生人数,率先收满了三十人。 这时,朱教谕方才将剩下的人拒绝,发话道: “诸位与本道有缘无分,且去其他教谕那边拜师。” 这让新生们顿时意识到,每位教谕只收三十人,场中还在犹豫的考生们,连忙都起身拜师。 片刻钟后,场中的一百五十名新生,各自都有了归属。 五名教谕间相互拱手,便领着学生们,朝着对应的学堂走去。 接下来,又是一番杂事忙碌。 新生们熟悉县学,互相攀谈,法师们逐一讲述教学大纲……不一而足。 一直到了深夜时间,朱教谕见天色正好,便领着余缺等人来到了县学的后山,一片坟地当中。 这时的坟地中,也有其他教谕领着学生前来,零零散散的游走在坟墓间,像是在扫墓,但更像是在挖坟盗墓。 “此地乃是县学中的丙字号墓室群,尔等各自挑一挑,当个落脚点。” 朱教谕指着坟墓,喝道: “今后这里就是尔等的修行静室了,若是嫌弃此地的,也可以自行搬走。 除去此地外,县学中还有乙字号墓室、甲字号墓室,分别对应着二年生、三年生。你们以后若是赚取了功德,也可以花钱提前住进来。 相应的,若是今后的考试成绩不合格,即便你是二年生,也可能和一年生一起,继续住在此地。” 这番话说出,顿时令新生们大开眼界。 他们没有想到,鼎鼎大名的县学生,居然就是住在这等荒山野坟中,和死人抢屋子住。 不过很快的,新生们凑上前,发现了墓室的神异之处。 “咦,此地之阴气,比我家的百年祖坟还要旺盛!” 还有人大着胆子,推开一座空坟就走了进去,从墓室中传出嗡声:“诸位,这里面挺宽敞的啊,还有一口石棺……教谕,棺材里面有人啊!” 对方又面色紧张的从中跳了出来。 朱教谕闻言,皱着眉头往墓室中扫了一眼,然后便眉头舒展,哈哈笑道: “哪里是人!是你前辈留给你作伴的尸傀。 你这小子捡便宜了,有此墓友同住,此墓的阴气至少能旺盛一成。对了,切记不要随便挪动,否则尸傀一动,阵法失效了,你还得重新找人来布置。” 新生们顿时议论纷纷。 余缺混杂在人群中,也是多打量了几眼。 不过他的面色倒是古井无波。 仅仅是以坟为屋、以棺为床罢了,他在伏家祠堂下面都已经这样住了大半个月了,早已经习惯。 余缺仅仅心间嘀咕:“难怪伏家祠堂下的密室,也和墓室一般。看来那老鬼,多半是模仿的县学宿舍。” 正当余缺放眼望去,也打算给自己找个坟墓存身时,朱教谕忽然一点他,道: “余缺,你随本道来。其他人自行选墓,选好后,找此地的守墓人知会一声,登个记就行。” 余缺微微一愣,连忙应声:“是。” 他心中有所猜测,怀疑朱教谕是要给他“开小灶”了。 其他的新生们也是如此,顿时更加羡慕的望着余缺。 等余缺的背影消失后,他们又都回过神来,连忙在墓室中乱窜,也想找一间留有前辈遗物的墓室。 另外一边。 正当余缺以为朱教谕会将自己领到所谓的“甲、乙墓室”,或是对方的府邸中,令他同住时,朱教谕却足下生风,领着他在县学后山狂奔了足足一刻钟,来到一处不知名的河边。 只见一条清冷的白水河,夜色下波光粼粼,其从山间蜿蜒而出,两岸遍布怪石,皆是山崖,并无人烟。 朱教谕负手站在河边,慨叹道: “你小子好运道啊,刚一入校,就能得一实缺。此地往前三十里,往河岸左右三十步,就都是你所能巡检的范围了。” “嗯??” 余缺闻言,眼皮陡跳。 他深吸一口气,压制着情绪,沉声道: “先生是说,此地便是学生的职权所在区域,学生的箓职并非虚职,而是一实职?!” 所谓的“虚职”,指的是箓职中虽然有地点、有职责、有官衔,但只是好听虚名罢了,并无相应的差事权力,只能领一份相应的香火俸禄。 而所谓的“实职”,则是指该箓职有相应的管辖范围或场地,除去能领取香火俸禄之外,亦能管辖一地、一街、一殿等等,即拥有“领地”。 朱教谕点头: “然也。往后三年。不,往后一生,只要你每五年的考评能过,不弄得天怒人怨,此河段便一直都是你的地盘。” 对方还笑吟吟的看着余缺:“不过我想,你这家伙应当也不至于,这辈子都窝在这水沟中,当劳什子的泥鳅河神吧。” 仙家们一旦管山管水,其于世人而言,便恍若山神河神了。 但余缺此刻已经是大喜过望,他都没有听清朱教谕后面的激励之言,便两眼发直,紧盯着夜空下的小小白水河,心神激荡不已。 “哈哈!”余缺不由的在心间大笑:“原以为榜首一名,只是个虚名,没想到还能有这等好事。” 第90章 截胡袭击、蚌壳水府 夜色下,清冷河边。 朱教谕见余缺的面色欣然,一时没有搭理自己,只顾着看那河道,她也不恼,只是笑吟吟的等着余缺回过神来。 余缺欢喜了好一会儿,醒悟过来后,连忙朝着朱教谕作揖: “学生多谢先生抬爱。” 朱教谕摆了摆手:“你我师生一场,这番客气作甚。” 余缺继续出声: “虽不知余缺这头名,究竟是从何而来,但想必先生是出了力的,否则大典之上,那红蛇教谕不会那般说话。” 他再三的拱手,尽量将礼数做得周全。 反正作揖行礼,又不花半张钱。 谁知朱教谕闻言,忽然发笑: “哈哈!你这厮说到点子上了,你这小小河神箓职的来源,恰好就和那红蛇有点关系。” 朱教谕面露冷色:“这点,本道也是后知后觉才知道的。” 当即的,此人将当初授度院中,红蛇对榜首的提议说给了余缺听,并且轻描淡写般,将自己提名余缺的事情说了下,随后就道: “本道所料若是不差,那厮应当是想要将你挤下榜首后,十名箓生中,谢晴洁自有谢家早早为其准备好的采药使箓职。 其余箓生又顶多能得个下等箓职,她手下那唤作‘季宜秋’的新生,便能理所当然的领了你这份中等箓职。” 朱教谕言语着,面露讥笑: “不过好巧不巧,她的学生刚好就被你挡了一道。你身为榜首,又是炼度师,可以能得一中等箓职,理所当然就应该取得今年县学中最好的箓职。” 余缺将这番话听完,心间一时百感交集,既庆幸,又为自己捏了把汗。 幸好他之前在朱教谕的手底下见习学习过,且屡次登门拜访。 否则的话,县学中没人替他说话,今年的榜首之名、这份实缺箓职,大概率就和他失之交臂了。 与此同时,一份气愤之意也在他的心间涌出:“好个摇舌鼓唇的贱婢,鬼考时觊觎我的法器,放榜时又拦我道途。可恨!” 不过冷静之后,余缺面色沉着,忽然明悟了一点,指着身前的那河道,问: “敢问先生,学生获得的是一份‘县河’箓职,那红蛇夫人以及其内定的学生,是否都是修行的龙王爷法脉?” 朱教谕大笑,拊掌道: “然也。你这份箓职,正是季家托红蛇,使了钱,逼得一个老仙家考核不过,丢了箓职,如此方才空缺出来。 因此并非是他们差点夺了你的好处,而是你占了他们的便宜。” 对方这话,令余缺是面色莫名。 果然,国朝之中无甚新鲜事。 他这份顶好的实缺箓职,就是个萝卜坑,先有的萝卜,后有的坑。只不过对方技差一筹,被他这个外来萝卜给占了坑儿。 明白了这点,余缺的心情忽然就好了许多,并且还生出几分快意之色。 他不由的啧啧出声道:“那红蛇夫人师生,都是个好人啊。” 朱教谕听见余缺这般促狭的话,面上顿时哑然。 随即,两人又言语了几句。 朱教谕看了看天色,出声: “本道已经告知了你河段范围,其余相应的事项,你沟通脑中的箓职便可知晓。不过切忌沉迷太久,三日后的子时,记得赴学堂中正式上课。 第一堂课,开庙!” 余缺面色一正,沉声回答: “学生晓得!” 仙家 第91节 朱教谕一点头,最后交代了一句:“此地虽依旧是县学范围,但也不太安生,孤魂野鬼颇多,你自个警醒点。” 咻的。 对方话音一落,魁梧的身形就仿佛鸟雀般,闪烁着便从河道边消失,没入了黑暗中。 余缺一直拱手,直到对方彻底离去,方才放下。 只剩自己后,他不由的在河岸边踱步来、踱步去,面上着实是欣然和激动。 如今他已是县学生,达成了一十五年来的最大目标,并且还意外获得了一方实缺箓职,拥有了箓职领地,实在是可喜可贺! 余缺望着那夜色下,依旧显得波光粼粼的河面,心情激荡不已。 从今往后,此三十里河道范围,可就是他的修行宝地,就连官法在此也不一定好使,只要他经营有道,其必然会为他的仙家生涯添油加柴! 除此之外,三日后就是开庙。 “一旦开庙,我便是真正的仙家中人!” 余缺心间不由的期待万分:“不知我究竟会开出何种祖庙……” 忽地。 正当他踌躇满志时,一阵阴风忽然从他的身旁刮过。 余缺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身上当即灰气涌动,目中瞳孔陡的竖起来,不必多想,狠狠的就朝着那阴风刮来的方向使出一爪。 啊啊! 一阵鬼哭声陡然响起。 只见一头浑身惨白、湿漉漉的水鬼,它刚从河水中冒头,就被余缺的手爪撕成了两半,鬼气散乱,惨叫着退入河中。 余缺紧盯着水鬼,口中厉喝: “大胆,何人胆敢袭击国朝仙家!” 他当即沟通脑中的箓职,掐出一道剑指,指着河面呼喝喝: “天罗地网,敕!” 嗖嗖,原本清冷的河面上,瞬间冒出了一丝丝积蓄的香火之气,并形成罗网般,以余缺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锁拿而去。 随即一道闷哼声,就在余缺身前的河水中响起来,并且传来符纸燃烧的气味。 不等余缺唤出的香火之气锁住对方,暗中的贼人就滑不溜秋的遁出了河道三十步范围,消失在夜色当中。 而余缺紧盯这那黑影离去的方向,他仅仅跨出半步,便没有去追杀了。 余缺低头,皱眉看向河道中那头被锁住了的半残水鬼。 他从袖袍中取出兵马罐,轻轻一拍罐身,便将这水鬼收入了罐子里。 “身为做贼的,居然还敢往县学里面逃……是特意来给本道送只水鬼的么,嘿,还是一只甲子年份的老水鬼,手笔不小。” 他冷笑着,心间已然是对那暗中袭击之人的身份,有了猜想,并且明白了为何朱教谕在走之前,会冷不丁的说一句让他警醒点的话。 脑中思量几番,余缺回过神来,又连忙一挥手,将河道上蒸腾的香火之气散去,免得继续浪费。 这三十里县河所汇聚的香火之气,从今往后可就都是他的了,不能太过浪费。否则的话,亏空太多,连香火税都交不上,他就得倒贴钱养此地。 余缺端着兵马罐,在身旁放出了一队冤魂,环绕着他,然后便在冤魂的护卫下,沿着河道,寻龙点穴般的一步步丈量。 此河段的箓职已得,他自然得赶紧的将这段河道的地气儿拿捏住,并炼入箓职当中。 这样的话,今后再有人敢在三十里河道的范围内袭击他,都无须余缺自个掐诀念咒,河中便会自行有香火护持在他的周身,以保证他不被外邪侵害。 根据箓职的品级来看,有河中香火护身,九品境界的大小仙家,全都休想近他身,会被他撵着打杀。 只有八品及以上的仙家或鬼神,才可能对他有所危害。 夜色下,余缺踱步走了十来里路后,目中忽然一亮,当即涉水入河。 因为他这份箓职得来的过于惊喜,他身上并未准备避水符、鱼鳃符等符咒,只能自个捏着鼻子,抹黑的行走在河道中。 好在余缺身怀神识,即便目中漆黑一片,看不见香火,他也能通过河道中的香火迹象,准确的往前摸去,不会被河水的流动影响路线。 不一会儿,他就走到了河道的中央,神识中出现了一个庞大的蚌壳。 哗啦啦,余缺轻轻一钻,便钻入了蚌壳当中。 而当他进入壳子内后,壳中并无河水,竟是一方别样的空间。 余缺睁开眼睛,抬头向上看,目中映出了透明的河水、泛白的月亮,但全都是晃荡扭曲不已,美轮美奂。 此地便是三十里河道中,香火所汇聚的水府了,蚌壳上自有一方隔水的阵法加持,能方便水府之主在其中生活。 不过虽然名为水府,但是余缺借着月光,左右看了看,发现此地也就一丈多大小,仅仅如一间卧室般。 其用来充当修行的静室算是足够了,但是配不上“府邸”二字。 此外,余缺消化了箓职中所记录的信息后,他心念一动,发现水府所在的蚌壳,还能在香火之气的驱动下,从河底淤泥中拔出,随波逐流的往前飘去。 这样一来,余缺便可以将小小水府安置在距离县学学堂较近的地方,省得以后上下学,还得跑上大老远的路。 不仅如此,水府蚌壳中当布置了充盈水气的阵法,能令壳子中水气浓浓,潮湿得发腻。 余缺稍微打量了一番,顿时轻叹道: “此地虽然小巧,但当真是一方修炼龙王爷法脉的好福地啊。” 对于龙王爷一脉的仙家而言,此等河神水府,无疑是第七坊中顶好的修行环境,即便县学中的甲子号静室,也不一定比得上。 一时间,余缺脑中都冒出了个,要不干脆就主修龙王爷一脉的想法,并已经明白了,那“季宜秋”为何今夜会不忿的偷袭于他。 不过这些念头,都仅仅在余缺的脑中一晃,便被他压下了。 余缺一边让蚌壳朝着县学的所在随波逐流而去,一边继续摩挲着这方小小水府,并且开始构思如何布置一番。 而当余缺欣喜于获得了水府时,另外一边。 第七县学内的教谕住所,红蛇府邸中。 一道浑身湿漉漉、低头行走的身影出现在门前,叩门之后,悄悄的走入了其中。 “直接进来。” 这道身影听见话声,朝着府中拱了拱手,继续朝内走去,来到了一栋椒房中,口鼻中充斥着芬芳香气,令他有些不适。 椒房中有一铜柱,正有一道人影绕柱而盘,身子恍若无骨,火辣又带劲。 进来的人饶是并非第一次来此,但乍一瞧见,也是忍不住气血上涌,心间杂念顿生。 红蛇夫人诧异的看着来人,道: “回来的这般迅速……已经将那水府搬回来了?” 季宜秋阴沉着脸色,低声:“回姨妈的话,那贼子过于狡猾,且有朱教谕傍身,宜秋未能得手。” 红蛇闻言,微皱眉头,然后又舒展开,道: “没有机会那就算了,反正只是一破烂蚌壳房罢了。” 她指了指隔壁:“你出门后往左边走,有间柴火房。既然没有将那水府拿到手,你便与我同住,省得再去死人堆里抢位置。” 季宜秋听见“柴火房”三个字,心间顿时生出几丝气恼。 但是他一抬头,看见了红蛇夫人那冷冰冰的竖眸,心间的情绪顿时一僵,连忙低头应声:“是,宜秋谢过姨妈。” “退下吧,本道还要练功。”红蛇夫人懒洋洋的发话。 等到对方离开后,她又微眯眼睛,低声暗骂道: “废物一个,还当真让那小子将便宜全都给占了去。” 不过一想到余缺只是个寒门跟脚,祖上十八代都没有出过一个灵人。 红蛇夫人便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她吐出口中分叉的双舌,全身盘桓在铜柱上,吞吐着铜柱中逸散的香火气息,打磨自身。 区区一个寒门榜首罢了,一等开庙后开出个草庙,自然而然就会泯然众人矣,并且下次季考,连前三十都可能挤不进去。 毕竟今年的县学,仅仅是依靠荫庇入校的荫生,就已经是多达三十口。 红蛇夫人不由的暗想到:“怎的感觉这些年,各家各族出现的人才,都越发多了些……连区区季家,五年中都能有两个箓生涌现。” 她琢磨着,眼中露出冷笑之色:“不过这样也好,且看尔等师徒一脉,今后还有什么借口,敢笑我辈世家无人。” 冷笑过后,她便再次全神贯注于身前的铜柱,修行筋骨。 另外一边。 余缺在接手蚌壳水府后,果然是一时间沉浸在了其中。 他从集市上购买来各种用具,逐一妥帖的布置在水府中,甚至还想请阵法师出马,进来瞅瞅,看能不能改进一下蚌壳上的阵法。 但是时间迅速流逝,很快就是朱教谕口中的第三日了。 余缺再有天大的事情,这时也得放下。 因为第一堂课,开庙已至。 第91章 三年目标、入葬开庙 余缺带着一身的水气,急匆匆的赶到了朱教谕班所在的学堂中。 他进门时,堂中已经有许多学子赶到,一个个正兴奋的议论,口中嗡嗡作响。 “余兄,你来了!” “几日没见着余兄了,兄台到底是住在了何处?” 几名熟悉的学子当即朝着余缺见礼,好奇的询问,还嘟囔道:“余兄你是榜首,肯定是又得了什么好处,尽管说便是。” 余缺面对众人的热情,只得无奈的出声:“诸位以后若是想要找余某吃酒,来后山那条第七县河即可。余某现在就住在那里。” 有人不明所以:“怎么就住到河边去了,以河为畔,美则美矣,但是无甚地利,有碍修行啊。” 还有人微微一怔后,立刻反应过来,明白余缺多半是获得了一个实缺,有了箓职领地,所以才搬出去了。堂中一些不熟悉的人,听见了几人的谈话,也是忍不住的屡屡撇头看过来,眼神艳羡至极。 面对众人的诧异,余缺心间早就有所准备。 仙家 第92节 且他如今的心态,和未中榜首前大为不同,已经习惯了众人的吹捧。 余缺坦然的应对着众人,及时转移话题,同几人攀谈其它的东西。 不多时,宽大的学堂中,已有三十人出现。 早课的时间一到,朱教谕的身影也适时的出现了门口。 此人身形魁梧,将大门一堵,双手抱臂,脸上还挂着笑容,给众人一股在上门踢馆般的感觉。 余缺等三十名学子,当即朝着朱教谕躬身:“学生见过朱法师!” 朱教谕点了点头,她走到了学堂的最前方,环顾着众人,开口: “不错,看来本道的运气没有那么差,不至于遇见连‘开庙’都敢迟到、怠慢的蠢货……” 她道:“不过开庙最好选择在正午或正子时分,眼下距离吉时还有点时间,本道就费点口舌,先帮尔等立立志向,提提心气,方便熬过待会的开庙。” 这话让余缺等人交头接耳起来。 朱教谕没有在乎众人的嘈杂声,而是随意往众人中一指:“你,出来说说,考上县学了,打算做什么?” 那学子突然被点出,声音有些磕巴:“回先生,好好修行。” 朱教谕再问:“如何好好修行?” 那学子的心神镇定点了,他朝着朱教谕拱了拱手,试探出声:“开好庙,养好神,学好手艺?” 朱教谕闻言,面上轻叹:“罢了,不与尔等多费口舌,明说便是。” 嗡的! 她猛吸一口气,提声喝道: “你们且记住,县学三年,乃是尔等今生最至关重要的三年。 既然考入了县学,便意味着尔等有资格考入道宫中。此三年中,尔等唯一的目标,便是卖命的修行、玩命的修行、不要命的修行! 争取三年内,就修成九品上阶。 如此,三年之后的‘中举’,尔等方才有机会再次榜上有名,一举成为道宫弟子。” 朱教谕的声色严厉: “否则的话,三年后的‘中举’未成,其后的重复考举对尔等来说将会更难。而一旦走不通举业这条路,尔等顶多能以杂役的身份进入道宫,那时候必将后悔终生!” 这样一番话从朱教谕的口中喝出,令在场的三十名学子全都脑瓜子嗡嗡的作响,恍若听见了钟鸣。 许多人都是咋舌:“三年就修成九品上阶,一年一个小境界啊!” “我听闻寻常仙家修满九品,往往需要费时三十年,教谕这也过于高看我们了。” “考道宫本就艰难,还只准备三年……” 其中余缺待在人群中,他的心情更是古怪: “最至关重要的三年、容不得荒废、后悔终生。这些话,听起来怎么这么的耳熟。” 他抬眼看向人群前的朱教谕。 对方面对众人不成器的叽叽喳喳,露出讥笑,又喝道: “不错。寻常人修行,往往十年一个小境界、三十年才能修满一个大境界。但是尔等都是考入了县学的仙材,真要三十年才修成,那你们来县学中作甚!” 有学子听见这话,终于忍不住反驳: “先生,即便身为县学生,三年内修至上阶,也实在是过于困难了。 学生记得,各地的县学也做过统计,县学生们修成九品上阶的费时,大致也都在十年左右,这还没有将县学三年算进去。” “正是、正是。县学一上完,就去考举,压根没几个人能通过。而且大家伙,也只能在县学待三年啊。” 还有学生嘀咕: “我兄长交代过我,让我三年之内,先在县学中学成各般手艺后,打好基础,然后再在族中沉淀个七八年,那时年纪二十五六,方才是参加‘中举’的时候。” 学堂中议论纷纷。 朱教谕冷眼看着众人,脸上的讥笑神色更是明显,冷哼道: “尔等若是打算以后只是当个衙役、当个铺兵,递送些文书,打打杂之类的,有这般想法倒也不无不可。 但若是真有一丝的长生仙家之念,便切记本道今日给你们所说的话。一定要通过举业,拜入道宫中。 特别是三年后的‘中举’,一旦榜上有名,进入道宫后,尔等直接就是内门弟子的身份,而非外门。任何人,仅此一次机会。” 这番话落在人群中,终于是引得众人惊喜: “什么,三年后若是中举,就是道宫的内门弟子?” “传闻内门弟子们,个个都能修成煞神罡神,能成为出入青冥的上等仙家!一旦成为内门弟子,其本身也就是一方势力山头,一州豪强。” 余缺站在人群中,同样是眼皮微跳,目光变得凝重。 他在心间暗道:“三年后若是通过了中举,就能成为道宫内门弟子么,真要这般,不亚于鱼跃龙门也……举业,果然乃是当今仙道之捷径!” 一并的,他也想起了黄归山对他的各种交代。 对方所交代的意思,和今日朱教谕所讲的类似,只是没有提及“内门弟子”一事。 黄归山让余缺必须再以更甚从前的努力,来对待三年的县学时光,只有考过了“中举”,拜入道宫中,他才有资格松懈精神。 不过对于这种劝学之话,余缺不说嗤之以鼻,但也是不以为意。 因为他敢以前世的宿慧保证,三年之后肯定又是三年。 人活一辈子,除非真的认命了,了无生趣了,否则便没有真正能够泄气的时候。 学堂中,朱教谕看着激动起来的众人,她抱着双手,再次冷笑道: “先别高兴的太早。尔等从县学毕业时,若是无法升至上阶,连报考中举的资格都没有。 到那时,外门弟子、内门弟子,甚至杂役,又和尔等有什么关系呢?” 这话给众人泼了一头凉水,令大家伙冷静下来。 但是“道宫内门弟子”的诱惑,依旧是让他们躁动不堪。 此等身份若是获得了,只要半道不死,日后必定能成为一地学正般的人物。 啪啪! 不知过了多久,朱教谕又拊掌,面色舒缓,她这时喝道: “不错,尔等的精神头尚可,既然这样,某就早点带你们去开庙,让尔等感受真正的仙家之妙。” 话声一落,她的身形一闪,便踢开了学堂大门,朝着门外走去。 余缺等人的面色变化,连忙压制住杂念,紧随在对方的身后。 考道宫虽然是他们三年县学生涯的最大目标,但是开庙,方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 当众人走出学堂时,他们发现其他班级的学子们也都走了出来,同样是一脸期待紧张的表情,并且大家所走去的方向一致。 …… 不多时。 一幢腾腾的烟柱,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高大粗壮,并有雪片一般的冤魂碎片,绕着三根巨大香烛盘旋不定。 千丈范围以内,充斥着鬼哭神嚎。 余缺对于这里十分眼熟,此地正是县学中的火葬场,一间间火室之所在。 阵阵焦臭味中,当初参加开学大典的一百五十名新生,连带着五脉教谕,全都已经是汇聚在了火葬场的外围,只是并未扎在一地,而是分散在四周。 阵阵议论声在火葬场周围响起来:“开庙是要在火室中吗?有哪位兄弟知道具体的流程,可否透露一二。” 余缺也是低声和旁人议论声,并且他紧盯着火葬场上空的粗壮香烛和烟气。 若是他没有记错,坊间传闻县学的火葬场中,存在一缕真火,! 此物乃是货真价实的天地奇物,多少六品仙家都不一定能够拥有。 “莫非今日开庙,和那真火脱不了干系?”他暗暗寻思着。 好在朱教谕并没有让众人焦急的胡思乱想太久,她将众人召集成一圈,言语道: “某不管你们究竟是从何处,听过有关于开庙的步骤、说法,哪怕是你们的亲爹,除非是有六品仙家向你们传授,否则统统忘掉!” 朱教谕言语这番话时,虽然声音如常,但是她动用了神识,压迫在现场每一个学子的心头上,令所有人心头都是一紧,明白她并没有开玩笑。 其人没有再过多的解释,当即讲解: “所谓的开庙开祖庙,其关键之点,在于找到玄关一窍。此窍关乎性命,是人体最重要一窍,名之为‘祖窍’,或名‘天心’,又叫“灵台”,得之者超凡脱俗,不得者沉沦一世。 此窍的具体位置,有言在眉心,有言在双眼之间前的三寸虚空,有言在膻中,有言在脐下……各家各有说法。但是朱某在此,可以给尔等一个准话。” 确如朱教谕所言,世人关于祖庙的位置,争论不休,各家都言之有理,即便是开了祖庙的仙家,也是各有说法,令后来者摸不着头脑。 因此见朱教谕要给个定论,余缺等人一时间全都竖起了耳朵,仔细聆听。 只听朱教谕缓缓开口: “玄关者,其不在身内,不在身外;既在身内、又在身外;四维上下,内外偏旁,皆不在当中,五行八方亦无着落。” 听见这番话,余缺等人顿时有些傻眼,他们面面相觑,下意识的怀疑是不是自家悟性太低,听岔了。 好在朱教谕立刻笑着: “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以我等蝼蚁的感官、智慧,祖窍的位置过于缥缈,难以理解,特别是你们这群连神识都无的凡人。传言只有元神仙家,才能真正的捕捉到祖窍所在,进而能够转世不死。 因此尔等切忌执着,祖窍何时现身、现身何处,自古以来皆无定数。有人是开在了眉心、有人是开在了胸前、有人是开在足底,还有人开在口鼻之息的出入间,纯看个人之缘法。” 她还着重告诫了一句:“且祖窍之位置,便是尔等祖庙的出入口,是尔等的身家性命之门户。世间还有许多法术秘诀,修炼后会在祖窍位置形成‘罩门’,是一大缺陷,切勿透露给旁人,就连师父道侣也慎言。” 朱教谕指着天,沉声:“最好是天也不知、地也不知,仅仅你自个知晓。” 三十名学子闻言,面色纷纷一肃。 余缺在心间也是讶然道:“原来是这般,各人所开的祖庙位置各不相同,所以世间的说法也不同。” 他原以为祖庙的所在,就是脑中灵台,现在看来,纯粹是他被诸多书籍误导,先入为主了。 三十名学子沉思一番,低声嘀咕后,纷纷朝着朱教谕拱手: “学生谨记先生教诲,还请先生教导我等开庙之法!” 仙家 第93节 彼辈齐声吟诵,声势不小。 朱教谕面露微笑,她踱步绕圈,环顾着众人,一口就道:“好!本道这就教授尔等开庙法门。” 但她笑吟吟的,忽然又开口问: “开庙一事,又有别名‘入葬’、‘尸解’、‘蜕形’,讲究一个堕其身而成其神,本道这里统一用‘葬法’来形容。” 此入葬法门,有土葬、火葬、水葬、风葬、树葬、塔葬、荒葬、悬棺葬等等。 其中还又可以再分出合葬、集体葬、折头葬、袱葬、捡骨葬、土棺葬、柜葬、挂葬、房草葬、裸葬、床下葬、坐葬种种。 门类繁多,千奇百怪,不知尔等想要用何种葬法来开庙?” 不知为何,众人听见了对方口中琳琅满目般的葬法,一时都后背发凉,心间发怵,讷讷无言。 众人面面相觑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将目光看向了人群前列的榜首余缺。 余缺也是心间发麻,隐隐感觉这开庙葬法都有些邪门。 但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以及他自个心间的渴求中,他硬着头皮出列,沉声向那朱教谕拱手: “敢问教谕,这多葬法中,哪一种可开灵庙,可博长生?!” 第92章 天葬法 在场众人听见余缺的话,纷纷心惊了一下,但立刻又都竖起了耳朵,仔细去听。 朱教谕闻言,她脸上的笑意不变,开口: “夫灵庙者,爹生娘养,岂是胡乱能够开出来的。长生者,对于本道而言都是遥不可及,恍若水中月、镜中花,我又如何能够教你。 你这小子,真不是在拿朱某当消遣,讨打?” 余缺连忙低头打拱:“学生不敢,望先生宽恕。” 朱教谕刚才的话明显并非是真的恼怒了,她打量了余缺几眼,又看着众人,言语: “不过,开庙灵法,朱某虽然不知,但是却知道世间修行,往往都是取乎其中,而得其下;取乎其上,而得其中。 本道这里正好有一方开庙天法,取乎其上,不管你究竟是何跟脚,理论上都可以最大程度的挖掘出你们体内的血脉魂魄之潜力。” 这番话说出,四下顿时嗡嗡声一片。 余缺也是猛地抬起头,目光炯炯的盯着此人。 对方口中的“开庙天法”,只听名字,就比“开庙灵法”要上等得多。 也不知此人是真就只晓得这一上等法门,还是只愿意透露出这一法门。 不过不管是何种原因,余缺都是当即出声: “请先生教教我等!” 其余人等听见他的呼声,也都是纷纷作揖打躬,口呼先生教我。 “且慢!” 朱教谕却是闻言伸手,制止了众人的呼声,她脸上的笑意更是玩味,道: “先别急着求某,某先教尔等知晓一点,那便是采用‘天法’开庙,其葬法自然就是‘天葬’了。 天葬你们都晓得不,真要用此法入道吗?” 霎时间,刚才还一口一个“先生教我”的众人,话声顿时都噎在了嗓子里,一时吐不出来。 包括余缺在内,他也是两眼发愣,面上露出惊疑之色。 如果说朱教谕刚才口中的什么塔葬、荒葬,还有些折头葬、房草葬、坐葬等葬法,大家还不太清楚,甚至是第一次听说。 但是“天葬”一词,在场的众人就算是不明所以,也是有所耳闻过。 朱教谕看着众人愣神的模样,主动介绍: “天葬一法,承袭上古,乃师法天地自然而得,不仅我辈仙家有此习俗,许多野兽异民也都有此习俗。毕竟此法说到底,天葬其实就是曝尸天地间,任凭飞禽走兽草植享受尸身,返还自然。 只不过我等仙家的天葬,讲究个仪式,别有步骤。” 朱教谕介绍着,还慨叹道: “听闻古时的仙家们,皆是采用‘天葬法’而成的。 这也导致古时候的仙家在入道时,往往十不存三,夭亡率极大。即便成功入葬开庙了,因为过程残酷,也可能留下病根,摧残岁寿,十个里面能有一个完好无损的,就已经是不错。” 她看向众人,特别是看向余缺,问: “虽然仙家们钻研至今,早已经更改了步骤,极大的降低了其中的危险。至少在正规的县学中,采用天葬法开庙的,很少出现死亡案例。 但是尔等真敢剖心剖肺、抽肠取肝,点燃肉身,去搏个大富贵?” 朱教谕没有逼迫众人回答,而是自行闭上了眼睛,道: “事先交代一下,如果中途而废,开庙人会遭到天弃,哪怕你再是惊才艳艳,潜力都已经燃烧大半,最后能重新开出个三尺草庙就已经是难得。” 这话落下后,她就没再看众人一眼,任由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 “嘶,这法子我也听说过。” “对!我家有个族兄,平时自称杀人不眨眼,结果当年好不容易考上了县学,在开庙时选了天葬法。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快说快说!” “还没开庙呢,他见着天葬的场面就被吓得两股打战,腿软得不敢上前。幸好最后被轰下去了,否则死在上面也有可能。因为他被吓破了胆子,最后也只开了个二尺草庙。” 还有听者也点头应和: “听说天葬法的开庙,和寻常法门的不在一个地方,而是单独在某一地,且严禁对外透露太多。想要用它开庙,县学还自有一番考验,你那族兄,兴许就是没能通过考验。”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即便是胆子极大、本不以为意的学子,也是纷纷面色紧张,纠结不已。 余缺身处在其中,听着众人的言语,他更是不由得感觉牙疼。 亏得他上一次凝练阴神时还说过,今后再也不玩弄这类残刑酷法了。 没想到刚进入县学,第一堂课就得接触到比《七尸回光返照灯仪》还要邪乎的天葬法门。 他在心间无力的嘀咕:“此世仙家的修行,当真无甚仙气,满是鬼气。” 虽然众人先是被朱教谕吓唬了一番,又被其他同窗吓唬了一番,但是不多时,就有人做下了决定,毅然决然的出声: “请先生教我天葬法!” 出声的还并非只是一人,是两人,恰好还一男一女。 男的长着一张国字脸,女的鹅蛋脸儿,身上的衣袍皆是精美,且相貌都让余缺感觉陌生。显然,他们俩并非是通过“小举”考入县学的,而是三十名免试入学的荫庇学子之二。 “好!” 朱教谕陡地睁开眼睛:“何凌、何栗,算上你们兄妹俩。” 听见这话,场中有人顿时讶然嘀咕: “还是一对儿兄妹啊,是亲的吗,龙凤胎?” 除去这对龙凤胎之外,现场接连又有三人走出,也想试一试朱教谕口中的“天葬开庙法”。 愿意“天葬”的人数,很快就达到了五人。 朱教谕的目中露出些许的满意之色,随口道:“不错,好歹是朱某麾下的兵伢子,没有只站出来一两个。” 言语间,她还挪动目光,看向了余缺,目露审视。 不等对方开口,余缺也从人群中走出,躬身一拜: “学生也选天葬法。” 然后他便站在了那五人的行列之中。 不管心头再怎么腹诽嘀咕,但是面临开庙这等重要关头,但凡能榨出一丝潜力,就得使上十分气力。 且其他人都选了,余缺怎能退缩。 这天葬法,他开定了! 朱教谕朝着余缺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对方继续站在原地等着。 接下来,又有四人走出来,但也有已经站出来的一个人,百般纠结之下,面露羞愧的退了回去。 朱教谕对此没有说什么,只是见已经凑够了十人。 这数目已经是够够的了,她就懒得再多等,而是朝剩下的二十人扔下一句话: “天葬法开庙费时颇久,不似尔等那般简单。你们在此地不要走动,某先料理完他们,其间自会来料理你们。” 话声落下,朱教谕就甩开步子,往身后走去。 余缺等十人也连忙跟上,随在朱教谕的身后,往那浓烟滚滚的火葬场走去。 随着他们的身形消失在火葬场中,被留在原地的其他学子们,神色各异。 有人生出了悻悻之色,暗自吐舌;有人幸灾乐祸,一副吊儿郎当,等着看戏的表情;还有人面露懊悔,正后悔刚才没胆子选天葬。 不仅余缺所在的班级,单独分出了一批人先赶往火葬场,其他四个班级中,也是如此,只不过朱教谕这边的人格外多点。 很快的,阵阵焦臭味中,余缺一行人便踩着骨头渣子,径直来到了众多火室的顶部,一方露天的捡骨台子…… 第93章 点天灯、酷法修行 众人好似来到了骸骨荒原中,且四周烟气腾腾,将火葬场外面的景象和此地隔开。 十人当中,有近半的人刚一涉足此地,就已经是浑身发抖,口中无沫,口干舌燥的。 朱教谕没有理会这些人,她同其他几个教谕打过招呼后,便继续领着大家,继续的朝着天台的中央走去。 不多时,一具庞大的骸骨,出现在了余缺等人的眼中。 此骸骨并非人形,俯卧在似鸟巢般的骨质丛林间,高九丈有余,形似鸟骨,但是头颅尖锐狰狞,又似龙头,且并非只有一颗,而是长了三颗。 仙家 第94节 骸骨之上并无一点血肉,但是一股凶厉的气息在众人望见它的时候,就扑入了众人心神中,让人凛然发悚。 枭! 一阵尖啸声,更是同时出现在了所有学子的脑中,让他们不由得魂魄震动。 “这是?!”众人心惊。 呼呼呼,在这尖啸声响起的同时,着那鸟骨身上冒出了一簇簇的深红火焰,化作为长蛇,朝着他们猛地扑过来,令他亡魂大冒。 好在这时,数道冷哼声响起。 朱教谕面上狞笑,呼喝:“好家伙,不愧是已经炼出了真火的三首蛇鸦,死了这么多年了,还是这般凶厉!” 她已经是跨步上前,挡在了余缺等人的身前,一股股黄色的灵光涌现,也成鸟形,盘踞在左右,好似母鸡护崽儿一般,将余缺等人全部庇护在翅下。 “定!”朱教谕大喝。 并且她丝毫不惧怕鸟骨的威势,还大口一吸,将那些定住的火焰统统吸入了腹中。 这一幕看得余缺等人纷纷心神摇曳。 有人低呼道:“气运黄如粟米,朱教谕是七品游神仙家!” 此气运非彼气运,而是香火运力的简称。 因为仙家每一品级间,所能炼就的香火品级各不相同,其所表现在外的灵光法力种种也就有所不同,以此可以判断境界。 一般而言,九品仙家的气运发灰,浅陋粗糙,八品仙家的气运发黑,凶厉阴沉,七品仙家的气运则是发黄,黄如粟米,莹莹如玉,具备了几丝贵气,而不再是单纯的鬼气。 此刻朱教谕所展现在众人眼中的香火运力,正是七品仙家才具备的粟米黄气。 黄光氤氲间,朱教谕感应了片刻,她便将身上的法力收了,并朝着四周左右点了点头。 只见除去余缺他们之外,其他班级的学子们也遇见了鸟骨的袭击,但在各自教谕的庇佑下,都安然无恙,顶多面上的惊容尚在。 “好了,迈得开腿就继续往前走。某可不等人。” 朱教谕言语一句,便再次动身。 兴许是刚才已经杀过了众多学子的威风,一直到众人走至那庞大鸟骨身前十丈,此骸骨都只是散发出无穷的热力,并未再有所异样。 此刻余缺还发现,天台上忽然又多了一人,或说着对方老早就在天台上等着众人了。 这人他还有些熟悉,正是看管县学火室的门房青大爷。 青大爷佝偻着身子,负手站在鸟骨的三丈开外,定睛仰头看着鸟骨,恍若雕像。 “都站在这道红线之外,不要随意走动。” 朱教谕等人扔下一句话,纷纷上前,朝着青大爷拱手: “见过青爷,今年的新生已到,还请青爷主持天葬开庙。” 门房青大爷缓缓的扭头,看向身后,他的目光在一众学子身上打量,数了一数,面上露出满意之色: “今年敢来天葬开庙的,又比去年多了一些,不错不错。” 此人言语一句,便又和五脉教谕交代起什么。 而余缺等人老老实实的待在外围,发现愈是靠近鸟骨,地面的骨灰颜色就愈是深红。 有人顿时惊叹道: “好家伙,教谕他们脚下所踩的骨灰,似乎都被烧成了琉璃状。这凶兽究竟是何种品阶,死了还能有这般威势?” 余缺闻言打量地面,也发现距离那鸟骨三丈左右的地面,开始玉化,一丈以内的,全部呈现琥珀琉璃状,红光涌动间,仿佛地下有岩浆在流动。 除此之外,在鸟骨的左右四周,还竖立着一根根焦黑的骨架子,也不知是什么凶物的骨架,以及是用来做什么用的。 不过很快的,余缺他们就知道了这些骨架子的作用。 只见朱教谕等人嗖的奔回来,然后朝着各自的学生们喝道: “好了,青爷已允,尔等谁先?” 众人面面相觑,并看了看天色。 他们原以为还要再等一会儿,再搞点斋醮、做点法事之类的,并没有想到天葬开庙会来的这般直接。 其中朱教谕轻笑解释: “天葬开庙,以七日为上,应和头七,尔等若是能成,少说也得坚持三日,因此不差这点时间,早早开始,某还能早早去领着其他人去开庙。” 但这时,即便是刚才率先站出来的龙凤胎兄妹俩,也是迟疑。 众人犹豫间,都往其他人的身上看来看去,想让别人先领头,上去试一试。 而当朱教谕这边迟疑时,一旁的其他教谕,动作颇是利索,譬如那蒙老鬼教谕。 他压根没有询问麾下的学生,而是袍子一挥,便将一个学生抓到了一方骨架子上空,并狞笑着问: “好娃娃,你是想竖着葬,还是倒着葬,抑或是横着葬。老师都依你。” 啊啊! 那学生欲哭无泪,口中大叫着,急声叫到:“学生还想再等等。” 谁知蒙老鬼压根不听,口中自语:“既然你不知道怎么选,那就由老师来帮你选……你这娃儿膘肥体壮的,好一身的肥肉,从头从脚葬都不合适,那就从肚脐眼开始,横着葬。” 下一刻,令众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 蒙老鬼话音落下,袖子一翻,那学生掀飞就从半空落下,背部向下,噗呲一声,骨架子将他的身子贯穿,直接从肚脐位置穿了出来。 这时蒙老鬼踱步上前,朝着那鸟骨身前的青大爷一拱手,青大爷点头间,朝着那肥壮学生隔空一指。 咻得,鸟骨中便飞出一线火蛇,盘踞在了骨架上,熊熊燃烧起来,并滋啦乱响,让现场又多出了一阵油香气味。 如此动作间,那名学子的惨叫声更是凄厉,不绝于耳: “放我下去,老师,我不天葬了、不了,我庙也不开了!” 一旁围观的余缺等人,全都是面色悚然。 此情此景,以人为烛,可是比县考时的三科考试更要凶残。 不少人心生退意,身子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 并且天台上,有不少荫庇入校的学子,面色煞白间,当真还拱手向着各自的教谕说: “学生选择放弃天葬,望教谕成全。” 不过现场的五个教谕,都没有如之前学生们私下议论的那般,会放任众人离去。 教谕们全都个个无动于衷,只是目光审视的看着众人,询问谁人先来。 其中朱教谕的话,稍微多了一句: “除非尔等天葬失败,否则就别想着离开此地。毕竟一不小心惹得了那鸟鬼发怒,可就耽搁事儿了。” 她环顾着麾下的十人,见还是没有人主动站出来,便朝着余缺轻喝: “余小子,之前是你率先发问,问我何种法门可以搏一搏长生,现在怎的不敢了?” 余缺见自己被点名,他咬着牙,并没有退缩,硬着头皮就站了出来。 不过他还是沉得住气,开口: “敢问先生,如何能让那天葬的效果发挥最大,以及那蒙教谕口中的竖着、倒着、横着,三种葬法,有何区别?” 朱教谕赞赏的看了他一眼,回答: “作用都无甚区别,全都唤作点天灯,即以尔等的气血精神为烛油,供养一缕真火,以求得能为尔等点燃一粒灵光,开辟祖庙。 并且不管是哪种葬法,其间都会有群鬼群怪,飞扑过来,争夺尔等的气血精神。那时候,你们务必要谨守本心,与之抗争,不让鬼怪占了便宜去。 度过了头三天后,所有与尔等争食的鬼怪亡魂,就都会化作为尔等开庙的烛油。 这时候,三首蛇鸦的亡魂,就会被尔等点燃的香火吸引,亲自啄食尔等的肉身魂魄,记得与之抗争便是。” 朱教谕轻喝:“除此之外,剩下的就是一个字,‘熬’。 途中除去不能昏死以外,百无禁忌,吃喝拉撒皆可,熬得越久越好。” 她还补充:“若是运道好、熬得久,兴许还能从那鸟鬼的身上,赚得一点便宜。每年都有人能借此习得一方法术传承。” 余缺拱手,表示自己明白了。 不过他看了一眼那些横七竖八被插了一地的同窗们,顿时又感觉牙疼,觉得这三种葬法还是很惊悚。 他倒也不是怕疼,而是不想平白无故伤了身子,特别是其中的竖着葬、倒着葬,那骨架子是从活人的口中、肛门间穿入穿出,过于不体面了。 “难怪没多少人在天葬之后,会对外宣称具体的过程。”余缺心间咋舌。 于是他思量一下,硬着头皮,再度问:“先生,既然三种葬法都无甚区别,那么学生可否自行入内,接引真火,不上那架子?” 这问题问在了所有学子的心坎上。 所有人,特别是几个女学子,全都刷刷的看向朱教谕。 令众人惊喜的是,朱教谕略作沉吟,点了点头。 不过她也出声解释:“这些架子并非县学为了故意折磨尔等而设,实在是天葬痛苦,并非常人所能承受的。 将尔等插在其间,越牢固,越能让尔等熬下来。 就算这样,每年都还有学生熬不住,自行将身子从骨架上拔出,甚至有过甘愿将自身截断两半,爬出来的。” 朱教谕眯眼看向余缺,问:“余缺,你确定要自行入内吗?” 这解释让在场的众人面色变换,余缺脸上的喜色还没升起也凝固住了。 他心情纠结不已。 一咬牙,他甚至想要主动去选择倒着葬,求个不留后路,让自己待会连叫都叫不出声! 但是话到嘴边,他又憋回去了。 余缺老老实实的拱手:“既然如此,学生选择横着葬。” “妥。” 他的话音一落,朱教谕应声,便像是抓着小鸡崽子般,将他拎起,往鸟骨附近扔去。 刺啦一声响! 等到余缺回神来时,他扭头看了看左右,发现自己已然是身处高处。 仙家 第95节 外面的学子们,正一脸煞白惊恐的望着他。 余缺后知后觉,碰了碰自己的小腹位置,只见他的腹部已经被一根粗壮的桩子贯穿,血迹斑斑,连肠子都被扯出了几根。 但是这血迹、这肠子,很快就变得焦黑。 因为一缕火蛇飞来,它盘旋在骨桩上,令桩子燃起了红彤彤的火焰。 滋啦的皮肉焦灼声、油爆声,在余缺的耳中响起。 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家的肠子,活脱脱的变成了灯芯,绕在那骨桩上,供那一缕火蛇寄身。 啊啊! 以上过程说起来虽然多,但其实都只是余缺一眼所见的功夫。 他紧接着便也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目眦尽裂。 余缺的这情况,顿时将朱教谕麾下的其余考生们,又吓了一下。 但是不多时,便又有考生咬牙站了出来,也选择加入天葬行列。 特别是那对龙凤胎的兄妹俩,他们俩的面色居然仅仅微白,不似旁人那般恐惧,并且俩人还不顾体面与否,分别选择了竖着葬和倒着葬,不给自己留有任何余地。 此外,剩下的人见逃无可逃,也依次加入开庙的行列,并且有三人选择了自行走入鸟骨身旁,并没有用架子插住自身。 朱教谕面对这三人,只是讥笑的多看了一眼,特别是在彼辈的袖口处,然后就由着对方去了。 霎时间,白骨皑皑的天台上。 一具具鲜活的肉身被插在巨大的鸟骨四周,呈现九宫八卦的阵型,且具具蠕动挣扎,颇是诡异。 而那些被困在火葬场中灼烧的厉鬼冤魂们,又饥又饿,它们很快就被吸引而来,并群鸟扑食般,鬼哭神嚎的落在了学子们的四周,疯狂撕咬其身。 本就哀嚎遍地、都快叫得没声儿了的学子们,顿时惨叫更甚,并大骂不止。 “爹、娘!我不要修仙了。” “啊啊、滚开、都滚开。” 第94章 六品灵药、祖庙落成 在余缺等学子的惨叫中,五位教谕仰头看着,面上都笑吟吟。 其中有几人,还露出了回忆怀念之色。 蒙老鬼笑骂着:“都他娘的怂货卵蛋,反正今日有国朝气运庇佑,又死不了,安心开庙就是。” 朱教谕也笑语回应: “蒙兄,你我当年,不也是这般难堪么。” 蒙老鬼闻言,面上更是大笑,并摇头说: “难堪便难堪,总好过熬不住,服了麻药。到那时,痛苦是不甚痛苦了,但是事后必然后悔啊。” 原来学子们面临天葬这等痛苦的事情,并非所有人都是懵懂无知,其中不少人早就从家中长辈那里得到过提醒,因此准备了能麻痹精神、麻木肉身的药物。 只是听朱教谕等人的谈话,这等药物一旦使出,天葬的作用也大打折扣,属于是自减潜力的做法。 这点若是让余缺等寒门子弟知晓,他们也定会恍然明白,难怪敢来天葬的学子中,荫庇入学的人数反而比考入县学的还要多。 不过至少在刚开始,所有的学生全都在苦熬,一心借用真火压榨肉身和精神的潜力。 余缺被插在骨桩上,他感觉全身都火辣辣的,被风吹一下都疼。 但偏偏的,一头头冤魂环绕在他的身旁,垂涎忌惮他的气血,还喷吐出一口口阴风,“舔舐”着他全身。 如此一来,他更是感觉整个人痛不欲生的,心间甚至生出了几丝自戕,晚活不如早死的念头。 但说来也奇特,如此被真火焚烧、群鬼环伺,他的气血却好似无穷无尽般,烧不尽似的。 越烧,他的精神反而愈发的亢奋旺盛。 等到麻木了些,余缺回过神来,方才发现自己浑身都被香火气息包裹着,浓郁的香火甚至渗透进了他的骨子里、魂魄中。 每有一缕气血被烧掉的同时,便会有十分的香火气息一并被烧掉。 他还敏锐的发现,那些被烧掉的气血并非是彻底消失了,而是经由那真火吞吐一番后,将更是精纯的气息吐回了他的肉身中。 如此一来,气血反复流转间,真正被消耗掉的,其实是四周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国朝香火。 意识到这点,余缺彻底的放心下来! “有香火庇佑,此番开庙,果然是基本上不会有性命危险,也不至于损伤了根基。” 他挣扎着,还打量了一眼自己那被戳出,当作灯芯在燃烧的肠子。 余缺果然又发现此肠子虽然焦黑,但是内里的生机并未全部泯灭。 并且他还注意到,身下的骨桩虽然破开了他的腹部,但是意外的避开了其他脏器。 这样即便肠子真被烧坏,事后也只是大不了就切掉一截儿,然后缝缝补补又能用上。 明白了今日的“酷刑”,的确只是为了催发出众人的潜力。 余缺当即浑身冒汗,咬住牙齿,不再让自己丢人的惨嚎。 一并的,他开始动用早早就种植在了身上的肉灵芝,让此物也被真火炼化,作为今日的开庙“祭品”。 于是在他的肉身颤抖间,一根根漆黑的菌丝,诡异的从他的腹部伤口位置长出,借着骨桩向上攀爬,主动的将根系探进了那缕真火当中。 结果令余缺猝不及防的一幕出现了。 肉灵芝一掺和,那缕蛇形真火受到了刺激,忽然不再老老实实的附在骨桩上燃烧,而是亢奋的钻入了他的体内,一直往他的心口位置钻去。 嘶! 这下子,刚刚将牙齿咬紧的余缺,顿时自作孽,口中又是忍不住的发出了惨叫声,并且声色极其凄厉。 不过他这动静,放在四周依旧不算是什么。 因为在进行天葬的学子们,早就有人拿出了各自准备的开庙祭品,或是含服在口中,或是穿戴在身上,不一而足。 这些物件一掏出,阵阵宝光涌动间,都将那真火给刺激到了。 缕缕真火跳动间,一口就将祭品吞下,然后将活人和祭品一同炼化,使得众人痛苦更甚! 其中。 肉灵芝遍布在余缺血肉和骨骼间的根系们,几个呼吸间就被真火焚烧一空。 那肉灵芝本体——恍若鬼脸般的肉瘤,也是爆发出了比余缺本人还要凄厉的惨叫,释放出了阵阵鬼气阴气。 但很快的,此物就宛若冰块般,彻底融化在了余缺的肉身中,丝毫造次都没有发生。 而其所释放出的阵阵鬼气,在被真火吞吐咀嚼后,又逐一返还给了余缺,成为了一股股“药力”,去滋养他的肉身魂魄。 就是在这股药力的催发下,余缺的血肉、魂魄不仅变得精纯,还开始产生奇异的变化。 如果只这一步的话,余缺体内的变化其实和其他考生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还逊色于其他考生。 因为那些世家出身的考生们,他们体内的血脉在真火的催发下,产生了种种返祖溯源般的变化,肉身上开始长出鳞甲、毛发、尖牙种种,气息非人,更类似凶兽。 此景便是世家子弟体内的“灵脉”,正在彰显。 但好在,余缺的体内虽然没有灵脉,但是肉灵芝融化后所残余的“药力”,实在是过于充沛了,正在一遍又一遍的冲刷着他的肉身,消耗不完。 那缕真火将这些药力煅烧过一遍后,也煅烧了第二遍、第三遍。 当肉灵芝的药力被煅烧了三遍后,一点点灵光便从中浮现,生出了一种别样的气息。 这股气息精纯至极,似有似无,出现的那一刻,让余缺整个肉身都在颤栗,为之而欢呼。 就连那些袖手在外,冷眼旁观的教谕们,也察觉到了什么,纷纷是神识晃动,目光刷的就落在了余缺的身上。 “这么快就有灵气勃发了,此子的灵脉觉醒成功?” “咦,竟是此子!他也有灵脉吗?” 五个教谕很快就意识到了真相: “不对,灵气浓郁!并非是此子的血脉勃发,而是他身怀货真价实的灵物,有灵气被逼发出来了!” 霎时间,几个教谕的眼中除去惊讶之外,顿时也有贪婪和惋惜之色生出。 譬如那蒙山鬼,此人就一脸可惜的冲朱教谕说: “小朱啊,你这弟子不简单,体内少说也藏了一件正六品的宝贝。真不知他是如何收敛灵气,瞒过了我等。” 余缺的肉灵芝虽然并非是六品,但是经过他的豢养,其底蕴深厚至极,又受到了真火提炼,不是六品更甚六品。 其中,还有那药王爷一脉的兰教谕,她直勾勾的望着余缺,根据余缺身上的表现,一口判断道: “此宝应当不是古物,而是一株灵药!” 这人口中又喃喃:“第七坊中何时有这等品质的灵药诞生了?还恰好落在了朱道友的学生手中。” 一旁的朱教谕在愣了愣后,眼中倒是没有贪婪,仅仅大笑道: “哈哈,难怪这家伙一开口,就是问我如何开灵庙。没想到并非单纯的狂妄,而是身怀天材地宝啊!” 议论声间,又有一教谕的眉头紧皱,忽然对兰教谕道: “兰姐姐,此子所怀的灵药,是否属于芝类,可是肉灵芝种属?” 兰教谕得到了提醒,她忽然微闭眼睛,隔空嗅食了一下从余缺身上传来的气息。 这人讶然道:“药气凝而不涩,却又隐隐带有一丝腐味,果然是炼化芝类灵药时,所会逸散的药气。” 她又诧异的看向那个教谕:“莫非此子手中的灵药,是红蛇妹妹赐下的?” 没错,此刻皱眉出声之人,正是红蛇夫人。 此女听见兰教谕的询问,其面色变幻不定,并没有应下。 而其他的教谕闻言,忽然恍然,提醒那兰教谕: “兰道友,你忘了?今年的榜首从鬼考中获得的灵药,就是一株肉灵芝。” 这下子,所有的教谕都是恍然大悟,明白了余缺此刻用于开庙的灵物,究竟是从何而来。 还有人猛地一拍手掌,懊悔道: 仙家 第96节 “没想到学正挖走了那鬼栗子灵根,剩下的边角料,竟然也有这般灵气。” “灵物自晦啊,要是早知道,我就先去挖了。” 红蛇夫人听见了同僚们的嘀咕议论,她的脸上顿时露出吃了大亏一般的表情 因为其他人只是在叹息,好东西竟被余缺捡了漏,而她则是心间正在滴血,懊悔自己和此物失之交臂。 “可恨!老娘当时若是蛮横点,直接上手抢了那兵马罐,割取那肉灵芝时,此物再是灵物自晦,也必然会被我发现。” 和一株正六品灵物错过,红蛇夫人越想越不甘,恨不得当场上前去,将本应该属于自己的灵药从余缺的体内挖走。 不过现场有人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对方身形晃动,挡在了此女身前,将余缺遮了个严严实实。 此人正是朱教谕。 朱教谕还扭头看了一眼红蛇,露出冷冷的笑容。 她虽然不知红蛇和余缺两人在鬼考时就有过龃龉,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察觉到了不对劲,站出来护住自个的学生,提醒提醒红蛇夫人。 红蛇夫人见状,脸上的表情一僵,她及时的将暗恨之色收敛,转而若无其事的看向其他学子。 时间继续流逝。 忽地,当正午时分来临时,天葬台上的真火也猛烈到了极致,众多学子们的惨叫声,也再次达到了一轮高潮。 终于有人熬不住,猛地将袖中的麻药塞入口中。 其中还有两个没有被骨桩插住的学生,他们疼得在地上打滚,屁滚尿流的就朝外爬出。 当他们一离开鸟骨的九丈范围,其体内的真火便自行收回,痛苦也就减轻了。 随后两人就像是死狗般,躺在外面大口的喘息,呻吟连连。 而在场的五个教谕,没有一个人去看这两个废物一眼,都只是继续旁观着余缺等人的开庙。 等到众人情况稳定,且气息彻底走上正轨时,便有教谕自行离开了天葬台,要去搭理那些被扔在火葬场外面的学生了。 五个教谕中,朱教谕是最晚一个离开的。 因为她特意的等到红蛇夫人走了,还朝着看管此地的门房青大爷隔空一礼,这才离开的天葬台。 教谕们离去,余缺等一众学子,则是继续挂在骨桩上,惨遭鬼神环饲。 有几人在挣扎间,甚至不慎咬断了自己的舌头,但即便舌头断了,也只能继续选择在骨桩上苦熬。 唯有那些携带了麻药的世家子,方才有手段缓解一番。 很快,第一日过去。 这一日只有两个没有插骨桩的人,高估了自己,着实熬不住,当即退场。 第二日,又有三人熬不住,选择了自行离开天葬场。至此,所有没被插在骨桩上的学生,皆数被淘汰掉。 以及另外有七人,因为气血不足或精神衰弱的缘故,无法再继续开庙。 他们自行离去不得,便一头昏死在了骨桩上,最终是被门房青大爷取下,扔在了外边。 等到第三日时,众人的开庙终于来到一个关键节点。 这一日,并无人失败退场,且和刚开始相比,众人的气息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其中不少人,还开始主动吞吐周身浓郁的香火气息,将之收入体内。 如此迹象显示,彼辈已然是开辟出了祖庙! 譬如余缺。 在第三日的夜里子时,他就感觉魂魄震动,五感丧失,心神陷入一片黑漆漆中。 但是随即的,一点黍米之光,便轰的在漆黑中跳出。 此光圆陀陀、光灼灼,十分玄妙,令余缺在煎熬中,难得的感受到了一抹安宁, 当他从恍惚中渐渐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阴神出窍,并处在一方奇妙的空间中,周身有缕缕香火涌动。 这方空间不大,灰蒙蒙的,才三尺而已。 但是它的出现,让余缺发自内心的喜悦,就好似在天地间,他终于有了一处可以安身,再不用遭受风吹雨打的落脚点。 这一处空间,正是余缺的灵台之地。 不过它还尚未成形,过于虚浮,并有缕缕灰气环绕着余缺的阴神而动,时而结成伞盖,时而结成丹鼎,变化万千,想要凝实固定住。 余缺记得开庙时具体该怎么做,于是在他的心念催动下,这些灰气蠕动,慢慢的聚拢成团,并往一方建筑变化而去。 终于。 嗡的一声,一方小小的神龛庙宇,便成功诞生在漆黑中。 它一凝实,便牢牢占据了余缺整个的灵台,圈住他的阴神,还咻得将他体内的猫脸家神也收摄了进去。 此神龛庙宇,正是余缺所开辟的祖庙! 时至今日,他苦修苦学、苦心钻营多年,终于得开祖庙,正式踏入九品仙家行列。 从今而后,他余缺便可以摄取香火、打磨魂魄、养神饲鬼,直奔长生仙家大道而去! 第95章 诸邪辟易庙 当余缺灵台上的祖庙,其形制初步成型时,那充斥在余缺体内的肉灵芝之气,也迅速的被吸食进其中。 只见原本还模糊的祖庙,瞬间凝实了许多,并有灵芝般的符文、雕刻塑像,出现在祖庙的屋檐、墙壁之上,显得古色古香,玄妙神异。 余缺的阴神便端坐在祖庙中,形如一个三寸小人。 因此三尺大小的祖庙对于他而言,已经算是宽敞。 但是回过神来的余缺,阴神小脸当即眉头紧皱,并期待的看着那一缕缕被摄入祖庙中的肉灵芝灵气。 三尺祖庙,只不过是他自身的潜力所能开出的极限,而其依旧是草庙,不是灵庙。 接下来,就得看他精心豢养了许久的肉灵芝了! 好在此物并没有让余缺失望,当他的祖庙好似变成了一尊树桩,上面密密的长满了或大或小的灵芝时,咔咔一声。 原本凝实的祖庙,再次开始晃动。 端坐在其中的余缺阴神,小脸上瞬间大喜,因为他的祖庙在晃动之间,大小顿时又往外面扩展了一寸! 虽然只是一寸,但是一股玄妙的感觉,瞬间就出现在了他的心间,让他的脑壳都再次的一懵,许多感悟出现在心间。 三尺祖庙,和三尺一寸祖庙,相差虽不多,但是前者草庙,后者灵庙,自带有几分天地赋予的灵效。 余缺此刻就是因为祖庙突破了三尺局限,晋升为灵庙,其心神一时间感应到了天地,沉浸在其中。 并且他的祖庙打破“草灵界限”后,还在继续增长,不断利用肉灵芝所化的灵气,添砖加瓦、添梁加柱,让祖庙一寸一寸的生长。 等到余缺从感悟中再次回过神来时,他的祖庙已然是扩大到了四尺之多,并且仍未停止扩大。 “不枉我培育你许久!” 余缺欣喜的看着这一幕,想要亲眼看着自家的祖庙,究竟能够成长到何种地步。 但是叮当一声响,他的耳中忽然有呼声出现: “魂归来兮!臭小子、女娃娃们,速速醒来。” 余缺顿觉意识一晃,随即就是剧痛感又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他猛地睁开眼睛,天葬台上恐怖的画面再次露出。 余缺挣扎的循声看去,发现是那门房青大爷,对方手中提溜着一盏上课用的铁铃,不断的敲击着: “都别在庙里待太久,赶紧看管下自己的肉身,免得遭了反噬。” 余缺闻言,心间一紧,他连忙动用神识,扫视全身。 果然,他发现在他沉浸在祖庙中时,肉身中的气血乱窜,一缕缕肉灵芝的灵气失去了压制,也在他的肉身腔子中横行,眼下已经是让五脏六腑有些乱套了。 若是继续放任下去,他的肉身便可能走火入魔,或是被肉灵芝的灵气侵蚀,落下病根。 不仅余缺如此。 其他正在开庙的学子们,全都这样,甚至那些体内血脉奇异的学子,情况更甚。 有人在体内血脉的影响下,五官都扭曲,完全往凶兽的模样生长而去。若非有门房青大爷的及时唤醒,他们的肉身可能真就变成非人存在了。 好在眼下干涉,也还来得及。 余缺连忙动用神识,逐一的捏捺住体内乱窜的气血、灵气,并心间一动,还主动的将气血灵气,一缕缕的往祖庙中送去。 祖庙此刻得到了余缺的主动喂养,它成长扩张的速度更快,两三个时辰内,大小就又翻了番,变成了八尺多之大。 这等大小,已然是相当于三尺草庙的近三倍之大了! 起实在是令余缺欢喜。 并且到了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的祖庙还能继续开辟扩张,透露出了一股欲求不满的意味。 可到了此时,他体内的肉灵芝灵气,却是统统都被祖庙吸食入内,变成了“砖瓦”、“梁木”种种,已经是祖庙的一份子。 再想继续支撑祖庙的开辟,余缺只能消耗自身气血,但他即便将自己的肉身全部榨干,也够呛能让祖庙扩张成为九尺大小。 面对这个情况,他一边承受着痛苦,一边绞尽脑汁的思索。 只是一直等到肉身的气血都要被榨干了,他也并未想出个解决办法。 此事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肉灵芝已经全部为喂了祖庙,他从何处再去找开庙的灵物? 好在当他一筹莫展时,天葬场中又出现了神奇的一幕。 呼呼,那庞大的鸟骨耸动,威势猛地一膨胀,仿佛要重活,站起来似的。 一旁负责看管天葬的青大爷,更是满脸严肃。 随即就见那鸟骨虽然没动,但是它内有虚影扑出,摇晃着三颗头颅,肆意的在天葬场上摆动,然后三颗头颅一口一个,分别咬在了四周开庙学子的身上。 啊啊啊声响起。 开庙学子们的肉身并无什么一样,但是他们在魂魄层面上,全都是发出了惨叫声。 仙家 第97节 如此一幕,正是朱教谕等人事先交代过的,三天以后,可能会有三首蛇鸦亲自出马,来啄食众人的肉身。 眼下正是余缺等人的祖庙开辟成功,灵光氤氲间,也成功的将蛇鸦的鬼魂给唤醒了。 枭! 尖利的啸声响在四周,三首蛇鸦面露贪婪,饥渴无比。 但当它接连吞吃起四周的开庙学子时,往往都是无功而返。 它顶多能够将学子们身外的香火之气吸食而去,并且喷吐出更多的真火,企图将众人烧死。 余缺身处其中,自然也被此物啄食了一次。 于是他本来停滞不前的祖庙,忽地又吞吐了许多蛇鸦真火,令祖庙猛地又往前窜了一截,终于是突破到了九尺大小! 这情况让余缺惊喜无比,因为只差一尺,他的祖庙就能达到一丈大小。 不过在惊喜的同时,更大的剧痛也出现在他的心间。 这痛苦还并非是从肉身上传来的,而是精神上,因为涌入祖庙中的真火过多,令余缺的魂魄不堪重负,且那三首蛇鸦之魂的尖啸,能令人头脑欲裂,魂魄颤抖。 并且时间越往后推移,此獠所带给众人的影响就愈大。 于是第四日,顿时又有数人熬不住,或是承受不住,顿时昏死而去。 但其他人敢昏死,余缺可不敢。 “只差最后一尺、最后一尺了!”他两眼发红,咬牙坚持着。 第五日、第六日,继续。 余缺都熬了下来,且又被那三首蛇鸦的鬼魂扑咬了两次,他的祖庙也再次往前窜了窜。 而这时,他所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天葬台之上除去他之外,其余的所有人等,算得上是全部退场了。 剩下几个还咬牙坚持着的,无一不是靠着麻药在支撑。 且这几人的祖庙大小皆数已经固定,灵气收敛,那三首蛇鸦都不再过于关注他们。 只有余缺本人,他还在备受蛇鸦的真火炙烤,而当第七日来临时,他的祖庙大小终于来到了九尺七寸大小,距离一丈仅差三寸! 但此刻他本身的潜力,也已经开发到了极致,祖庙的形制早就清晰无比,并有“诸邪避易”四字化作牌匾,悬挂在了其祖庙门上。 余缺意识到这点,他虽然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但知道此番开庙之事,即将结束,他的祖庙大小,大概率也将固定在九尺七寸大小。 可他被折磨了这么久,心间的狠劲也被彻底的逼出来了。 “不能停!给我继续开、继续开……” 余缺在心间厉吼着,他的表情也狰狞无比,面色癫狂,甚至还主动睁开眼,死死的盯向那庞大的鸟骨,挑衅般的瞪着三首蛇鸦的鬼魂。 第96章 天庙!但求死不悔 天葬场中。 开庙失败,或开庙成功,已经结束的学子们,或站或立或躺,继续横七竖八的逗留在天葬场的边缘。 他们此刻全都是一脸惊容,紧紧的盯着场中还在开庙的几个同窗,特别是那口中依旧在低吼的余缺。 不仅仅学子们紧盯着余缺几人,教谕们在帮非天葬的学子们开庙完毕后,全都返回了场中,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五个教谕此刻也注视着余缺,面上惊容涌现。 他们都有神识、有法眼,相较于那些刚刚开庙的学子,此刻可以清晰的看见,余缺的身上有一道灰蒙蒙的灵光涌现,而此灵光的高度,已然是达到了九尺七寸。 这在现场开庙的学子中,可谓是数一数二,仅有那谢晴洁的开庙灵光,可以与之相媲美。 有教谕忍不住口中嘀咕:“好家伙,仅仅靠着一株六品灵药,就能够一口气的将祖庙开辟到这种程度么!” 朱教谕身处其中,她也是目光炯炯,口中自语: “三尺以下,草庙。六尺以下,下等灵庙;九尺以下,中等灵庙;九尺至一丈,上等灵庙……一丈以上、破丈者,可谓之为天庙! 天庙乃是长生血脉、天人之流方才能够开辟的,此子莫非祖上也是大有来头么。” 这时,旁边那一只盯着自家弟子谢晴洁的兰教谕闻言,慨叹的回应: “朱教谕此言差矣。你要知道,你这学生所用的乃是一整株六品灵药,且多半还是和他极其契合的那种,是真正的天材地宝,我等若是得之,突破至六品境界也大有可能。 用天材地宝开辟,本身就有一定的概率可得天庙。毕竟世间有几人能够奢侈到,将一整株天材地宝给予一人开庙使用!更别说了,你这学生的心志也甚是坚定了。” 其他教谕闻言,也纷纷惋惜或赞叹: “真他娘的浪费,一株完整的六品宝药,就用来给一个小小仙童开庙。若是给俺使用,那该多好!” “此等学子,恐非山下之人,而当是山上之人,不输于黄山九门也。” 但是其他教谕,赞叹得越多,有一人的眼神却是愈发的阴沉。 红蛇夫人也紧盯着余缺,目光变幻不定,恼恨无比。 如果说此前余缺服用肉灵芝时,此药有灵气显露,显示其大概率是一株六品灵药,现在余缺一个泥腿子,靠着此药开辟出了九尺七寸的上等灵庙,便证明了肉灵芝属于货真价实的六品灵药、妥妥的天材地宝! 在这些教谕看来,此药还大有可能,和被学正挖走的那一株鬼栗子灵根不相上下。 “可恨!此等宝药,合该是本道的。” 余缺越是成功,红蛇夫人就越是嫉妒的发狂,并且她心间,也暗暗生出了一丝寒意。 “该死的,此子一旦开出天庙,那么他都无须经过中举,便大可能被收入道宫中……不,哪怕不是天庙,他现在也已经是妥妥的道宫种子。” 而她反观自身,所开的祖庙仅仅是个七尺大小的中等灵庙而已。 “若是让此子记起来我当初差点抢走了他的法器和宝药,并得知了我妨碍过他的榜首之名……该死的该死的,你怎么不开死在这里啊!” 红蛇夫人心间生出了懊悔之意,要是早知道拦不住,她压根就不应该为了那便宜侄儿,去妨碍此子。 后怕中,红蛇夫人紧紧捏着手指,她心头狂跳,甚至生出了想要阻拦余缺继续开庙的想法。 一个上等灵庙的道宫种子,虽然麻烦,但是她自认为以自己的境界和家势,可以抗住对方的报复。 但是一个天庙种子,就不同了。 而当此女心怀歹意时,一旁朱教谕的身影,却早就是若有若无的挡在了她的跟前,目光也时不时的看过来。 这让红蛇夫人即便想要出手,也找不到机会,并且亲自动手干涉开庙一事,可是大忌! 朱教谕即便当场将她打杀了,她背后的宗族也顶多暗中报复,无法说个什么。 见事无可为,红蛇夫人目光怔怔,紧捏得发白的手指也松开,似乎就此认命了 旁边的朱教谕察觉到这点,嘴角则是露出了一丝冷笑,并且也暗松了一口气。 不过那红蛇夫人望着场中,目光挪动,忽然看向了自己麾下的学生——季宜秋。 此人也是目前还留在场中,继续煎熬的人之一。 他的开庙灵光,达到了八尺三寸,也就是说祖庙开出了八尺三寸之大。 季宜秋此刻是一脸的煎熬又欢喜。 不过此子之所以能继续留在天葬场中,所靠的是麻药而已,即便他所服用的麻药,乃是红蛇夫人从山上带下来的秘药,副作用极小,但依旧会损伤潜力,因此从昨日午时到现在,他祖庙便没有一丝一毫的增长了。 继续滞留在场中,他只是白白的受着煎熬,无甚益处,顶多坚持满七天后,能够有不小的概率从那鸟骨鸟鬼的身上感悟到一门法术。 就在这时,季宜秋的耳边忽然响起了红蛇夫人的声音: “宜秋,你潜力已尽,退下吧。” 此子听见,面色一怔,当即口中低吼:“不、姨妈,我还能坚持,我还要开得上等灵庙!” 红蛇夫人冷冷传音:“哼!愚蠢,你若是有自知之明,当初那蚌壳水府,就不会落在那小子手中了。” 季宜秋闻言,面色一僵,意识到红蛇夫人应当是不知用什么法子,知道了他当日并未第一时间去取走水府,而是报复了余缺一番,结果便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忽然,他又听见红蛇夫人用复杂的语气道: “那小子已经是九尺七寸的上等灵庙,正在往天庙奔去。你再待在上面不过是陪衬而已,速速下来,姨妈替你推拿调养,免得开庙过度,反伤了身子。” “这怎么可能!”季宜秋惊疑,但他扭头朝着旁边一看。 其视线虽然模糊,果然在一旁瞧见了一道被丛丛赤红火焰缠身的开庙学子,而那位置,他若是没记错,应当就是那姓余的狗东西之所在。 一番循循善诱的话,再次响在季宜秋的耳畔: “听话,你已经很棒了,但姨妈不能上前接你,不可跨入场中半步,你得自己下来。那骨桩经过了真火的几次炙烤,早已经发脆,你敲击其根部即可……” 季宜秋听着红蛇夫人的安慰。 但不知怎的,红蛇夫人的语气越好,他心间就是越是暴躁,恨得咬咬牙。 特别是当瞧见余缺那边,开庙之景依旧火热,且听见红蛇夫人说,对方有可能开出天庙,让他务必放下隔阂,今后与那小子交好。 一时间,季宜秋的面容变幻不定,似乎还在纠结究竟要不要主动离开。 而当这俩人隔空传音时,一旁的朱教谕倒也注意到了红蛇夫人的小动作,但是对方神识所涌出的方向,是其自个的学生,并非是在针对余缺。 这让朱教谕的脚步只能顿在原地,眉头紧皱,紧紧盯着此女,谨防此女再有其他小动作。 这时,哗啦一声响,天葬场中的一根骨桩折断。 一道人影从骨桩上重重的摔下,这动作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又一个坚持不了的,可惜,只剩下大半日,七日就熬完了。” 此人正是季宜秋,他最终还是听从了红蛇夫人的话,选择了主动终止开庙。 这人没等门房青大爷出手,自己像一滩烂泥般,从地面艰难爬起,然后摇摇晃晃的朝着场外走去。 如此可笑的动作,落在了其他学子和教谕的眼中,不仅没有引起讥笑,反而令不少人露出钦佩之色。 毕竟此人还能自个走出来,而非被扔出来。 朱教谕也是被季宜秋的动作吸引了一会儿,但是立刻的,她便又收回目光,将神识紧紧的锁在红蛇夫人四周,免得被这对姨侄打配合,将其注意力调虎离山。 在天葬场中,那季宜秋跌跌撞撞间,他不经意间走到了余缺的附近。 在众目睽睽之下,此子掩着袖,将手中剩下的秘药全部吞吐下肚,然后喘息片刻,忽然抬起头,目光怨毒,猛地身形窜动,扑向了插住余缺的骨桩。 惊呼声,顿时在场外响起。 这一幕发生的猝不及防,且众人没有想到,开庙开到第七日的学子,还能这般生龙活虎。 仙家 第98节 一直警惕红蛇夫人的朱教谕,其听见了场中的垮塌声,心间也咯噔一跳! 刷刷刷的,一道道目光望去。 只见余缺身下的骨桩,因为被真火烧得次数更多,更是发脆,果然也被季宜秋一扑,便扑倒了。 “竖子!尔敢!” 愤怒声从朱教谕的口中爆发,她目眦尽裂,身上的法力涌动,大手一挥,便要将那行凶的季宜秋打残在场中。 可一阵叱呵声也早早响起,红蛇夫人的出手更快:“宜秋,你怎敢妨碍开庙!” 她也将法力打出,似乎是要惩处季宜秋,但是却一把护住了季宜秋,免得此子被朱教谕当场锤杀。 且季宜秋扑倒了余缺的骨桩后,此子狼狈不堪的就往旁边一滚,然后人畜无害般的茫然望着四周,一副并没有要再对余缺出手的意思。 在两个教谕都出手时,一道冷哼声也猛地在场中响起来。 原本微眯着眼睛的门房青大爷出手了,他重重一喝: “闲杂人等,休得入场。” 此人猛地一甩袖袍,便有一股热浪掀起,逼得那朱教谕和红蛇夫人两人双双朝后退,面色惊疑的收回了法力。 那季宜秋则是被门房青大爷隔空捏起,一把甩飞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朱教谕铁青着脸色,憋住了一口气,只是大声呼喝:“青爷。” 青大爷凝视着余缺,查看了片刻,伸手一压,出声:“都稍安勿躁,只不过从桩子上摔下来罢了,此乃开庙,又不是打坐吐纳,伤不到他什么的。” 这话让朱教谕的脸色微缓,仅仅扭头瞪了那红蛇夫人一眼。 红蛇夫人的脸色微变,竟然也做出了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 忽然,门房青大爷又皱眉说: “不过现在已经是第七日,此子几近油尽灯枯,身子无法再承受重创一回,不得再插在骨桩上了。且场中遍地真火,能焚金化铁,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合适捆住他的东西,只能靠他自己坚持了。” 这番话说出,在场的教谕们全都面色变化,隐隐明白过来了。 时至今日,余缺等人之所以还能在场中坚持,靠的可不就是自身难以动弹,被逼得只能硬生生的熬下去么。 现在余缺被人从骨桩上解下来,没有了骨桩的拘禁,他手中又没有麻痹肉身、精神的麻药,每过一息,便都可能自行从场中滚出来。 毕竟此等情况,实在是过于摧残和考验人的心智了。 朱教谕闻言,当即出声:“青爷,可否晚辈进去,出手按住此子。” 谁知青大爷又摇了摇头,叹到: “不可不可,过犹不及。 从骨桩上摔下来,也许是福不是祸。老夫观之,此子再多坚持一息,肉身和精神崩溃的可能性就也大一分。 尔等非要让他坚持,指不定开庙不成,反而会被烧死在了场中……这种事情,此前也不是没有过。” 这话落在朱教谕的耳中,更是让她面色纠结,欲言又止。 反倒是一旁的红蛇夫人听见,眼神一僵,心情也复杂: “可能烧死在场中……天杀的,老娘莫非还救了他一救?” 有着青大爷的解释,众人一时间便都只是旁观着,且看余缺自个的造化。 可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在季宜秋推倒骨桩之前,余缺的阴神在祖庙中,也是无比煎熬。 他所煎熬的,并非肉身和魂魄的痛苦,而同样是已经足有三个时辰,他的祖庙再没有一根头发丝的增长。 且不管他在祖庙中做什么,也不管那鸟鬼是否又扑出,吞咬他的肉身魂魄,全都无甚作用。 这代表着余缺的祖庙,确实是开到头,触碰到了极限,接下来,便非是人力所能为了。 只是咵嚓一声。 季宜秋推倒了骨桩,让余缺从桩上跌落,挣脱了束缚。 这动静确如门房青大爷所言,并未惊扰到他开庙,仅仅是将他从煎熬当中惊醒。 余缺的意识回归外界,他挣扎的从地上爬起,视线模糊,看不见任何人影。 其口中低吼,喃喃不断,见自己不再被困住,退缩的念头不断涌出,宛如海浪般,一潮胜过一潮,快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此时此刻,几乎所有的天葬台上之人,全都默默的注视着他,或许赞叹或是惋惜或是嫉妒,安静的等着他是退下来,还是继续盘坐在原地煎熬。 但下一刻,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一幕出现了。 看管天葬的门房青大爷,更是忍不住的擦了擦眼翳,口中欲言又止。 因为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之下,余缺佝偻着身子,颤抖的支起了一截骨桩。 他宛若行尸般,竟然一步一步的往那鸟骨靠近而去。 余缺一步一喘,浑身浴火,口中喃喃: “不求天子庙,但求死不悔……” 呼呼呼!大风大风。 烈火烹烧中,他的身形步入了那鸟骨的三丈以内,天葬台上顿时刮起了热浪,将他的衣袂撕裂化灰、发丝乱舞。 无穷无尽般的国朝气运,也翻滚而来,然后宛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丝丝绦绦。 所有人全都怔怔的望着这一幕,即便是尚在开庙中的谢晴洁等人,也是因为香火之气被夺,忍不住的睁开了眼睛,遥望而去。 余缺身上的灵光,同样也是一步一跳动,他的祖庙战栗,终于再次开始了扩张。 九尺八寸、九尺九寸! 一丈! 其气昂扬,便是真火烈焰,也压不住余缺身上的开庙灵光,且还没有停止的迹象。 终于,当其灵光晃动,停顿一番后,猛地再次上扬,光色泛金,突破了一丈之高。 “天庙!” 不知多少人,此刻都是失声惊叹。 枭! 但与此同时,一阵尖利的怨恨啸声突然响起。 只见那庞大的鸟鬼之形,它抬起了三颗蛇头,颗颗弓着,死死打量余缺。 此刻看管天葬的青大爷面色陡变,猛地叫喊: “不好!后生,速退!” 他即刻动身,一只苍青色的大手从天而降,压向那鸟鬼。 外围的朱教谕等人也是纷纷色变意识到不妥,除红蛇之外四人,再也顾不得规矩,疾扑向余缺,想要护下余缺。 可是一阵讥笑且贪婪的神色,浮现在那鸟鬼的六只眼珠中。 它挥舞着庞大的双翅,鬼躯拖曳着无数条锁链,从那鸟骨中腾起,然后尖啸着,让整个天葬台都是震动。 此獠奋起整个身子,猛地扑向余缺,令众人阻拦不得。 啊啊啊! 一阵痛叫声,顿时从余缺的口中发出。 只见他的一丈多高祖庙,竟然被逼得显露在虚空当中,而那九丈高大的三首蛇鸦之魂,正一头扎在其上,疯狂的往里面钻去。 咯噔、跨啦,一阵破碎的声音响起。 余缺那古香古色、一丈之大的天子祖庙,承受不了,竟当场破碎,垮塌而灭。 第97章 不坏不灭 “天庙崩塌?!” 更是惊骇的失声,在天葬台上响起。 朱教谕等人的面色惶急,门房青大爷的表情也是铁青。 枭! 与彼辈形成了的鲜明对比的,是那三首蛇鸦的鬼魂发出了高亢欣喜的笑声。 它挤塌了余缺的祖庙,恨不得再在余缺的坟头上跳来跳去。 “孽畜,放肆!” 可就在这时,一道冷厉的喝声,又陡然出现在天葬台上,又一只赤红色的大手从天而降,狠狠的拍在了三首蛇鸦的鬼躯上,让对方的高亢啸声戛然而止。 朱教谕等人瞧见这动静,惶急的面色纷纷改善,都眼睛发亮的望向天上,口中高呼:“学正。” 一道脚踩官靴、身着宽袍的男子出现在了众人的头顶上,其周身火红无比,且有丝丝的煞气在他的左右翻滚不定,彰显其六品煞神仙家的身份。 来人正是第七县学的学正。 学正阴神出窍而来,他紧盯着鸟骨跟前的余缺,面色也是阴沉,一时怒极反笑道: “有本道坐镇,麾下好不容易出来的一个天庙种子,岂能被你这孽畜当真玩坏掉?!” 这人当即从手中举起一方小小的印玺,拱手朝天,呼喝: “八方显灵,四面神威,朝有英才,不可废黜!” 学正吟诵着,其话声一落,天葬台上原本就已经算是浓郁的香火气息,陡然又扩大了十倍不止。更是细细密密的香火气运,出现在了天葬台中,还形成了祥云、金花、金莲等诸多的胜景。 而这些香火出现后,其所流动的方向,正是祖庙破灭了的余缺。 随即,令人惊奇的一幕出现了。 余缺那原本被挤得垮塌了的祖庙,在这多浓郁、无穷无尽般的香火滋养下,其残破的梁柱顿时又开始重新的支棱。 一道清爽的笑声,也出现在余缺的耳边: “后生,此时不醒来,更待何时!” 嗡的! 仙家 第99节 天葬台上,因为祖庙破碎而陷入了极大惊骇中的余缺,顿觉耳畔有洪钟大吕敲响,心神立刻挣脱了那三首蛇鸦的震慑。 他的意识苏醒,望见了自己那残破的祖庙,面色煞白的同时,一股滔天的愤怒也在心间涌起。 余缺的阴神跳动,直接朝着自家头顶上的三首蛇鸦鬼魂嘶吼: “敢坑害我,你找死!” 簌簌! 结果都不用他出手,四周无穷无尽般的国朝香火,仿佛被他的愤怒给点燃了,熊熊燃烧,放出了道道金光,朝着那三首蛇鸦的鬼魂拍打而去。 本就被学正的法术压制着的蛇鸦鬼魂,顿时就被打了个正着,发出凄厉的叫声。 并且它还感觉到,自个浑身沉甸甸,好似触怒到了一尊伟岸不可描述的存在,令它亡魂大冒! 于是一根根金色的锁链、枷锁,自虚空中浮现,狠狠的拷在了蛇鸦鬼魂之上,让它在半空中彻底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 余缺那残破的祖庙,得到了无穷无尽的香火滋养,破而后立,很快就又重新出现在了半空当中。 这一幕让四周的其余人等看见,纷纷瞠目结舌。 教谕们则是又惊又喜,大松一口气道: “还好还好,咱们县学好不容易出一个天庙,可不能坏掉,否则大家伙都得吃挂落啊。” “是极了!天庙可不是这般轻易就会被打碎的。” 其中朱教谕本人,更是猛地想到了什么,后知后觉的大笑自语: “对头了,世间任何一方天子庙,一旦开出,可都是秉持了几分国朝天意。 国朝不灭、气运不绝,此等天子庙,哪怕修行的过程中遭受了创伤,也能如箓职家神一般,通过祭祀天地,请得国朝气运的青睐,进而修复祖庙,无缺无漏。” 这话让其他学子们听见了,更是目瞪口呆。 他们喃喃自语:“连祖庙都能受到香火的滋养,那岂不是,不坏不灭?!” 霎时间,羡慕至极、嫉妒发狂的表情,出现在了众多学子的脸上。 有此等不坏的天子祖庙傍身,余缺未来的前景可想而知,必然能成为中三品的仙家! 而其中,那红蛇夫人的脸色,则是更加的精彩。 因为她知道的,可是比其他学子更要清楚。 夫天庙者,此等根基一旦开出,不仅意味着此人在国朝气运中挂上了名字,更意味着此人在祭天炼罡之前,修行方面不会有着破不开的门槛。 只要此人心性尚可,不早夭,修得一个五品罡神仙家,那基本上是妥的! 否则天庙者,也就不会一经开出,就能被道宫特招上山。 “完了,得罪了一个道宫内门弟子、未来的五品仙家……”红蛇夫人的心间顿时有苦说不出,惴惴不安。 与此同时。 余缺本人望着那正在被无穷香火灼烧的鸟鬼,心间大觉快意的同时,他回过神来,瞧见了自家重新立起来的祖庙,也是惊喜交加,大松一口气。 “果然,我是在县学中正大光明的开庙,下有师长护持、上有国朝香火庇佑,便是再有风险,当是也不至于出现无可挽回的局面。” 他的心情激荡,明白了自己刚才的一搏,是搏对了! 而且他主动靠近那鸟骨,不仅借助对方的真火,突破了一丈极限,刚才祖庙被三首蛇鸦摧残一番后,破而后立中,似乎又精进了几分。 这并非是余缺的错觉。 蛇鸦鬼魂受限于桎梏,无法直接对开庙学子进行扑杀,仅仅能通过“挤破”学子的祖庙一法,来坑害余缺。但这样一来,它便是携带着真火本源,一并钻入到了余缺祖庙中, 余缺的祖庙被鸟鬼的真火本源炙烤了一番,就好似从头到脚的被冶炼了一番,去杂留精,让他的根基更甚从前! 反映在余缺的祖庙上,那便是他的祖庙的大小和之前相比,虽然浓缩了一点,缩回到了一丈之大,顶多再多出几毫。 但是其沉甸甸的气势,和之前相比俨然是两个模样了,庙檐上还腾腾的燃烧起了真火,威严神异。 不只余缺留意到了其祖庙的气势和大小方面的变化,因为他的祖庙此刻是明晃晃的摆在半空中,所有人都可以瞧见。 有人目不识珠,盯着余缺的祖庙,不由嘀咕: “这新修的祖庙,和刚才相比终归是小了一点啊。莫非天子庙的不坏,也是有代价的么,会不会以后一路跌回灵庙?” 旁边的学子闻言后,立刻有人讥笑出声: “阁下是如何考入县学的,难道不知天庙者和非天庙的不同?其已经不以开庙时的大小来计量成色,而是以异象之威来衡量厉害与否。” “这位兄台所言极是。在下便听闻,有人开辟天庙后,天庙的异象恰好就和祖庙的大小有关,其一口气的翻了十翻,庙大千丈有余,俨然一小城,能容纳万鬼,但在天庙中仍旧属于三流。” 许多学子口中顿时喃喃: “不知咱们这位余榜首,所开天庙的异象,究竟是哪种,成色几何?” 不仅开庙的学子们好奇,几个教谕、门户青大爷,包括那出窍而来的学正,也都是急得很,都想知道余缺所开辟的天庙,究竟具备何种异象,能在当今的天庙异象榜中名列几流! 余缺也没有让彼辈心急太久。 他欢喜一阵子后,望着那半个身子还在自家祖庙中的鸟鬼,便面露冷笑,低喝道: “孽畜,你既然来了,那便别走了。” 只见他竖起剑指,轻轻一摇,方圆十几丈内正在燃烧的香火,连带着那只庞大的鸟鬼,被他的祖庙只一口,便全部吞入了祖庙中,并发出哀鸣的声音。 这一幕,令天葬台上的所有人,包括出手压制鸟鬼的学正,全都是目瞪口呆,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而此刻,余缺收拾完了鸟鬼,他的发丝上涌,丝丝真火缠身,面上又浮现出了狞笑。 只见他转过身子,直勾勾的望着某人,满脸杀意…… 第98章 以牙还牙 余缺可不会忘了,他刚才是怎么从那骨桩上掉下来的。 虽说也托对方的福,掉下骨桩后,他方才狠得下心来,主动的朝着鸟骨靠近,这才得到了这么大的好处! 但是这并不是能消掉对方罪孽的理由! 呼呼! 天庙开得、真火缠身的余缺,当即身形窜动,朝着天葬场外的人群扑去,其目标直指那红蛇教谕。 他这一动作,令在场的师生们再次惊愕: “此子怎么回事,刚开了天庙,就要朝着自己人动手?” “莫非他被那三首蛇鸦附体了?” 朱教谕等人也是发懵,他们虽然可以拦下余缺,但余缺可是开辟了天庙的道种,因此迟疑着,都怕胡乱动手会伤到了余缺。而且余缺现在周身真火滚滚,竟然将那三首蛇鸦的鬼魂都收入了庙中,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对象。 唯有那红蛇教谕,当她瞧见余缺脸上的厉色时,此女便猛地意识到:“此子想要杀我?!” 等到余缺当真动身了,她便彻底的确认了余缺的动机,当即尖声叫出: “入魔了!此子入魔了!诸位道友,快快镇压此獠。” 她指着余缺大喝,自己身上一阵阵法力涌动,并有数只家神从体内飞出,嗖嗖的盘旋在左右,将她包裹在了中间。 嘶嘶! 还有一头狰狞的花冠大蛇出现在了红蛇夫人的脚下,将她托起,让其肉身离开地面。 红蛇夫人动手后,她俯视着窜来的余缺,面上也涌现出厉色,杀机显露。 “不好!” 当瞧见红蛇教谕也面露厉色时,其他教谕们纷纷在心间叫出了声音。 他们相互间神识一碰,四人便分作两头,一边一对的去拦截红蛇教谕、余缺,免得本应该是个大喜日子的今天,最后变成为师生相残的大丧日子。 不过在这些教谕们动弹时,那阴神出窍而来的学正,他的阴神却仅仅是站在半空中,微眯眼睛,打量着余缺和红蛇两人,并没有立刻要插手的意思。 滋滋滋! 余缺裹着真火,几息间便纵到了红蛇夫人的面前,距离对方仅仅一丈多。对方也已经令麾下的家神张开了巨口,等着他扑来,自投蛇口。 但是下一刻。 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余缺的身子忽然一转,弃掉了红蛇夫人。 他还绕开了那两个扑向自己的教谕。 只见又一人,忽然就出现在了余缺的跟前。 对方嘴角带着血迹,正趴在地上,愕然的看着场中,当瞧见余缺竟然出现在了自己的跟前时,此人更是惊愕,一时半会都反应不过来。 他正是曾经袭击过余缺,又将余缺从骨桩推下的季宜秋! 一道冷笑忽然响在季宜秋的耳边:“什么东西,也敢阻我道途……好走!” 此声是余缺用神识说出的,语速甚快。 而季宜秋正在精神恍惚中,他听不清余缺究竟在说什么,但是从余缺那满脸的杀机和冰冷的神识间,他瞬间亡魂大冒,毛骨悚然。 “救命……”季宜秋想要喝出声,可是在余缺的神识压迫间,他心神战栗,一时竟然连自己体内的家神都难以动用,更别说开口呼救了。 噗的。 余缺当即一挥手,其身上的一簇簇真火就扑下,宛如蛇虫般游动,紧紧缠绕在了季宜秋的身上,吞杀此人。 啊啊! 一阵惨叫声顿时出现在天葬台上。 这场景让其他人瞧见,眼睛都看直了。 “真动手杀人?此子莫非当真是走火入魔了?”许多人心间不住的嘀咕。 便是朱教谕瞧见了余缺的动作,她也是目中一阵惊疑。 不过当她瞧见余缺动手的目标,只是季宜秋时,朱教谕目中的疑虑大减,剩下的仅仅是惊艳之色。 现场唯有红蛇夫人,她在严阵以待中瞧见余缺扑向了她的侄儿,且悍然出手打杀。 此女猛地一惊,当即大叫:“竖子!住手。” 仙家 第100节 于是红蛇夫人不再停留原地,而是驾驭着家神,身形鬼魅,主动朝着余缺杀去。 可就在这时,刚才被余缺收入了祖庙中的三首蛇鸦,忽然又尖啸着从祖庙爬出,足有两颗头颅探了出来就。 它凶厉的仇视着外界的一切,包括余缺这个祖庙之主。 噗噗! 更是繁多的真火,也从它的头颅中吐出,席卷四方。 于是那红蛇夫人扑来,便恰好撞上了,且因为她身上的灵光涌动,法力高涨,还当即就引起了三首蛇鸦的格外注意,一颗头颅当即就朝着她撕咬而来。 “孽畜!” 红蛇夫人被阻,大怒:“老娘你也敢咬。” 粗壮的蛇影从她的身下飞出,绞缠在上三首蛇鸦,威势阵阵。 但三首蛇鸦乃是炼就了真火的鬼魂,即便它被镇压了这多年,体虚无比,身上还存在着诸多的禁制,却也不是红蛇夫人麾下的家神可以抵挡的。 仅仅几口,红蛇夫人的面上就露出惊色、痛色。 因为阵阵惨嘶声正在从她的家神口中发出,而且三首蛇鸦的一根巨爪,又从余缺的祖庙当中伸出,抓住了她的蛇形家神,将之捏住,似乎要引颈吞吃入腹。 这时,背对着红蛇夫人的余缺,也终于回过了头。 他顾看向红蛇夫人,脸上的杀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讶然,并疑惑出声:“红蛇教谕为何要袭击学生?” “既然如此,就别怪学生不还手了。”余缺叹声着,迅速朝着红蛇夫人一指。 他对着头上那被锁在祖庙中的三首蛇鸦高呼:“吞了此獠,吾就放任你出庙!” 枭! 三首蛇鸦的身子,更大的从余缺的祖庙中钻出。 且不知是它吞吃了几口红蛇家神的鬼气,还是真的听懂了余缺的话,其目中凶色更现,三颗头颅全都贪婪的盯着红蛇。 而就在双方对峙时,有啪咔的脆响出现。 只见在余缺的脚下,那刚刚开辟了八尺之多灵庙的季宜秋,其浑身的灵光、护体器物,已经是被彻底的烧没了,又无浓郁的香火护身。 于是此子来不及多哀嚎一句,肉身魂魄种种就都沦陷在了真火当中,瞬间化作为了焦炭。 刚才的那啪咔声,还是他身子成焦炭后,彻底摔倒在地响起的。 这一幕令红蛇夫人惊怒无比,她失声尖叫: “好个睚眦必报、目无法纪的贼子!死来。” 可就在她涌起所有法力,要硬扛着那三首蛇鸦,将余缺拿下打杀时,一道“啧”声在现场响起。 嗡嗡,只见两只煞气翻滚的巨手,出现在了场中,一把就将红蛇夫人和三首蛇鸦捏住了,让两者动弹不得。 并有沉稳的呵斥声响起:“放肆,师生相残,成何体统!” 第99章 袒护赐头、第二天庙 红蛇夫人面色难堪的望着半空,咬牙道:“学正!!” 此刻出手将她和那鬼鸟捏住的人,正是袖手旁观到了现在的第七县学学正。 “此子犯上行凶,学正刚才不出手,现在出手作甚?”红蛇忍不住的出声质问。 学正的阴神正负着手,悬浮在众人的头顶。他听见红蛇夫人的喝声,望了此女一眼。 其人面色模糊,让人看不出他究竟是什么表情。 但是一道轻笑声,却是在场中响了起来: “开庙本就存在风险,尔等刚才就没有照料好这批学生,导致有人居然敢妨碍开庙。本道又如何能确保,开庙一定没有乱子出现? 还有,红蛇你和一个学生计较作甚,他年纪小,还是个娃娃呢。” 听见学正这般袒护到了极致的话,红蛇夫人一时气血上涌,她俏脸涨红,好险就要被气得吐出一口血来。 此女目光变换,忽然想到了第七坊学正的跟脚,也就冷哼一声,硬生生的将这口怒火给憋在了胸中。 红蛇夫人只是不甘的低声:“今日季家族人之死,本道和季家都不会善罢甘休,定会上告衙门,求一个公道!望这位余同学好自为之。” 见红蛇夫人连威胁都只敢威胁余缺,学正就更加懒得在意这厮了,仅仅口中讥笑般的轻叹: “红蛇,你若不是我第七县学的教谕,今日便放任你死在这里了。” 这话让红蛇教谕的面色又是一阵青一阵白的,但她忌惮的看了眼身前那庞大的三首蛇鸦鬼魂,心间生出几丝惧意。 的确,刚才要是学正不出手,真让她和三首蛇鸦的鬼魂相斗的话,她红蛇不一定能斗得过三首蛇鸦。而是有不小的可能,会被三首蛇鸦重创,甚至打杀掉。 毕竟那蛇鸦乃是六品煞神,而她,只不过是个刚入七品的游神仙家。 这时。 其他几个教谕也都冲了上来,再度将红蛇夫人和余缺两人分开。 四个教谕听见了红蛇和学正刚才的对话,他们的面色都是古怪。 特别是其中的朱教谕,她忍不住的眼中带着喜意,既幸灾乐祸又可惜的看着那红蛇夫人。 另外一边。 余缺在学正动手后,也一直冷眼旁观着现场,没有再对那红蛇夫人喊打喊杀。 其实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有县学学正和教谕们在场,彼辈绝不会纵容他打杀掉一个教谕,特别是对方在今日开庙中,表面上没有对他出手。 所以余缺刚才仅仅是佯装要打杀此女,而实则一开始,他所盯上的目标就是季宜秋其人。 此子胆敢破坏他开庙,实在是死不足惜,必须杀鸡儆猴! 并且用鬼鸟的真火烧掉此人之后,此举也能刺激到红蛇夫人出手。 一旦红蛇夫人目露杀机,余缺也就有了对此獠出手的理由,能利用刚刚镇压在庙中的鬼鸟,将此女也烧杀掉,一举扫清所有敌患! 想到这些,饶是余缺心间有所准备,也是不由的暗暗叹息:“可惜、实在是可惜。” 于是他琢磨着,能否事后再找机会出手,不让此女活到第二天。 那半空中的县学学正,似乎看破了他的心思,居然冲着他笑道: “余同学,还不快快将那鸟鬼放出来,莫非你打算暗中再去杀了红蛇教谕?” 余缺的面色微动,并没有如言的松开对于三首蛇鸦鬼魂的禁锢。 这鸟鬼乃是自投罗网,主动扑入了他的祖庙中,这样才能被他利用自己祖庙的性质给镇压住,若是就此放掉,实在是太过可惜了。 谁知学正又道: “你如今虽然开庙天等,但是此鸟乃是六品家神,鬼躯高达九丈有余,即便你的祖庙有所神异,可以将此物镇压,但是容纳下一头六品之鬼,别说你今后如何修行、豢养新的家神了。 一个不小心,你的祖庙又可能被它撑破。到那时候,没有了开庙时的香火加持,你再想修复祖庙,可就得花费偌大的代价,少说也得卖身求荣一番。” 天子庙虽然可以不坏不灭,但其前提都是建立在拥有海量香火之上的。 余缺刚才能够眨眼间就重聚祖庙,还多亏了正处于开庙阶段,且有学正亲自出手祈天,所以才为他引来了海量的香火之气。 想到这点,余缺也就不再舍不得,他朝着顶上的学正一拱手,口呼:“学生听令。” 其心念一动,祖庙晃荡,立刻就将庞大的三首蛇鸦从中吐出。 枭! 三首蛇鸦彻底脱离了余缺祖庙的禁锢,有了余力,它当即反抗着学正,啄碎了禁锢灵光,并发出尖啸,然后三颗头颅都争相的朝着余缺撕咬而来。 面对此鸟临身,余缺瞳孔微缩,但是面上却是丝毫不慌,依旧站定在原地。 这一幕落在了其他人等的眼中,便是那学正,也是不由的赞道: “好个临危不惧之子,不愧是能自行开辟天庙的道种。” 学正的话音落下,那三首蛇鸦的尖啸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凄厉的鸟叫声在场中响起。 只见一根根金色的锁链,分别从它的鬼躯上,以及一旁的庞大鸟骨上涌出。 两者相连,将三首蛇鸦的鬼魂捆扎得死死的,然后在鸟骨旁的青大爷操持之下,锁链迅速缩短。 在这过程中,此獠自然是奋力挣扎,但是金光涌现间,它连真火都吐不出。 嗖嗖嗖,几个呼吸间,刚刚闹出了偌大声势的鸟鬼,很快就像条狗一般,重新被拘束在天葬场的正中央。 其他人瞧见鸟鬼归位,面上纷纷大松一口气,特别是那红蛇夫人。 这厮见余缺当真放弃了到手的一只六品鬼神,心间诧异之余,也是露出冷笑:“开了天庙又如何,你手中若是没有这只鸟鬼,也不过是个区区的九品毛神仙家而已,今后拿什么和我斗?!” 但就在这时,现场忽然又有高呼声响起: “学正,适才那三首蛇鸦已经被余同学降服,合该属于此子,县学今日无缘无故就将之取走,可是有褫夺学子机缘的嫌疑,还请学正三思。” 这话是从朱教谕口中响起的,她挡在余缺和红蛇夫人中间,正拱手朝着半空中的学正高呼。 学正一听这话,顿时又用哭笑不得的语气说: “你这朱教谕,刚来本校没多久,就这般护犊子了? 这三首蛇鸦乃是本坊的初代谢学正捉来,特意锁在了天葬台上,以供调用真火,为今后的学子们开庙使用。 若是将这鬼鸟给了你那学生,不说本校今后如何培养学生了,本坊的一干捉妖降鬼工作也是难以开展,炼度师行会那边更是会找你学生的麻烦。” 其他教谕和学生们听见,也是纷纷侧目。 不断有人嘀咕:“可笑,即便他是天庙道种,莫非好东西撞在他怀里,就成了他的不成?” 即便是余缺,他也是一愣,惊讶的看着自家朱先生。 须知三首蛇鸦的鬼魂,和其真火相伴生。 或者说每一缕真火,都是从此鸟的鬼魂中生出,所以第七县学才将它豢养到了现在,不曾灭杀,反而悉心照料。余缺若是将这鸟鬼收走了,也就一并将第七坊唯一的真火也收走了。 因此就算他心间再想收了那鸟鬼,也得悠着点,免得犯了众怒。 这点也是余缺刚才被学正稍微一劝说,就放弃了此等机缘的一大缘故。 熟料朱教谕听见了学正的话,她依旧是拱手站在场中,并没有打拱退下。 仙家 第101节 “还请学正三思。” 县学学正站定在半空,其人沉吟着,居然松口道: “罢了罢了,余同学乃是本校开辟以来,所诞生的第一个天庙道种,适才又的确是那鸟鬼自投你怀,宝物择主,证明余同学的确与此物有缘,不得不赏。” 刷刷的,所有人都紧盯向了余缺,那红蛇夫人更是面色铁青。 不过下一刻,学正却并未将鸟鬼身上的束缚解开,抑或是将之收入什么法器法宝中,然后赐给余缺。 他阴神从半空中降下,落在了那庞大的鸟鬼身前。 此人大笑着:“正好,此鸟生有三颗头颅,三首皆有灵性,那便取了其中一颗蛇鸦头,送给余同学,作为本校给他的开庙贺礼。” 撕拉! 一阵凄厉的尖啸声,陡然从那三首蛇鸦的口中发出。 只见学正的阴神,忽然变得极大,他浑身金光闪闪,足有十几丈高大,变成了巨人。 其人俯视着身前矮小的三首蛇鸦,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了对方的鬼躯,然后便将其右边的一颗蛇鸦之头,给硬生生扯断,拽了下来。 噗噗噗、一缕缕真火当即从蛇鸦的颈口中不断倾斜而出,它的鬼躯也是散乱,一副元气大伤,好似要溃散的模样。 学正见状,便又一手捏着它断裂的脖颈,巧妙的打了个结,将那从鸟鬼断颈处涌出的真火给堵住了。 做完这些,学正揪着那扯下来的蛇鸦脑袋,慢腾腾的转过身子,蹲在了余缺的跟前: “小余同学,这颗鸟头虽无真火,但也有几分真火本源。即便它品阶大跌,但也并非寻常的从八品鬼物可以比较……你可愿收下?” 余缺紧盯着身前十几丈高大的金甲巨人,他顿觉口干舌燥,同时目光也大亮。 “学生谢过学正!”余缺脸上大喜,可不想客气,当即一拱手,便应下了。 一阵大笑声,又在现场响起:“哈哈哈!好。” 那学正随即就揪着那蛇鸦之头,放在了另一只摊开的手掌中,并朝着蛇鸦之头吐了一口气。 噗噗,一阵火光涌起。 还在蠕动的蛇鸦之头,在火光猛涨间,几个呼吸就扭动变化,化作为了一只独立的蛇鸦,有翅有足,全须全尾,但只有一头。 嘎嘎嘎声大作,此鸟振动翅膀,上蹿下跳。 它想要脱离学正的手掌心,但是被学正抬手,啾得一弹,便撞入了余缺的祖庙当中。 余缺正眼巴巴的等着,一见此鸟飞来,当即就心念一动,紧闭祖庙,将之彻底镇压在了祖庙里面。 四周的其余人等,全都直瞪瞪的看着场中情况。 他们既是惊骇于学正庞大的法躯,也是惊奇于三首蛇鸦的一头化鸟,口中啧啧称奇,羡慕不已。 而朱教谕将这一幕收在眼中,她当即朝着学正一躬身,口呼:“学正英明!” 此人随即就退下身子,不再言语。 余缺则是感激的朝着此人望了一眼。 此番开庙,虽然未能获得一只六品家神作为底牌,但能够得其一头,已经是大好事。 正当余缺要上前向朱教谕表达感谢时,现场忽地又是一阵青光涌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其他教谕、学子们,也纷纷被那青光吸引了,目光惊疑的看过去。 只见又一方祖庙,展现在半空中,其色泽青苍,勃然愈发,竟然丝毫不亚于余缺的祖庙气势。 而天葬场中,正一人从骨桩上缓缓脱离,她仰躺着,发丝舞动,容颜清丽,身形飘飘欲仙,仿佛要羽化飞升似的,绝非常人。 许多道惊呼声,顿时在现场响起来: “这气象是怎么一回事?” 有人瞠目结舌,忽地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开口: “该不会,又有人要开辟天庙了吧。” 即便是余缺看着那人,目光也是讶然无比。他直视着此女,眼里充满了惊奇。 果然,下一刻。 一股沛然庞大的香火气运,再次的从天而降,其落在天葬台上,让整个天葬台都金光闪烁,美轮美奂,处处刷了金漆似的。 而那道容颜清丽的身影,她猛地睁开双眼,仰头望着天上的祖庙,双手掐莲花诀,一手放置在额头,一手放置在腹部,口中低吟: “谢家子洁,恭请国朝香火,助我开庙。” 嗡嗡嗡! 无需学正出手,一股股丝毫不亚于余缺修复祖庙时的浓郁香火,纷涌而上,裹住了此女的身形,并宛若龙卷般,一一归入其祖庙当中,发出滚滚风雷声。 在众目睽睽中,那女子头顶上的祖庙,也如余缺刚才那般,一寸又一寸的生长,很快就逼近了一丈之大,青光莹莹,神异非凡…… 第100章 我才是多余? 这等景象,可是比余缺刚才开辟天庙时,更要宏大! 许多人口中都是忍不住的嘶了口凉气: “常人一辈子都难得看见一次的天庙开辟之象,莫非我等一日之间,能看见两回?” 那四个教谕也是看呆了眼,口中不由的喃喃: “早知道今年的学子厉害,一年更比一年强,但也不曾想到,能这般了得啊。” 现场唯有那第七学正,和看管鸟骨的门房青大爷,他们一个面无表情,一个脸上轻叹,并无多少惊讶之色,似乎早就知道会这般似的。 很快的,一股玄妙的波动,出现在了现场,且有一股奇特的药香涌现。 余缺站在一旁,他仅仅是闻见了这股药香,就发现腹部间的伤口在发痒,其低头一看,便瞧见被塞回去的焦黑肠子在蜕皮,伤口也冒出了肉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这是怎么一回事?!”其他的学子们也都惊奇的叫出声。 五脉教谕中的兰教谕,闻见了这股药香气,她更是面色涨红,口中欢喜得失声叫到: “好好好!此等异象,定是天庙无疑了。” 兰教谕口中喃喃自语:“没想到我兰某人,有朝一日能收个天庙道种当学生!” 但是和众人惊奇欢喜的神色不同,那漂浮在半空中,被浓郁香火裹住的女学生——谢晴洁,其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反而紧皱起了眉头。 只见风雷呼喝间,她头顶的祖庙晃动,不断扩大,飞檐斗拱上有道道纹路出现,其祖庙也裂开绞缠,变成了一朵青莹莹的花朵形状。 这花朵乃是莲花形状,且还是并蒂莲! 但是当这朵并蒂莲花成形后,其所生长的速度也减缓,竟然刚好卡在了一丈大小。 谢晴洁紧皱着眉头,面上也露出痛苦挣扎之色,她盯着顶上的并蒂莲祖庙,猛地咬破了舌尖,将一口青莹莹的血水喷吐了出去。 嗖的,其祖庙吸食了精血,所释放出的药气更加浓郁,青光也更加旺盛。 它上下颤抖,仿佛随时都要破开关隘,从一丈灵庙化作成为破丈天庙! 但就是这微末间的差距,将此女卡在了半空中,她的开庙过程完全不似余缺那么顺畅。 许多旁观的人回过神来,惊奇间也是带上了几丝怀疑: “景象如此宏大,为何还是破不了丈?” “她真能像余同学那般,成功开出天庙吗?” 这时,学正终于开口,道: “不愧是谢家之女……罢了罢了,既然有因缘,本学正今日就助你一臂之力。” 只见他晃动着庞大的金甲法躯,转身又出现在三首蛇鸦的鬼魂跟前。 三首蛇鸦此刻只剩下两颗头颅了,它一瞧见学正的面孔,猖狂的脸上竟生出了几丝恐惧。 此鸟连忙将两头脑袋都往鸟骨中扎去,想要藏起来。 但是学正一把将它拽住,然后不顾它的挣扎,将它左边的一颗头颅也掰扯了下来。 呜呜呜……这下子,三头去了其二,蛇鸦连尖啸声都发不出了,只发出了阵阵哭诉声。 好在学正扯下第二颗鸦头后,便松开了蛇鸦鬼魂,任由对方化作一股红光,扑入了鸟骨中。 他也收敛法躯,从金甲巨人的模样变回了常人大小,然后便举着那近丈大小的蛇鸦之头,往谢晴洁所在吹了口气。 噗噗! 这颗蛇鸦之头也化作为了一只小蛇鸦,其浑身带着真火,扇动翅膀,飞扑出去,一头就撞上了谢晴洁的祖庙。 霎时间,青光、金光间,多出了一抹红光,并且和阵阵金光一般,迅速的被青光消融,收入了其中。 只听咔嚓一声响。 谢晴洁那一丈大小的祖庙,得了一颗蛇鸦头颅相助,终于是破开了极限,引发四周香火更大的涌动,彻底成为了天庙。 但这时,学正却悠悠轻叹: “谢家女,你想要开出和你祖先一样的‘阴阳生死并蒂莲庙’,可不是那般容易的。不如见好就收,得个‘一气化生青莲庙’,也是不错。” 这话声落在了那谢晴洁的耳中,此女究竟是作何想的,余缺并不知道。 但是他却清楚的听见,四周的教谕们对学正的话,作出了极大的反应。 “什么?阴阳生死并蒂莲庙? 难怪感觉此女所开的祖庙,颇有几分眼熟,她竟然是想要开出书上的记载的这一方天庙!” 还有教谕口中嘀咕:“好家伙,此女的志气真不小。话说即便是本校的初代谢学正,同为谢家人,也没能开出此庙啊。” 朱教谕听见了学正的话,她同样是既震惊又恍然。 阵阵嘀咕议论声,在天葬台上冒起来,嗡嗡作响。 但时间流逝。 谢家女明显并不想如学正所言,放弃那所谓的“阴阳生死并蒂莲庙”,她还在苦熬坚持,想要让自家的天庙更进一步。 这时有学子不由的出声: “谢同学是得了一颗蛇鸦之头,方才开出天庙,赶上了余同学。若是还想坚持,不若也学着余同学一般,破而后立,重塑祖庙?” 仙家 第102节 这话传入那谢晴洁的耳中,惹得此女眼帘抖动,脸上露出了几分意动。 好在现场有兰教谕立刻出声呵斥那学子: “竖子,闭上你的狗嘴! 晴洁同学,你之一脉和那余同学不同,切勿破而后立,否则只会自断生机。” 忽然,又有一道话声,冷冷的在场中响起: “话说学正大人,你是真不知‘帮人帮到底’的道理,还是故意想要坐视谢家之人断送了机缘?” 这声音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 但是红蛇夫人并没有在乎四周人等,她只是冷笑的看着学正阴神。 学正的视线幽幽,落在了红蛇夫人的身上,反问: “本学正已经是掰下了一颗蛇鸦之头,帮助此女开辟天庙。 依红蛇教谕的建议,是让本道再将蛇鸦最后的一颗脑袋,也打入那庙中,以断送本校的真火之种为代价,助她一试?若是仍旧不成呢?” 这话讲出,红蛇夫人正要作答,但是她敏锐的发现,四周人等看向她的目光全都发生了变化,特别是那些学子。 于是她心神一紧,口中噎住,支支吾吾的并没有回答。 四下有学生议论: “学正刚才都舍不得将那蛇鸦送给余缺,又怎能将它送给姓谢的女子,不公平啊。”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最后一颗鸦头要是也掰下来,本校的真火可就没有根儿了……唉,不知咱们这届还能不能借助真火修行。” 见红蛇夫人不敢应声,学正讥笑的看了此女一眼,便挪开了目光,继续好整以暇的等待那谢家女开庙结束。 四周人等大多只是在继续看热闹。 但是余缺和朱教谕两人,他们将红蛇和学正的对话听在耳中后,神情变换间,都想的更多: “好一朵并蒂莲,好一只三首蛇鸦,还恰好能割下两颗鸦头,要说这里面没有鬼,谁信!” 余缺瞅着自家祖庙中的小蛇鸦,还不由暗想: “莫非今日,理应是那谢家女技惊四座,开辟天庙……偏偏却被我抢了先,还夺走了一颗蛇鸦脑袋?” 不过余缺毫无助那谢家女一臂之力的想法。蛇鸦之头于他而言,亦有大用。 余缺冷眼旁观,坐视谢家女身上的香火之气黯淡,其祖庙上的并蒂莲花不得不去掉其一,变成了一朵独花青莲。 第101章 结束、质问 天葬场上空,谢晴洁所展开的祖庙,逐渐稳定,其气势也逐渐降低。 现场浓郁的香火气运,刹那间宛若烟云消散,金光褪去。 不少人的口中都是轻叹:“可惜了,看来终究是没能更进一步。” 也有人羡慕着道:“能开辟天庙,就已经是世间一流了,了不得、实在是了不得。” 还有人口中的酸味满满: “嘚瑟个甚,若不是学正出手,帮了她一把,真以为此女能开辟天庙啊。” “唉,谁让人家姓谢呢。” 见谢晴洁的祖庙已定,众人议论着,逐渐都收回了目光。其中不少人,包括几个教谕,又都将目光落在了余缺的身上。 有余缺这颗珠玉在前,谢晴洁虽然也开辟了天庙,但此女终归是借助了外力,且开辟的过程总给人一种中看不中用的感觉,因此众人还是认为,余缺方才是今日最出风头之人。 不过就像有人看不惯谢晴洁一般,也有不少人目光闪烁的盯着余缺,嫉妒暗恨不已。 譬如那红蛇,此女无法再动手拿捏余缺,便心怀叵测的道: “可惜可惜,谢家女若是能再有一颗三首蛇鸦之头,未必不能再进一步。余缺同学,你天庙已开,鸦头于你无用,为何丝毫不顾恋同窗之情,将你祖庙中的鸦头送给那谢同学? 要知道,你今日之所以能够开庙,还是托了谢家先祖的福,这三首蛇鸦,可就是此女的祖上留在县学当中的。” 其余人等听见这话,那一小撮嫉妒的学子,也是当即低声议论: “原来如此,我等都是承了谢家的情么。” “既然这般,余缺藏着那鸦头不给,未免也过于小家子气了吧。” 余缺站定在一旁,他听见了红蛇等人的诋毁,顿时用一种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向彼辈。 他懒得解释,但还是面上正色,开口呵斥: “红蛇教谕,学生必须得纠正你,第七县学乃是国朝之县学,并非某一家之县学。 晚辈长在第七坊中,从来只知本校乃是第七坊所建、第七坊所供养,不管是在入校前,还是在入校后,学生从来只亏欠第七坊之人,哪里来的谢家?!” 这番话顶了回去,顿时让红蛇夫人一时无语。 不等两人再争执起来,场中便响起了一阵拊掌的笑声: “说得好,本校乃是县学,从来都不是一家一姓之学。红蛇,枉你身为教谕,居然在觉悟方面,连个刚入校的新生都不如。” 言语之人,正是第七学正。 他的目光在余缺的身上打量,愈发的满意了。 此人又褒奖了余缺几句,环顾了一番场中,便大手一挥,喝到: “好了,今日三首蛇鸦已经乏了,估计着再也吐不出真火,此番开庙就此结束。” 听见这话,几个还咬牙硬撑在天葬场中的学子,他们的面色顿时既黯然,但又松了口气。 而余缺等人,则是齐刷刷的朝着半空中的学正拱手: “恭送学正!” 对方点了点头,随即阴神就化作一阵金光,噗的散开消失在了原地。 等到学正离去,鸟骨那边也毫无动静,所有人都是长舒一口气,露出了如释重负之色。 不管他们今天是开辟了天庙、还是灵庙,抑或是草庙,这开庙之举总算是结束了。 随即,众人便一一归拢在了各自的教谕麾下,向着门房青大爷见礼后,列队往火葬场外走去,很快就分散了。 余缺在离去时,还多瞅了一眼那同样开辟了天庙的谢晴洁。 此女在开庙结束后,面色上虽然看不见一丝喜意,但是也看不见多少的懊恼之色。 其人性子淡淡的,一句话也没有多说,仅仅在兰教谕勉励她时,向对方拱手回应了一番。 即便有学子围绕在此女的身旁,叽叽喳喳的议论天庙,还大声的声讨余缺的不作为,对方也是低头不语,沉默寡言。 这令余缺微挑眉,一时拿捏不准此女究竟是宠辱不惊,还是过于心灰意冷,已经认命了。 不过不管对方究竟如何,都和他无甚关系,余缺在瞧了两眼后,就不再费神去关注此女。 不一会儿。 朱教谕领着众人返回学堂后,勉励了众人一番,宣布下课。 “教谕再见。” 余缺等人拱手作揖,便要一一散去,返回各自的住所。 但这时,朱教谕忽地又将余缺叫住了。 她正色的道:“今日刚刚开庙结束,动静不小,你就先不要返回第七县河中独居,还是先到我府邸,自行挑选一间客房居住。” 话说完,朱教谕便从腰间掏出了一方令牌,交给余缺,并言语:“老师还得去和学正大人商量一番,也好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她重重的拍了拍余缺的肩膀,便急匆匆的离去了。 余缺捏着令牌,面上微愣,但立刻就反应过来。 朱教谕所指的,应当是他开辟了天庙,其定会在县城、甚至黄山道宫中都造成一定的影响,引来各种注意。 须知校外之人的注意,可是和校内之人的注意不同,其往往不再只是单纯的羡慕或嫉妒,而是会充满各种诱惑、算计。 于是略一琢磨,余缺便发现自个确实暂时不适合独自一人的居住在后山县河中。 河中虽有香火,但地处偏僻,挡不住八品老仙家,更挡不住七品仙家。 于是他捏着令牌,如言的朝着朱教谕的府邸走去。 不多时。 当余缺叩开了朱教谕的家门,被那面容姣好的美婢,两眼放光的迎接入内里时,朱教谕这边,也是叩开了学正的静室石门。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石门内响起:“进来便是。” 朱教谕一拱手,朝内踏入,她转过几个屏风后,出现在了一张长长的案几跟前。 案几后,正有一身着滚红官袍的青年男子,其发丝漆黑,头戴玉冠,正手持一根符笔,在一张白纸上勾勒图画。 但他落笔间,压根不似在玩弄丹青,而更像是在用刀笔篆刻,举止凌厉,自带一股威严杀机。 至于画上的景象,则正是余缺和谢晴洁两人开庙时,各自的祖庙模样。 学正头也不抬的开口: “怎的,这般急匆匆的就来找我,真就担心你那学生被人算计了?” 但是接下来,朱教谕所说的话却并非此事。 她咬着牙,竟开口质问: “师兄为何非要这般……陷我学生于不利之地?!” 那青年男子闻言,手中的符笔骤然停顿,一大团符墨积蓄在笔尖上,啪的落在白纸上,染坏了整幅画卷。 第七学正抬起头,他眉目方正,宽眼阔鼻,顿时不喜的皱眉看着朱离。 第102章 灵气复苏 第七学正看着朱教谕,开口: 仙家 第103节 “你是说,我出手祈来香火,帮他重立祖庙,是害他?我出手取三首蛇鸦之头,送给了他,也是害他?” 朱教谕闻言,语气顿时一停滞,随即话声缓和了许多。 她低声道:“师兄你是聪明人,我都能看出来的事情,你自然是一清二楚。 若是师兄当真只是对我那学生好,为何在他当场打杀那季宜秋的时候,师兄你会坐视不管,后来红蛇那厮挑拨我学生和谢家女的关系,师兄你也不管…… 师兄既然都选择了送礼,何不送得妥当些。” 听见这番话,第七学正的面上,倒是露出了讶然之色。 他全然没有要反驳朱教谕的意思,而是轻叹道:“看来师尊当年所言,说对了。你这厮虽然惯于杀伐,但也并非彻底的榆木脑袋,这才在县学中待了多久,居然就这般开窍了。” 第七学正坦然说: “不错,坐视那余缺打杀季宜秋,是本道顺水推舟处事。原因也简单,季家虽然不是黄山上九家之列,仅仅是山下的宗族,但季家乃是蛇氏的姻亲,打杀了季家嫡子,余缺此子也算是和世家之流结仇了。” 他顿了顿:“但问题还不算大。区区一季家,本道可以挡下,权当磨刀石了。” 朱教谕的眉头微微展开,又低声:“那谢家之事呢,谢家乃是上九家中的上三家。” 第七学正这时面上露出了冷笑: “是上九家、上三家又如何?此等腐朽宗族,早就该被扫入历史的尘埃之中。 一群尸位素餐的家伙,自以为谢家祖宗当年开了县学,县学就是他们的东西。现如今本道才是第七县学的学正,他们只派个女娃娃过来,就想要将三首蛇鸦的两颗头颅取走,甚至将蛇鸦整只取走,可笑!” 他低声骂了一番,便眯眼盯着朱教谕: “你这学生出现的时机当真不错,有他在,本道正好能中庸行事,这样既能给宫中一个交代,又不至于让谢家彻底如愿。” 朱教谕沉默了几息,执拗道: “可这样一来,谢家之人若是认为余缺阻其仙道,今后又该如何?” 听见这话,第七学正顿时发笑般道: “枉我刚才还夸你在这俗世间,历练出来了,怎的现在看来,你是越活越怕事儿了。” 他重重的一拍檀木桌面,轻喝道: “蛇鸦之首,具备真火本源,有此家神傍身,就算他点燃不了真火,等他突破至八品时,阴神必然也会被淬炼一番,得到大好处。 得了此等重宝,哪能一丝因果都担不起?!” 喝声嗡嗡,让立在桌前的朱教谕欲言又止。 这时第七学正低下头,又看着桌面上的那张画纸,口中幽幽道: “况且此子毕竟是个天庙,哪怕他是靠边角料为之,异象成色并不算太好,但他运道甚好,开在了灵气复苏前的一百五十年之内。 这个阶段,灵气熹微不盛,可宗族之人依托荫庇,天庙之数远远胜过我等,抢占了先机。 难得草莽间出现一尊天庙,决不能令其再落入宗族一脉……朱离师妹,你说呢?” 朱教谕听见这番话,面上顿时怅然,想到了许多。 她终于低头应声:“多谢师兄解惑,朱离晓得了。” 随即第七学正卷起了桌上的画纸,朝着朱教谕一指: “既然你来了,便劳烦去山上跑个腿。将此画送给道宫考评院,方便他们派人下山来查验他俩的天庙异象,定下优劣品级。 此事关乎跟脚,不求对方能定多高,只求不故意压低。务必速去速回。” 朱教谕彻底收起面上的种种神情,她面色一正,当即接过画卷: “是,朱离这就上山!” 话声落下后,她见礼一番,便转身离去。 其身影消失不见后,第七学正还站在书桌前,长立不动。 良久,学正的面色恢复了面无表情,口中却还在自语: “天庙、天庙,生不逢时、时不逢生,奈何奈何……” …… 另外一边。 第七县学开辟出了两个天庙,一个余缺,一个谢家女的消息,顿时就在第七坊中疯传。 此等重大的消息,是想要藏都藏不住的,一时间令第七坊的大小宗族们议论不断,羡慕嫉妒云云。 而其中,季宜秋在天葬场中出手,妨碍了余缺,结果被余缺当场烧死的消息,也是一并为众人所知。 许多宗族顿时讥笑,季家怎的就豢养出了这等失心疯的子弟,不仅白白浪费了自个的中等灵庙,还得罪了一个天庙。 倒是季家在得知了此事后,意外的表现的十分平静和克制。 即便红蛇夫人一脸冷色的进入了季家,该族依旧是封着族人口舌,严禁族人在外搬弄是非。 旁人并不知红蛇夫人和季家相谈了什么事情,但是根据此女离开季家时,依旧铁青的脸色,八九成是不欢而散,并未相谈什么好事。 此外,天庙的消息,也传到余伏两家的耳中。 不管是伏家之人,还是余家之人,顿时都是傻了眼。 他们虽然知道余缺了得,但不知道余缺能够了得到如此地步。 许多人甚至都没听说过天庙,只是听名字,感觉“天庙”一词,的确比所谓的“灵庙”、“草庙”都要厉害。 等到“天庙”一物,彻底为众人所知时,余伏两家还迎来了一大批客人。 他们联袂登门拜访,一个个的在堂中涕泗横流,百般懊悔,哀求不已。 这些人正是当初伏家被勾销时,自行分了一笔财产出门的旧伏家之人。 如今见眼瞅着余家就要阔起来,且阔得难以想象,便又都死皮赖脸的想要回来,甚至还一口一个甘愿“改姓”。 霎时间,余伏两家是被闹得是不可开交。 好在以上种种纷乱,丝毫没有影响到余缺本人。 他逗留在朱教谕的府邸中,原本等着和朱教谕见面,趁机请教一番,结果朱教谕传音一封,自称要去山上走一遭,令他先安心住着。 于是他同府中的美婢说了几句话,便走入了府邸的偏房静室中。 一入此静室,余缺便感觉眼前一亮,目中金灿灿的。 这间静室,竟然采用了“金砖”通铺,四面地上,皆是金黄。 这“金砖”并非是普通黄金或黄铜熔炼之砖,而是用真火窑煅烧、秘方调配,制成之后色泽金灿的药砖。 其铺设在房中,不仅隔音隔热,理论上还能抵御真火的煅烧,还有镇压邪魂,清心静气的作用。 余缺心间顿时羡慕:“这多的金砖通铺,常人收服家神时,都不必去火葬场中抢位置了。” 和这间静室比起,他的水府就彻底只是个毛坯草房了,简陋得可怜。 不过既然有金砖铺地,余缺也就敢放心大胆的在这静室中试验了。 他盘坐在一方蒲团上,当即微阖眼帘,返观内视。 嗡嗡,一阵灰扑扑的灵光顿时在他的头顶涌现,高仅三寸。 但紧接着,一股火光从中扑出,一只浑身赤红、凶厉无比的鸟兽顺势钻出,发出了阵阵尖啸。 此鸟正是被余缺镇压在祖庙中,尚未收服的小小蛇鸦。 果然如余缺所担心的,丝丝真火本源从小小蛇鸦的身上渗透而出,令他身上的衣袍顿时焚化成灰,静室中的一干杂物也发烫着火。 好在地面的金砖,本就是火葬场所烧制的,的确无甚影响。 余缺紧盯着此鸟,目中爆发出极大的欣喜,他不由的伸指虚抓,低声道: “真火!” 第103章 美婢蜂儿、备药 余缺将小小蛇鸦虚抓在手上,仔细端详着,目中欣喜无比。 这一只由蛇鸦之头所化作的鬼物,其实并不携带真火,但是它偏偏又具备了几丝真火的本源。 用个比喻来说,这小小蛇鸦便是一粒真火的“火星”。 其品质底蕴不足,难以燃烧起来变成真正的“真火”,但若是通过各种秘药培养、秘法炼制,或许就能让火星燃烧,长出一缕真火! 即便长不成真火,余缺若是将这一粒小小的蛇鸦收为己用,化作为他的家神,那么他今后利用此物施展火法时,法术的效果定当远超常人,绝非寻常九品仙家可以比拟。 霎时间,余缺心间就生出了渴求,想要立刻就将此物束缚在身。 反正他现在祖庙已经开辟,阴神也早就已经修成,虽然正法尚未得授,但体内已经有位置,可以容纳第二尊家神。 不过余缺环顾了四周一番,还是将在此地束缚家神的念头,给强行按捺住了。 他的目光闪烁: “我之黑葫芦,妙用无穷,且其宝液不可作用在家神之上,只能在祭炼家神之前使用。而此地虽然安全,但毕竟是别人的静室。 谨慎起见,我还是先观摩一下蛇鸦的各种特性,构思一番束缚此物所需的材料。” 当即的,余缺便沉下心神,在静室内细细的揣摩手中蛇鸦,洞悉检验其种种特性。 枭! 很快,一阵阵尖啸声,不断的在他的手心当中响起来,散发出渗人的凶厉之色。 越是揣摩此物,余缺的面上就越是欢喜。 只不过他的眉毛头发,在揣摩的过程中都被灼烧了不止一次,差点就变成了无眉或无发之人。 其实以他目前刚开辟了祖庙的境界来说,此等从八品的鬼物,且它还是一尊从六品鬼神身上分出来的凶物,并不是他现在可以拿捏的。 但好在余缺有祖庙作为辅佐,他只要不让小小蛇鸦彻底的脱离自己周遭,便可以用自己的祖庙异象将之进行镇压,不让其翻出手掌心。 这点作用,被余缺唤作是“诸邪辟易”,正是他祖庙牌匾上所篆刻形成的词汇。 只不过余缺现在也不是很清楚,他祖庙全部的作用或长处是什么,还得请教旁人,或日后逐一试探。 他现在仅仅知道,即便是六品蛇鸦,一旦钻入了他的祖庙中,便天然的低他一头,能够被他钳制、镇压,让之伤害不到自己。 仙家 第104节 这一点,也是余缺在开辟祖庙时,胆敢将主动扑上来的六品蛇鸦,趁机关在祖庙中,并借以驱使的原因所在。 时间流逝,朱教谕府邸中。 直到傍晚时分,余缺方才灰头土脸的从中走出。 其模样虽然不堪,但是脸色却是欢喜的很。 经过大半日的琢磨,他已经是将小小蛇鸦的性质琢磨得差不多,眼下只差备好材料,将之豢养一番,便可以尝试将之炼入体内了。 这时教谕府中的美婢听见了动静,连忙上前来问好:“小郎君,你出关了。” 余缺拱了拱手,出声:“教谕可是回来了?” 美婢回答:“尚未,也无传音说何时会回来。” 余缺出关,一方面是琢磨蛇鸦琢磨得差不多,另一方面也是想等着朱教谕回来后,他能够趁机再请教一番。 可惜对方仍旧未能返回,接下来也不知道还要等待多久。 思来想去,余缺又实在是按捺不住想要对蛇鸦进行豢养、束缚的冲动了,并且他还担心,此物若是继续留在他的手中没被炼化,之后便有可能就会被人强索了去。 于是他便对着教谕府中的美婢道: “劳烦姐姐,县学中哪里可以置办药材?在下略有所需。” 美婢讶然的看了余缺一眼,她打量着余缺,似乎也明白到了什么,便笑着道: “何须小郎君亲自去采买。且将所需的材料写成清单,交给蜂儿便是。” 蜂儿,便是朱教谕府中这个言笑晏晏之美婢的小名。 余缺思量几下,当即点头:“可。” 他取过对方奉上的笔纸,开始在上面写出一长串的材料,分门别类。 一口气写完后,余缺朝着美婢拱手,并从腰间取出了自己炼度师令牌,道:“还请蜂儿姐姐替我采买一番,越快越好。” 谁知那美婢接过了他的清单,但是却推回了令牌。 此女打量了清单后,还轻笑道:“不少药材,先生的库房中都有。没有的,我以先生的名义去采买即可。 且先生在走之前,已经说过府中一切,皆可任由小郎君取用,包括奴家哦。” 她媚笑的看着余缺,两眼仿佛钩子般,令余缺年轻的身子不由的一燥。 不过余缺现在,满脑子都是想要蕴养出属于自己的真火,些许男女诱惑放在真火面前,只是尔尔。 他便只是眼睛发亮的问:“如此甚好,敢问先生的库房在哪?” 美婢蜂儿对他白了一眼,但她没有迟疑,听话的将余缺领到了库房跟前,为之打开,又恭敬的说: “小郎君稍等,单子上其他的材料,奴家这就去县学库房中买来,最迟不超过三刻钟。” 话声说完,此女便身形一闪,几个起落间就消失在了原地,其赫然也并非是凡人,而是仙家中人。 余缺诧异的看了此女背影几眼,然后便面色振奋的踏入朱教谕府中的库房内,逐一的挑选材料。 库房不小,架子众多,琳琅满目,比坊间不少的药铺都要齐全。 且其中不少的材料,余缺此前只在书上见过,其皆是价值昂贵,作用惊人之物。 这让他顿时轻叹:“金砖铺地、美婢侍奉、房中藏药,寻常教谕哪能这般阔气,这朱先生定是个大户人家!” 他艳羡着,游走在库房中,很快就将自己所需的材料,逐一挑选而出。 不少他原计划要使用的药材,也当场就被更换成了更好的选择,丝毫没有和朱教谕客气。 等到美婢蜂儿大包小包的返回,余缺又从中取出自己所需要的,便是一干材料皆数齐全,只差开房炼度了! 第104章 三类真火 美婢蜂儿笑吟吟的看着余缺,媚眼如丝,软声软语的道: “小郎君今夜可是要在府中行炼度之事?上次小郎君来时,就夸耀过炼度手艺,不知蜂儿今日有无福气,可以见识一番。” 她的身子款款,向着余缺行万福礼,又娇滴滴的说:“且让奴家,为小郎君打打下手。” 此女的目中充满了好奇之色。 其一部分是想要见识一下余缺的手艺,另外一部分则是她也听说了天葬台上的事情,已经猜到了余缺是要将那小蛇鸦炼度成家神,因此想要瞧瞧此物的模样。 毕竟她并非县学生,压根就没有资格登上天葬台。 熟料余缺面对此女的媚眼种种,全都视而不见,他拱拱手后,便利索的裹起了包裹,拎着瓶瓶罐罐,便朝着府邸外走去。 “在下今夜就不在府中留宿了。若是先生回来后问我去向,姐姐就说我去火室那边了。” 他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便快步朝着火室的所在走去。 余缺这动作,让美婢面色顿时愣住。 不过此女也没敢上前阻拦,只是口中暗啐着:“拿了东西就走人,都不敢多待一会儿,生怕别人吃了你似的。” 不一会儿。 余缺就再度来到了火葬场跟前。 他抬头看了眼火葬场上空依旧浓郁的焦烟,轻车熟路的就走到了火室门口。 出乎他的意料,今夜火室门前的负责看门的,又是门房青大爷。 对方刚主持完毕天葬开庙,也不多歇息几天,今夜就前来上工了。 青大爷躺在摇椅上,鼻子嗅了嗅,也狐疑的睁开眼睛,盯着余缺道: “你这小子刚开完庙,连自个的祖庙是何货色都没弄懂,就又来闭关……是要将那蛇鸦之子束缚入庙?” 余缺也没隐瞒,当即拱手:“青爷火眼,晚辈正是为此而来的。” 青大爷继续打量着他,语气微缓,出声: “蛇鸦一物乃是凶兽异种,体内存在火鸦血脉,你虽然只得了一颗头,但是此头颅若是经由道宫中人点化,还是有一两成的几率能够孕出真火。 你现在仓促为之,炼其成神,收入庙中了,它的潜力也就这样了。当真不可惜?” 余缺腹中早就准备好了应对之语,斩钉截铁的就道: “不可惜。能吃到肚子里的,方才是自己的。” “好一个落肚为安。”青大爷挑了挑眉毛,口中发出怪笑: “呵呵,你这小子果然有几分头脑。既然是这样,那便去罢!” 对方将手中蒲扇一挥,轻喝:“甲子号房,随便挑,随便用,每年记得结一次账便行。否则下一年不予放入,第三年不许毕业。” 余缺拱拱手,并诚恳的道:“晚辈多谢青爷。” 他这话不仅是对此人刚刚的提醒而道谢,也是为对方在天葬场上的举止而道谢。 青大爷虽说在开庙时并没帮上余缺什么忙,但此人也是场上为数不多的,主动想着要帮衬他的人之一。 对方躺在椅子上,听见余缺的话声,哼哼的点了点头。 等到余缺抬步离去,身子快要没入火室当中时,青大爷忽然又想起什么,叫住了余缺: “且慢。老夫为了方便那些个来火室中值班的学生们,上手做事,编写过一本小册子,你先拿去看看,上面记载了一些玩火弄火的小窍门,或许对你有用。” 啪的,对方扭扭身子,从屁股下掏出了一方黄扑扑的手册,一把往余缺扔过来。 余缺欣然的接过,粗略翻阅了一下,瞧见书页中字迹潦草、鸡爪子乱抓似的,是一本手抄本,应该真是对方自己写的。 “多谢青爷,晚辈出来时,定会还给您。”他再次拱手作揖。 门房青大爷口中又哼了哼,摆摆手,不再说话,只是催促他滚开。 随即余缺不再耽搁,他捏着手册,提着大包小包,便钻入了火葬场的深处,踏进一方红彤彤的火室当中。 这一间火室,比他前两次所挑选的都要大些,且房中火焰红彤彤,燃烧的极其旺盛。 余缺有过前两次的闭关经验,很快就收拾好了静室,并在火室中布置下了警惕、隔绝内外等手段,还一一检查妥当 处理完事后,他直愣愣的坐在了石床边,平心静气。 忽然,他翻出了青大爷刚才扔过来的手册。 余缺细细的检查了一番,并没有在手册中发现什么夹层,其页面也只是寻常宣纸,不会遇冷遇热后出现什么隐文。 关于手册中的内容,也果真只是在介绍火葬场的方方面面,未用掩人耳目的借口,传递给余缺一方神功妙法。 这顿时让他失望。 不过粗略看了一遍,余缺忽然发现册子中提了一嘴关于真火的消息,这令他目光振奋。 他盘坐在了石床上,摊开册子,反复揣摩后,口中喃喃道: “原来是这般,真火虽无九品之分,但大致有‘天地人’三才划分。三才之上,传言还有不死仙火。 县学中的蛇鸦真火,只不过是三才中属于下等的‘人火’罢了。” 所谓天火,指的是能凭空燃烧,不依外物的真火,譬如虚空之火、雷霆之火,彼辈由天地间的灵气、怨气、香火种种因造化而生,威能神效甚大,具备先天之性; 所谓地火,则是指由地壳、岩石、金铁、河流等环境,经过万年以计的孕育后,才诞生出的真火,譬如石中火、水中火等等。 至于人火,又可以说是兽火、禽火、虫火等等,指的就是由世间的妖灵精怪种种后天生灵,经由肉身魂魄孕育而成的真火。 譬如三首蛇鸦的真火,就是因其血脉和后天的机遇而成,并非天地自行所生,只是一口‘后天人火’。 了解了三类真火的区分,余缺顿觉眼界颇开,也让他对于接下来的豢养真火之事,有了更加清楚的规划。 火室中。 余缺仔细推敲数遍后,他便焚香沐浴、叩齿鸣鼓,并将炼度法坛彻底摆好后,即刻身披法衣,绕坛而走,威仪显露。 等到他端正的坐在坛上,面目严肃,终于要正式展现炼度手艺了。而其第一步,就是先从袖中掏出小黑葫芦…… 第105章 纯正火鸦 浓浓的雾气中。 仙家 第105节 余缺将购买而来的封禁符纸,扎成了一个鸟笼,将其悬挂在火室的顶部,并将小小蛇鸦驱赶进了其中。 虽然他的祖庙可以镇压此物,但保险起见,还是多施加一层防护比较好。将蛇鸦圈禁在笼子中,也方便他操作。 随即,余缺便取出一旁兑好了水的葫芦灰液,一边绕着符纸鸟笼打转,一边口中诵念: “吃我食粮,听我命令。惶惶野鬼,何敢造次。” 其腔调古怪,韵律玄妙,既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唱歌。 如此颂念法,乃是余缺在炼度师行会中,学习到的一种布施食水的法子。 这等法子勉强也能算是科仪的一种,但是并不需要多么繁复严格的步骤,随意就可以为之。 而以此法布施食水后,鬼物受了食水,不仅会胃口大开,还会一定程度上降低对于布施者的恶意,越吃越上头。 果然,当余缺弹指,将一滴滴灰水弹出去后,那蛇鸦吞吃了灰液,对于余缺的凶性骤然减少了许多。 其瞪着猩红的眼珠子,安静的待在笼子中,只是死死的盯着余缺手中的白瓷碗,露出疯狂的渴求之色。 “一滴一米,一粒一水,皆是吾赐,莫生贪求,莫生烦恼。” 他口中诵念几番后,忽然微闭双眸,神识放出,捕捉着蛇鸦的魂体,便将手中的灰液,全部都倾倒在了符纸鸟笼当中。 枭! 霎时间,一阵凄厉的叫声从鸟笼里面响起来。 此物刚刚才收敛起来的凶性,此刻勃然发作,且目色癫狂,它不要命般的在符纸鸟笼当中撞来撞去,使得鸟笼发出了嗡嗡的灵光晃动声音。 余缺见此一幕,微皱眉头。 他心间暗想:“果然,即便是六品跟脚的鬼物,吃了灰水后也会越发的癫狂。看来黑葫芦的妙效,果然只能作用在鬼物之上,不可作用在家神。” 邪祟鬼类之间,可以通过互相吞食,促进成长,但代价就是越吃越不可控。 家神也是鬼,其同样如此。 也因此,仙家们才会有清约之说,禁止体内的家神食鬼,防止家神入邪。 而黑葫芦中的灰水虽然能促进鬼物的成长,但是该得的副作用依旧不会少,并且比起鬼物之间的相互吞吃,灰水更能让鬼物癫狂发邪。 余缺思量着,深吸了一口气,眉头顿时舒展开。 只见他紧盯着那啪啪撞来撞去的蛇鸦,低声开口: “不管你变得如何疯狂,那又与我炼度家神有何干系!本道自有法子,可以磨灭汝之狂意。” 呼呼! 他一挥手,便是一阵纸钱在火室中环绕飞舞,发出了簌簌的声音。 在余缺的号令下,一缕缕香火进入了符纸鸟笼当中,为那发狂的蛇鸦所吞吃。 伴随这香火一起的,还有余缺又兑出的灰液。 他将灰液不断的甩入鸟笼中,加大力度滋养此獠。 很快的,蛇鸦的气息便翻了倍儿,超过了百年老鬼的程度。 它的两颗眼珠子,也是变得更加赤红,好似鸡血石一般,红到了幽深的地步。 并有点点火星,在它的眼珠子当中闪烁着。 瞧见这一幕,余缺心间大喜:“有戏!” 他今日特意来火室中炼度,为得可就是蛇鸦体内的几丝真火本源。 如今在黑葫芦的作用下,此獠体内的真火本源果然壮大了。 点燃真火,大有可为! 当即的,余缺更加卖力,他略作犹豫,便将黑葫芦中储存了大半个月的灰水全都倒了出来,兑的水也更少了,一个劲的浇灌蛇鸦。 等到储存了大半个月的灰水,也被消耗一空后,余缺目中愕然又欣喜,他立马就将准备好的一罐罐鬼物材料,全都倒入了黑葫芦中,统统化作为灰水。 而这些鬼物材料间,还有一头他从朱教谕的库房中,所取用的正八品鬼物。 由这些鬼物所酝酿而成的灰色,色泽已经发黑,单单一眼看上去,就令人感觉邪气扑鼻。 而在这些灰黑水液的滋养之下,那蛇鸦黑红的身子,已经全都变得赤红。 它还不断的晃动着脑袋,脖颈蠕动,好似下一刻就要从脖子上面再长出新的脑袋似的。 这令余缺期待不已。 一旦小小蛇鸦长出了新的脑袋,其数目再达到三颗,那么它便是货真价实的三首蛇鸦了,其体内的真火,也必然会被点燃!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 令余缺心间微沉的是,这贼鸟始终都没有长出一颗新头,反而胃口愈发的大了。 余缺一早就准备充分的鬼物材料,顿时显得不够用。 好在他目前就是在火葬场中,其连忙临时出关,动手在县学中收取了不少残破的亡魂,并又购买来了许多药材,加大力度的喂养小小蛇鸦。 而在这种只要它吃不死,余缺便卯起了劲喂养的情况下。 此獠终于是噗噗的生出了变化。 它体内的真火气息浓郁到了极致,然后猛的浑身着火,将余缺用来囚禁此獠的符纸鸟笼都给烧坏了。 而其修长如蛇的脖颈上,一片片鳞甲长成,还很快就覆盖在了双足之上,它的一颗蛇头也愈发的狰狞,竟然长出了两根长须。 枭! 一阵疯狂且清冽的声音,在火室当中响起来。 余缺陡然一听此叫声,便觉脑子一懵,然后便他瞧见那异变过后的蛇鸦,眼里带着癫狂之意,胡乱窜飞后,就猛地一头朝着他扎来。 火、火、火! 霎时间,余缺的两眼中全都是火焰。 这贼鸟,虽然没能长出三颗脑袋,但是其浓烈的气息,已经不亚于那六品蛇鸦了。 亏得余缺的祖庙乃是天庙,且是破而后立的天庙,能够继续兜住此物。 好一会儿后,余缺回过神来。 他当即返观内视,紧盯着变异蛇鸦那鸟喙上的两根长须,一时间怔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一物,面上神色也因此动容,欢喜叫到: “这是,火鸦?!” 话说三首蛇鸦,其之所以能孕育出真火,靠的就是它具备浓郁的火鸦血脉,是火鸦的后代。 而现在,余缺通过黑葫芦的滋养,在将手中的蛇鸦培养到了极致之后,此物竟然返祖还老了,变成了一只火鸦! 第106章 来者不善 火鸦者,又可以唤作为“真火之鸦”,乃是一种传言当中的飞禽,现今已经绝迹。 其能够通过食用各种火焰,在腹中养育出真火,并且随着年岁的增长,体内的真火会越来越老道。 传言千年万年的火鸦,一口真火就能焚烧一城,甚至可以和传言中的不死鸟、朱雀等飞禽相媲美。 余缺打量着祖庙中的火鸦,面上欣喜之余,但又十分之可惜。 “可惜仅仅是一鬼魂,而并非活物,少了皮肉筋骨种种。 而且我只是通过蛇鸦之魂,将之豢养成了火鸦,它距离传言中的火鸦,又隐隐有着区别,好像也不能再继续增加年岁了……” 他心间暗忖着,当即又揪出了这只火鸦,给其喂养了不少的灰水黑水。 结果确实如他所料,蛇鸦在蜕变成火鸦之后,其鬼躯魂体就不再增长,吞食进体的灰水黑水,仅仅化作为鬼气火焰等,环绕在它的身旁,腾腾的燃烧掉了。 并且在灌注了更多的灰水黑水后,这只火鸦目中的癫狂之色也更加的明显,好似下一刻就要彻底失控,整只鸟炸开似的。 这让余缺停住了继续试探的想法。 他面上带着浓浓的惋惜,又在心间暗想: “看来黑葫芦对于鬼物的提升效果,也是有极限的。只是不知道这极限,是因为鬼物本身的缘故,还是那些化作为灰水黑水的鬼魂,质地太差的缘故。” 他将这点记在了心间,决定今后若是还有机会,定要好好的试验一番。 不过他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将这只豢养而成的火鸦,速速的炼度成神,束缚进入自家的祖庙当中! 余缺当即放下了所有杂念,他利用祖庙的神效,拘禁着火鸦,将之摆放在火室正中央的一尊法坛上。 坛上已经摆满了玛瑙、珍珠、琉璃、翡翠等珍宝,呈现八卦的阵型,环绕而落。 余缺不敢离开火鸦太远,他便只是趺坐在了法坛之上,没有绕坛而行、净坛步斗。 “离离精火,簌簌香钱,回魂照骨,煅烧元魂。” 他口中念叨《收摄火种诀》,叩齿七七四十九下,猛地睁开眼睛,将那火鸦塞入了跟前的一颗鸡子当中。 这鸡蛋乃是用石英石、雄黄、铅汞炮制过的,内里的蛋液也早已经被去掉,只剩下壳子,其表面还刻画着一道道扭曲的蝌蚪纹路,看上去玄妙无比。 火鸦进入其中后,原本还在挣扎反抗的劲头,瞬间萎蔫,连脑壳都摇来晃去,好似醉倒了一般。 下一刻,余缺瞪大了眼睛,紧盯着这颗鸡子,他掐着法诀,双手在膝上猛的一拍,并张开口齿,两侧的脸颊深深凹陷进去。 嘶! 其口中发出了猛烈的吸气声音。 只听啵的一声,那收容了火鸦的鸡蛋壳,被他从地上吸起,直接便跳进了他的口中。 下一刻,余缺的含着这颗鸡子,面上露出几分狰狞之色,鼓动自己体内的气血,汇聚在口齿间,不断的去打磨壳中的火鸦。 他现在所做的,便是在炼度火鸦,想要将之化作为自己的家神。 之所以要用鸡蛋壳将此物包裹住,便是因为它浑身都是火焰,且还是真火,一不小心就可能将炼度者的五脏六腑、皮肉筋骨全都给烧成灰烬,必须得先将之隔绝。 而火鸦属于飞禽,采用飞禽的蛋壳包裹最为妥当。 此外,采用蛋壳进行收摄,还有点诀窍,那便是蛋壳以鸡蛋壳为好,并且以未曾交配过的母鸡所生之蛋为上,唤作“云英鸡子”。 若是交配过的母鸡,其气息杂乱,采用此等鸡蛋进行炼度,就可能妨碍到家神的品相。 仙家 第106节 此外,如果不用鸡蛋,而是选用鸭蛋鹅蛋种种,则有可能炼度者无法将之一口收进口中,收进了也用舌头压不住。 甚至即就算是用鸡蛋,有些人买的鸡蛋过大,一不小心就能将自个噎死在炼度束缚中。 余缺含住火鸦蛋,他终于有空腾起身子,开始在法坛上踏罡步斗,操持科仪法门。 呼呼!一阵阵阴风,猛地在火室当中刮起来。 其落在了余缺的身上,仿佛鞭子一边,让他的身上出现一道又一道红色的痕迹。 包括余缺的面部,其上有根根血管般的红痕,并像是蜘蛛网般爬满了他的整个面部。 这是火鸦体内的火毒,正在余缺体内蔓延的结果。 不过令余缺意外的是,他为了应对这一幕,准备了大量清凉散,随时都能够用来压制体内的火毒。结果火毒仅仅出现在他的体表,丝毫都侵入不到他的五脏六腑中。 并且他隐隐间有种感觉,只要自己多呼几口气,就能将体表的火毒也全部驱逐掉。 “我究竟开辟出了何种祖庙?竟然这般了得。”余缺心间暗想着。 下一刻,他便又回过神来,目光精亮,一板一眼的在法坛上炼度火鸦。 与此同时。 当余缺一板一眼的在火室当中收服火鸦时,上山已久的朱教谕,终于是返回了县学当中。 此番随着她一起下山的,共有两人,分别是一老一青年。 老的长须飘飘,浑身精瘦,好似枯竹子一般;青年则是手中持着一柄拂尘,其神情冷淡,模样倨傲,两个人行走间都保持着一定距离,看上去颇有嫌隙的模样。 三人抵达县学后,立刻就拜访学正,要招来谢晴洁、余缺二人查看天庙,以定下天庙异象的跟脚品级。 结果的当他们唤谢晴洁时,此女并未前来,而是正处在闭关当中。再等他们派人去唤余缺时,派出去的人也是扑了个空,得知余缺正在火室当中修炼。 两人都未至,这倒也算是常理之中。 因为开庙过后,选择当即闭关的人并不在少数,特别是他们这等开辟了天庙的,定要好好的熟悉一番祖庙。对比此事,其余的事情都可以往后放一放。 可那两个考评院的道人,见无一人前来,眉头都是皱起。 “哼!谢家之女也就罢了,就算再怎么不受宠,也总归是谢家之人。那余家子不过是个山下的九品寒门出身,怎的敢这般轻慢我等。” 青年道人率先沉不住气,绞缠着手中拂尘,面上露出愠怒之色。 他继续出声呵斥:“速速将两人轰出关,带过来。贫道可没有时间等他们。” 第七学正瞧见青年道人的态度,其眉头也是皱起,没有出声,并不着痕迹的看了旁边的朱教谕一眼。 朱教谕目中透露着几分无奈,她只得将目光看向一旁那精瘦的老者。 老者老神在在,他轻咳了一声,呷了一口茶水,缓缓道:“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缉罪院那边的,而不是考评院的。” 被老者顶了一句,青年道人手持拂尘,定睛望着对方看了好一会儿,方才冷冷一哼,最终没有再言语什么,而是将眼睛闭上了。 第七学正一直端正的坐在堂中,眼带讥笑的看着这一幕,并未吭声。 第二日,当那青年道人再次忍不住出声催促时,学正才同意以其学正之权,自外打开了沟通静室的暗道,并将催促之信,连连送入了余缺、谢晴洁所在的火室静室中。 第107章 考评、诸行无禁辟易庙 火室当中,香火浓郁。 余缺诧异的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火室的暗道。 那暗道的口子处,无声无息间便出现了一封信,信上散发着一股荧光,用以吸引人的注意。 不过余缺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想要立刻走过去,看看信中写了什么。 他趺坐在法坛上,浑身赤裸,密密麻麻的火毒红痕已经将他全身都缠满,怪异无比。 这些红痕汇聚在他的胸前,还形成了一颗似鸟似蛇的狰狞头颅,仿佛刺上去的一般,惟妙惟肖。 到此时,余缺已经是将火鸦炼度成神,削去了大量的邪性,并束缚在了他的祖庙中。 只见在其古香古色的一丈祖庙内,里面充斥着香火之气,为首正中央的便是他的阴神,仅仅是个三寸大小的小人,岿然不动,仿若木偶。 而在小人其下,左右两侧摆放着猫脸人身鬼、火鸦两只家神,个个都是端正肃穆,即便是刚刚收服的火鸦,也安详的在祖庙中静立着,仅有两眼中还充斥着些许的暴戾。 两只家神正在不断的吞吐祖庙中所充盈的香火,转化为自身的鬼气香火,并继而通过冥冥之中的联系,再将浓浓的鬼气香火反哺到祖庙正中央的阴神之上。 这几日里,余缺在成功的将火鸦束缚入庙后,他便在尝试着不断从两只家神的身上抽取香火,以打磨自家的阴神。 而其效果,当真不错! 比起余缺独自运行观想法,修行的速度要快了一倍有余,并且这还是他收服火鸦的时间甚浅,若是随着时日的推移,火鸦和他的熟悉度增长,那时候他将能够从火鸦的身上抽取更多的鬼气神韵,修炼的效率又会增长一番。 “难怪开辟祖庙之后,方才是真正修炼的开始!” 余缺返观内视着,心间感叹不已:“每多一尊家神,便相当于多了一份修炼助力。比起没有开庙的人,开庙者最多能够豢养九尊家神,叠加起来,也就是十倍般的修炼速度。 难怪世间将开庙者,才称之为仙家,未开庙者,即便束缚了家神,也不过讨生活的凡人而已。” 开庙者修炼一日,便能抵得过未开庙者修炼十日,一年抵得过十年。此等差距,便是仙凡之别。 不过余缺在惊叹之余,他也知道十倍于未开庙者的修炼速度,乃是最理想的状态下。 因为九品下阶仙家,局限于阴神强度、祖庙强度的缘故,最多能束缚三尊毛神在祖庙中;九品中阶仙家,则是六尊;只有踏入了九品上阶,方才能够束缚九尊毛神。 即便是八品仙家,当其处于八品下阶时,也只能束缚三尊八品猖神,其余的六只家神位置,只能摆放八品以下的毛神。 更上品级的仙家,同样是以此类推。 可以说,仙家们在依靠家神进行修炼时,关于家神的数目、品级等方面,皆是有着细致而严格的戒律规定。 当然了,这些戒律都只是前人总结的经验教训,仙家倒也不一定非要遵从。 只是若不是非其祖庙有异,不遵从戒律的后果,便是终有一日会庙塌神崩,自讨苦吃。 余缺琢磨着,还在心间告诫: “我现在之所以能够毫无顾忌的,自两只家神身上抽取香火,还是因为我有箓职傍身,能靠国朝的香火去供养它们。不可得意忘形。” 若是换作成没有箓职的仙家,就得小心翼翼的喂养家神,然后才能从家神身上抽取香火。 修炼时又得时刻防止家神体内的香火被亏空过多,损伤了家神品质,得不偿失。 而且世间还有不少的家神,其对于香火的需求极强,时刻都处在饥饿的状态中,必须仙家额外的喂养,否则连连维持自身活力都为难,更别说去反哺仙家了。 譬如余缺刚刚束缚入庙的火鸦家神。 此獠本就凶厉残暴,胃口甚大,在蜕变成了火鸦之后,胃口更是倍增,它身上所燃烧的真火,每时每刻都是由香火气运所化。 若非每日都会有国朝气运的竭力补充,它只需要多烧几日,就能将自身烧得油尽灯枯、魂体破灭掉。 否则的话,要么它主动熄灭真火,节衣缩食,要么就得余缺运用特殊的法子,将这厮封禁,让之强行进入休眠的状态。 不然身为九品仙家的余缺,当真是养不起这厮。 如此情况,也让余缺发自内心的赞叹“箓职”之妙。 而且他所拥有的乃是中等箓职,除去两个箓位已经给了猫脸家神、火鸦家神,还有一空余的箓位,能够让他再不计消耗的束缚一尊家神。 “不过束缚家神入庙,也并非胡乱可以束缚的。除非再遇见类似真火之鸦一般的家神,否则决不能再随便决定……” 他目光沉思,暗暗盘算着自己的下一只家神该选什么。 只可惜,他盘算来盘算去,家神的选择和所选择的法脉息息相关。 即便他打算辅修太岁法脉,此脉对于家神的顾忌甚少,但他也得至少留五个家神之位,给予主修的阎王法脉。 而现在,余缺除去一部凝神出窍的《黄山宝松观想法》之外,并无相应的法脉传承作为指导。 这时,他静极思动,忽然起身往那暗道口子走去。 “闭关这么多日,想必朱教谕已经回来,是否就是她在催我出关?正好可以找她索要法脉传承了。” 等展开信纸,余缺将上面内容看完后,眉毛微挑,露出了诧异的目光。 “竟然是山上来人了,还是什么考评司院的人,令我好好准备,速速出关。” 琢磨了一番,余缺的脸上露出了期待之色。 信上虽然没有具体说考评过后,会有什么奖励,但是对于刚开庙的仙家来说,除去法脉之外,也没什么是迫切需要的奖赏了。 而在县学当中,若是开辟了灵庙,就有一定可能得授五庙正法。 余缺所开辟的乃是天庙,一经查验合格,那么可想而知,提前授予五庙正法将是必然的。 想到这点,他颇觉有种想要瞌睡,正好就来了枕头的感觉。 余缺当即欣然,不再耽搁,将火室中的一干杂物收拾妥当,便打算出关。 但就要跨入火室大门时,他忽然又想起了身上残余未消的火痕。 这些火痕都是真火之毒所带来的影响,虽说寻常火焰也可能产生,但那考评司院的人肯定眼睛毒辣,指不定就能从中看出端倪。 而一方真火,其可是不亚于六品灵药之物,即便火鸦已经被余缺收入了体内,但也并不代表旁人无法再取出。 他目露警惕,暂缓出关,改为继续逗留在火室中,先是运用法力将体内的火毒逐一拔出干净,又以火室中的冷水沐浴,继而再用火室自带的火塘烘烤全身。 如此反复为之,尽可能的将身上残余的火鸦气息给消除掉。 直到浑身的皮肤都苍白,再也看不出一丝火毒痕迹了,余缺方才面色怡然,跨步出关。 …… 此时在县学中,考评院的两人依旧在等待中。 他们已经是等候了三日有余,即便学正和朱教谕两人,这几日都在想着法子的招待两人。 但略尝新鲜后,两人的脸上都是露出了不耐之色。 若非天庙实在是道宫所看重的道种,两人早就是毫不留情的甩袖离去了。 终于,谢晴洁的那边传来了出关的消息,又等了大半日后,余缺那边也传来了出关的消息,没有让人再分别等上几日。 不过饶是如此,当余缺快步赶到议事堂中,瞧见了那一老一青年的考评使者,他发觉彼辈的面色很是烦躁不愉。 在学正的安排下,他和谢晴洁两人是一同入堂的。 两人身着县学法袍,胸襟上都绣着黄山第七县学的字样,一入堂,纷纷折腰大呼: “学生见过二位使者,还请长者恕罪!” 仙家 第107节 青年使者闻言,面上当即露出讥笑: “果然都是山下学校出身,即便开辟了天庙,也不知要先等山上来人考评了,然后才能闭关。 尔等耽搁时间,真是不识礼数!” 这突然的呵斥声,令余缺和谢晴洁齐齐面上一怔,他们的眼神微动,想起入堂前的交代,便都只是保持着沉默作揖的姿势。 “好了好了,第七县学建立数百年,如今是头一遭出现天庙,不清楚规矩也是可以理解。” 旁边那年老的使者打着圆场,抚着灰须,淡淡道:“老夫枯竹,此番下山来,便是要同仲文道友一起,为尔等查验祖庙,定下品相,尔等无需惊慌。” 余缺两人再次行礼: “拜见枯竹道长。” “拜见仲文道长。” 那仲文使者的面色依旧不愉,他坦然受了两人一礼,继续轻喝: “拜来拜去做甚,还不速速展开祖庙,以供我等查验!” 面对如此要求,余缺两人都看向了学正和朱教谕,见两位师长都点头,他们方才应声: “是,谨遵长者吩咐。” 只见他们俩都微闭眼睛,头顶有灵光涌现,初仅三寸,灰扑扑的,但旋即有巨大的虚影从中涌出,缓缓的在半空当中展开。 霎时间,本来就不大的议事堂,便被两方祖庙挤满了。 余缺的祖庙古色古香,大一丈,谢晴洁的祖庙风雅精致,还有丝丝的火焰挂作点缀,似花蕊般摇曳,熠熠生辉。 如此两尊祖庙展开,那两个考评院的使者顿时面色变幻,都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打量着两人。 枯竹道长率先拊掌开口: “好、好!果然是破丈天庙,尔等并未玩虚弄假、诓骗我等。” 那年轻的仲文道长,也是口中喃喃:“区区一坊之地,真能一下子涌现两尊天庙……” 到此时,他们俩面上的烦躁之色瞬间消退,取而代之都是凝重。 原来这俩人之所以这般烦躁,有很大原因是以为第七县学在虚报开庙成绩。 学正等人迟迟不让余缺两人现身,也是在能拖一日便一日,方便继续弄虚作假。 结果现在瞧见余缺两人所展现的祖庙,果然如画卷中所摹的那般神异考评院的这两人顿时改观了。 他们讶然之间,瞧见旁边那含笑不语的朱教谕和第七学正,也不再认为这两人态度不行,而是觉得这两人着实是沉得住气,难怪这几日丝毫不慌。 几息后,枯竹道长又沉声道:“仲文,你我各自查验一庙。我来查这位余同学。” “可。” 下一刻,两人便都从袖中取出了一张符纸,纷纷口中默念咒语,朝着余缺两人轻喝: “去!” “急急如律令,原形毕露!” 嗡嗡,一股黄扑扑的灵光,仿佛长蛇般,猛地缠绕上了两方祖庙,时而又化作狂风,时而又化作烈火,风雨交加间,不断的拷打着余缺和谢晴洁的祖庙。 但吹打得再猛烈,两人的祖庙依旧是稳固如初,毫不褪色。 并且仿佛烈火灼金般,他们的祖庙更加神采奕奕,透露出股股玄妙气息,抗拒外来侵蚀。 那两个考评院的道人紧盯着,目光更加炯炯,他们的口中开始念词。 咻得,其身前各自悬浮着一方簿子,上面应声有一颗颗文字浮现,记录他们所口述的内容。 “学生谢晴洁,庙大一丈二尺余,庙身莲花状,光青,色碧……与《庙经》所载‘一气化生青莲庙’,九成相似。谢生跟脚,黄山谢氏,祖上确曾有此庙诞生,其乃天庙无疑!” “学生余缺,庙过一丈,庙纹灵芝状,色黑红……与《庙经》所载‘诸邪辟易庙’七成相似,余下三成,疑似‘百无禁忌’庙。 该生九品寒门出身,祖上并无灵庙诞生,开庙曾服肉灵芝一药,符合所开祖庙之象,为两灵之庙融合,应是天庙。” 学正、余缺等人听着彼辈的口述,有关于谢晴洁的评语,并没有让他们的神色波动,而关于余缺的祖庙评语,则是让几人都是若有所思。 余缺本人更是心间一愣:“两庙融合?诸邪辟易、百无禁忌?” 他顿时好奇,那他的祖庙具体名称又该叫做什么,莫非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 余缺竖起耳朵听着,发现那苦竹老道停口了一会儿。 对方微闭眼睛,掐着法诀,口齿蠕动间,似乎在向着什么存在发问。 不多时,此人就惊喜的吐出: “依《庙经》附录,该生祖庙之名,定为‘诸行无禁辟易庙’!” 随即,考评院的两人念叨一番后,又相互低声讨论着,商量着品相种种。 他们最终给谢晴洁定了个“中上品相”,给余缺则是定了个“中下品相”,都是不上不下的。 第108章 上山上山、真传之位 余缺听见自己的祖庙被定了个“中下品相”,他面色有所变化,微皱眉头。 枯竹道长瞧见,面带微笑的说: “品相之事,余同学倒也不必如此在意。此等分级,只是道宫中的那些大户人家,用来划分宫中弟子潜力与否的,顶多关系着你们入宫后,在授箓授官时的待遇。 然而,我辈修行中人,人定胜天,区区一潜力与否,又怎能决定我等的仙途?箓职官职种种,就算再好,最终一较高下的,终归还是法力!” 余缺的面上若有所思。 眼下堂中共有两个考评使者,根据学正和朱教谕的只言片语间所透露的,这位年老的枯竹道长,多半是偏向于师徒一脉,年轻的仲文道长则是宗族一脉。 他在心间暗暗琢磨:“看来所谓的天庙品相,并不被师徒一脉太放在眼里,其主要成了世家一脉用来抑制师徒一脉的?” 果然,仲文道长听见枯竹道长的一番话,当即出来呛声: “哼!苦竹前辈说的倒是轻巧,品相若是真如你说的这般无用,那为何当今天下通行此等考评法? 听闻前朝,便是因为过于放任泛滥,上下无尊,方才礼崩乐坏,鼎器崩裂。” 对方朝着余缺呼喝: “余家子,此考评之法虽然看重家势跟脚,但也看重心性、机缘。你若不是巧合间得了一株灵药,并且在开庙之时,破而后立了一番,心性不错,就算你开得了天庙,也顶多‘下上’罢了。” 仲文道长还冷笑着: “况且,一入仙门深似海。再是惊才艳艳者,每日修行也需要香火、每次养神也需要钱粮,此外的药圭、法器、科仪、府邸种种,哪一样不需要累累家财来支持。 不将家势列入其中,方才是自欺欺人也!” 枯竹道长听见这话,倒也没有反驳,而是轻叹间,道了句:“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两人的言语,学正和朱教谕立在一旁,都只是安静的听着,并未发表任何意见。 直到考评院的两人气氛着实僵硬,学正方才含笑着出声: “二位道长,考评已过,那是否可以通报道宫,定了这两位同学的天庙道种身份?” 枯竹道长和仲文道长对视一眼,缓缓点头,但是又道: “我等只是初次考评,免得尔等弄虚作假,以灵庙伪装天庙,诓骗道宫罢了。过了我们这一关,还得上山去,再次考评。” 其中仲文道长还说: “啧,若是能直接将神识插入尔等的祖庙中,从内到外的搜查一番,也就不用这般麻烦来麻烦去了。 须知入庙搜查,方才是最彻彻底底,最无所遁形的,绝不可能出现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造假之事。” 其人讥笑:“只可惜,尔等师徒一脉互不信任,严禁此事。” 这话传入了余缺和谢晴洁的耳中,让两人齐齐色变。 一旁的学正和朱教谕两人,也是眼皮微抬。 须知祖庙乃是仙家的身家性命之所在,连其门户出入口都是至亲之人也不可告诉,因此又怎能让外人将神识直接插入其中,肆无忌惮的搜检? 此等事情,不仅是种赤裸裸的羞辱,对方若心存歹意,还一不小心就容易影响根基,埋下隐患。 如果黄山道宫的考评,正是要这般行事。 余缺都要考虑,今后是否还要考取这一道宫了。毕竟眼下在他的祖庙中,可是还养着真火之鸦。 不过议事堂中,余缺低垂眼帘,没有去看那仲文道长一眼,仅仅在心间暗道:“山上世家之人,当真是跋扈轻蔑。” 随即,那枯竹道长轻喝: “好了,事不宜迟,我等现在就得带着尔等上山。 此去山上,少则十日,多则两三月也是可能。尔等有半日时间,可以同家小交代一番。” 听见这话,谢晴洁沉默着,余缺则是拱手应诺: “多谢道长。” 他在开庙之后,确实尚未和家里人见过任何一面,现在既然是要上山远行,确实是得回家一趟,也要交代一番事情。 等到余缺离去后,那谢晴洁依旧是沉默着。 枯竹道长讶然的发问:“谢同学,你也可以同家里人去信一封,联系联系,交代一番。 否则等到上山后,你俩便会被严格看管,几乎没有同外人接触的机会。” 谢晴洁闻言,却是摇摇头:“回道长,学生并无家小需要联系。” 一旁的仲文道长闻言,则是忍不住的发出了轻笑声: “苦竹道友,这就是你不懂了。此女当初可是私自下山,在山上几家中闹得沸沸扬扬。 不过如今她成功开了天庙,虽说不是上品,但也没有丢了谢家的脸面。不管联系不联系,山上自会有人替她打点好一切。” 谢晴洁闻言,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不语。 而枯竹道长听见这里面是世家宗族的狗屁倒灶之事,他也就懒得理会,索性闭目养神。 在确定了余缺二人并非是假天庙后,这两个考评使者都是神情舒缓,等待起来也不再暴躁,时不时还能和一旁作陪的朱教谕、学正两人说笑一番,态度和之前是截然相反。 另外一边。 仙家 第108节 余缺离开县学之后,直奔余伏两家所在。 刚一来到族地门前时,他的目光讶然,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只见族中原本就不小的牌坊入口,眼下扩大了三倍不止,周边几堵和其他宗族相接的矮巷,也是变得宽大无比,能容纳四辆马车并行。 再细细一看,会发现是其他宗族,主动的将族地往后缩了一大截。 令余缺面露轻笑的是,余家也并未趁机往前拱,而是也礼貌性的往后退了点。 虽然退的并不多,但这代表在叔父的管控下,家里的规矩尚在,并未穷人乍富、飞扬跋扈。 余缺还没跨过门槛,牌坊左右的族人瞧见了他。 几人擦擦眼睛后,便都惊喜的叫到: “余缺少爷回来了!” “天庙老爷回来咯。” 霎时间,族地中敲锣打鼓的,过往的族人、客人们,全都是围拢过来,好个热闹欢腾。 很快,叔父叔母等人也都是红光满面的从族地中走出来。 他们亲自迎接余缺,甚至还有族中的孩童们捧花撒花,像是一早就准备好了似的,只待余缺回家。 热烈的欢迎中,余缺客套的应付了一会儿,同叔父耳语几句,这才总算是脱离了众人,只和几个亲近的人,来到了新建起的余家祠堂中。 距离余家入驻此地,才一月左右,但此世有鬼神仙术,新建的祠堂整齐精致,堂皇大气,丝毫没有慌忙搭建的感觉。 只不过祠堂中的牌位空荡,还需要一代代人将之填满。目前供桌上面,仅有余缺爹娘的牌位立在上面。 他在叔父的引导下,向着此生爹娘各自上香三炷,直直的望着那冉冉青烟,发呆般看了好一会儿。 余缺回过神,一拱手,冲叔父说: “侄儿出来只有小半日的时间,今日就得上山去走一遭。 闲杂之事,叔父自行处理为好。待会也麻烦叔父将我的手书一封,交给黄师,替我问好一番。” 叔父余乐听见这话,面上露出欢喜:“上山?上黄山?好好好!” 对方神情振奋,当即又示意着余缺往祠堂的一角看去: “你看看那是谁。” 余缺扭头一看,便发现一道高瘦的人影正安静的立在祠堂一角,含笑的看着他。 此人正是黄归山,瞧其模样,身着宽大的在家袍服,发髻随意但整洁,像是在余家中留宿许久的样子。 余缺对此感到讶然,不过他连忙上前,朝着黄归山长长一揖:“师父近来可好。” “为师甚好。”黄归山连忙将他扶住,让他不必如此大礼,并调笑道: “多亏了余乐老弟,为师一大把年纪了,倒也算是有了个落脚点,不用夜夜醉宿花楼。” 听见这话,余缺立刻明白,自家叔父竟然不知怎的,将黄归山成功劝说,让对方住在了家里。 这令他欢喜,给了叔父一个赞赏感激的眼神。 随即,他们一家几口走到了祠堂右侧的一间厢房中,关起门来闲谈。 叔父几人将县中近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捡着重要的说了说,连连慨叹不已: “缺儿你真是,窜起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令全族上下皆是猝不及防啊。” 黄归山也是捋着胡须,含笑: “可不是嘛。黄某这老头子,也托了你的福,会长他老人家最近瞧见我,还主动搭理了我几下。” 见家里人都还好,余缺也就彻底的放心下来。 随即,他便将自己近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也一五一十的告知给了五人,包括他采用肉灵芝开庙、开出天庙、破而后立、即将上山等事情。 当然了,其中有关于肉灵芝的具体品相、火鸦种种,都被他含糊一语带过。 但饶是余缺在尽可能的平铺直叙,没有卖关子,他这十日不到的经历,听在叔父等人的耳中,依旧是让几人神色变化,很有几分心惊肉跳。 等到余缺讲完,叔父和叔母两人更是继续沉默着。 他们面对余缺的种种事情,一时都感觉无从下手,连是该安慰,还是欢喜也不确定。 还是黄归山听见了之后,面色振奋的开口:“你孩子,当真是出人意料,果非常人!” 其人从座位上起身,在堂中踱步来踱步去,言语间甚至带着几分羞愧:“拜黄某为师,唉,真是耽搁你了……” 余缺立刻正色:“师父此言差矣!若无师父庇佑,缺如何能这般。” 黄归山顿时感慨不已,他看向余缺的神神,慢慢变得温和自豪。 “好,好徒儿!” 其人情绪波动一番后,忽然思忖着道: “你刚才说,你已经通过了考评使者的初次考评,今日就要上山去,继续考评一番?” 余缺点头:“正是。” “如果为师所料不差,你的法脉传承,此番也将一并获得。至于具体选择哪一方法脉,为师上次已经和你商量过,就不再赘述。 到时候,如果有人要插手你的法脉,你也务必慎之又慎,坚守本心。” 黄归山言语着,面色又变得格外认真,他紧盯着余缺: “此外,一等你上山,到时候很有可能会有人诱惑你,让你直接拜入山中,自此在道宫中修行。 你千万记住,此事有利有弊,但是对你而言,弊大于利!” 这番话有些出乎余缺的意料。 须知在世人眼中,能在山上修行,哪怕只是个杂役,也是顶好的事情了,为何偏偏在黄归山的口中,不一样了? “还请师父解惑。”余缺当即拱手。 黄归山细细的解释: “其一,你在山上并无跟脚,但在县学中是个宝,此谓宁当鸡头、不当凤尾。 其二,山上士族为尊,且和县城中相比,乃是真正的仙城,往来无白丁、谈笑皆仙家。 你在山上,资质惹人嫉妒,但自身境界孱弱,无异于小儿持金,风险诱惑太多。” 其人冷笑着:“第二点关系你的身家性命,你得谨记着。要知道,祖庙的品相无人能夺,但你之阴神种种,于旁人而言可就是宝药。别说在山上了,在山下的黑市中,这等事情还少吗。” 这话让余缺的眉头紧锁。 他老早就在担心,自己靠着一株灵药开辟了天庙,是否会被某些仙家盯上,想要将他捉住充当人药,再将肉灵芝的药效重炼出来。 结果没想到,在黄归山的口中,他这担忧并非杞人忧天,而是确有歹人会如此做想! 不等他好好思量一番,黄归山口中又道: “其三,这点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 余缺当即回过神,竖起耳朵。 只听黄归山的目光炯炯,正色道: “特招上山,上限便是内门弟子。若是想要获得道宫真传之位,荣升为真传弟子,要么是建下大功,举宫信服,要么就只能通过‘举业’为之! 否则,即便是宫中的斗战,战胜者可以将对手的道侣、道号、箓职、乃是性命统统赢去,但也无法将真传之位赢去。 你如今开出天庙,真传于你而言,并非虚无缥缈之事。但真传之位竞争激烈,为师担心会有人欺你年幼不知,就此绝了你真传之路。” 余缺一听这话,眼睛也是大睁,口中低声: “道宫真传……” 他虽不知“真传”二字,具体能有何好处,但是这一词汇,在众多书籍传言当中,地位可是丝毫不亚于“天庙”一词,甚至远远过之。 此等人物行走在天地间,便是一山一宫的脸面,不可轻辱! 第109章 黄山云海、天潭炼心 余缺谨记着黄归山的提醒,他在家中只逗留了一个时辰,然后便又急匆匆的返回了县学当中。 议事堂内,枯竹道长、学正等人都尚在,当瞧见余缺返回时,枯竹道长当即起身,朝着学正两人拱手: “二位道友,就此别过。” “劳烦道友了。”学正也起身拱手。 朱教谕随侍在学正的身旁,目光移动间,落在了余缺的身上,有种欲言又止的模样,不过终究是并未说任何话。 就这样的,余缺、谢晴洁两人便在学正、朱教谕的送行之下,跟在考评院使者身后,踱步走出了县学。 一出县学大门,门前正有一趟趟的车马行驶而过。 暮色时分,行人往来频繁,县学门前颇为热闹。 “烟火气真足。”那两个考评使者瞧见,脸上都带着笑容,说着: “恰好,今夜且让尔等提前感受感受,真正的仙家手段。” 咻得,只见两人都中袖子当中掏出了一张符咒。 符咒是纸鹤的形状,在他们的手中翩翩起舞,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一丈有余,背部甚宽敞,一只就能够坐下三四个人。 仲文道长率先跳了上去,并望着谢晴洁,失笑般道:“对哦,谢同学虽然是在山下就学,但乃是谢家中人,此等微末伎俩,应当是早早就见过了。” 他指了指身后,“且上来吧。” 谢晴洁的面色如常,她一拱手后,便身手矫捷的登上了纸鹤背部,间隔的和那仲文道长相乘一鹤。 枯竹道长也长袖一甩,登上了另一只纸鹤,然后朝着余缺招呼:“余同学,还愣着作甚。” 余缺目露惊奇。 符箓纸人一物,他见得多了,但是能载人飞行的符纸,他可就没有见过。 今日应当算是他第一次,要享受到仙家们遨游天空的手段! 不过他也没有显得过于土包子,得到招呼,便一点头,也纵身上了纸鹤背部。 仙家 第109节 两人一坐稳,便听见两位道长都是口中轻喝:“回山!” 枭! 两阵鹤呖声,在第七县学的大门口高亢响起,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随着鹤呖声而涌现的,是一阵阵白光,宛若游龙般,在昏沉的暮色中闪耀盘旋,光彩耀人,令县学内的不少师生都是为之而惊叹。 “何人在施展御空手段,好个逍遥也!” “又有山上来人了么,不知所谓何事,是否就是前些天所传言的天庙种子?” 在众多仰头轻叹的人中,学正和朱教谕两个,则都是沉默的看着。 看了几息,学正便收回目光,并轻笑着对身旁的朱教谕道: “不必多想,此二子皆非常人。一个寒门草根出身,却能开辟天庙,捡到连我都看走了眼的宝贝。 一个上门大族出身,却选择独自下山,自寻出路。想来彼辈都不会被山上的繁华所迷惑,会回来的。” 朱教谕轻叹:“上山下山,各有利弊,多想无益,且看他们的造化罢。” 言语完,她朝着学正拱手:“在下还有其他学生需要照看,先走了。” 学正摆了摆手,示意对方离去。 等到朱教谕离去后,学正自个在县学中转悠了一圈,却并未返回府邸,而是脚步一转,他望了望县学中浓烟滚滚的烟柱,忽地就往火葬场的所在走去。 …… 另外一边。 余缺和谢晴洁两人乘鹤而行,虽然只是纸鹤,但是其速度甚快,远超寻常的有鬼马车,且驾鹤腾飞在空中,一路平坦笔直,毫无弯弯绕绕。 因此余缺本以为,只需花上二三时辰,他们便能够抵达黄山之上,进入所谓的黄山仙城中。 可谁知,他们一脸飞行了大几个时辰,目中依旧是黑黢黢一片。 在月色之下,那一堵万丈般高耸庞大的山脉,仍旧是可望而不可及。于是索性的,他微闭上了眼帘,盘坐在纸鹤背上调息打坐,休养精神。 一直到晨光熹微时刻。 余缺得到了枯竹道长提醒,对方道: “余同学,恰逢日出之景,此景不容错过,且睁眼一看。” “这是?!” 他从闭目养神中睁开眼睛,如言的循着光亮的所在看过去,目中顿觉有金光涌现。 而且更令他感觉惊艳的是,此刻他和枯竹道长乃是腾空在无垠般的云海之上,一眼看不到头。 一缕缕云气雾气,在日光的驱使之下,真如波涛海浪般在翻滚,不断拍打着海面上翘出的小山尖儿、零星的孤松独树等。 此等美轮美奂之景,饶是余缺两世为人,他也从未亲眼见过。如今一见,顿时令他目眩神迷,果若仙境。 他的身前还传来了枯竹道长的哈哈大笑声: “此乃云海日出!云随山起,世间多有,但偏偏我黄山的云海最是盛景独特,举世闻名。 山上还划分有五大海域,东西南北天,所指皆云雾也。今日尔等要赶赴的地点,便是五海中最为神异之所在——天海。” 余缺竖耳听着,又听枯竹道长高呼: “看,光明顶快至矣!” 余缺再次抬眼看过去,发现在一片金灿灿的日光之下,有座仿佛琉璃般的山峰,自云海当中涌现而出,金光闪闪,银光灿灿,极为吸引人。 在如此景色当中,余缺一路轻叹着,时不时还瞧见了一粒粒人影,正在云海当中翻腾起步。 当中有踏波御风的、有乘坐舟船的,真就像是在湖海当中横渡一般。 偶尔的,还会有剑光飞起,宛若神龙般,只是倏忽一闪,让余缺的目光注意到了,但是又来不及捕捉,对方就已经是飘摇得无影无踪。 虽然还未抵达至黄山仙城、黄山道宫,但是此等往来云中的仙家景象,着实是给余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余缺一时明白,为何那仲文道长在谈及山上山下时,对山下总是一副嗤之以鼻的语气语态。 旁的不说,单论种种景象,山下属于是人间烟火,而这山上之景,方才是真正的仙道气象。 余缺也因此而在心间轻叹: “仅仅能够御空腾飞,就已经是这般的逍遥如神仙,换了个视角看世界,真不知那些中三品的大仙家,上三品的真仙之流,又该是何等的逍遥自在!” 慨叹间,他目中的琉璃山峰,终于撞到了他跟前。 此山峰远看小小的,但是近了,却是极大,并且山上真个铺满了琉璃,似冰山,又似玉山,并非是光影变幻间所形成的假象。 这就更令余缺感到惊奇了。 就在这时,枯竹道长和仲文道长两人相互靠近,其中仲文道长正在为谢晴洁介绍: “光明顶之名,由来已久,言论颇多。 有言此地乃是观日出之景的最佳处,头顶光明,光照最长,所以因此命名;还有说此峰虽然并非黄山中的最高、最雄浑的山峰,但是唯独此地的光彩最是耀眼,日夜皆璀璨……不过现如今,此峰的模样之所以能和‘光明’二字完美契合,里面是有缘故的。” 对方谈论着,兴致勃勃: “那便是在八百年前,本山的宫主在此峰上观日悟道时,凝练出了真火,施展法术间,将此山烧融成为了琉璃状。 其至今火气未消,还导致山上的松树,竟也是颗颗晶莹,长成了琉璃状,是我黄山道宫难得可贵的一种宝材。” 对方讲的起劲,余缺偷听的也是兴致勃勃。 但是坐在仲文道长身后的谢晴洁,此女闻言后,却是面色平静,仅仅张口谢道: “多谢前辈解惑,这里确实是好景色。” 这态度让仲文道长的勃勃兴致瞬间变得寡淡无味,他口中再次后知后觉般的惋惜道: “对哦,你也本是山上之人。就算没来过,应当也听过。” 沉默间。 一行四人在耀眼夺目的金光中,仿佛沐浴着黄金,齐齐落在了光明顶下方的一个个小台子上。 这些台子错落交织,生长在山峰上,宛若鳞片般细密。 甫一落地,四人所乘坐的纸鹤就纷纷无火自燃,化作为了一阵灰飞,只留下荡荡的鹤呖声。 “黄山的三大主峰,每座都禁飞,犯者视为大不敬。” 两个道长见没了纸鹤,脸上都有些惋惜,但他们当即提起道袍,身形矫捷的在山峰上往前跳跃而行。 “走吧,随我等前去。” 余缺和谢晴洁急忙跟上。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真正的光明顶上,宽阔的峰顶之上,修建着一座庞大的宫殿群,个个玲珑剔透,宛若冰雕玉砌一般。 还有一个又一个身着道袍的仙家,从他们身旁走过。彼辈路过时,还好奇的看了眼余缺二人,但是都没有说话。 来到了此地,不管是枯木道长还是仲文道长,面色都是变得肃然了几分,一副谨言慎行的模样。 他们领着余缺二人,直入光明顶上最高大的那座宫殿中,并让两人先在门槛外面稍微等待片刻,然后就自行走入了其中。 余缺和谢晴洁两人孤零零般的留在殿外,因其年岁和境界都低微,更是引得了四周往来道人们的注意。 有不少人还朝着他们指指点点,目光不一。 好在此地的规矩确实森严,并无一人随意的上前来搭讪试探。 终于,两刻钟后,枯竹道长和仲文道长便齐齐走出,他们的脸上还带着喜色,张口就向着两人说: “善,今日运气不错!殿中当值的法师,正是我俩的熟人,可以让尔等直接去天海中观心悟道,磨合天庙,获取传承!” 对方所说的地点种种,让余缺两人半懂不懂,但是一听见“传承”二字,他们俩就都是眼中放光,齐刷刷的拱手: “多谢前辈!”、“让前辈费心了!” 随即的,不等余缺二人催促,彼辈就领着他们俩朝着宫殿的深处走去。入殿后,一路上的各种陈设摆放,全都是华贵精致,堆金砌玉,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不过除去刚来此地的余缺,被这等珠光宝气的布置晃了几下眼睛,宫殿中其余人等,一个个都是熟视无睹,看都懒得看一眼。 彼辈所看的方向,只有一个,那便是殿后的深处,一片金灿灿的云海深潭。 只见这座大殿之后空无一物,并未再设堂阁,而是一方山崖,崖后被白金相交的云雾铺满。 云气雾气翻滚间,成龙作虎,如花如草,变化万千。 崖边则是正有一个又一个道人,在迎着茫茫的云雾打坐,面色都是被照耀得金黄,他们的头顶上还涌现着灵光,高长不一。 不过这些道人的表情,却都并不怎么祥和,反而是颇为狰狞。 余缺细细一看,还发现彼辈头顶的灵光也在交织闪烁,时不时的还会有道人的面色一白,口吐鲜血,顿时神色萎蔫的从蒲团上跌下。 此时立刻就有侍立在一旁的法师上前,面带慈悲的抚摸其头顶,口中诵念经文,像是超度一般进行安抚。 这等怪异的景象,让余缺心间浮想联翩,他还暗暗瞅看了旁边的大户人家之女一眼,结果发现这位谢同学也是面露惊奇,一副并不知此地作用的模样。 好在那两个考评院的道长都没有卖关子,他们不断和人磋商过后,便领着两人走走停停,终于来到一处观海的空闲角落。 其中枯竹道长,当即就指着翻滚不定的云海,轻喝道: “此乃天海之心,谓之天心,或者说天潭,是我黄山道宫的炼心之所!宫中的内外弟子,不论年纪大小,每年都可以获得一次来此地炼心的机会。 其间有似虚似实之境,并有前人的精神念头所存留之意象,可以教化后生,磋磨祖庙,传授法脉……” 一阵简要的介绍中,余缺还没思量明白此地的具体之用,他便觉身形一晃,猛地往那云海前的蒲团上跌坐而去。 但是很快的,他便发现并非是自己的身体动了,而是他的魂魄动了。其出窍而出,并径直越过了那蒲团,朝着那无垠空荡的云海,不受控制的飘荡而去。 如此情况,令余缺下意识的感觉毛骨悚然。 第110章 法脉遗庙、炼狱传承 在光天化日之下进行阴神出窍,这对于余缺而言,不亚于找死! 须知九品仙家的阴神,可是孱弱到了被人吹一口气,就能灭掉数次的地步。 好在下一刻,令他感觉惊奇的情况就出现了。 他虽然魂魄离体,出现在了日光底下、山风之中、云雾内里,但是并不感觉炙热或寒冷,而是恍若肉身在出行一般,别无异样。 仙家 第110节 很快地,余缺便意识到:“这就是黄山道宫炼心之所的妙处吗?竟然能让我一个刚入九品的仙家阴神,都能自如的在天地间活动。” 定下心神,他转头向着身后看去。 只见在其目光当中,自己的肉身还站定在山崖前的蒲团后面,枯竹道长则是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应当就是此人刚才在猝不及防间,将余缺的阴神打了出来。 对方察觉到余缺的目光,还朝着他看了过来,含笑的点头示意。 此外,在余缺视线的余光中,旁边的谢晴洁也是如此。 对方同样魂肉两分,不过并非是被拍在了肩膀上,而是被那仲文道长甩出拂尘,将其阴神轰出了体内。 不等余缺再多看几眼,他顿觉身子一沉。 在惊呼中,余缺的视野刹那间就被浓浓的云气所覆盖,整个人都陷入在了云海当中,上下不知,左右不存。 其只能独自一人,慢慢的在茫茫天地间飘荡。 而崖边的枯竹道长和仲文道长两人,他们在将余缺二人送入了天潭后,便收回动作,任由余缺两人的肉身下压,跪坐在了蒲团上。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都是当即拱了一手,然后就转过身子,脚步甚快的朝着大殿之外走去。 他们如今是成功的将余缺和谢晴洁送入了光明顶炼心殿内,殿中自有法师和鬼神种种看护其身,几乎是无人可以在光明顶上造次的,用不着再费心照看两人。 因此他俩现在也是时候回去,赶紧的将余谢二人的天庙异象,一五一十的告知给背后的人等,好方便各自所属的势力对余谢二人进行拉拢示好。 而当两人彻底离开后,余缺的肉身跪坐在山崖边,他目光怔怔,仿佛木雕一般。 但是此时此刻,在他的脑海当中,却是正在掀起惊涛骇浪。 这一点,也正是光明顶炼心之所的玄妙之处。 刚才明明是余缺的阴神被轰出了肉身,但是他接下来所经历的种种炼心,其实都是存在于他的灵台当中。 所谓的云海天潭,似虚似实,似内似外,既山崖间,也在人心间,其中玄妙非是用言语可以说清楚的。 只见此刻,余缺的意识落在云海里面,一路上瞧见了形形色色的身影。 其中的绝大多数身影,都是和他一般在踽踽独行,但是彼辈的数目众多,仿若雨丝般,密密麻麻,远远超过了他在大殿内所瞧见的人影。 他又观察了许久,方才意识到,这些人影应当是千年万年以来,所有在光明顶上炼过心的仙家们。 终于,他不知在云海中行走了多少刻钟。 余缺终于瞧见了一点不一样的。 一座颓圮的小屋出现在了他的跟前,其屋檐窗门皆是残破,但是小屋的周身散发着重重荧光,显得里面像是有什么宝贝一样。 下意识的,余缺便想要推门而入,进到此屋中瞧瞧端倪。 但是他还没有走到小屋的一丈范围以内,一股拒绝他的凌厉之意,就出现在他的身上,令他后背汗毛竖起,感觉再跨入一步,就会被乱刀砍死似的。 余缺及时止步,停留在了小屋之外。 下一刻,他便眼睁睁的看着这间小屋化作为了一阵云烟,消失在茫茫的云海里面,再也瞧不见一丝的踪迹。 这情景,让余缺的心间没由来的生出一阵可惜,他知道这是自个和这间小屋没有缘分,所以此屋消失了。 不过他也意识到了,刚才那小屋有数丈之大,形制类似于庙观,而并非是住宅样式,其原型,应当就是某人的祖庙。 只是不知为何、也不知黄山道宫究竟施展了什么手段,竟然能够让旁人的祖庙留存在云海当中,以等候有缘人,供后人参详学习。 果不其然。 余缺在茫茫的云海当中再次行走了一会儿,又逢见了一栋建筑,其同样是飞檐斗拱、形如庙宇道观状,内里也是隐隐涌现出宝光,吸引着他的心神。 他走到这栋建筑的跟前,此物并没有传出抗拒之意,反而露出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就像是窑姐一般,主动的开门开窗,催促着他进去。 不过脚到临门,余缺却又及时的停止脚步,并未再往前跨入。 因为他打量了此庙宇一番,从庙宇的梁柱上瞧见了青面獠牙、凶恶野兽等的图案。 此庙的性质属于阴性,应当是阎王爷法脉或太岁爷法脉的一种,所以才适合他。 但可惜的是,此庙的大小连十丈都不到,其前身仙家的境界不知,但是绝对高不到哪里去。 更何况,但从这建筑的气质上来看,不厚不凝不重,此庙就算是属于阎王爷或太岁爷法脉,但是所传的法脉定然不纯正,属于旁门外法,而并非是五脉正法。 余缺可不会忘记,他此番上山,最重要的目的乃是获得一方正法,以供自己踏上长生之路! 除去长生法脉之外,其余的法脉皆不值得去学,免得造成了见知障,妨碍以后的修行。 “不用着急。上山前,那枯竹道长就说过,此次上山少则十日,多则数月。” 余缺在心间暗道:“虽然并不知道,我能在炼心天潭中逗留多久,但是想来时间并不会太短。” 他沉下心神,继续脚步坚定的向着云海深处,一步一步走去。 虽然身处在如此地界,其上下难辨,前后难分,余缺真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是在直着走还是在斜着走。 他早就彻底的丢失了方向。 但奇怪的是,他每在云海当中走一步,心间总有一种感觉,知道哪里会是云深之处,且越往前走,他所能见识到的景象就越加的玄妙。 复行数百步后,又一幢比刚才的两间祖庙还要大、还要精致的建筑,出现在了他的跟前。 余缺再靠近,发现这建筑虽然没有向着他招客,但是也没有拒绝他的进庙。 不过脚到屋前,他再一次止步,选择扭头,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 余缺见过了各式各样的祖庙,还瞧见了各式各样的人形身影,以及千奇百怪的妖灵精怪种种。 其间有些精怪在瞧见他后,居然生出了歹意,意图捉住他的阴神。 好在余缺的祖庙虽然才开,但是他的阴神却是早就已经修行,早就明白内外虚魔之景、平心静气之理。 眼下是在黄山光明顶上,绝无可能真有魔头出现,其要么只是幻象,要么不会对他造成具体伤害。 于是余缺视这些精怪如无物,不理不睬,不惧不怕,如此便度过了这些障碍。 慢慢的。 他跨越重重的雾气,来到了祖庙一间比一间堂皇大气的云海最深处。 此地的祖庙们,少说也是百丈大小,个个铺在云海中,重重叠叠,形如宫殿群,此起彼伏,鳞次栉比。 余缺瞧见这些祖庙,再次的细心挑选着,略过了一个又一个,总感觉这有不足、那有不足的,总是让他定不下心来选中一个。 他一门心思的,只想等待心中最想要的祖庙出现。 终于,余缺来到了一座城池之下。 此城不高,墙仅仅一丈,但是他驱巡在城池的门口,却发现城池的内里却是很深,好似主要在朝下修建,挖出了一方大坑大坟。 这令余缺来了兴趣,且最令他惊喜的是,此城的洞口上所挂的牌匾,书写了“黑狱”二字。 这祖庙具体是哪一位前辈所留的,他并不知晓。 但是他却知道,仅有阎王爷法脉中人,才喜欢将祖庙修建的类似于陵墓一般,且唯有阎王爷法脉当中的佼佼者,才会有资格“炼狱”。 所谓的“狱”,就是阎王爷法脉用来洗练各类神怪,以及炼制鬼兵魂将的所在。 阎王仙家们将自身的祖庙营造得形如囚牢监狱,方便点兵,便是在炼“狱”了。 此前余缺了解这些东西时,还听闻过,天地间有一至宝,名之为“鬼门关”。 此物乃是一方真仙在陨落前所炼成的法宝,其门后就是那位真仙的祖庙地狱。 据传真仙死后,其祖庙未崩,而是化为秘境,内藏无数鬼、无数魂,得之者可祸乱整个世间! 不过有传言说,这位真仙之所以陨落,就是因为其意欲将地上世界,演变成为地下鬼蜮,想要将一切生灵皆数镇压在其祖庙中,因此招惹的因果甚大,最终受了天谴而亡。 此外,也有传言说是这位真仙当初发下过大宏愿,誓要收摄天下间所有的冤魂厉鬼,度尽世间怨气。 结果天下间的怨气无休无止、无穷无尽,反倒是此仙耗尽了仙气,被活生生的“累死”,最终只留下了鬼门关一物,继续的游荡在世间,不断收押世间的冤魂厉鬼。 云海中。 余缺欢喜的望着跟前的“黑狱”。 眼前这一方黑狱祖庙,其绝对比不上传闻中的“鬼门关地狱”,但是得此庙内的炼狱之法,他亦可踏上炼狱的道路。 炼狱法,即阎王爷一脉的正法传承! 当即的,余缺不再犹豫,他踏步上前,朝着“黑狱”当中直接闯入。 不过在靠近“黑狱”十丈范围时,他竟然感受了一丝丝的隔阂,其虽然能够继续往前走,但是走的有些生涩,好似这一方祖庙并不太适合他一般。 与之相比的,是余缺的一侧忽然又有一方祖庙,在云海当中变化而出。 此庙刚一出现,就对他传出了极大的吸引力。 并且那一方祖庙同样是极为庞大,巍峨如一山峰,内里还煞气冲天,威势比他跟前的“黑狱”都要旺盛上不止一成。 “是太岁一脉的祖庙!”余缺只看了一眼,心间便有所明悟。 如此浓浓的杀伐煞气,除了太岁一脉的正法传承,不可能再是其他法脉的了。 并且此刻余缺神奇的感应到,自家的祖庙竟也在微微的战栗,对太岁一脉的祖庙产生了偌大的欢喜。 他之祖庙开辟,使用的乃是肉灵芝,其所开祖庙的类型,虽然枯竹道长并没说,但是根据庙宇的名称来看,八九不离十就是太岁一脉的契合祖庙之一。 不过余缺在云海中,只是抬眼看了那煞气腾腾的太岁庙一眼,然后就收回目光,毅然决然的走入了跟前的“黑狱”之中。 嗡嗡! 一入黑狱,刚才的些许生涩感顿时消失。 这方传承似乎也是了解到了余缺的心意,选择了接纳了他。 但是随即的,余缺一抬头,便瞧见了无数道鬼魅身躯,正矗立在黑狱中,直勾勾的盯着他。 在其中,牛头马面、黑白无常、长舌鬼、无头鬼种种,数不胜数,个个凄厉嘶嚎,叫声不断: “有客来、有客来矣!” 彼辈厉笑着,齐刷刷的就朝着他扑来,一把将他拷住,捉住了四肢,扭送向黑狱内的一方方酷刑中。 这等情况,令余缺措手不及的同时,也让他再次魂魄发寒,心肝儿都在发颤了。 因为他万万没有想到,这阎王爷的法脉传承,竟然是让后来人,亲身的将“狱”中的一项项杀鬼酷刑,全都先经历一遍?? 不小的悔意,顿时在余缺的心间涌现。早知如此,他刚才就应该去选那太岁一脉的传承了。 不过眼下并无后悔药可吃,此刻即便余缺想要反悔,也是无用,黑狱中的鬼怪们压根不放他走。 仙家 第111节 很快地,石磨、油锅、拔舌、石压种种……余缺只在书上见过的刑罚,全都被那些牛头马面逐一施加在了他的身上。 一时间,余缺是欲仙欲死,但是偏偏又死不掉。 并且不知为何,他饱受着折磨拷打,其意识却半点模糊都没有,反而是愈发的清晰清醒,并将自身所受的各种刑罚,一五一十的、事无巨细的记在了心间。 第111章 道门兵人、凉薄 当余缺在云海当中经受拷打时,枯竹道长已经是返回了考评院所在。 他在焚香沐浴一番后,又经过一系列的通报,才站在了一方华贵的宫殿之外。 殿内有阵阵的丹香飘荡而出,令人的精神振奋,气血跳动,显然是好药。 此人足足等候了两个多时辰,直到宫殿中的丹香忽然一乱,紧接着便是一道叹息的声音响起来: “进来吧。” 枯竹道长瞧见这一幕,心间不由的一紧,他明白殿中人刚刚是炼丹失败了,其心情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一想到自己带来的消息,他便稳住心神,模样恭敬的走入宫殿中。 一入殿,此人丝毫没有了在山下时候的仙风道骨,而是头也不敢抬,直接朝着大殿中背对着他的一道身影,伏身大拜,屁股撅得挺高。 “枯竹拜见上人!” 殿内那人的背影消瘦,黑发黑袍,手指纤细,举手投足间充斥着一股自然清新之感,还给人一种年纪尚少的感觉。 对方转过身来,打量着枯竹,道: “小竹子,是你啊。 本道记得你,常年在考评院中忙于庶务,一直都挺费心的,今日前来,可是想要找本道讨点丹药吃?” 这人的模样果然年轻,只十五六岁的年纪,看起来比余缺都还稚嫩,和其沧桑的声色截然相反。 “多谢上人关心。 回上人,枯竹此番前来并非是求丹,而是另有要事禀告。” 枯竹道长当即就将第七坊中出现了两个天庙的事情说出,还着重介绍了其中一人,属于是寒门子弟出身,开出了一方名为“诸行无禁辟易庙”的祖庙。 “竟有此事。” 那炼丹的上人听见,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奇之色。 他当即掐指捏算,口中沉吟着道:“不应该啊,今年已有两人上山来。 且眼下尚未进入灵气复苏的百年内,山下除去各家的布置之外,应当不至于另有天庙出现。小竹子,你刚才说,那学生用的是什么灵物来着,从何而来?” 苦竹道长恭敬回答:“该生所用的开庙灵物,是一株被唤作‘肉灵芝’的药材,疑似六品,是此子在县考当中,从一荒村中寻来。 根据第七县学中的说法,那荒村中还诞生过另外一株货真价实的灵根……” 听着此话,炼丹上人的目光中又露出了惊奇之色,他当即将手往大殿当中一指,笑吟吟的道: “彼辈所说的灵根,是否就是这一株?” 枯竹道长闻言,当即抬眼看过去,发现就在大殿的角落处,正摆放着一颗黄澄澄的盆栽果树,上面挂满了骷髅头一般的果实,分外的诡异。 再细细一看,果树上的果实赫然就是鬼栗子,且其根部掉落了许多自然成熟后开壳的金元宝栗。 “这是、”枯竹道长当即讶然,“上人这里也有一颗鬼栗子灵根?” 炼丹上人笑骂着开口: “怎能用‘又’字,这株灵根,本就是本道房中的。” 这番话顿时就让枯竹道长遐想连篇。 但那上人不等他多想,直接慨叹道: “太岁一脉,果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雨露就发轫。此等‘兵人’谋划,本道原本还不信,但是那几个老家伙同意,本道也就随手在山下留了点后手。” 对方指着那鬼栗子灵根,轻笑: “原本此物,才是给山下之人准备的,好让某个幸运儿得此机缘,开辟出天庙,然后拜入我黄山道宫中,成为‘道门兵人’。 只是没想到,此物率先被世家中人发现了,不得已,本道便只能令山下的人手将此物提前挖出,并送还回了本道这里。” 枯竹道长听见这番话,心间更是讶然,脸上还露出凝重之色。 他几次三番的想要开口,但是又瑟缩,感到惶恐,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还是炼丹上人瞧见了他的脸色,缓和的出声: “小竹子,你替我坐镇在考评院中,忙于杂事,劳苦功高,有何疑惑直接说便是,本道自会替你解惑。” 听见这话,枯竹道长压制不住心间的好奇,他低垂着目光,拱手道: “敢问上人,您口中的‘兵人’一词,是甚意思?” “原来你还不知道此事啊。” 上人的脸上露出恍然之色,他没有隐瞒的意思,随口就道: “此物乃是宫中为了克抑制世家门阀,免得彼辈彻底抢占了灵气先机,所制定的计划, 所选中者,便被称之为‘兵人’。这一词汇乃是从上古年间的道门兵人沿袭而来,彼辈乃是仙道刀兵,尤擅除魔卫道、降妖伏邪,非动荡之时不培养。” 枯竹道长的脸上露出讶然之色。 不过,宫中的师徒一脉和世家宗族的纷争由来已久,总是没有个消停,并且两脉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有时候也极难彻底的分清,恩怨和瓜葛一大堆,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因此枯竹道长对于师徒一脉想出了用“兵人”来对付、克制世家宗族的计划,并不感到惊讶。 他所讶然的,乃是:“我辈仙家自有道兵道将,此等兵人,若是人数过多,和道兵何异?若只是寥寥数人,又怎能对势大人多的世家宗族起到克制作用?” 炼丹上人闻言,面上露出轻笑: “这便是你想差了。如果单纯只是人多就有用,那我等仙家如何能够这般逍遥?不受朝廷管,不受天家辖。 而且‘兵人’者,所挑选的得是惊才艳艳之辈,道种之流,非是所谓的道兵道将可以比拟,并且其先是仙家,然后才是兵人……罢了,本道直接与你说完,反正此等事情乃是阳谋,并非阴谋小计。” 炼丹上人一拊掌,道: “眼下天地间的灵气正处在萌发当中,并未真个复苏。但是各方地域的世家宗族,彼辈占据了地利、族中往往还有老怪物遗留,他们因此能够提前催发灵物,滋养后人,好让族内的子弟率先去抢占灵气复苏的天机。 从二三十年前,抑或是多少年前,彼辈就已经是在日益的培养天庙道种。 现如今,宫中都出现了两茬世家一脉的真传弟子,且个个都是天庙,只不过因为他们人数尚且不多,所以还不怎么明显。 不过最近十年,黄山上的十颗宝松全都已经是老树发新芽,山上的九个世家大族,彼辈的天庙子弟定迎来井喷。指不定到时候,他们会家家户户的都有个天庙种子,甚至一家还能有两颗。” 如此一番话,让枯竹道长是惊愕不已,他一时间都是失了礼仪,抬起头,直愣愣的看着那上人。 枯竹道长也猛地意识到,难怪近些年来,明明灵气尚未复苏,可是却年年都有天庙道种拜入道宫中! “若真是如此,那一等到灵气当真复苏之时,彼辈的天庙道种个个都长成了,世间的长生机缘……还能有其他人的份吗?”枯竹道长的口中喃喃。 炼丹上人收敛笑意,正色的点了点头: “就是这个道理! 世家大族因为传承颇久,家里面再怎么破落,也能翻找出几株天材地宝,并且他们的一代代先祖,指不定还曾满天下的布置过后手,方便后人接手。” 炼丹上人无奈的说:“而我等师徒一脉中,真要是谁手里面有多余的天材地宝,基本不会赐给未开庙的白丁。如果真要是赐下了,那受赐的白丁究竟是谁人的血脉,则是又不得而知了。” 枯竹道长对于这番话深以为然,因为他在考评院中见惯了这等事情。 年年考评院都会有师徒一脉的高人前来,要为刚入宫的弟子修改考评,提升跟脚。 彼辈美名其曰的,是慧眼识珠,看对了眼缘。 但是实则,那些刚一入宫,就能够引得宫中大仙家们关注的,无一不是和大仙家们沾亲带故,或者干脆就是大仙家在外的私生子。 这样一来,彼辈究竟算是师徒一脉,还是该算作世家宗族一脉的,就颇是耐人寻味了。 “正是为了应对此事,我等几个老家伙商量过后,便决定广撒网,借着香火朝的天家扶持太岁法脉的机会,分别在山上、山下、野外,每隔十年,各自发掘出一颗天庙道种,作为‘兵人’使用。” 炼丹上人抚摸着手中的一柄玉如意,轻叹道: “不求彼辈真的能抗衡世家道种,只求能对世家道种起到一定抑制作用,免得将来大变局来临,我等师徒一脉被彻底的扫地出门。” 对方口中的这番话,再次令枯竹道长吃了一惊。 且枯竹道长不由的面色古怪,口中嘀咕: “每隔十年一批,还是山上、山下、野外各一个。后面两个都还好说,但是从山上挑选‘兵人’的话,再怎么广撒网,也会撒到世家子头上吧。 而且上人您说,此等谋划并非隐秘,迟早会被外人得知,这样一来,世家中人得知后,也定会削尖了脑袋钻进来,抢占机会。” 炼丹上人听见这话,面上不由的露笑: “你说的有理。 但此等布置既然被唤作为‘道门兵人’,而非‘传人’,自然也是有其中的道理的。 一旦身为兵人,从今往后就是身不由己,必定会大开杀戒,为我道门驱使。到时候,其还真的有选择吗?” 对方的目光凝聚,意味深长的望着枯竹道长。 枯竹道长一时沉默下来。 他已经意识到“兵人”一词,其虽然并不像道兵道将那般,只是仙家们的仆从,但是其将来在道宫中、在师徒一脉中,地位定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会颇是尴尬。 “兵人兵人,看来左右不过是一件兵器罢了。”枯竹道长在心间暗叹,“且古人有云,鸟兽尽、良弓藏。若是真成了‘兵人’,今后的福祸未可知矣。” 忽然,他又想到了余缺在开庙时所用的灵物,并非是特意为了“兵人”所配置的。余缺纯粹是运气好,捡了个漏,其之所以能开出天庙,和师徒一脉的计划有点关联,但并不深。 于是枯竹道长出声:“那……敢问上人,那余家子,算是我黄山师徒一脉的兵人之选么?” 炼丹上人随口就道: “此子既然开了天庙,自然就是兵人了。 恰好他开的祖庙还契合太岁一脉,今后必然会入太岁一脉,比起其他的人选,更适合当‘兵人’些。只不过相比于其他兵人,他乃是自行冒出的罢了,并不在计划当中。 不过这也是好事,这样一来,第一批道门兵人之选,便能又多一人,可达四人。” 一时间,枯竹道长的心神默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得到了上人这般细致的解惑,他的疑惑不仅没有减轻,反而更重了: 仙家 第112节 “但凡非世家一脉的天庙道种冒出,就会被充任为道门兵人。如此行事,只是为了抑制世家一脉……当真可乎?” 但是枯竹道长不敢将此等疑惑说出来,他只敢将头埋得极低,默默的看着自己的脚尖,并开口高呼: “多谢上人解惑,枯竹不胜感激!” “善!”炼丹上人笑谈着,“既然明白了这点,你且务必将此子拉入我师徒一脉中,不要被世家之人诱骗了去。必要时刻,也能行一些非常手段。” 顿了顿,这人又提到:“对了,最好是直接将他留在山上,这样做才最为保险。 既然要成为我辈的道门兵人,那么真传与否也就无甚关系,他只需打熬法力便是,本道这里颇有法诀丹药。真要是让他跻身高位了,将来反倒是容易脱出掌控,生出些麻烦事来。” 枯竹道长闻言,沉默了好几息,然后才拱手应下:“是,谨遵上人法令。” 与此同时。 在两人谈话间,余缺还待在光明顶的天潭中。 四下黑烟滚滚,声色嘶竭。 他在短短一时间,就历经各般严刑拷打,阴神是破而又立、立而又破,已经是将黑狱中的十八种酷刑,全都经历了个遍,样样刻骨铭心。 即便他现在不想要了传承了,阎王爷法脉的传承也已经是硬塞进了他的脑中,去之不得。 第112章 真火烧庙、剑法? 黑狱当中,随着余缺将诸多的刑罚,一一的经受。 那些被关押在黑狱中的鬼怪身影,在咆哮一番后,也逐渐的消失,化作虚无。 等到他将一十八种刑罚,全都经历了一边之后,整座黑狱也是变得黯淡,其城池虚浮,随时都要被云海再度淹没掉,藏于不可知处。 这时,余缺从磨炼当中猛地惊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仍旧是身处在黑狱的大门口,尚未踏入其中。 “刚才的种种,是幻觉吗?” 他口中喃喃,但是稍微一回想,发现刚才的种种痛苦,全都清晰至极,并且一道道玄妙的符文、口诀,也烙印在了他的心间,让他对自己所受的一十八种酷刑,了如指掌。 其间所需要的种种器具、汤药、法术步骤等等,同样是完备无缺。 等回去之后,他只需要有足够的材料,立刻就能将这一十八种酷刑,施展在鬼怪身上,将之炮制成为各种阴兵鬼将。 且有关于如何将祖庙进行搭建修葺,让之演变成为一方鬼狱的法子,也是被他牢牢记在了心间。 只不过和一十八种酷刑不同,“炼狱”法门仅有一层,只能支持他在九品仙家境界的修行,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散的信息,目前尚且杂乱无章,余缺还没梳理出个头绪来。 这一发现,让余缺心间既是欢喜,又是可惜: “炼狱之法已得,今后我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将我之祖庙进行营造,就能往阎王正法一脉的路上直奔而去了!” 至于九品境界以后的法门,他估摸着等到自己突破为八品或是更高之后,那时候再来黄山道宫中炼心,应当是能够获得之后的传承了。 好生盘算了一番,余缺的思绪又落在了刚获得的“一十八种炼狱法门”中,他忍不住的就想要立刻脱离这片云海,返回肉身中,驱使家神,营造独属于他的鬼狱! 不过余缺强行压下了这个想法。 只见他注视了几眼面前越发虚幻的“黑狱”祖庙,然后目光慢慢的挪开,落到了一旁煞气惊人的太岁祖庙之上。 他可不会忘记,自己所想要走的仙家道路,并非是纯粹的某一脉,而是意欲追随太阴法脉的脚步,兼修阎王一脉和太岁一脉,两种好处得兼! 如今阎王一脉的正法,他已然获得,那么自然也就该再去获得一方太岁一脉的正法了! 他心间计量着:“不知在黄山道宫中,能否允许门人弟子同时获得多个法脉传承,不过到现在为止,此地都还没有将我驱逐出去,应当是可以一试!” 这一点顾忌,也是余缺先前经过了诸多的祖庙,但是他一个也没有进去的缘故。 他生怕自己胡乱行事,明明只是抱着看看的心态,结果选定离手、不可更改,会直接浪费了这一次难得的机会。 当即的,余缺重振旗鼓,朝着刚才还在朝着自己疯狂“邀请”的太岁祖庙走去。 不过令他面色微变的是,他现在走到了那太岁一脉的祖庙跟前,这一方祖庙不仅不再欢迎他,反而对他生出了一股排斥。 还没靠近到十丈范围内,一股股寒意就在他的阴神全身冒出,其真个是令人如芒在背,心惊胆战。 余缺咬着牙,他硬着头皮,继续朝着太岁祖庙靠近。 结果当他接近至一丈范围以内,无声无息间,他跟前的太岁祖庙之象,轰然崩塌。 股股渗人的煞气,也顿时消失的无隐无踪,完全隐匿在了云海当中。 这情况让余缺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一般,但是等到他回过神来,面前的确是空无一物,再无刚才那太岁祖庙的半点迹象。 他面上苦笑:“此地虽然没有将我驱逐出去,但是获得了一方法脉之后,再想要获得另外一方法脉,两者之间会出现排斥么?” 不过他也没有彻底失望,而是鼓起精神,环顾四周,继续朝着云海的更深处走去。 此地乃是黄山道宫的前人念头所留之地,余缺就不信了,在这黄山道宫数千年、上万年的历史中,门内修行太岁正法的人会只有刚才那一个?! 很快的,又是一座座庞大的祖庙,出现在了他的跟前,令他眼花缭乱。 有关于阎王爷法脉的祖庙传承,一口气的出现了不下于三次,不过彼辈给余缺的触动,都没有刚才的那一方黑狱要强。 并且当余缺想要靠近这些其他阎王爷祖庙,再捞取一份阎王爷法脉传承,方便他出去后对照着参详时,这些其他阎王法脉的祖庙,和他更加的互斥! 都不用他走向这些祖庙,若是有祖庙在云海当中出现,其类别属于是阎王爷法脉,那么这一方祖庙压根就不会真正的成形,展开在余缺的面前。 其只会犹如海市蜃楼般,可望而不可即。 如此情况令余缺颇为失望,他再三的确定后,只得认清现实。 更加让他心神发沉的时,其他的诸如龙王爷、灶王爷等法脉传承,也在他的面前出现了四五回了,但是他所想要的太岁祖庙传承,却是并没有再出现第二次。 “太岁祖庙所出现的频率,远远逊色于其他五方法脉……在黄山道宫中,修行这一脉人,也是稀少么?” 不过他依旧是没有就此放弃。 反正他眼下是在光明顶的大殿当中炼心,肉身种种自有殿内的法师进行看护。他只管继续在云海中进行自己的炼心就是了,无须在意其他。 只要还没有被赶出去,那么他便要继续寻觅机缘! 一方又一方的祖庙飘过,形状千奇百怪,余缺的阴神也飘荡在浓浓的云海当中,茫茫然不知所向,只是一味的前进。 随着时间的流逝,当他的心神越发沉下,越发的不报以希望时,终于又有一方太岁法脉的祖庙,出现在了他的跟前! 和之前那一尊太岁祖庙格外不同的,此刻出现在余缺面前的,与其说是一方祖庙,不如说是一柄长剑,剑身上铭文阵阵,古朴又威严。 且此剑高长近百丈,剑气仿佛风雷般,在云海当中散发出偌大的威势。 除此之外,巨大长剑的四周,还散落着一柄又一柄剑器刀兵。彼辈皆是残破状,无一完好。 “这祖庙,是一方剑冢刀坟么?”他暗暗想着。 之所以余缺会认定此物就是太岁一脉的传承,那是因为就在此等长剑的剑身中央,赫然是用扭曲的巨大蝌蚪文字,篆刻着“太岁”二字。此外还有种种扭曲的其他符文,但是余缺看不太懂。 这法脉只要是太岁一脉的就行了,反正瞧其声势,差也差不到哪里去,质地绝对是堪比五脉正法的传承。 他面色欣然,当即就朝着这柄巨大的长剑赶去。 不过当进入到了长剑的十丈范围以内,他果然是又感受到了此物对于他的排斥。 一道道无形的剑气,环绕在他的四周,其大小不一,大的有他人般大,小的细如牛毛,让他的阴神遍体生寒,想要将他剁成齑粉似的。 但是好在这一方太岁祖庙,并未就此消失,而是继续的待在原地,等候着有缘人上前。 余缺感受着这方太岁祖庙的排斥,他在心间咬牙轻喝: “本道就是那个有缘人!” 随即的,他口中默念咒语,主动燃烧起了自己阴神中的神力。 这是他从刚才的阎王爷法脉传承当中,继承而来的一种手段。 其原本是能够让他临时的增加阴神强度,不至于被黑狱中鬼兵们给折磨玩死了。 而现在的,余缺便是要鼓起十二分的气力,扛着排斥,强行的挤入到长剑祖庙当中。 噗噗! 突然,当余缺燃烧着自己的精气神时,一缕缕赤红色的火焰,出现在了他左右。 此等火焰一出,便让那施加在余缺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了大半。 而这些赤红色的火焰,余缺十分眼熟,正是此前炼度火鸦时,火鸦家神所点燃的真火! “这是何故?”他顿时惊喜,“真火不是应该只存在火鸦家神身上,只在我的祖庙中么,为何我的阴神身上,自行就能冒出真火?” 意识到这点,他还慌忙的左右各看了几眼,担心自己身上所冒出的真火,会被旁人给瞧见了,暴露了这点。 好在余缺体表冒出的真火尚且低微,且附近除去他一人之外,再没有其他人在此地观摩前人祖庙。 虽然搞不懂眼下是什么情况,为何会在太岁一脉的祖庙压迫下,他阴神上冒出真火,但是这并不妨碍余缺利用这个机会。 于是他心间一动,当即就浑身缠绕着真火,裹住自个,加快了速度,朝着那太岁祖庙内踏去。 嗡嗡声间,一道比一道更强的排斥力,从那祖庙当中发出,催人心魄。 股股剑气犹如凝结成了实质,不断的击打在余缺的四周。 好在因为余缺有真火庇佑,这些排斥对于他而言只是尔尔。 任何想要施加在他身上的手段,都得先经过真火的炙烤,然后方才能够影响到了他。而些这些剑气,尚不被火鸦真火放在眼里。 每有剑气袭来,火鸦真火都会跳动一番,仿佛啄食虫子般,就将袭来的剑气给轻松解决掉。 就这样的,余缺有惊无险,一步一步,成功的走进了这一太岁法脉的祖庙当中。 而和上一次一样,在他进入内里面后,这方祖庙原本对于他的排斥力,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好似余缺之前所遭受的排斥,都只是幻觉一般。 云海中,余缺抬起头,向上看。 只见一柄庞大的剑器,直插云海,让他一时间都看不清其尽头。 好生打量了一番,他便盘膝坐在了这柄剑器的身旁,面上无比的期待。 很快的,在余缺的神识感知当中,一股玄妙的感觉出现,而根据这玄妙之感的启示,他如果想要将太岁一脉的法门继承下来,居然还更加得主动点。 其不仅要自行登上前来,还需要沉下心,想方设法的从那长剑祖庙中,破庙伐神,夺取属于自己的一份传承! 意识到这点,余缺在心间暗道: “不愧是太岁庙,相比于阎王爷法脉的传承,此一脉的传承过于生猛直接!” 仙家 第113节 他心间遐想着,然后便眼神闪烁间,将一只手伸出,按在了那长剑祖庙之上。 这情况若是唤作其他人,还得想方设法的尝试一番,衡量衡量自个究竟能否对眼前的祖庙造成破坏。 咻咻! 但是一股赤红色的火焰,从他的手掌开始,缓慢的向上盘旋,将巨大长剑的根部包裹住,使劲的焚烧。 余缺有火鸦真火傍身,逢见此庙,直接烧便是了。 咔咔声,出现在了巨大长剑之上。 与此同时的,一线幽光,也在长剑的剑身内初露锋芒,颤动不已。 余缺见状,面上大喜,他更是卖力的催动体内真火,毫不吝惜神气。 呼呼! 又令他惊喜的是,此刻他驱使着真火,好似有着无穷无尽般的气力似的,神气耗而不竭。 咻得,只见他竟然一口气的,令火鸦真火窜高百余丈,将整个长剑祖庙都包裹了进去! 时间继续流逝。 终于,当余缺利用真火,不知灼烧了眼前太岁祖庙多久时,铿锵一声响,其面前的巨大长剑轰然破碎,散作成为了点点繁星,消失在云海当中。 而藏在巨大长剑中那一线幽光,也终于是从中跳脱而出,宛如游龙般,自由自在的在云海中穿梭腾飞,快活不已。 云海茫茫,风云变幻。 好一会儿后,不等余缺出手去捉那流光,这流光在外耍子够了,自相就钻进了他脑壳当中。 这令余缺的面色一怔。 只见一颗颗玄妙无比的符文,当即出现在了他的脑中,赫然就是一方仙家修炼正法。 不过,此法居然并非是在内搭建祖庙,修持功法,而是在向外求取,重视外物,其和世间的法脉传承颇为不一样。 心神惊疑,余缺的口中喃喃的低声: “《大自在剑道初解》?!” 第113章 本命剑器、白骨剑胚 余缺微闭眼睛,阴神盘膝坐在云海当中,细细的揣摩着脑海当中的法门。 良久过后,他再次开口喃喃:“原来是这般。” 一种明悟之色,出现在余缺的脸上。 和他此前所设想的太岁法脉修炼方法不同,这一法脉中,有不少仙家居然是通过法器入道,即将自家的性命,和手中的法器交融,靠着法器来提升修炼速度种种。 余缺所获得的《大自在剑道初解》,就是如此! 根据《剑道初解》中所讲述的,此一法门承袭自上古年间的器修。 器修者,其同上古年间的体修武道、神修仙道并立,乃是一条可以获得长生的通天大道。只不过时至今日,天地大变,前两道早就已经是融在仙道中,彼此难分。 而在器修当中,剑修一类,便是其中的出类拔萃者。 此等人物只需养一口本命飞剑,张口一啸,便是剑光如虹,能千里之外取人头颅、来去无踪,乃是世间修士中,斗法能力最为凶狠者。 余缺细细揣摩着这些东西,心间的明悟更多。 “难怪太岁一脉,在黄师的口中不怎么讲究血脉资质,甚至连祖庙都不怎么讲究。按照这法诀中所说的,这一法脉的重点乃是养炼出一口上等的本命法器,平日不管是修炼还是斗法,都和本命法器相关,而和仙家自身无关。 若是本命法器所用的材料上等,所用的炼制手法上佳,那么所锤炼出来的器胚,自然也就是上等货色,将能极大程度的帮助修行者,促进修炼。 以上这些,虽然也艰难,但全都是后天就可以达成的,并非是生来就注定!” 他的心情一时振奋。 话说,即便是自己现在已是开辟了天庙,注定会保送至道宫中,但余缺也知道,世间能够开辟天庙的,并非仅仅只有他一个。 况且开辟了天庙,也只能说都有能修成罡神大仙家的可能,却并非一定就能修成。 而且余缺乃是借助外物灵药开辟的天庙,即便他有黑葫芦的帮衬,但是那些大家族中人,保不齐也有灵物用于开庙,甚至彼辈所用的灵物,还可能是五品、四品! 相比于这些人物,他所采用的肉灵芝,其跟脚就无甚出奇了。 特别是那些大户人家的子弟,其在身家优渥的同时,往往自幼就受到了家族中严格的培养,指不定天资悟性方面也是优中选优,绝非常人。 相较于这些人等,以余缺现在的条件来论,他无疑还是彼辈眼中的“泥腿子”,只是运气好、能吃苦罢了。 虽说余缺丝毫不在乎彼辈的看法,但是他将来的竞争对手,肯定会是彼辈。 现在他如愿的获得了太岁法脉传承,并且知晓了这一法脉之所以不甚看重资质的缘故,其心间顿觉更有赶超那些世家门阀、天才妖孽的机会了! “那么,若是想要塑造出一方上等的、可助我修行的器胚,究竟有哪些剑胚选择,以及能将我的资质提升到什么程度?” 他心间期待着,立刻就在脑中翻找刚才涌进来的信息,逐一的审视。 但是很快的,余缺的面上却并没有露出欢喜之色,而是变幻不断,最后变成了哑然失笑之色,无奈的吐出了一口气。 短短百息功夫间,他已经是将《大自在剑道初解》的修炼法门通读了一遍,但是他所想要的能够促进修行的器胚,却并没有找到。 因为这一法门所擅长的,其并非是促进仙家的道行增长,而是“以杀养杀”! 譬如其中的一方剑胚,被唤作为“破军剑胚”。 该剑胚在锻造而出后,尤其能够克制朝廷的气运压制,不像寻常仙家那般,一旦面对朝廷中人、特别是军伍煞气,先天就会低人一头。 恰恰相反,持有破军剑者,在和朝廷中人杀伐时,能荤素不忌的将彼辈所携带的国朝气运当作香火炼化吞吃掉,会越杀越猛。 若是剑胚炼制得上等,仙家剑术了得,则其一人一剑,便能将一方大军全部屠戮干净,只要敌人的气运未绝,则破军剑胚者的气力也不会绝。 此外,其中还有七杀剑胚、贪狼剑胚、白骨剑胚、庚金剑胚种种,种类不少,有擅长克制神魂的,有能以剑化形的,有擅长挫骨扬灰的……不一而足,各有优劣。 因此余缺在看见这些剑胚的锻造法门时,即便这些法门都不是他所想要的。 但种种稀奇古怪、用途各异的剑胚,依旧是让他看的是口干舌燥、心间惊奇阵阵。 而且哪怕是修行者的手中并无珍贵的材料,也无师长帮忙炼制剑胚,其可以先粗略的炼制出半成品,然后在修炼的过程中,通过日久天长的温养、提升,将剑胚给锻造出来。 只不过这样一来,剑胚的作用就将大打折扣,远远无法和五庙正法相提并论。 譬如其中的一方名为‘血剑胚’的锻造法门。 这一法门在初时,所需要的材料极为简单,只需铁剑一柄、仙家精血一碗,锻造者自行用精血将铁剑浇灌,令剑器和其生出感应,便算是入门了。 入门后,仙家每每用血剑胚打杀了活物生灵,则剑胚会将生灵的精血吸干,自行的提升品质。 并且在仙家受伤时,和其性命相交的血剑胚,还能将剑身中所储存的气血反哺而出,帮助仙家养伤,以达到越杀越猛、悍不畏死的程度。 但若是血剑胚的品相低劣,那么它顶多能让持剑者的气血旺盛些许,能刺激仙家的肉身,但压根就发挥不出这一法门的十成作用。 除此之外,剑修的修炼条件既然如此方便,门槛颇低,那么它的缺点也是存在的,或者说,其门槛全在入门之后。 其中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剑胚和仙家的性命相交,堪称是人在剑在、剑在人在。 一旦本命剑胚受到了损伤,其将不亚于仙家自身受伤,甚至更甚之。若是剑胚彻底损坏,则是至少相当于仙家的肢体砍断,变成了残废,若无活死人肉白骨的灵药,则将终生受到影响。 而且这等情况并不会随着仙家的修为变高,而有所改善。 恰恰相反,越是境界高深的仙家,则其性命和法器的交融就越是深层。到时候,本命剑器一旦破碎,仙家就算不死,大概率也是仙途破碎、沦为凡人,今后只能苟且偷生。 另外。 太岁法脉的传人在修行剑道时,还会因为所造的杀孽过多,性情方面也会越发的偏激,每每遇见事情,往往追求的都是一剑解决,几乎不会考虑绕弯子,更不会考虑忍辱负重。 这就导致太岁法脉的传人,在修行道路上,往往会因为过于锋芒毕露,而陷入各种魔障当中。 这些魔障有自身的,也有他人的。 其或是对自己绝情断性,一心求剑,以至于越发非人化,一步步踏入自戕的境地,或是性情偏激,以至于成为他人的刀兵了,受制于人而不自知,最终夭折在种种阴谋算计当中。 并且太岁法脉的修炼者,在锻造出本命器胚后,虽然器胚的成色并非是先天注定,而是和材料、锻造方法种种相关。但是供养本命法器这一举动,本身对于仙家来说,就是有一笔不小开支,且是日日如此。 哪怕器胚只需要喝仙家自身的血,因为使用了精血去供养剑胚,则仙家自身的气血会受到影响,妨碍修行,甚至摧残体魄,导致折寿短命…… 而如果想要解决这个法子,其倒也简单,那便是有钱、多多的斗法便是了! 只要有足够的资粮,再了得的剑胚,也不过是只有一张口,一并的养着便是。 特别是对于那些大户人家的子弟来说,彼辈生来便衣食无忧,一人在娘胎里面所消耗的资粮,有可能是寻常仙家一辈子都消耗不掉的,豢养本命法器对于他们而言,压根就不算负担。 只不过问题又来了,会选择太岁法脉的仙家,其往往并非是世家子弟,而多半手头紧张,跟脚不高。真正的世家子弟们,又何必要放着五脉正法不去选择,而去选择这太岁法脉修行。 因此太岁法脉的传人,往往到了最后,便只有一条路子,那便是“以杀养杀”! 缺少资粮该如何,杀妖除怪,杀人借财便是! 但可惜的是,《剑道初解》内有批注:“以杀养杀者,邪道也。只可中午修行,早晚必将暴毙。” 余缺所获得的这方传承,即便它尤其擅长这点,通篇法门中追求的便是“杀”出个大自在、大逍遥,但是它本身又对这一行为作出了严厉的批评,几乎是声色恐吓的告诫余缺,常在岸边走,必定会湿鞋。 这看起来颇为矛盾,和传承的旨意不合,但显然蕴含了遗留传承者的良苦用心,好战必亡。 云海当中。 余缺反复的琢磨着脑中的太岁法门,他眉头紧张,身形飘忽的在云气中踱步走来走去。 其实有黑葫芦在手,他可以极大程度的培养鬼物,再加上自身又是炼度师中人。 因此在太岁法脉的日常修行上面,他应当是不会陷入“以杀养杀”的境况,缺钱了,那就养鬼炼鬼去卖就行了,只需要出手时隐秘些即可。 但问题又来了,如果他真的如法脉中所讲的那般,采用“将就”法子,先锻造出一方简陋的半成品剑胚,然后再去将之缓慢的培养成胚,最后又缓慢的培养成器…… 此举对于余缺来说,无疑是过于鸡肋了。 毕竟他手中已经是有了五庙正法之一的阎王爷法脉在手,如果太岁法脉不能起到辅助作用,而是远远逊色于阎王爷法脉,那么他真该考虑,自己还要不要分心去兼修此法。 可根据法门中所介绍的,那些能够用于祭炼剑胚的材料,又都不是钱财能够买到的,几乎样样都是天材地宝! “哪怕是其中要求最为简单的血剑胚,其所需要的精血,也并非是寻常精血,而得是传说中的珍奇异兽。” 余缺目中沉思。 他回想着在山下的鬼市中所见闻的各种材料,竟然没有发现一方材料,够格去祭炼《大自在剑道初解》中的本命剑胚。 “不、倒是还有一方材料!”忽然,余缺目光一跳,想到了一物,“其足够用来锻造《大自在剑道初解》中的剑胚。” 此物正是那被放置在县学的天葬台上,常年将三首蛇鸦的精魂给禁锢在其中的蛇鸦骨架。 仙家 第114节 蛇鸦乃是六品级别的妖物,其死后,骨骼不腐朽,且常年受着真火的炙烤,全身骨头应当成为了某种天材地宝。 用此等骨骼炼器,将极有可能炼制出六品或六品以上的法器法宝。 而若是用此物来炼制剑胚,则有不小的几率可以锻造出法门中的上等剑胚! 此等剑胚一旦铸造成功,将来最次也有着成长至六品法器的潜力。若是持有此等剑胚,哪怕修行者只是个草庙,那他将来突破至六品的概率也是猛涨,八九成不会再遇见难关。 余缺思索着,目光顿时亮堂堂的。 他在心间喃喃: “而且白骨剑胚相比于其他的剑胚,此剑今后每每晋升温养时,所需要的材料也没有其他剑胚那般叼嘴,只需要不断的融入炼入强悍生灵的骨骼就行。” 以及,此剑胚还有另外极大的一个优势。 那便是它若是被折断了,并不会品相就此跌落,难以挽回,而是还有自行修复的机会,甚至若是修复妥当,破而后立的白骨剑胚,将会比受损前更加强悍,恍若骨骼自愈一般。 霎时间,余缺的心间蠢蠢欲动。 这白骨剑胚不仅存在着“破而后立”的好处,就此规避掉了剑修的一大弊端,它在平日里若是遭受了污秽、磨损种种,修补起来也是十分简单,只需将之收入肉身体内即可。 而这等“藏剑于身”方法,还能让仙家隐匿本命法器,方便其伺机而动,杀人于瞬息之间。 第114章 炼心之易、谢女善意 余缺考虑着剑诀当中的白骨剑胚,心间愈发的心动。 “护道兵马方面,我有阎王爷法脉的炼狱法,可以自行豢养各种兵马。 但是兵马一物,只是外物,哪怕阎王爷法脉的兵马可以一直用到长生之时,但是它终归是假借外物之力,没有自身法力方便。” 他在心间梳理着,“若是修持了这一方太岁爷法脉,其剑胚种种,虽然不善于助我修行,专擅于杀伐,但也恰好能让我在兵马之外,另有护道长生的手段,合乎我当初所想的。 而且《大自在剑道初解》,虽然不擅长提升修为,但是它搭配上我的祖庙,本身就荤素不忌,有此等法脉傍身,今后我便可以使用各种门类的科仪进行修炼,迅速的提升境界!” 心间思量得越发清楚,余缺意识到这一方剑诀,即便不太符合他心间梦寐所想的,但已然是能够达成他此前的种种规划。 兼修这两脉,他依旧能够以阎王兵马护道,太岁科仪修道,并且剑胚若是炼制成功,那么在兵马之外,他又能有剑术藏身,以作为杀手锏使用。 最终,余缺毅然的在心间做下决定: “从今往后,内修黑狱,外炼白骨!” 如此决定落下,他顿觉思绪畅通,发自内心的感觉到了一股大欢喜之感。 眼下祖庙已开、法脉传承已经获得,接下来,就是他勠力修炼,在仙途上一路直奔的时候了。 好日子还在后头! 欢喜了好一会儿,余缺扭头看了看茫茫的云深之处。 他并不知道自己在这一方天地间,究竟待了多久,以及自己究竟深入到了何种地界。 但是显然,他所待所处都不浅,并且见识了这多的祖庙,余缺也感觉自家的阴神颇有几分疲倦了,心力衰竭。 因此他沉思了一番,虽然隐隐感觉在云深之处,还有许多种他所没见识的祖庙,甚至还有其他更神妙的传承。 但是余缺还是收回目光,不再去看。 “过犹不及。”他在心间暗暗告诫着,便转过身子,朝着感知中的云浅之处飘去,打算离开这里了。 旁人如何他并不知,但是他一次炼心之举,就能收获两方上等法脉传承,已然是收获满满,不虚此行。 不过在阴神返回的过程当中,余缺又后知后觉般的也想到: “咦,不是说此地乃是炼心之处么?怎么除去各方法脉的祖庙,以及一些扰人的念头之外,便没有其他考验了……” 其实这点倒是他想岔了。 云海天潭的炼心,正是通过一道道前人的念头、妖怪的邪念,以及一座座祖庙,来拷打磨炼道宫弟子们的心神。 便如余缺在继承阎王爷法脉时,他所经受的一十八种酷刑一般。 其本身就是一种炼心考验,只有经历了一十八种酷刑考验,才能够得授完整的阎王爷法脉传承。 并且经历前人祖庙的考验过后,道宫弟子的心性和阴神等方面,也会因此而得到好处,会方便他们今后再去修炼类似的法门。 而余缺因为老早就在施展七杀灯仪等等中,受过这类环节,他就一时以为此是正常的,并将法脉传承和炼心磨砺看成了是两件事。 此外,那些曾经要挡他道的前人念头、妖怪邪念种种,也都因为余缺祖庙的缘故,彼辈的邪气难以加害其身,反倒是被克制。 就算是不被克制的邪念,彼辈也禁锢不了余缺的阴神,轻松就被他溜走了。因此余缺才以为自己没怎么经受炼心考验。 而这等情况,放在其他的道宫弟子中,是极为少见的。 甚至是同为天庙道种的内门或真传弟子,他们也不一定会有余缺这般轻松。 其原因也无他,便是因为余缺所开辟的“诸行无禁辟易庙”,同时具备诸邪辟易、百无禁忌的神效。 一切想要克制他阴神、压胜他魂魄的法术手段,同境界的都会被他免疫,功效微末,令他恍若不觉。 那些境界高过他的,威力也会被大大的削减,难以对他起到阻拦作用。 而且这还是余缺现在的阴神出窍了,其身处在云海天心内,似在祖庙中又不在祖庙中,所以祖庙的效果还没有完全的发挥。 如果其阴神安居在“诸行无禁辟易庙”中,辟易的效果将会更加强悍。 极有可能,他在获受阎王爷法脉传承时,都不用去经受一十八种酷刑,反而祖庙会将黑狱祖庙中的种种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全都拷进他的祖庙中,反过来将之逼问拷打,以逼出法脉传承。 以上种种,余缺皆是蹭了自家祖庙的福气,所以才这般顺利。 以及他现在的心神还是落在到手的两分法脉传承中,一时不注意不到那么多的细枝末节。 虽然有些疑惑,但余缺也懒得去搭理炼心不炼心的了。 毕竟他又不是个受虐狂,能少受点罪、少经点磨难,求之不得呢。 放下杂念,余缺继续乐呵呵的背离云深之处而去。 与此同时,在光明顶的崖边,云气翻滚如波涛,一次次的拍打冲击岸上之人。 角落处,很是有几人聚集在了余缺和谢晴洁的左右。 几人当中,那下山将他俩带上来的苦竹道长和仲文道长都在,此外便是两个光明顶的炼心法师,以及谢晴洁本人了。 他们全都是目光惊奇的望着,那一直跪坐在崖边的余缺肉身,口中不断的低声议论: “这都几天了?终于是有动静,要退出来了吗?” “好家伙,不愧是能够以仙童之身,就将一株六品灵药消耗掉,开辟天庙的道种。寻常的内门弟子,往往都无法在天潭内待过三天,而他一来就能这般。” 到此时,余缺正好是在炼心之地内待满了三天。 而同他一起进入炼心之地的谢晴洁,其阴神早在一天之前,就已经是脱离出来,返回了肉身。 因此眼下此女,同样是目光惊奇的望着余缺,面露钦佩之色。 当然了,除去这几人之外,余缺的炼心过程,倒也没有在大殿当中掀起太大的风波。 毕竟此地规矩森严,且有股股玄妙的阵法之力加持,让旁人稍微远离几步后,其话声就很难传播到其他地方,这样能免得众多炼心的弟子之间,相互干扰了。 再者,余缺也只是待了“三天”罢了,这三天对于寻常的内门弟子来说,算是惊人之举,特别是他不仅不是内门弟子,还是初次炼心。 但是相比于内门中的精英弟子,甚至是真传弟子,就不甚出奇了,彼辈一次炼心,往往都是七日起步。 甚至曾有猛人,一口气的在此地枯坐了一年之久,几乎是油尽灯枯、气息奄奄,其惊动得光明顶大殿主亲自走出,以查验此人是否出了岔子,导致阴神彻底迷失在了云海,以至于才回不来了。 云海崖边,在几人的注视中。 余缺的肉身体内,气血上升,面色逐渐红润,眼皮也迅速的眨动。 咻得,只见他的头顶冒出了一道灵光,灰扑扑的,仿若燃烧的烛火一般,然后其身前的云海中有一道虚影出现,受到了烛火的指引,其视线准确的捕捉而来。 这虚影正是余缺飘荡出去的阴神,他兴高采烈的奔出,然后便跳回了自己的肉身中。 咯咯! 阴神一归位,余缺就猛地睁开眼皮,并喉咙中发出了干涩的嗬嗬声音,想要说话。 这时,有温声在他的耳边响起来:“枯坐数日,你的精神头看起来不错,但是身子毕竟还没有经过多番加持,比凡胎肉体好不了多少,三日内又未进食水的,难免有恙。 且润润嗓子,今夜子时前,也切忌暴饮暴食,只可食些汤水粥食” 枯竹道长脸上带着笑容,一拂袖子,便有一碗蜜水从旁边飞起,落在了余缺的身前。 余缺定睛看了看那碗,他沙哑着嗓子,朝着对方拱手:“多谢。” 然后便掩着袖子,神识弥漫而出,祖庙微晃。 在确定此物无甚异样后,他才小口小口的将之饮下肚子,并全部干完了。 吃了一碗蜜水后,他果然感觉嗓子好了许多,且蜜水中似乎用了不少补药,一碗下肚,让他的身子也是暖和和,气血自行运转。 余缺从地上站起,全身顿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其他几人见余缺恢复正常,那两个光明顶的炼心法师,在相互间低声一番后,便朝着几人拱拱手,自行退下了,并未多留。 枯竹道长和仲文道长两人,则是面色各异,连忙道: “此地繁忙,既然退下来了,便先离开此地,免得耽搁了旁人。” 他们俩领着余缺和谢晴洁,径直的朝着大殿之外走去,来到了此前几人下纸鹤的台子。 噗呲的,又有两只纸鹤从他们的袖子当中拿出,托举着几人离开了光明顶,没入山峦附近的阵阵云气内。 等到余缺俩人再回过神来时,他们已然是又落在了一座山峰之上,面前并出现了“考评院”三个大字,以及一堆宫殿房舍。 甫一落地,那枯竹道长就对余缺交代: “你在天潭中的炼心之举,光明顶内的法师们自有记录,并会在三日之内,将记录燃香发送我等。考评院会根据炼心的成绩,更加具体的定下尔等祖庙的品相。 先前我等所定的考评,会因此有所变更或不变。而在更具体的品相定下之前,尔等都得先待在考评院中,留宿一番。” 余缺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枯竹道长随即面上的笑意更盛,他对余缺道:“既然如此,余同学,不如便由本道,领着你在考评院中转转,也好熟悉环境?” 此人还摇着头,嘀咕:“光明顶那边,说是三日以内,但往往都是第三日才会发来记录。考评院中再行商定,往往也需要三个日夜,你且得耐心的等着。” 对方这番话说的在理,极为正常。 但是不知道为何,余缺隐隐感觉此人的态度和之前相比,略有改变,变得更加热情了些,有着一副殷勤款待的意思。 仙家 第115节 正当他暗暗寻思着时,一旁忽然传来了一阵清楚的话声。 只见那仲文道长收好纸鹤后,便要领着谢晴洁离去,但是谢晴洁没有走开,而是站在原地。 此女当着余缺的面,冲着那仲文道长一拱手: “回道长,晚辈此行上山,只是为了考评之事而来,不欲留在山上。 道长只需帮晚辈安排一间屋子,等考评出来后,晚辈便会下山修行。” 仲文道长闻言,略微讶然。 这人微挑了眉毛,想到了什么,旋即就语气带着调侃的道:“既然如此,你是不需要本道带着你,在山上认认门、盘盘道了?” 谢晴洁拱手道:“正是。” 两人的对话落在枯竹道长的耳中,其人神色虽然如常,但是眼神却是微眯。 而余缺听见了这“提示”后,也是微微一怔,立刻想到了上山前黄归山对他的提醒。 于是他也施施然的朝着那枯竹拱手: “枯竹道长,也请给晚辈安排一间房,方便晚辈消化此番的炼心所得。” “这……”枯竹道长语气一滞,他有心还想要说什么,但是瞧见了余缺那笑吟吟的表情,顿时心间咯噔,怀疑余缺也知晓上山的利弊之事。 余缺见此人没有出声,便又强调的出声: “晚辈也是要下山的。” 这下子,枯竹道长的面色默然,彻底意识到,余缺显然也知晓其中的关窍。 直接特招入宫,不入真传;经由科举入宫,方才可能成为真传。 一旁的仲文道长听见两人的对话,其人并没有插嘴什么,但面上露出了促狭之色,并哈哈大笑的对那谢晴洁道: “好孩子,有志气!下山便下山,谢家那边,也已经来人通过气了,都随你去折腾。” 谢晴洁面色不变,当即拱手:“多谢道长。” 随即,那仲文道长就领着谢家女,潇洒的踱步走开,去安排客房了。 只留下余缺和枯竹道长两人站在原地,气氛有些局促。 第115章 左右为难、夜奔 枯竹道长默然良久,他再三的朝着余缺邀请: “难得来一次山上,若是不好好逛逛,就此下山,未免太过于可惜了。不如还是随本道一起,在附近走走?” 余缺也是再次回:“无妨。今日留点遗憾,挺好的,能激励弟子将来定要考入山中!” 枯竹道长脱口就道: “何须来年,余缺,只需要你应一下,我黄山道宫便会收你为内门弟子,此乃捷径也,是许多人都梦寐以求,但求之不得的好机会。” 此人苦口婆心般的道:“一入山上,我枯竹无法保证,但是上头自然有人能够保证,即便你还只是九品境界,但也能享受到内门弟子的待遇。 这样一来,你即便是寒门出身,但是在修行资粮方面,并不会差那些世家子弟多少。 真要是下山了,刚才那谢家女娃,她即便是在山下,也自然会有人照料、供养,但是你能有什么?” 对方这些话说的十分在理,但是余缺不为所动,并且笑吟吟的看着对方,问了一句: “那么敢问枯竹道长,特招入宫后,还能够参加三年之后的科举、还能成为真传弟子吗?” 霎时间,枯竹道长口中的千般言语,顿时就噎在了嗓子里面。 梗了好一会儿,此人方才吐声:“原来你所在意的是这点啊。” 对方目光闪烁:“就算是参加了科举,又并不一定能够成为真传弟子。你虽然已经开辟了天庙,但是你有所不知,世间灵气即将复苏,天庙道种虽然少见,但是已经不甚罕见。 将来同你竞争真传身份的,统统都是彼辈。你若是下山了,山下的环境没有山下好,几乎是无有机会的。” 余缺听见这话,他没有在意枯竹道长的态度如何,而是敏锐的捕捉到了其中的一词。 其口中咀嚼:“灵气复苏?!道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一词汇,余缺隐隐感觉自己是第一次听闻,颇是感觉诧异,但是又像是在何处听说过似的。 枯竹道长面色顿时一怔,他轻咳一声,没有解释,而只是说: “此乃山中秘事,非是常人所能得知。你如今连道宫弟子都不是,本道更是不可分享于你了。不过此事干系着实重大,你若是十分想要知道,只要你答应留在山上,本道便可提前为你讲解一二。” 此人不甚说漏了点嘴。 虽然“灵气复苏”一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在山上几乎是人尽皆知了,也就山下之人还被隐瞒着。但是枯竹还是谨慎的闭嘴,并用此来诱惑余缺。 面对此诱惑,余缺沉吟了半晌。 直觉告诉他,“灵气复苏”一事里面,肯定大有文章。 余缺心间好奇倍增,但是这并不足以打乱他的计划,他思索过后,还是拱手,肯定的回答道: “到时候考评结束,还是再麻烦枯竹道长一番,送晚辈下山吧。” 枯竹道长又要说什么,但是余缺却抢先开口,话声沉稳的道: “实不相瞒,晚辈在上山之前,就知晓了山上可能会有人要留晚辈在山上,以绝了晚辈竞争真传的机会。但是晚辈一直以为,会被世家中人所妨碍。 道长现在若是强留我,莫非您就是世家中人,意欲替某位世家之子铺路?若真是如此,道长您这是何苦。” 他的话讲完,便定睛的看着对方。 枯竹道长被紧盯着,其面上一时间哑然失笑。他没有料到自己居然会被认为在替世家众人办事。 不过枯竹的心神也是凛然。 并且此人的思绪不由的一飘,暗想到:“宫中如此蛮横行事,其行为举止的确又和世家中人何异?” 以及余缺口中的“何苦”二字,令枯竹道长猛地想到: “嘶,此子乃是天庙道种。即便是灵气即将复苏,世间人才辈出,但他也不是一般人物。并且如今他都已经识破了端倪,怀疑我是要阻拦他的道途……我又何苦非要得罪此子,招惹一尊大敌?” 此人的面色变化不已。 待在考评院这些年,枯竹道长所得罪的弟子其实海了去了,但是真正涉及阻道之仇的,却是少之又少。因此下意识的,枯竹道长心间便升起了退让之意。 只是留余缺在山上,乃是院中上人所发的法令,枯竹道长又不敢违背。 正当此人纠结时,余缺敏锐的察觉到了此人的为难。 他便主动开口,沉声道: “枯竹道长,若是留晚辈在山上,并非是您的意思,而是另有存在。您何不直接将晚辈的态度转达,让晚辈直接和那人商量?” 这话让枯竹道长眉毛微挑,他心间也暗暗松了口气:“眼下此子狡猾,并非寻常话术可以糊弄过去。此事又是上人交代的,我直接拒绝与否,也不一定能够符合上人的意思。 不若直接去请示上人,让这俩人自行协商!” 于是枯竹道长及时的停嘴,他挡在余缺身前的身影,忽然间就让开,并且伸手朝着余缺一邀请: “既然不想逛一逛,那便不逛了。余同学,这边请。” “善!”余缺见枯竹道长松口了,他面上轻松,当即回礼: “多谢枯竹道长成全。” 没有了争执,两人往考评院的深处走去,气氛尚可。一路上,枯竹还时不时的指着院中的布置,替余缺介绍一番。 不多时。 两人来到考评院的客房所在,其修筑在山阳之处,飞檐斗拱,回廊遍地,一层一层的,看上去精致而秀气,时不时还有猿猴之属从林间藤蔓攀援而过,发出呼啸声。 有枯竹道长的领路,看守客房的道人并未为难什么,很快就将一间上好素雅的客房,安置给了余缺。 房中空间不大,只有一桌一几、一炉一蒲团。 但是内里清幽无比,还布置有聚拢香火的阵法,炉中所燃的熏香,更带有养神护神的作用,效果比余缺当初入道凝结阴神时,所用的香烛还要上等! 余缺推门来此,只是一个吐纳,就顿觉疲倦的精神轻松了许多,令人几乎是立刻就想盘膝坐下,在此打坐歇息。 枯竹道长笑吟吟的道:“如何,这房怎样?若是可以,本道就带你去交接一番。” “就这间了。”余缺恭敬拱手。 对方一路上,虽然仍旧是“贼心不死”,想以山上的各般好处来诱惑他,但是此人并未再强求。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的,余缺自然就保持着对于此人的客气。 枯竹道长点头,当即就领着余缺去正式交接客房。 半道上,两人还碰见了谢晴洁,此女所入住的客房和余缺的处在同一层,仅仅相隔了三个房间。 一番杂事做完后,余缺礼送枯竹道长出门,便自行进入客房中,关门合窗。 他环顾着左右,虽然心间依旧警惕,但只是思虑了一会儿,便强行放下杂念,盘膝坐在床榻间,开始了自己日常的打坐修行。 每逢大事有静气。即便枯竹等人用强,非要留他在山上,他该修炼的还是得修炼,不可荒废。 与此同时。 另外一边,枯竹道长在力劝余缺别下山的想法落空后,他当即就小步快走,溜到了炼丹上人的宫殿之前,并且耐心的等候起来。 此人干杵着,等到宫殿中又飘出了一股浓郁的药香之时,方才小心翼翼的叩门,并且请大殿中的鬼神们,帮忙请示一番内里的上人。 好在那炼丹上人今日的手气不错,很是炼出了几炉子丹药,其兴致尚可,即便是突然之间有人前来打扰,语气依旧欢喜随和: “是小枯竹啊,今日前来拜访本道,可是因为山下来的那个寒门天庙?” “上人火眼,晚辈深感佩服。” 枯竹道长先是奉承了一句,然后便将余缺炼心三日,以及余缺早就知晓了真传弟子的一事,其态度明确,并不愿意留在山上的情况,说给了炼丹上人。 炼丹上人细细听闻,一时间并未说话,令宫殿当中的气氛安静了几息。 啪啪的,此人忽然就拊掌轻笑,头也不抬的开口: “好个有志气的小子,不仅知道真传弟子的消息,而且看上去,就是盯上三年之后的中举!” 轻笑着言语几句,此人却又讥笑着道:“不过此人究竟哪里来的自信,竟然认为自己三年后,一定可以成为真传?好个毛头小子,不自量力,不识好人心!” 说话的这名炼丹上师,明明其单看外表比余缺都还要年轻,但是却在老气横秋的大骂余缺是个毛头小子。 而面容苍老的枯竹道长,则是只默默的候在宫殿外围,等候着对方的吩咐。 仙家 第116节 忽然,啪咔一声,那炼丹上人身前的火炉微晃,内里发出了鞭炮般的啪啪声。 这动静令那炼丹上人立刻就回过神来,赶紧的看管自家丹炉。 对于余缺的事情,对方则是摆了摆手,不耐烦的道: “不管此子究竟是何想法,将他留在山上,好生培养,乃是我师徒一脉大计之一,不可荒废。 无论你用什么法子,都得想办法的将他逼上黄山来!” 这样一句话进入枯竹道长的耳朵里面,令其面色愕然。 枯竹道长还是第一次听见,有大仙家会这般直白的行事,逼也要把人逼上山来! 但是“可以用点手段”的吩咐,已经不是对方第一次说了。枯竹道长不敢再提意见,他仅仅是面色为难,低声的朝着那炼丹上人拱手: “晚辈愚笨,还请上人示下,如何能将那余家子强留在山上?” 炼丹上人笑吟吟的看了枯竹道长一眼:“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枯竹道长一时无言。 但这上人也懒得理会了,其直接吩咐:“留其上山,最终目的还是令他不可脱离我师徒一脉,并且绝了此子在世家一脉的门路。 因此这强留的法子,你自然可以从世家那边下手。正好,今日考评院中,不正好也有一世家女住进来了么,你且看着办……事成之后,本道必有重赏!” 可是听见这话,枯竹道长的面色更急,他即刻就要出声。 “休得聒噪。” 但是他却被那上人呵斥,对方一挥袖袍,就将他的口齿暂时封禁了,并且轰出了门外。 枯竹道长身形猛地倒退,等站在了大殿之外,身子刚刚站稳,就又听一道冷哼声从大殿当中传出: “若是什么事情,都要让本道替你考虑,那本道还要你来考评院作甚?!” 枯竹道长看着紧闭的殿门,面上当即露出了苦笑之色。 霎时间,他在心间哀叹不已,颇为纠结,并且终究是忍不住的暗骂: “老东西!你不出面,为何非要当我出面去当这个恶人,还想让我一并把谢家也得罪了?! 真是不当人子也!” 但是他只敢在大殿的门口驱巡着,踱步走了几下,然后就低着头,灰溜溜般的离开了此地。 没办法,谁让人家法力强、境界高,而他只不过是个宫中的小小执事,是个替对方跑腿打杂的喽啰。 即便黄山宫中自有规矩在,对方即便贵为上人,也不至于直接伤他杀他,但若是明晃晃的恶了此人,他枯竹从今往后,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 等到离开大殿后,枯竹道长没有回屋,而是兜兜转转间,来到一地,再次徘徊在了考评院客房的附近。 他屡屡看想客房寮中的两间屋子,面色迟疑不已。 忽然,此人想起了自己在留余缺时,余缺让他直接去找背后的上人商量。 既然现在他左右为难,何不直接就将上人的话,半真半假的交代给了余缺,吓唬吓唬此子? 若是此子之前只是色厉内荏,被吓唬住了,那他便再次好言好语的安抚一番,将之留在山上。若是此子仍旧倔强,干脆便让此子自行决断,给个机会让其夜奔出山! 如此一来,他枯竹再是办事不利,但也总比得罪死了任何一方要好。 心间思量几番,枯竹道长见着实是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便一咬牙,埋头朝着余缺的客房所在走去…… 第116章 两脉皆不善、山上有来客 枯竹道长走到了余缺的房门跟前,其面上却是再露出迟疑之色。 事到临头,此人依旧纠结不已:“若是上人得知了我这行为,是否又会拿我来出气?” 当枯竹道长正在犹豫之时,待在房中的余缺,却是微皱眉头,睁开眼,朝着房门所在看了过来。 房中寂静,因此内外的一丁点儿声音,也容易被听见。 而枯竹道长只是惴惴不安的前来,并非是前来做贼的,因此对方的脚步声并没有用法术进行收敛,自然就传入了余缺的耳中。 “我眼下身处在考评院当中,此地应当不至于有贼……” 心间一动,余缺收起打坐的姿势,悄悄溜到了门窗边上,觑着眼的朝着外面打量。 当瞧见是枯竹道长在其房门跟前,徘徊来、徘徊去时,余缺微松了一口气,暗道:“好歹不是歹人。” 但是他并没有立刻就开门,而是站在屋内,将那枯竹道长那百般纠结的神色收入了眼中,心间颇有思量。 又是等待了许久,余缺见此人还没有敲门,也没有离去,他面露怪异之色,索性轻咳一声,自行将房门拉开。 正在客房外的枯竹道长陡然受惊,一脸惊奇的望向余缺。 余缺向着此人一拱手,无奈的出声:“道长深夜来此,徘徊许久,何不进来一坐?” 见自己早就被余缺发现了,枯竹道长的脸上露出悻悻之色,颇有几分想要掩面而逃的冲动。 但是他此番前来,所为的乃是要事,其人呼出一口气,点头:“可。” 随即的,余缺便邀请此人进房一坐,并取出了客房当中的茶具,沏上两杯白水。 而枯竹道长一入客房,则是左走走、右瞅瞅,最终一咬牙的,从袖子当中掏出了一张淡金色的符咒。 其人口中默念咒语,将符咒啪的点燃,顿时化作一缕黄烟,将两人包围在了中央。 霎时间,余缺便感觉耳中无比安静,仅仅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可以听见。 枯竹道长立刻解释:“此乃六品惑声咒,即便是罡神仙家,也休想在无甚动静的情况下,窃听我等的谈话。” 余缺见状,眉头紧皱,脸色也是严肃起来,知晓此人今夜前来,肯定是有大事要说。 但饶是他心里有所准备,当枯竹道长将考评院上人的态度透露而出时,余缺依旧是面色变幻不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枯竹道长讲出了这番话后,其人的心神则是不再纠结,顿时轻松了许多,还能捏起茶杯,呷上一口白水。 余缺忍不住的开口: “道长此言,当真?” 枯竹道长点头。 这下子,余缺彻底的坐不住了,他猛地从蒲团上起身,踱步在客房当中,口中道: “这、这也未太过荒唐! 晚辈只不过想要下山,在山下的县学中备考,以待三年之后的中举。为何山中的上人还不准许了?” 他自语了一番,目光阴沉又棘手的看向那枯竹道长。 余缺朝着此人长长作揖: “多谢道长今夜直言。晚辈斗胆,还想请问道长,院中上人此举究竟是为甚,是否另有缘由?” 枯竹道长迟疑的望着余缺,开口:“确实有所缘由,但是此等缘由,尚且属于机密,便是老道我,也是才听说不久,不便透露。” 余缺瞬间就懂了,他当即指天立誓:“今日之言,缺绝不会对外透露半句,如有违背,天雷击我、地火烧我。” 其一口发下了重誓。 虽然誓言只是在空口说话,此世也并没有什么神明,真的会因为违背誓言种种,而打杀违誓之人。 但余缺身为仙家,其言行举止,皆会对自家的心神有一定影响。 因此但凡是志在长生的仙家,都不会轻易的赌咒立誓,否则便是在拿自家的仙途开玩笑,一个搞不好,有朝一日在修炼时就会因为心性不定,真应了誓言。 而恰好的,余缺乃是一个开了天庙的道种,其还想要竞争真传,妥妥的就是一个以长生为目标的仙家。 旁人发誓,枯竹不怎么会信,但是余缺开口,此人顿时放松了几分。 对方面色纠结一番后,暗想:“根据上人透露给我时的态度,兵人一事,压根也隐瞒不了多久。即便此子不顾仙途,对外透露了,也不一定会找到我头上来。” 心神一定,枯竹道人再三的叹气:“罢了罢了,本道既然都已经来了你房中,便为你解释清楚。省得你以为,本道是在故意诓骗你。” 当即的,此人就将自己所知晓的“道门兵人”一事,尽数的说给了余缺听。 而听完了这番话,余缺的面色却并没有露出恍然之色,而是更用荒唐般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枯竹道长。 他忍不住开口: “这劳什子兵人之计,就算真个关乎灵气复苏的大事,其又何必非要阻碍我等仙途,连真传也不让我等考了?! 荒唐,简直荒唐!” 枯竹道长闻言,他闭口不言,眼观鼻鼻观心,但也是微微的点了点下巴,对余缺口中的“荒唐”一词表示赞同。 说实话的,此人也对院中上人所讲的“道门兵人”之计,感觉莫名其妙。 枯竹道长暗暗想着:“何必非要为了去抑制世家子弟,而就先欺压自家这边的道种……此举要么不智,要么另有企图!” 其目光闪烁不已。 而这点不理解,也正是他今夜胆敢前来,向余缺全盘托出的又一大缘故。 余缺看着枯竹道长的模样,其心间有再多的不理解,可瞧见了对方的神态,余缺心神也是猛沉,意识到对方可能真的没有骗自己。 而且“兵人”这等谋算,若是真个存在,其今后也必定会浮出水面。 因此对方犯不着故意骗他,除非这老道也被诓骗了。 余缺心存警惕,他深呼吸一口,终于缓缓出声: “事关此等大计,不知枯竹道长今日前来密告余缺,所为又是什么?道长但说无妨,只要余缺能做到,必定会有所回报。” 谁知枯竹道长听见,连忙摆手,说: “不求回报、不求回报!” 这老道苦着一张脸,眉头皱巴巴的道:“老道今日向你交代这些,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某也不过是考评院中的一喽啰。 此事皆是上意,非是我之意。” 对方朝着余缺一礼:“冤有头,债有主。近来若是有所得罪了余道友,还请道友看在某今日的份上,宽宏大量,不计前嫌。” 余缺面色怔怔,他没有想到自己之前对枯竹道长所说的那句“何苦”二字,竟然能起到这般大的作用。 这老道为了不被他记恨,干脆就通风报信了! 沉默良久,余缺起身,朝着此人一礼:“回道长,道长今日之恩,必当铭记。” 仙家 第117节 随即,他又抬起头,顿了顿问: “不过敢问道长,您此番提醒了我,就不怕恶了院中的上人?以及斗胆再问,您可有让晚辈下山的法子?” 送人送到西,余缺干脆询问起对方下山的法子,一并试探一下,此人是否只是想要将他诓骗出山,另有算计。 枯竹道长闻言,则是啪的拊掌一拍: “余道友说到点子上了。某今夜前来,其实也是想要让道友救我一救。” 对方直接指着窗外,道:“距离考评放出,至少还有三日,这三日间,道友可以自行离山。如此一来,你不在山中,自可躲过被拘禁在山上的结果,而我又不至于非得再找你麻烦,落个办事不利的下场。” 余缺听见这话,眼神变换。 那枯竹道长则是还在自顾自的快声道: “上山不易,但是下山的路线不少,且最近又不是什么不太平的日子。你自行选时间,自行选路线,千万不要问某,问了也是白问。 离山的日子,也千万赶在考评成绩出来之前,否则你更难下去,老夫的挂落也要吃大了。” 这番话说完,枯竹道长便紧闭眼睛,一副不想再被牵扯进去半点的模样。 对方这举止,反倒是让惴惴不安的余缺轻笑,感到了几丝安心和滑稽。 “没想到,此人竟然是来劝我开逃的。的确,我若是赶在其动手之前,便自行逃下山了,只要今日的密谋不泄露,此人所担的罪责就少了许多。” 余缺心间思量着,“此人让我自行安排路线和时间,不仅减少了此人插手的嫌疑,也能减少我对他的怀疑。” 思来想去,他发现不管是对于苦竹老道,还是对于自个,确实就是他赶在对方动手之前,先一步自行逃出山去,乃是最好的解决法子了! 如此一来,余缺就免掉了和彼辈直接发生冲突的机会,至于其余的种种,则是可以等到下山后,在县学中再好生的盘算。 长吐一口气,余缺向着枯竹道长再三的见礼: “多谢道长,仗义执言!” 见余缺没有再发问,那枯竹道长猛地就睁开眼睛,并且屁股像是被扎到了一般,连忙从蒲团上起身,挥动着袖子,驱散四周的黄烟。 “甚好甚好,某看你这态度,应当是彻底明白了。既然如此,竹某就不再叨扰了。” 话说完,枯竹道长又像是烫脚一般,自行就朝着门外走去,其让余缺连留客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对方便已经开门跨出。 站在客房门前,枯竹道长又收敛着表情,随即摆出了一副恨铁不成钢般的神态,冷哼一声,拂袖就快步离去了。 虽然四下无人,但是很明显,这人是为了遮掩耳目,故意摆出了同余缺不欢而散的模样。 余缺站在屋中,觑眼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怔了几息,也就心间轻叹,配合的做出猛地将房门给摔上的动作,发出了不小的哐当声。 等返回房中的桌几跟前,余缺的面色则是再次变换,阴沉无比。 了解到了“师徒一脉”的跋扈嘴脸,他心间对于这一派的原有好感,顿时就荡然无存。 余缺当时在心间大骂: “好一群蠹虫……彼黄山师徒一脉,究竟和那些高高在上的跋扈世家之流,何异!” 但是大骂完了之后,余缺心间的抑郁之感并未消去,反而眉头紧紧皱起。 他抬起头,紧盯着窗外黑魆魆的夜色,心间喃喃: “上山而困,下山而安。 但我又该如何才能私自下山,且在抵达县城之前不被捉回来,路上也不至于遭了危险?” 其脑中思绪翻滚,一个又一个念头涌起。 但他想了一番,并无一个安稳可行的法子。 只要他是孤身一人下山,就免不了是在犯险。 以及刚才那枯竹道长表现的再好,但也难保此人不会是在故意激将他,想要将他诱骗下山,然后趁机另寻不轨。 余缺如此苦思冥想着,一直想了大半夜。 其间他还将主意打在了隔壁客房的谢家女身上,想着能否从此女身上入手,从对方手中借力一番。 但是直到窗外微微亮,他依旧是没能想出个十全之策。 余缺抬起头,怔怔的看着窗外。 他最终只得长吐一气,思忖着自己还有三日的功夫来做准备。 “罢了罢了,且先以不动应万变,有机会找山上的人等暗中打听一番,再说。”他在心间盘算着。 接下来的两日。 余缺改变了闭门不出的态度,而是从容不迫的在考评院中行走,逛来逛去。 只是令他心神发沉的是,果如上山时,那枯竹道长所交代的。 道宫严禁旁人过多的和他们接触,以至于余缺想要找人搭话,都找不到。 而那枯竹道长,这两日则是又有意的避着余缺。 如此情况下,余缺相当于是白白的浪费了两日。 他对黄山道宫中的地形门户种种,依旧是两眼一抹黑,手中也没能弄到纸鹤一类的飞行符咒。 当他快要按捺不住,打算主动去找枯竹道长打秋风时,意外出现了。 这一日。 余缺抓住机会,再次往人多的地方晃荡而去,特别是考评院中的饭堂所在。 中午时分,当他赶往用饭时,其不经意间的在饭堂的人群一瞥,竟然瞥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对方也若有所察,顿时抬眼看过来…… 第117章 万年未有之大变局、师来! 余缺看着那人,面色怔怔,眼睛中顿时露出了惊疑之色。 因为人群中那张熟悉的面孔,其不是旁人,正是他的师父黄归山! 余缺脑中一时发木,怎么也想不到,会在山上瞧见自家的师父。 要知道根据那枯竹道长所透露的,上山可是比下山更难。 而黄归山混在饭堂的人群中,此人瞧见余缺后,其眼神也是变化,顿时露出了惊喜之色,其心间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不过立刻的,黄归山就挪开了目光,并没有看余缺太久。其佯装成不认识余缺的人,自顾自的在饭堂中打饭。 饭堂中人来人往,人多眼杂。 余缺心领神会,估摸着自家的这师父乃是偷偷的摸到山上来的,不能过于引人注意,所以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他相认。 但他心间更是疑惑:“黄师此番山上来,所为是甚……该不会,是为了我罢?!” 他的心头砰砰跳,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升起。 不过外表上,余缺依旧是平静的行走在饭堂内里,混在人群中,并没有显得出格。 只是当他取好了饭食,选座位坐下时,其所选的位置靠近黄归山,还正好就是黄归山刚才落座一下,然后又起身放弃了的位置。 甫一坐下,余缺在桌面上一扫,并没发现什么东西,但是当他盘坐着,在桌案下一摸时,一张贴在桌板背面的符纸就被他捏住,收入袖子里面。 余缺修有神识,他将神识放出,在符纸中一扫,便知晓了这张符纸的作用。 此乃传音符,能方便仙家之间隔空传递消息。 其用途不少,款式也多,有一次性的,也有捏住之后,一段时间内可以一直使用的。 不过后者的距离限制,就极大了。 譬如黄归山留给余缺的这张传音符,只能点对点传音,并且两端的持有者一旦相距超过了百丈,便无法再相互联系,并百丈范围内,其传音的距离还会受到山石草木种种的影响。 但优点便是此物不贵,只是九品上等符咒,黄归山稍微咬咬牙就能掏出来,且这张传音符在传音间的波动极小,即便当着旁人的面使用,进行密谈,对方也不一定会发现。 况且余缺两人现在就在饭堂当中,相互间除了用饭的道人们之外,便没有其他遮挡,且距离也近。 他只需要晃动神识,在传音符中轻轻动声,黄归山那边就会有所反应。 “道友,你留这符纸是作甚?”余缺开口。 符咒中,顿时就传出黄归山哈哈的笑声: “叫个甚的道友,直接叫师父。 你且放心,你我通过传音符闲谈,就算院中有人能察觉到波动,也无甚问题,犯不着来窃听你我二人的言语。 且此地人多嘴杂的,不少人也在使用法术密谈。只是你尚未修炼类似的传音法术,察觉不到,为师也只能通过符咒来和你交谈罢了。” 余缺闻言,也就不再假模假样,开口就道: “余缺拜见师父。师父您老上山来是作甚的,您不是说此生再难上山了么?” 黄归山没好气的道:“为师说的只是‘再难上山’,又不是说终生无望。真正终生无望,是登上上三大主峰,特别是天都峰。 还能作甚,自然是来看看你这傻小子的!为师在你上山前,就给你交代过,山上可能会有人留你,让你小心行事。 但是你上山很有几日,县学中却丝毫消息都没有收到,连你祖庙的再次考评过没过都不晓得。为师思来想去,发觉还是得上山来看看你。” 对方从符咒中,还舒声说: “现在看来,你的状态甚好,师父也就放心了。若是山上无人拦你,师父看看你之后,今日在去仙城中重温一番故地,今夜就要离去了。” 黄归山并没有说自己是怎么上山来,但是很显然,其所花费的代价并不小,并且对方身上所穿着袍子,余缺若是没记错,其应当是杂役的袍子。 也不知此人究竟是使了何种门路,能伪装成杂役上山来,并溜到了考评院这边来帮工。 但余缺听闻对方的所讲,心间顿时一股热气翻滚,让他更是难以言喻。 一时间,余缺很想让黄归山不用担心,赶紧的下山去,免得被道宫中人察觉到了。 但是他沉吟几息后,压下了这等不成熟的想法,而是沉声的对黄归山开口: “师父,徒儿也就不瞒你了。山上确实有人想要强留徒儿在山上,且此人并非是世家中人,而是那师徒一脉中的上人!” 这话顿时就让隔壁几桌中的黄归山,眉头紧锁。 余缺没有浪费时间,当即就将自己并未发誓不可透露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全都说给了黄归山,至于不能说的,比如道门兵人一事,他则是以自己成了彼辈算计的一颗棋子,而一笔带过了。 一番话说完,双方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之中。 仙家 第118节 黄归山的心间愕然无比。 此人其实是有所准备而来的,但是正如余缺所说的,他们俩原本的估计,都是认为余缺会被世家之人阻拦。 因此黄归山此行,他大概有两个办法来帮衬余缺。 其一是指点余缺投靠师徒一脉,直接在考评院中拜拜码头。至于应该拜那些码头为好,黄归山已经在上山时,打听了一番。 其二,则是第一个法子还行不通,黄归山便干脆以黄家支脉的身份,引荐余缺加入黄山。 如此一来,余缺或许得付出一些代价,诸如签订入赘婚约等。 但是他们师徒俩相识在开庙之前,且他黄归山好歹是黄家在山下的一支脉家主,其徒弟本就算是黄家的自己人,不至于在投靠黄家后,连族中的客卿都不如。 而有着山上黄家的认可,山上的世家门阀一脉,或许依旧会轻视余缺,但大概率也会将余缺视为半个自己人,不再特意针对打压。 结果现在和余缺一相见,黄归山着实是没有想到,余缺所面临的打压竟然是来自于师徒一脉! 特别是余缺口中所透露的,彼师徒一脉,既打压余缺,又想要拿他作为日后相争的工具使用。 “师徒一脉,怎会这般待人?” 黄归山口中喃喃:“莫非,彼辈已经知道缺儿你拜我为师了,所以故意的在敲打于你么。” 余缺当即出声:“多半并非如此,而是彼之一脉在灵气复苏一事上,另有大计!” 他顿了顿,又连忙传音问: “敢问师父,‘灵气复苏’一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黄归山慢慢的从惊疑中回过神来,他搜肠刮肚的,将自己所知道的一点儿消息,全都告诉给了余缺: “此事我略有听闻,传言本朝寿近千年时,会有万年未有之大变局出现、此变局的一大可能,就是天地灵气复苏,仙道复苏。 因此许多家族都在为此做准备,甚至早几百年前就开始准备了。传言世间一些修成了元神的长生仙家,彼辈也都要投胎转世,重活至灵气复苏之时,好在灵气盛世中,争夺成仙的机会……” 黄归山沉声开口: “严格算来,缺儿你今年十六七岁,此生若是能够修炼到五品罡神境界,即便不自封、不吞服秘药,也大可活至一百五十岁,赶上灵气复苏! 一旦灵气复苏,到时候尔等这一代人,岁寿增长,会有比前人更大的可能突破成为元神仙家,乃至于一口气的修炼成仙。” 余缺听见此话,不知为何,顿觉气血都振奋了起来。 他在心间喃喃道:“竟然是这般,我出生于香火历八百五十五年,若是依据师父的说法,推论而言,便是生在灵气复苏前的一百四十五年,恰好能赶上灵气复苏的头班车!” 另外一边,黄归山还在搜肠刮肚的想着,慢慢其所有知晓和灵气复苏有关的消息,都说了出来。 最终,此人叹声道: “话说此等传言,在为师小时候,亦有传播。 当时说是香火历九百年时,就会有灵气复苏。在更早之前,听说还有过‘香火不过头七’的说法,说香火一朝撑不过七百年,七百年时会有大灾。 奈何一代代下来,就是没个应验。因此为师也只当千年时灵气复苏的说法,依旧只是个传言。 但现在你所说的若是当真,灵气千年复苏之事,恐怕是板上钉钉了。到时候,这一轮复苏,即便不是万年一遇的大复苏,也定当会复苏一甲子,的确是几千年来难有的长生成仙之大好机会!” “多谢师父解惑!”余缺听得更加的心潮澎湃。 旋即,他在心间又暗暗嘀咕: “难怪在那枯竹道长的口中,将来与我竞争真传的,会个个都是天庙。就好似在彼辈的口中,天庙在山上都成了大白菜似的…… 如果我这一代,当真是会赶上灵气复苏的头班车,或许连转世的元神仙家,都可能来竞争这几代的真传之位!” 余缺思量几番,心间并无多少畏惧,反而更加觉得自己不能轻易的就丧失了真传身份! 他在心间咬牙:“即便是不拜入这劳什子的黄山道宫,去考取其他道宫,也务必不能丧失了争夺真传的机会!” 毕竟真传者,其得享一宗之供养,即便在灵气未复苏时,彼辈也是有一定的机会修成元神,得享长生。 若是灵气复苏,这一身份所能占据的先机,必将更大。 比如余缺到时候如果想要延命增寿,有一宗的底蕴傍身,他再多活个几十年完全不再话下,甚至有可能将寿命恢复的同古时修士一般! 当即的,余缺不再迟疑,他脱口就朝着黄归山道: “师父,徒儿无能,不知如何脱困,还请师父带徒儿下山。” 他将自己和枯竹道长的密谋之事,也说给了黄归山,不过在言语间,倒是隐去了枯竹的身份。 黄归山闻言微怔,其眉头紧锁,但是并没有犹豫,立刻就轻笑开口: “傻小子,山上都有人欺负你了。为师没甚出息帮你出头,但既然是上山来了,拼着这把老骨头,也会带着你走。” 余缺心间热气上涌,有诸多话语要讲出,但停顿几息,最终只是在传音符中道出了三个字: “是,师父。” 不多时,两人继续相谈了一番,定好了在傍晚时分,再行碰头的计划。 而白日时分,他们在用餐过后,则是继续佯装成互不相识的模样,各自都去忙活了,为夜间下山做准备。 其中余缺需要再去找那枯竹道长通通风。 其不求能从对方那里得到什么帮助,只求能从这老油条的口中,探知一番考评院中的气氛如何,以及那炼丹上人是否回心转意了。 至于黄归山,则是披着杂役的道袍,混在考评院中,东瞅瞅、西逛逛。 踩点一番后,他为免自己记忆中的下山法子有所变更,两人直接从“下山”变成了私逃,便又急匆匆的离开考评院所在,前往了道宫的其他山峰,以及黄山仙城中走了一遭。 没错,在黄归山为余缺所盘算的下山计划中。 他俩其实并不需要如余缺所设想的那般,私自穿越山林离去,而是可以离开考评院后,从容不迫的通过山中固定路线下山。 须知余缺现在只不过是被禁足在了考评院里面,甚至严格来说,考评院压根就没有理由禁足他,如今也只是·磨一磨他的心性,令他屈服。 这等情况之下,余缺即便是要大张旗鼓的闯下山去,也顶多是落人口实,给人也一个“狂悖”的借口,让人趁机的将他真正圈禁在考评院中,强留在山中。 但除此之外,师徒一脉明面上无法再做更过分的事情。 毕竟余缺此番,乃是被请上山验明正身的天庙道种,并非歹人,甚至连道宫弟子都不是,不受宫中规矩束缚。 当然了,他和黄归山都认为,能不与彼师徒一脉发生正面的冲突,便不发生,最好还是悄悄的溜下山去,才最为稳妥。 等到了山下,到时候大可从长计议,直接转学离县都是可以。 第118章 初见仙市、事了脱困 夜幕降临。 余缺从静室之中起身,目光炯炯,紧盯着窗外。 他在心间盘算了一番,不再多想,当即就取过黄归山交给他的一席杂役道袍,披在了身上,然后便低调的走出了客房。 考评院的客房区域,入夜后便十分安静,不过点着灯的房间不再少数,毕竟仙家们大多都是夜猫子,待在房中苦读经书、打坐修行种种的,不再少数。 此外,整个考评院中入夜后,还四处都有鬼神在巡夜。 余缺如果想要避开彼辈,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但正如黄归山同余缺所交代的,余缺此番上山,是来做客,不是来做贼。 鬼神们即便瞧见了他的动静,也只会将之存在脑海中,以供考评院事后翻看,而并不会出手阻拦余缺离去。 即便是有鬼神将余缺的去向,及时报了上去。 余缺此番下山,可是还有个内应“枯竹道长”在考评院中。此獠虽然不会亲自出手,但真要是余缺的动作暴露,此人也会帮忙遮掩一二。 就这样的,余缺无惊无险,便来到了考评院的伙房跟前。 他一来此地,便有恰好有一道人影推着木车,吱呀吱呀的走到了他的跟前。 对方呼喝道:“来了!那就过来,快走吧。” “是。”余缺朝着对方一点头,然后便伸手推着木车,同对方一起将木车往山下推去。 这个同他一起慢慢走出考评院的人,正是黄归山。 对方此番上山,所打通的门路便是充任伙房当中的杂役,在此地挑水、运送杂货等等。 就这样的,一老一小以一辆木车作为掩人耳目的工具,弯弯绕绕,兜兜转转,就离开了考评院所在的山头。 一路上,他们瞧见了不少的行人,还撞见了不少的鬼神,但是彼辈的目光都只是从他们的身上略过,顶多辨认了一下两人的面目,发现并非闯山的歹人后,就都任由他们离去了。 等到踏出了考评院的山头,黄归山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停住脚步,一把就扯掉了身上的杂役道袍,并且长舒一口气。 这举动让余缺疑惑:“师父,这都还没离开黄山呢,不怕被道宫中人看见吗?” 谁知黄归山哈哈大笑: “无妨,穿着这身袍子下山,才会更加惹人注意。你且脱掉便是,一并的,为师帮你处理处理首尾。” 对方的言谈举止都十分的惬意,好似离开考评院后,两人便已经是脱困。 余缺心间虽然依旧有些嘀咕,但他如言的也将身上杂役道袍卸掉,然后又接过黄归山从袖子中掏出的一张符咒,并将那符咒烧出的灰飞吞入了腹中。 “黄天后土,魑魅魍魉,销声匿迹,不留痕迹!散!” 黄归山则是口中念念有词,提声一喝。 余缺瞬间感觉身上的气味陡然一清,宛若沐浴更衣了一番似的。 “此乃绝迹符,能消掉身上的一干气味,免得你我待会被一些鼻子灵的家伙给闻出来了。” 黄归山交代完一句话,也往自己身上烧了一张,并一口吞下腹中。 两人这般处理好了之后,一前一后,嗖嗖的就在山林当中穿行。 他们奔走了近一个时辰,脚步如飞。 很快,一幕奇景便出现在了余缺的跟前。 只见他们走入了一片山谷当中,此山谷庞大,中央堆积云雾,白茫茫一片,在夜空银月之下显得恍若轻纱一般,分外的唯美。 其云雾当中,还行驶飘荡着一艘艘的船只,有大有小,大的犹如一座山峰,高百丈不止,小的犹如一叶,宛若落叶般飘荡在云海内里。 而这些舟船堆积在山谷的中央,便形成了一座极其庞大的坊市,坊市当中的每一个人,都飘荡矗立在云海中,恍若仙宫仙人一般。 余缺瞧见如此景象,目中惊奇,顿时为之所惊艳,觉得此等景象丝毫不亚于光明顶之景! “此地,就是黄山仙城么?”他口中喃喃。 仙家 第119节 黄归山点头:“不错,此地便是黄山仙城,对外又唤作是‘黄山仙市’。 内里居住着黄山道宫自开山立宫以来,一干大小仙家们的子嗣亲友。 传承到现在,楼楼阁阁,便形成了如此景象。此外,亦有黄山周遭的其余零散仙家,以及其他仙城,甚至是异域的人士们,会远道而来,在此地做客做买卖。” 其人指着还云海上空的一艘艘舟船: “瞧,那艘楼船的形制独特,非是海内气质,应当是自海外而来。” 余缺抬眼而看,瞧见了一艘庞大的蚌壳状的楼船,其基底部分是一面宽几百丈的蚌壳,上面则是从大到小,依次的又垒起了八层大小不一的蚌壳。 有一道道绰约的身影,正在大小蚌壳上摇曳行走,其最顶上的一层,似乎正在举行歌舞酒宴。 时不时便有仙家自仙城中,自青冥中飞出,落在那蚌壳楼船之顶。 和此等楼船比起来,余缺在第七县河中的蚌壳水府,当真是珍珠和沙粒的区别。 余缺啧啧称奇。 但紧接着,更加让他感到惊奇的是,黄归山领着余缺,直接就往那白茫茫的山谷云海纵去,一点儿也不怕摔在山崖间的样子。 等纵上了云海之后,余缺恍然大悟,连连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 只见其脚下软绵绵的,云雾竟然凝结成了实质,变得好似棉花一般,可以托住他。 余缺能够感觉到,自己若是脚下用力,身子还可以往下沉下去,但只要稍微动用法力,则是又可以踩在云雾之上。 此等情况,云如水,这片云海当真是变成了湖海一般,难怪可以载人、可以载船。 黄归山解释:“这片云海被道宫施展阵法,将之禁锢住了,所以能凭空搭建仙市。 云海之下是黄山之阴,传言暗藏诸多玄机,存有地脉,乃是黄山禁地,严禁探查。 我等步行赶往海中的仙城,然后搭乘一艘下山的客船便行了。” 听见这个回答,余缺心间再次感到惊奇,为一方道宫的伟力所赞叹: “化云海为真海,当真是好大的手笔!” 感叹中,两人一路前行。 途中,余缺还瞧见云海当中有些许的活物正在游动,其中有大有小,大的犹如书上所写的鲸鱼一般,长百丈,小的则是犹如萤火虫般,粒粒散散的,朦朦胧胧,散发出幽光。 偶尔,还会有长有翅膀的小鱼、泥鳅种种,在云海中翻腾,其举止模样皆如在水中的活物,仅仅略有区别,腮更小,而鳍翅更大。 就这样的,余缺跟随着黄归山的脚步,靠近了仙城,但是仅仅止步在了仙城的外围,一方恍若渡口般的地界。 他有心想要进入仙城中走一遭,但是两人还得抓紧时间下山,且他站在渡口位置,发现进城的人得排队,又得被一干鬼神和道人查验一番。 “不急,迟早有一日,能正大光明的步入此城!”余缺熄了这个心思,耐心的等候着黄归山。 不多时,黄归山一脸喜色的走回余缺身旁,挥了挥袖袍: “走,夜间下山的船不少,一刻钟后就有往西去的货船,会途径山下县城,你我现在就可下山了。” 余缺面上也是欣喜,他收回打量仙城的目光,当即朝着黄归山一拱手,就随着对方走去。 就这样的,一老一小的登上了下山的货船,慢悠悠就从庞大仙城中消失,没有惊起任何的波澜。 等到夜幕褪去时,日光乍现,整个黄山都是披上了金甲。 他们则是已经是彻底离山,且行驶到了山外的县城上空。 不过走下货船之后,他们所抵达的位置并非是第七坊市,而是第一坊市,自己还得在山外绕上偌大的一圈,才能返回第七坊。 与此同时。 远在黄山考评院中。 当余缺消失后,早晨时分并没有引起注意。 直到中午时分,他依旧没有从房中走出,便引起了看管客房之人的注意。 但是对方又不敢随意的叨扰余缺。 虽然考评院已经交代过余缺和谢晴洁,这几日不要闭关,但保不准两人非要闭关几日,以参悟传承。 若是被打搅,出了岔子,这些看管客房的道人可承担不起。 于是客房道人灵机一动,连忙将枯竹道人找来,将问题说给了对方,让对方去烦恼。 枯竹道人被请来后,他望着门窗紧闭的客房,眼珠子转悠了几圈,又询问了客房中人几句,然后面上便作出了惊慌之色,立刻让对方将客房区域值夜的鬼神给调过来。 等从鬼神的口中,得知余缺夜里出门后至今未归,枯竹道长连忙一拍大腿: “坏了,这小子要么是被人劫走,要么是私自跑下山了。” 他口中嚷嚷着,即可就要去给考评院的上人通气。 但是跑出去几步后,枯竹道长又连忙的跑回来,将看管客房的道人给拽上了,口中并急声说: “道友,你可要给我作证。并非是我看管不利,而是那小子不知哪根筋不对,竟然私自逃去了。” 客房的道人本来是一脸看稀奇的表情,但是听见这话,顿时额头上渗出了几滴冷汗,连忙推脱: “这、这可不是咱客房伙计的事情。咱昨夜可是将值夜的鬼神都安排的妥妥,枯竹前辈你别想着推锅。” 两人嚷嚷着,一个想要联手去找上人,一个不想去,其吵吵间,吸引了考评院中不少人的注意。 但是最终,枯竹道长还是将那一脸倒霉模样的客房道人,给拽到了考评院上人的门前,非要让对方给自己作证。 等到上人抽空见了两人一面,对方只听了几句话,就先将客房的道人赶出,只留了枯竹道长在宫殿内。 枯竹道长站在宫殿中,脸上带着惴惴不安的表情,口中出声: “回禀上人,那余家子肯定是不想为我师徒一脉所用,恐怕是被人给诱惑了,这才潜逃下山去。 晚辈已经令院中逐一排查,喝令鬼神,清点所有往来人数,定会将那贼人给找出来。” 此人急声言语一番后,又当即伏地一拜: “但现在那余家子既然已经离山,去向和安危不知,还请上人亲自出手,将此子捉回来!” 熟料考评院的上人听见这话,其面色变化,眉头顿时拧成了麻花: “本道出马?” 上人直摇头,道:“不可不可。” 对方连身子都给背过去了,背对着枯竹道长,义正言辞说:“本道坐镇此峰,镇压地气,调理灵脉,怎可轻易动弹。些许小儿辈的事情,尔等去将之办妥便可。” 对方拒绝了如此提议,这倒是完全在枯竹道长的意料之中。 但是彼辈的态度,却是忽然让枯竹有些愕然,就好似让对方下山去捉余缺,乃是什么棘手麻烦的事情一般。 明明对于此等只差半步即成元神的老罡神仙家而言,只需要扔出几个念头,就足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将山中任何潜逃的生灵都给捉住。 不过心间再有疑惑,枯竹道长都只敢在心间腹诽,其表面上依旧恭敬至极: “是,晚辈这就下去安排。” 那上人点点头,但是皱着眉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话声中又带上了几丝冷意: “哼!本院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此子,其仅仅为了考举,居然就私自下山,连道宫的考评都不放在眼里了,当真是大不敬。 既然如此,也不用尔等再下山去办理了,本道传令山下,且让山下之人,将此子捆上来便是! 真以为跑下山,回到山下县学中,便能脱困么,可笑。” 其人话声一落,轻轻摇晃了一下手指,嘴唇默念,便有一道黄灿灿的香火气息聚集成法令,如蛇虫般游走而出,遁出了考评院。 枯竹道长见上人没有派遣自己再去办事,他心间微喜,顿时大松一口气:“呼、此事总算是完了。” 既然不用他插手,那么接下来,不管那余缺今后究竟是被彻底逼走,还是再度被逼上黄山来,可就都不干他枯竹的事情。 此等神仙、道种间的斗法,他一个宫中老喽啰,还是躲得越远越好。 第119章 学正威压、弃师断义 天明时分。 余缺和黄归山爷俩,登下了货船后,便马不停蹄的从第一坊朝着第七坊赶去。 其间,余缺顺带着还领略了一番,第一坊的繁华热闹景象。 别的不说,第一坊因为是黄山县城中的首要坊市,其所规划的地盘、所居住的人口种种,都不是第七坊所能比较的,并且街面上的许多人文景观,似乎也和第七坊颇为不同。 不过余缺也只能走马观花的看上一番,其连连换乘,又是赶了整整一个白日的路,方才在夜晚时分,赶到了第七坊。 两人走出坊市间的鬼车站,望着车站前偌大的“第七坊”三个字,都是纷纷松了口气。 车站外挤满了黄包鬼车、轿夫等等,不远处也有通往坊市各地的有鬼马车。 余缺望了一眼,却是并没有着急的朝前走去,而是沉吟着,问身旁的黄归山: “师父,敢问接下来,最好是去哪里为好?” 黄归山明白余缺所想要说的意思,其略微思索,便道: “先回炼度行会中,这几日你就暂时不要回县学,也不要回家里了。免得山上来信,有人不讲脸皮,直接将你再捉到山上去了。相比之下,还是行会中安稳些。” 黄归山的话在理,余缺当即就点头。 黄归山随即又笑着道: “而且在行会中,黄某虽然没什么能量,但好歹和老会首相识,在上山前我就已经和老会首通过气。 老会首当时就直接说,你乃是我行会中人,若是有需要帮衬的,行会自当为之!” 余缺脱口就道:“善!师父大才。” 黄归山能够和老会首通个气,实在是余缺暂时没有想到的,其也证明了对方此番上山去寻他,着实是深思熟虑、有备无患的选择,并非纯粹犯险。 余缺当即心诚的朝着黄归山拱手。 此人能将他从山上的风波当中带出,实在是无愧于“师父”二字! 黄归山却是连忙将余缺扶住,其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这大庭广众的,何须这般!走,你我爷俩先回行会中,再整点下酒菜,好好吃上一盅。 一并的,你到时候再和我讲讲你在山上,得了什么好处没……” 言笑间,师徒二人大气的雇了一辆黄包鬼车,安逸的躺在黄包车中,让拉车的伙计迅速往炼度师行会跑去。 仙家 第120节 鬼车辚辚,不到半个时辰功夫。 余缺二人就已经是出现在了炼度师行会的门口,在付过了车钱之后,黄归山还令车夫小哥到行会前的酒楼中说一声,让掌柜的准备一桌老样子下酒菜,尽快送来行会里面。 言罢,黄归山就领着余缺,往行会内走去: “来,这里算是老夫的老家,也算是你的第二个家,回家!” 余缺缀在对方的身后,跨过门槛,立刻瞧见了灯火重重的行会内里。 等走入后院,他还闻见了白日间油炸鬼物的油烟气味。 这等味道他很是熟悉,但如今闻起来,却是有几分陌生了。不过一股安心的感觉,随之就从余缺的心间升腾而起,令他长舒一口气。 “哟,老黄回来了啊。” 两人回来,有人瞧见他们,当即打着招呼: “这不你的宝贝徒弟儿么,一起回来了。” 黄归山红光满面,笑呵呵的和同僚们打招呼。 余缺跟在一旁,也是忙不迭的朝着彼辈见礼。 不多时,两人就走到了黄归山在行会内里的长期静室。 “这静室,黄某都已经是租用十来年了,雷打不动,不曾让出去过半日。前些天在你们家住的舒坦,原本还打算退掉来着。” 对方一边领路,一边笑语:“现在想想,幸好还没有退掉,否则今夜咱爷俩,或许就得去外面酒楼中对付一夜了。” 吱呀!木门晃动的声音响起。 这静室果真是有年头了,连房门都破旧。 但是并不是重点,重点是静室的木门一开,内里居然有一道人影盘坐着,其出现在了余缺的眼中,让他眼神跳动,脱口就喝到: “有人!” 黄归山的脚步顿止,立刻将目光从余缺身上收回,也往前方紧盯着而去。 果然,此刻在静室内,正有一道人影盘膝坐在中央,其席地而坐,并没有点灯,仅仅有窗外的夜光照射进入屋中,显现出了其轮廓。 但是余缺二人都不是凡人,哪怕余缺开庙不久,其事先所束缚的第一只家神,猫脸家神就带给了他不弱的夜视能力,因此他当即就将那人的相貌看了个清清楚楚。 黄归山则是皱着眉头,朝着那人影开口:“这位道友,走错屋子了。此地乃是黄某包了的,不曾放给旁人住过。” 但是那人影缓缓的抬起头,打量着余缺和黄归山,却是道: “老道长说错了,本座未曾走错屋子,专门就是在此地等候尔等。” 这话令黄归山的眉头紧锁,其心间顿时暗道不好:“他娘的,山上那群家伙的动作何曾这般迅速了,才下山,就这么快有人来找了?!” 一旁的余缺紧盯着那人,其眉头比黄归山更是紧皱,眼神也是变幻。 因为他认出来了这人是谁,其是第七县学中的学正! 正是此人在他开辟天庙时,曾将一颗蛇鸦头从三首蛇鸦的鬼躯上拔出,扔给了他,以作为嘉奖,因此余缺是万万没有想到,会是此人前来捉自己。 不过当初也是此人和朱教谕一起,将余缺介绍给了考评院的枯竹道长。如今对方亲自来找,显然是从山上得到了消息,抑或是什么命令。 余缺压住心神,他见旁边的黄归山一时没有将对方认出来,便上前半步,朝着对方见礼,沉声道: “学生余缺,见过学正。” 第七学正朝着他点头:“余同学,你好。” 黄归山听见这话,则是眼神微变,其面上更是露出凝重之色。 沉吟了一番,黄归山轻笑着拍掌,啪啪的将静室中的几盏灯给唤醒。 明亮中,三人的模样更加清晰,余黄二人面色各异,那第七学正则是面无表情的盘膝在地,显得犹如木偶般。 黄归山一指静室中的座椅,笑呵呵的道:“此地有桌有凳,学正何必盘坐在地上,快来快来,黄某给你沏上一杯茶水。” 但是第七学正看也不看他一眼,其人并不想虚与委蛇,平静就道: “不用沏茶,既然今日堵住二位了,黄道友且放手,容本座将余同学带回山上去便是。” 听见对方的话,不好想法同时出现在余缺和黄归山两人的脑中。 山上的师徒一脉,看来是当真打算不讲脸面,要直接将余缺绑上山去了。 不等余缺二人有所反应,第七学正腾的便从地上起身,伸手朝着余缺点去。 其举手投足间,一股渗人的煞气从其身上弥漫而出,让整个静室中的空气都仿佛静止,令人喘不过气来。 但是下一刻,噗的一道水迹,从黄归山的口中喷去。 黄归山噘嘴咪了一大口茶水,以水施法,暂时破了第七学正的气势压制,然后身形窜动,立挡在了余缺的身前。 黄归山虽然心间紧张,但是面上冷笑,立刻对第七学正呵斥: “放肆!此地乃是炼师行会,阁下前来掳人子弟,岂不是坏了规矩?!” 第七学正见黄归山一个小小九品炼度师,居然能从自己的气势压迫中挣脱,他终于抬起目光,正眼的瞧了这潦倒的中年老汉一眼。 此人口中就发出了轻笑:“规矩?” 第七学正轻轻摇着头: “想来道友就是从考评院中,私自带走余同学的贼人了。山上只是传令,要求本座速速将余同学再送回山上去,并未交代过其他。 看在余同学的份上,黄道友请自重,否则本座就先将你拿下,打入大牢,便是尔等的会首出马,也是无法多说什么的。” 但黄归山闻言,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他目光闪烁,仅仅递给了身后的余缺一个眼神。 随即,两人不再多说,转身就往门外奔去。 如此动作落入那第七学正的眼中,让其目露讥笑。 此人冷哼一声,索性不再细声细语,而是身上法力一涌起,裹住其人,朝着静室的门窗外一撞去,噼里啪啦的就穿墙而出。 这时余缺和黄归山两人,只来得及在院中多走了几步,就被截住了。 那第七学正负着手,踏空而行,低头俯视着两人,喝道: “何必冥顽不灵,余同学就不要再牵连无辜了,且随本座上山,找考评院的那位上人认错吧。” 与此同时。 静室门前的动静,在炼度师行会中顿时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并有一道道神识飞来,审视几人。 但是当瞧见第七学正踏空而行的动作后,彼辈的神识都一僵,眼神闪烁。 黄归山站在院中,他见行会中安静,倒也不觉得同僚们是在冷眼旁观。因为暗地里,已经有人传音到他的耳边,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要不要帮衬。 黄归山只来得及告知几个同僚,让彼辈速速将老会首请过来,然后便全神贯注的盯在了第七学正的身上。 一旁的,余缺则是咬着牙,现在心间正充斥着一股暴戾之气。 他只不过想要考上县学,按部就班的修行一番,过两三年再去考道宫中,以延续自己的长生仙家之梦。 为何事态突然间,就发展到了此种地步?! 就连在县学中颇为器重他的学正,此刻也成了山上贼人的打手,要亲自将他捉住,送上山去,断他真传之机。 “可恨、当真是可恨啊!”余缺牙关紧咬。 黄归山面对着第七学正的压迫,其居然还有功夫留意身边的余缺,并低声安慰: “别怕,有师父在场,此獠带不走你的。” 这话响起,落在了那第七学正的耳中,却是让其人的眼神陡然变化。 对方这下子不再只是盯着余缺了,而是将目光挪到黄归山的身上,厌恶的说: “师父?你这老道,何时将本县的天庙道种诓骗为徒了。难怪此子上山后,还能恶了山中的上人,看来就是你这老道在搞鬼。” 第七学正的言语中带着怒意,猛地便挥出手,其一头家神也没放出,法力就凝结成了一张大手,将黄归山猛地捏住了。 在数层大境界的差距面前,老黄即便身为炼度师,也是毫无抵抗之力的落在了此人的手中,仅仅还能够勉强说话。 黄归山紧绷着神色,大笑道: “哈哈,好个第七学正,本道姓黄,且瞪大了你的狗眼瞧瞧,你猜本道这姓从何而来?本道又为何能够自行上山?” 第七学正听见此话,目光微凝,似乎想到了什么,其皱眉道:“你这老东西,全名黄归山?” 黄归山发笑着点头:“然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是此名。” 霎时间,第七学正的眼睛微眯而起,并未再对黄归山出手,而是似乎在盘算什么。 这时余缺站在一旁,面色更加铁青。 他当即朝着此人一拱手,提声喝道: “学正前辈,你当真非要拿学生上山,毁了学生的仙途,不欲县中出个真传弟子么?” 余缺语速甚快,立刻就将山上之人,意欲逼他特招入山的想法说了出来。 这声音,还隐隐在四周惊起了一阵哗然。 而第七学正听见这话,他眼神却是并没有变化,似乎早就知道此事了,而并非是被人瞒骗后,才来捉拿余缺的。 瞧其对待黄归山的态度,眼中隐隐还有凶性闪烁,可能此人连“道门兵人”一事也知道。 “不好,此獠这般厌恶世家,莫非就是被那山上之人,以道门兵人一事劝说而来的?”余缺心间暗道不妙。 紧接着,令他心神沉到谷地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只见第七学正的面色变换一番后,其再度面无表情。 “好个世家蠹虫,当真是无孔不入。”其眼神冷冷的道了一句后,便皮笑肉不笑般的盯着余缺: “余同学,只需你今日和此人断绝关系,愿意另择师父。此番私自下山一事,本座便确保你能安然无恙,上人不怪。” 旋即,第七学正顾看向那黄归山,叹到: “否则的话,那便由本道来当个恶人,替你做下如此决断?省得你今后再被世家之流所惑,耽搁了自家的仙途。” 这话传入余缺的耳中,令其面色陡变。 第120章 酷烈手段、阉人 仙家 第121节 余缺惊怒的望着第七学正。 同时一片哗然之声,也在炼度师行会的四周响起来。 行会中的其余人等,即便是畏惧第七学正的境界,此刻也是忍不住的开口: “好大的胆子,一个外人居然还敢在炼师行会中拿腔作势,威胁他人,就不怕遭了报应么!” “学正又如何,老黄乃是我炼师行会中人,怎能由你来处置。” 黄归山本人被第七学正用法力禁锢着,他听见了对方这话,脸上也是流露出了惊愕之色,面色铁青,一股羞辱和憋屈的感觉,在他的心间腾腾的涌起来。 说实话的,此番上山看望余缺,以及带着余缺私自下山,他什么后果都考虑过。 但是黄归山唯独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人用来威胁余缺,去强逼余缺在师徒一脉和世家一脉中选边站队! 憋屈至极中,兔子急了也咬人。 黄归山浑然不顾自己的性命,只在那第七学正的一念之间,咬着牙低喝出: “好个跋扈学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仅仅是学正,更是土皇帝! 阁下若是真有胆量,便来当这个恶人,黄某的性命你尽管取走,何故要威胁一小儿。” 第七学正听见,却是眼睛都不抬一下,他仅仅是面上讥笑,其手中的法力就涌起,将黄归山更是牢牢的禁锢在了掌中,让其连话都说不了了。 随即此人目光幽幽的看向余缺,伸手从袖中取出了一方令牌。 此令牌由香火之气凝结而成,似虚似实,上面隐隐烙印着“考评”二字。 第七学正平静的对余缺说:“怎的,不相信本道可以替你做选择? 此乃宫中上人发给本道的密令,持有此令者,可以替宫中缉拿贼人,讨伐奸邪。只要确定贼人的确是触犯了道宫戒律,甚至可以先斩后奏。” 对方冷笑的朝着黄归山一指:“此人并非道宫弟子,亦非山上之人,私自上山,已是一罪,又私自盗你下山,蒙骗道种,更是一罪。 有此情况在前,本道不说当场打杀了此獠,但是废其祖庙,散其阴神,乃是不在话下的。” 这番话从第七学正的口中说出,再次让余缺瞳孔微缩,四周炼师行会中人的哗然声也更大。 须知对于仙家而言,废掉祖庙、散掉阴神,此等手段可是丝毫不比取人性命要轻多少。 但凡受了此等刑罚的仙家,最后的下场不是早夭,就是自杀身亡。 毕竟仙家们修行一生,最终落得个修为被废,今后不说重修了,连一头家神无法再驱使,此等情况可以说是比凡人还要废物,屈辱至极。 因此对于享受过法力之威的仙家们而言,祖庙被废、阴神被坏,这等情况真不如死掉算了。 “如何?” 第七学正凝视着余缺,平静的开口: “速速做下决断。本道此番,乃是为了你好。今后你就会知晓本道的良苦用心。 到时候,即便你依旧痛恨本道,此等因果,本道也受着了。万不能见你被世家之流所诓骗、欺瞒。” 言语间,一丝丝惨叫声,也从黄归山的口中发出。 为了逼迫余缺当着其面,发誓和黄归山断绝师徒关系,此獠竟然当场动手,其神识驱使着煞气,化作为钢针,一根一根的扎在了黄归山的躯体之上。 几声惨叫间,黄归山的魂魄就已经是从肉体中被打出,其虚弱的悬浮在肉身体表,好似重影般,扭曲痛叫。 余缺望着眼前这一幕,一时是目眦尽裂。 “学正,你焉敢如此!”他从口中厉声喝出。 呼呼呼! 腾腾的鬼气从余缺身上冒出,他化身为猫脸僵尸之状,身形闪烁间,扑到了第七学正跟前,狠狠的往前扑击而去。 但是对方面上一道讥笑声响起,仅仅一道弹指,一道法力就落在了余缺的身上,让其动作禁锢,无法上前半步。 这时第七学正的面色冰冷,开口:“余同学,这是你所选的。既然你非要让本座行此等酷烈手段,本座便如你所愿。” 嗡! 此獠伸出了一指,转过头,便要朝着黄归山的阴神点去。 其指尖上正缠绕着一股黑气,阴煞无比,许多人只是看见一眼,就感觉阴神一沉,好似被污秽了一般。 这黑气正是浓郁精纯的煞气,其若是点在了黄归山的阴神上,以黄归山的九品修为,只需几个眨眼间,其阴神连带着祖庙都会一起崩裂掉,从今往后沦为废人。 甚至第七学正还得收敛着点,否则连带着黄归山的性命肉身也会被一起消融掉,彻底的魂飞魄散,而不是沦为废人。 不过就在这时,一道嘶叫声从余缺的身旁响起,然后便是一道白影闪烁。 喵呜声中,只见余缺依旧被禁锢在原地,但是他的头顶之上,显露出了一座古香古色的祖庙,庙宇的门户洞开,那道白影就是从祖庙中飞扑而出的。 其正是余缺收服在祖庙内的猫脸僵尸家神。 这家神一头撞在了黄归山的跟前,主动替其挡下了第七学正指尖上的污秽煞气。 余缺这一举动,出乎了众人的意料,包括第七学正也是一脸的惊色。 众人完全没有想到,余缺竟然还能抗住煞神仙家的威压,有所动弹。 而第七学正今日虽然气恼余缺拜了世家中人为师,但是他也仅仅是恨铁不成钢罢了,想要强行将余缺矫正回来,而并不想要废掉余缺。 因此对方连忙收手,并要将煞气从那猫脸僵尸家神的身上拔除掉。 须知仙家所束缚的每一尊家神,可都是代表着仙家的根基之一,即便是自行在有准备的条件下,对家神进行放逐、更换,都可能对根基造成一定的影响,必须谨慎为之。 而若是强行被人将家神取走、打灭,影响更大,虽不至于直接伤及根基,但也得好一阵子才能缓过来。且一旦猫脸家神是被煞气腐蚀崩化,其再将煞气带入了余缺的祖庙中,便可能将余缺的祖庙种种也污秽掉。 一旁,黄归山面对余缺的如此动作,更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以及担忧至极! 好在下一刻,令众人更是惊愕的一幕出现了。 猫脸家神在撞上了那第七学正的煞气后,其在哀嚎中,神躯当即破碎,但是并没就此化为无有,而是裹着煞气,嗖的又返回了余缺的祖庙中。 余缺的祖庙,毫不迟疑的就将被煞气污秽的家神收回,然后其竟然毫无异样,依旧是岿然不动的悬浮在半空中。 甚至此庙展开着,继续吞吐着四周的香火、法力种种,令那第七学正面上都生出了惊色。 只见余缺相比于刚才,更加挣脱了此獠的束缚,可以动弹。 第七学正望着他,不由的脱口就道: “好个诸邪避易、百无禁忌的祖庙!连本座的煞气都能镇压,难怪当初那鬼鸟会被你暂时禁锢住,本座还以为,只是那鬼鸟恰好被你克制了。” 余缺此刻正是靠着自家祖庙的作用,不惧外邪,压制下了学正煞气的侵蚀。 不过饶是如此,他的祖庙在镇压了一缕煞气后,其面色也是阴沉,丝毫没有得意喜色。 因此他此刻除了能够做到这点,勉强自保之外,便再也没有其他的手段,可以从第七学正的手中救下黄归山。 甚至若不是第七学正不想伤他,余缺此刻连想要自保也是无能为力。 毕竟九品毛神仙家和六品煞神仙家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而且煞神仙家并非仅有煞气可以动用,对方到目前为止,连一尊家神、一个法术都没有放出,只是不想动用罢了。 一旦真的斗法起来,第七学正可以施展出多般手段,轻易就绕开余缺的祖庙,打杀了他的肉身。 余缺对此,会几无招架之力。 果不其然,那第七学正在惊异之后,其收敛起惊色,转而目光闪烁,再次开口: “余同学,既然你这般有出息,本座就更不能放任你自毁前途、同流合污了!” 一股厉色,更加从对方的眼中升起,他抬眼看着那黄归山,目光还真的带上了一缕杀意。 而黄归山其人,他被禁锢在巨手之中,当瞧见余缺安然无恙时,目中充斥着如释重负之色。 此刻面对那第七学正的杀意,黄归山的脸上是一股坦然和松懈的神情。 在黄归山看来,自己能收下一个敢于为了自己而直面煞神仙家的徒弟,他哪怕是沦为废人、死在场中,也可谓是无憾了,并未看错人。 因此面对第七学正的冷声和出手:“黄道友,怪就怪你自己无能多事,休怪本道狠辣了。” 黄归山没有多少惧色,反而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此人。 好在就在这时,一道银铃般的轻笑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清晰至极: “小哥,且慢!” 只见一道高挑的女子身影,她出现在了半空中,步步生莲,然后轻轻一搂,就将被禁锢在半空中的黄归山给搂住了。 此女闷哼一声,用身子挡住了第七学正的法力。 “小哥好个凶悍,不仅敢在行会中这般放肆,也不怜惜奴家,看来是当真不给老家伙面子了。” 那女子浅笑着,其身段款款,显露出了一张明艳妩媚的面容,她正是会首夫人——也就是老会首所豢养的一尊贴身家神。 在其笑声中,身着睡袍,但是仪态却端正的老会首,也终于从院子的深处转出,出现在了众人的眼里。 老会首眯着眼,打量那第七学正,其面色如常,还带着笑意,唠嗑般: “这位小友,你不在乎黄山黄家,不在乎道种记恨,当真也不在乎老夫的脸面,非要在此地拿人废人吗?” 其人出现,第七学正的面色终于猛地有所变化。 此人似乎没有料到,老会首敢站出来。 第七学正的面色难堪,口中低喝: “老前辈,此等事务乃是我黄山道宫、黄山县学的家事,前辈当真要插手吗?” “哼!”老会首见自己都出面了,第七学正居然还不想松手,强词夺理。 其面色一冷,尖着声音就喝到: “大胆!好一个家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此事偏偏还发生在炼师行会内,怎的就是尔等的家事了?!” 老会首袖子一甩,一股浓郁的香火之气就席卷而来,涌上了第七学正,烟云蒸腾间,不见其再动用什么手段,竟然只是如此一举,就将第七学正强悍的身躯给撕碎掉了。 如此一幕,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猝不及防,目瞪口呆。 而在那浓浓的香火之中,传出了第七学正咬牙切齿的声音: “好个阉人,你好大的胆子!” 它此行居然并非是真身前来,而是一道阴神或者仅仅一道化身,因此其身躯碎裂后,迅速化作为了一缕缕黑气,还在浓郁的香火中乱窜,不停的挣扎咆哮。 滚滚黑气形成了一头狰狞的黑虎形状,其从香火中挣脱而去,并猛往老会首吞食而去。 而老会首长立在场中,其面上丝毫不惧,仅仅是翘首看着,衣袍鼓荡不止,并大笑着:“好一尊大鬼!老夫好久没动手了,且拿你来炼炼试手。” 仙家 第122节 滋滋滋! 老会首猛地往半空中噘出一口涎水,落在了第七学正所化的黑虎身上,就好似滚油般烫去,让场中发出了油滋声。 第七学正也是丝毫不退让,虎啸声中,周身有浓郁的煞气涌起,令场中黑烟滚滚,分不清此獠藏身在在何方。 这俩人,一个是老当益壮的炼师会首,一个是龙腾虎跃的县学学正,皆是强人。 相互间斗起法来,你来往往,鬼哭神嚎,好个威武。 不过隐隐之间,还是老会首占据了上风。 其从容不迫,有条不紊的将第七学正镇压在场。 而一旁的余缺,他惊愕的望着老会首在场中大显神威,完全不能将此人同上一次见到的老不羞,认作是同一人。 他琢磨着学正刚才骂出的“阉人”二字,目光还不由的落在了会首夫人身上,颇是感觉古怪。 第121章 会首解惑、天家军伍 炼度师行会的后院。 股股的黑气,在场中张牙舞爪的盘旋。 但是在老会首的降服之下,其气势越发的低靡,并且从中传出了阵阵的哀嚎声。 “阉人!尔敢……” 终于,在一阵厉喝声中,那黑气囫囵的变成了一个球形,被老会首单手就托在了手中。 此刻四下,顿时就响起了一阵喝彩声: “不愧是会首,姜还是老的辣啊!” “会首老当益壮,区区县学学正又如何。” 老会首的面上一阵潮红,他翘起下巴,得意的朝着四下看了一眼,接受着众人的吹捧和喝彩。 一旁的余缺,他同样是用仰望般的目光看着其人,但是耳边却是响起了对方的传音声: “臭小子,干杵着作甚,还不快点过来搀扶一下老夫。” 余缺这时心间一凛,他立刻反应过来,很显然老会首刚才虽然是大发神威,但是现在也是消耗了不少的精气法力,此刻可能已经是力竭了。 余缺快步走出,连忙就走到了老会首的跟前,朝着对方一拜,便将此人扶住了。 果不其然,他手上一托住此人的手,就发觉其人的手指有些发颤。 余缺心间担忧,欲言又止。 好在老会首瞧见了他这模样,嘴皮子蠕动,当即就又传音到了余缺的耳边: “无妨,老夫只不过是力竭罢了,并无大碍。 害,老了、终归还是老了。你且多和老夫说说话,让老夫缓口气。” 随即,此人就继续保持着高深莫测的模样,拿腔作势,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余缺在讲话。 而两人的模样落在了炼师行会其他人的眼中,便是老会首在对余缺耳提面命,敦敦教诲,余缺则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态度。 如此这般了一会儿,旁边那黄归山终于喘过气来,此人踉踉跄跄的,连忙就走到了两人身前。 黄归山一脸的感激又是羞愧的望着老会首和余缺,其声色沙哑,颇是有点说不出话来。 还是老会首低声一喝: “且慢,万不要在此丢人现眼、让人怪难为情的。一切都等回去了再说。” 此人着实是注重自己在行会众人眼中的形象,生怕黄归山再搞出什么事情来,令他破了功。 随即,在炼师行会众人的目光中。 老会首对着余缺师徒二人都耳提面命了一番,方才从容不迫,老神在在的领着两人朝着行会深处走去。 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之后,现场方才有人挪步上前,打量着刚才斗法所遗留的种种痕迹,口中啧啧称奇。 “虽然瞧模样,那县学学正只是派出了一头家神化身,但这人说到底,还是不如咱们的老会首厉害啊。” “那是自然,会首大人一直都是又硬又顶!” 另外一边。 余缺三人一路直行,等到了没人的地界,他和黄归山两人干脆还将老会首架起来,抬着往静室中一溜烟的走去。 进入静室后,老会首方才嫌弃的将师徒两人赶开: “去去去,让开点。” 一阵媚笑声响起来,其所豢养的那尊美妇家神,言笑晏晏的上前。 她的身子似虚似实,柔弱无骨的将此人托住,让老会首舒舒服服的将脑袋枕在了她的胸前。 面对眼前和刚才截然不同的老不羞,余缺和黄归山两人相互看了一眼,眼中都有着无奈,不知道该说啥。 好在师徒二人,还知道朝着对方拱手作揖,感谢对方今日的帮助。 “多谢会首今日,出手相助!” “晚辈没齿难忘!” 老会首听见,眯着眼睛,随便朝着静室中一指,道: “自己找个地儿坐坐,都别像根木头般杵着了,也别像是在看望将死之人似的。老夫只是累到罢了,自有分寸,真要是想让老夫卖命,尔等都还不够格呢。” 见对方还能说笑,余缺和黄归山两人心间都是大松一口气。 他们迟疑了一番,虽然都挨到了一旁的凳子上,但是屁股都没有落上去,依旧是恭恭敬敬的面对着老会首。 老会首见两人这般,叹了口气,也懒得再和两人纠结,而是悠悠开口,说起了正事: “姓黄的,今日县学里面的那个家伙,虽然被老道拾掇了一番,还压了个家神在手中。 但是你此番私自上山,乃是罪证确凿的事情,还又被这群师徒之人逮个正着,便是老夫,也无能为力了。 你且收拾收拾东西,自行滚上山去,去黄家中认罚吧。” 黄归山闻言,其面上并无意外之色,反而是松了口气般,坦然的拱手: “是。是晚辈不成器,令您费心了。” 一旁的余缺,则是眉头拧起,有心想要问话,但他一时间又不知道该从何处问起,也不知道老会首口中的上山认罚,究竟严不严重。 还是老会首瞧见他疑惑的模样,当即传音给了他,略作解释。 但这解释,更是让余缺的面色阴沉,眉头不散。 原来山上的上九家之人,其宗族子弟犯下事情后,一般都是先被宗族惩处一番,然后才会再交给道宫进行处罚。 此事原本是山上九家,为了严格约束弟子而设定的,自家的惩罚只重不轻,但是后来却演变成了山上九家私底下的特权,颇受师徒一脉诟病。 因为九家之人,往往会以族内的惩罚尚未完毕,而暂缓将犯了宫规的弟子交给道宫,直到有戴罪立功的机会,才会将子弟放出。 当然了,真正涉及到生死仇杀等大事,除非山上九家直接将族人给宰了,抑或是彻底平了苦主的怨气,否则也绝难包庇凶手。 而黄归山其人,他虽然已经是分家下山,但毕竟是分家没多久,黄家和道宫中都还有其不少的熟人,论身份,他又是山下黄家分支的族长。 如今黄归山触犯了宫规,勉强还可以自缚上山,借助黄家的托庇,以免掉师徒一脉的严厉惩罚。 只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黄家也不会彻底的偏袒其人。 根据老会首的说法,黄归山此番上山,修为九成九是不会被废掉,但是今后必定会被禁足在黄家的罪人院中,宛若鸡鸭般被圈起来养,名为反省,实为软禁坐牢。 而这,还已经是看在了余缺身为天庙,日后颇有潜力,且他和黄归山具备师徒关系,黄归山享了点福的份上。 否则的话,对待这等“分支族人”,黄家往往会做的比宫规还会过分,直接打杀也是可能的事,免得落人诟病,败坏门庭。 静室中,余缺消化着老会首所言,他终究是忍不住,想要从对方口中得到一个更确切的回答: “今日之事的后果,当真这般严重?竟然还得托庇黄家,才能得一个软禁终生的下场?!” 其声音中,满是疑虑,纠结不已。 黄归山在一旁闻言微怔,但他顿时就明白,应该是老会首刚才传音,给余缺解释了。 其人欲言又止,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笑着安慰道: “不至于、不至于,哪会这般严重。再说了,就算这般严重,这等下场,岂不是还愿了黄某想归山的念头么,哈哈哈,死也能死山上呢。” “师父。”余缺看着自家师父,声色惭愧。 还是老会首瞧着师徒二人这般模样,没好气的就道: “你说不至于,就不至于? 真拿那群师徒中人当好人了么,这伙人,平日里一口一个规矩,道貌岸然的,可但凡被他们捉住了马脚把柄,非得把你往死里弄。 能被软禁在黄家中,就已经是这家伙的福气了,否则的话,你且等着他死在矿场等地,到时候连收尸都无法。” 这话在理,也打碎了余缺最后的一丝幻想。 并且他还意识到,自己和黄归山乃是得罪了考评院中的上人,以及那第七学正,相较于彼辈的境界,他俩现在都只是芝麻般的九品仙家。 余缺本人,好歹还有个天庙道种的身份,能有几分利用价值,但是黄归山可是没有,其若是不被黄家软禁,自身毫无自保之力。 忽然,老会首望着自家夫人帮忙托着的球形黑气,还轻叹: “可惜了,想要保住黄归山你这家伙,老夫好不容易到手的这尊煞神,待会还得还回去。免得一下子将那第七学正得罪死了,真害了你性命。” 黄归山面露惭愧,当即拱手:“多谢会首大恩!” 老会首点头受了这一礼,其沉吟一番后,又开口:“小黄,你先随你嫂子下去,收拾点东西,待会儿本道再带你上山去。 至于现在,我和余小子还有些话要说说。” 黄归山当即点头应诺,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纠结,便朝着静室外走去。 仅仅在跨出门槛前,黄归山又忍不住的回头看了一眼余缺。 两人相望,其人的目光却并不复杂,反而清亮至极。 黄归山还咧嘴朝着余缺笑一笑,面上是一点儿也不担心今后处境的态度,让余缺放心。 紧随其后的,是会首夫人也朝着余缺抛了个媚眼,款款离开了静室。 仙家 第123节 这时,房中寂静,仅仅剩下了余缺和老会首两人在大眼瞪小眼。 老会首慢吞吞的爬上了床榻,捶了捶腿,开口道: “你师父暂时是救不了了。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压力且受着点便是。等到将来,你不说成就罡神,但凡出能早点凝煞成功,在天下间,大小也就算是一个人物了。 到时候,自有千百种法子将你师父捞出来。” 余缺听见这话,目光一定,晓得对方说的在理。 虽然黄归山是因为救他下山才身陷软禁,可他现在修为低微,无可奈何,只能先将这份责任担在心间,不可忘记。 其最应该做的,还是牢记此事,好生修炼,一旦异日法力大成时,便可以去救出其人,偿还恩情! “多谢会首提点。”余缺拱手拜谢。 老会首见余缺一脸的坚毅,脸上带着满意之色点了点头: “不愧是能自行开天庙的道种,心性尚可。不过你谢早了,接下来的话,才更应该谢我,唔、也该谢谢你师父。” 余缺低头,作洗耳恭听状。 老会首掐着手指,替他梳理道: “你如今虽然恶了考评院的那厮,但山上的师徒一脉,并非仅有这一支,你可是还想去山上,入那师徒一脉?” 余缺毫不迟疑,摇头不止。 彼师徒一脉,名为“清流”,实为浊流,内里的蝇营狗苟更甚于世家门阀,可以谓之为“学阀”,他疯了才会再主动贴过去。 即便换一支山头,他今后大概率还是会沦为所谓的“道门兵人”。 并且一旦他真拜入了师徒一脉,那么黄归山恐怕这辈子都别想再出来。 得到余缺的回答,老会首又道: “既然你不想替师徒一脉办事,那么可是想要贴向世家,靠着小黄的关系,去黄家中当个赘婿什么的?” 余缺沉吟两息,又是摇了摇头。 他此身并非是世家中人,祖上和山上的九家更是半点亲缘关系都没有。 即便因为黄归山的缘故,他或可投靠过去,当个赘婿什么的,但是焉知他的下场,不会比“道门兵人”还要凄苦? 不过再放弃以上两个选择之后,余缺自认为,他除了离县退学、跑去其他地域考道宫之外,便再无更好的法子了。 只是离县退学的代价,着实是不小,且跑去其他地域,他更是人生地不熟的,直接死在路上都大有可能。 余缺琢磨着,便要和老会首细细商量一番。 这时,老会首忽然拊掌发笑: “哈哈,你小子,这也不好,那也不好。那么你便只能先钻入军伍县兵中,当个身家清白的鹰犬走狗了!” “鹰犬走狗?”余缺一愣。 旋即,他在老会首的几句点拨之下,顿时如拨云见雾,一下子明了自家的生路在哪,以及黄山之上的形势,为何会这般严峻苛待。 原来当今世间,各地除去有师徒一脉、世家一脉相争之外,另有一股势力还在勉强弹压着整个中土,让其暂不分崩离析。 此势力即香火一朝,天家军伍。 第122章 兵人之缘由、会首赠宝 “天家军伍”这一势力,其称谓盘旋在余缺的脑海当中,让他的目光变换不定。 “是极了,能够和彼师徒一脉、世家一脉相互抗衡,并且隐隐能压制两者的势力,也就只有朝廷官府了!” 余缺在心间盘算:“并且我投身朝廷,虽然在师徒一脉、世家门阀看来,乃是沦为了鹰犬走狗,但当今的天下终归还是香火一朝的天下,此乃是康庄大道也!” 他心间蠢蠢欲动,几乎是立刻就想要应下声来,并求对方继续指点,他应该往何处去投军。 不过余缺按捺住了,因为他心间还有一个极大的疑惑,尚未理清。 “敢问会首,天下间的师徒一脉、世家门阀一脉,既都被朝廷兵马弹压着。那黄山之上的双方,为何会斗到如此地步,以至于殃及晚辈……它们不是应该联起手来,共同抗衡朝廷的兵马吗?” 余缺拱着手,补充道:“还是说,只有黄山上的情况特殊,双方才这般敌对?” 老会首闻言,口中嘿嘿发笑: “好个共同抗衡朝廷兵马,怎么总感觉你这小子,反骨不小啊。” 不过对方旋即轻叹一口气:“你这问题问到点子上了,不过出发点却错了。原本各地的道宫中,之所以会划分出师徒、世家两脉,由来还是因为朝廷扶持的缘故。” 老会首踱步解释: “此间仅有你我二人,老夫也就不遮遮掩掩了。 历朝历代,建立之初,必然都是得了各地的道宫或宗族为用,才能够开朝立国,一统中土。 否则的话,中土庞大,邪地颇多,便是仙人在世,其分身乏术间,也难以彻底弹压天下间邪祟,建立起一方地上乐土。因此历朝历代,都必须和各地的势力媾和,大肆分封道宫。” “唔、这就好似远古年间,先民们曾筚路蓝缕,分封诸侯一般。”对方摸了摸额头,恍然般的举例子,并说: “而我香火一朝,对此吸收了前朝亡国的教训,自打开朝之初,就尤重科举,并于各地的道宫中扶持起了师徒一脉,其意在就是让两脉相争,而朝廷的兵马从中调和,以稳定大局。 正因此,世间所有的道宫仙城中,师徒一脉同世家一脉,两者打从一开始就是老死不相忘,非只是黄山如此。” 言语到最后,对方不由的发出了尖细笑声,显得极为幸灾乐祸: “这两脉在近千年间,相互间的血海深仇可谓是数不胜数。哪怕灵气将要复苏了,它们也绝对联不起手来。 其实,你所听闻的黄山上的情况,还已经算是好的了。外面有些地方的情况更甚,连相互间捕杀天庙道种的情况,都不在少数, 一旦真的灵气复苏,恐怕彼辈之间,会选择先将对方杀个干干净净,然后再去争夺灵气复苏的机缘。” 余缺听完老会首的解释,目光是一愣一愣。 敢情师徒一脉和世家一脉之所以如此敌对,全都是因为朝廷这根搅屎棍在其中发威,这才使得双方的隔阂这般深沉,一宫之内竟然分裂如斯。 不过他细细一思,倒也发觉朝廷的这等做法,效果着实也好,否则的话,香火一朝绝不会维持近千年之久。 当余缺细细思忖时,那老会首在尖笑过后,忽然又叹息着说: “只可惜,再好的法子,也敌不过岁月的更迭。 老夫今日之所以敢这般赤裸裸的和你说道,便是因为朝廷早就江河日下,仅仅剩下一副虎架子了。百多年前,好险的才中兴了一番……罢了罢了,内里诸多,懒得多说,日后你自然会知晓。” 对方盯着余缺:“不过板荡出英雄,越是江河日下,本朝也越是唯才是举,或者说是病急乱投医。 有当今天师在世,你身在公门军伍中,比起身在各地的道宫,境况虽然会残酷些,但是军伍之中少讲天资,唯法力是举,以军功第一,极为合适你的出身和跟脚。 而且最重要的是,你加入军伍后,并非就此脱离了举业,而是两者得兼。 将来你若是还想考取道宫,只需要榜首有名、朝廷没垮,哪怕两脉都不待见你,他们也得捏着鼻子,先将你收入宫中后,再行分化、拉拢、打压等手段。” 听见这话,余缺的目光顿时一亮。 要是他投军之后,真的可以继续考科举,还能进入道宫中,去博取所谓的真传弟子身份,那这点可就是正中他的下怀了。 他还在心间暗想:“若是我估计的不差,一旦身在公门中,肯定也会有一套传承体系,比如会首口中的‘军功第一’,多半军伍中人就是靠着军功,来获得各种的修行法门、修炼资粮。” 霎时间,余缺的心间更加的蠢蠢欲动,已然是彻底做下了投军的决定。 他当即朝着老会首,俯身大拜: “多谢会首,指点迷津!” 老会首摆了摆手,让他不要这般见外,并且口中嘀咕: “咱家虽然老早就出宫养老了,但也有一颗拳拳报国之心,只不过人懒了点,不愿插手太多的蝇营狗苟之事。今日能将你举荐进入宫中,倒还算是做了件实事,替朝廷捡了一漏。 并且你这家伙,毕竟是黄小子唯一的徒弟,看在他常年孝敬的份上,咱家也得保住你啊。” “会首抬爱了。”余缺闻言,不敢自矜,再三的拜谢。 但投军的决定做出后,他沉吟一番,却并没有立刻和此人商量具体的事由。 因为见老会首这般的知晓天下形势、明了山上纷争,他心间便又有另外一个疑惑,想要找对方解惑一番。 余缺微眯眼睛,组织了一下言语。 当即的,他半真半假的就将“道门兵人”一事给透露了一番。当然了,受限于当日所立下的誓言,余缺并没有直接将“兵人”二字说出,而是遮遮掩掩的。 他所主要问的疑惑,则是在于师徒一脉既然和世家门阀如此相争,为何又非要逼害似他这般“身家清白”、“根正苗红”的天庙道种,其完全属于是自掘根基啊。 “莫非当今之年,能开天庙者极多,所以黄山师徒一脉不缺人?”余缺出声。 老会首听见这话,脸上则是立刻就露出了冷笑。 此人似乎早就对“道门兵人”一事所知不少,被余缺稍微一点,他就明白余缺在说个啥。 老会首面露讥讽,道: “多乎哉?不多矣。” 对方顿了顿,眼中满是深意的道: “余缺你且记下,越是接近灵气复苏,尔等越是年轻、越是天才,那么给这群老家伙的压力,可就越大。 似老夫这等老骨头,是完全没指望个能活到灵气真复苏的,所以无甚算计。但是那群只差半步,即可突破元神的家伙们,你真当他们不会不顾一切的续命吗? 非也非也,哪怕是弄得天怒人怨、人神共愤,他们也必然要苟活至灵气复苏。争夺长生之机。” 老会首冷笑: “如果不给你们提前上一上马嚼子,一旦等你们长起来了。不说竞争资粮与否,他们到时候指不定就会被你们这群后人,以‘残害生灵’为借口,绝了他们的续命之法,或是直接斩了他们。 特别是那师徒一脉。 世家一脉的前后辈间,好歹都是血亲,相互间存在点温情。但是师徒一脉本来是毫无瓜葛,全靠传承在维系,如今在自身的长生之机面前,这点传承关系又算个屁儿。” 老会首嗤之以鼻了一番,紧接着又冷冷道: “况且彼世家一脉,其今日之所以大力栽树。你又焉知他们,不是为了自己而栽?要知道,他们可都是血脉相连的挚爱亲朋啊。” 余缺闻言,目露恍然,脑中的思绪一时翻滚不定。 若是这般,就全都说得通了! 山上的那群老家伙们,他们个个都已经濒临长生,只差半步即可修成元神。 因此哪怕天寿将近,他们也绝对不会坐视灵气复苏,仅能为后人铺路。 仙家 第124节 而不愿自个沦为旧时代的残渣,那么两脉的高人不仅要相互间争夺灵气复苏时的机缘,更要在未来和自己一脉中道种、真传们,争夺长生之机。 不说旁人了,如果设身处地的换位思考,便是余缺,也难保自己不会去苛待后人。 特别是余缺还记得,他如今之所以能够开得天庙,其有很大的因素,可就是多亏了伏家老祖的福! 就连他一个小小的仙童,都能从血脉族人的身上获得如此大的助力,那更别说那群濒临长生的仙家们了。彼辈肯定有更多的法子,可以利用同族血亲。 “指不定,县考中的那位冷坛游师,其来历就和山上的士族老家伙们脱不了干系。”余缺在心间暗自腹诽。 静室中,他让自己的思绪好生翻涌了一番,方才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到此为止,余缺算是彻底的明悟,知晓了为何自己上山,会被卷入两脉的风波、蝇营狗苟当中。 他也更是清楚,此生若是真想博得一个长生,其将来的对手,将不仅仅是和他处于同一时代的天庙道种们,更会是那些藏在天庙道种身后的一群老家伙们。 或者说,所有能活至灵气复苏之人,相互间都注定了会是对手! 毕竟哪怕是上古年间,灵气浓郁、资粮无数时,修行中人为了成仙,也都是你争我夺、互不相让,更别说当今的年景,灵气枯竭、资粮着实有限。 余缺心中通透,他再次恭敬的朝着老会首作揖: “会首今日之言,缺不胜感激,没齿难忘。” “哈哈哈!好说好说。”老会首则是再次摆手。 对方受了余缺的大礼,面上忽然又露出沉思之色,口中嘀咕: “你这家伙看上去,倒也是个懂礼节、知恩图报的小子。既然看在黄归山的面子上,老夫已经与你说了这多,不若再给你点好处……” 听见对方这话,余缺心中一动,暗暗生出一股期待。 要知道,老会首可是和第七学正处在同一层次的仙家,还隐隐压对方一头,又是个炼度师。 此等仙家人物,随便从手指缝里面漏点出来,恐怕都够余缺现在吃个盆满钵满了。 不过老会首待在余缺的跟前,其脸上却又露出了百般纠结和舍不得的表情。 对方下了床榻,踱步走在房中,摸摸这里、摸摸那里: “不行不行,这方砚台可是跟了老夫十几年了,有感情了。” “不可不可,这凳子还是老夫亲手拼装起来的,也有年头了。” “这拂尘……” 余缺瞪眼看着,眼中顿时有几分怪异。因为他仔细瞧了瞧对方所说的砚台、桌凳、拂尘等物,发现虽然都带点灵蕴,但看上去也并非是神物啊。 老会首的脸上挂着又抠门、又纠结的表情,也不肯改口直接送钱。 忽然,他望见了被其夫人留在当中的学正家神,目中顿时一亮。 老会首当即走到了那团黑气跟前,将此物托举在手中,掂量掂量后,他轻咳一声,从容不迫的对余缺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虽然老夫身家窘迫,但是那第七学正,身为一地县学之头,可谓是富得流油、堆金积玉。 你说说,有什么十分想要的没,老夫替你去敲他一波。若是没有,到时候老夫就尽量往高了提,用这东西给你多搞点钱回来。” 余缺明白了,老会首这是舍不得自己掏钱,便将主意打到了第七学正身上。 确如余缺所想,老会首为免和县学彻底的撕破脸皮,不想坏了本地规矩,这团家神必须得还回去。既然如此,其也正好顺水推舟一番,用来给余缺做个人情。 并且有余缺作为借口,老会首还能将第七学正敲诈得更狠一些。反倒是他要是只自个去敲竹杠,有可能就会落人口舌,甚至白白送回,一文钱都讨不到。 静室中,余缺闻言后,顿时目光炯炯,喜不自胜。 他紧盯着那团黑气,脱口就道: “回前辈,晚辈确有一物所需!” 第123章 本命剑胚、白脊剑 第七县学中。 老会首和学正斗法的当夜,一阵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就从学正的静室中传出,将附近的不少仙家都惊了个好歹。 许多人的身影,纷纷出现在了学正静室之外,面带担忧。 “何事!可是有歹人来袭?” “本座无事,只是修行中出了点小岔子罢了。” 直到静室当中又传出了学正清楚的声音,这些人方才面面相觑,担忧减轻。 在学正的吩咐之下,他们最终只是朝着静室所在见礼一番,便逐一的退下了。 而此刻在静室内里,学正其人端坐在书桌跟前,其面色却是一阵青、一阵白的,极其难堪,远没有他话声中所说的那般轻松。 只见在其跟前的书桌上,桌面遍布裂痕,并有一只清晰的手掌印,显然是此人含怒间猛拍导致的。 第七学正按捺不住怒意,再是狠狠的在桌上一拍,口中并暗骂着: “老阉狗,安敢镇压本道的家神!”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要点派县学当中的人手,出关率队,连夜就杀上炼度师行会,将那老阉狗的衣服剥了,吊死在行会的门口。 这倒不是他狂妄,而是那老阉狗虽然境界和他相当,且修行年岁远远超过他,但是对方年老体衰的,若不是身在行会当中,他也只去了一头家神化身,对方绝对不会是他的对手。 只是一想到自己现如今身为一地之学正,老阉狗的身份也不简单。 即便他今日是有上人的法令作为借口,但若是再打上门去,并导致县学和炼度师行会开战,此举只会更加显得他技不如人、心浮气躁,可能被老阉狗算计住。 “不值得如此!” 第七学正反复思量,强行压下了心间的恶气。 他仅仅目光闪烁,口中自语:“哼!本道的家神可不是好拿的。若是当真不想还回来,那时再杀你也不迟。” 并且此人目光幽幽,还看向了黄山道宫的所在。 话说他今日应了那考评院上人之令,在炼度师行会中闹了一番,连分神都折损了,想来也算对得起那上人了,不用再过分卖命。 接下来时间,他还是抓紧休养自身,压制住体内躁动的法力,省得伤了根基。 至于未办成的余缺之事,此事暂时也不急,余缺目前还只是个小小的九品仙家罢了。 想到这里,第七学正不由的面露讥笑: “况且根据山上的来信,此子在光明顶上所获得的传承,乃是阎王爷法脉,并非太岁一脉。这一法脉,可是尤其耗费资粮,除去家神之外,还需要额外的养兵炼兵,十分耽搁仙家自身的修行。 即便他是天庙道种,但天庙代表的只是潜力,又并非根骨、修炼速度,此子修行的速度快不到哪里去!就算想要找我麻烦,其在十年之内,于我而言都只是个笑话。” 并此人思量着,因为家神被夺的缘故,他迁怒于余缺,眼里还当真升起了一点杀意,觉得此子着实是朽木不可雕也。 忽地,第七学正顿时还想到了一点,目中杀意更盛。 话说他目前需要养伤,即便另有机会也不便再出手对付余缺。可真要收拾余缺的话,又不是非得他自己亲自出马…… 接下来的几日。 第七学正一直都待在自己的静室中,未曾出门半步。 其所表现的,就好似当日在炼度师行会当中大闹的人,压根并不是他似的。 这令县学内外的人等,对于学正落败于老会首的传闻,也持着怀疑的态度。毕竟真要是谁的家神都被收了,又怎会这般的沉稳,特别那被收的家神,听闻还是一尊六品煞神! 不过当炼度师行会有人前来,明晃晃的托举着一尊煞神时,县学内外的人等瞧见,都不得不相信了此事的真假。 而其中,更令他们狐疑的是,行会来人在将煞神送回后,便迅速离去了,居然并没有趁机的勒索学正、打压县学一番。 与此同时,处于风波正中心的余缺,也是愈发的进入众人的视线当中,被众人想方设法的打听。 而这几日间。 余缺则是一直都闭关在炼度师行会中,比学正还要足不出户。他这是在修养身心,消化从黄山道宫之上的所得,低调的很。 此外,余缺一边消化,一边也是在等着老会首将宝贝送来。 终于,这一日。 余缺的静室房门被敲响,随即便是一阵银铃的笑声响起。 他目色期待,连忙起身,推开房门。 只瞧见会首夫人那高挑的身影,从她的门前一闪而过,然后便是一截用麻布包裹妥当的东西,掉落在了他的房门前。 余缺朝着会首夫人离去的身影拱拱手,赶紧就捏起了门前的东西,他摩挲几下,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之色。 此物正是他央求老会首,从那第七学正的手中敲诈而来的物件。 余缺关闭门户,返回静室中,将麻布摊开。 麻布内里还用符纸作为皮子,紧紧的将东西包裹了一番,等到符纸皮子也彻底解开,一股火热的感觉顿时就出现在静室中,让余缺仿佛进入了火窑之中。 而那散发出热力的物件,正是一截焦黑灰白的骨骼,上面还有着一丝丝极其像是血丝般的纹路,正密密麻麻的依附在骨骼上。 余缺握着此物,手指顿时就被狠狠的烫了一下。 与此同时,他祖庙中的火鸦家神,则是顿时就发出了啸声,也隐隐有所触动。 没错,此物便是三首蛇鸦的骨骼。余缺让老会首交换得来的,就是这东西! 他细细打量着,还利用自己的神识检查了一番。 虽然他的修为尚且浅薄,压根分不清这东西究竟算不算是六品的灵物,但是他有火鸦家神在祖庙中,能感应火气,因此单单看骨骼中长期沉淀的火气,此物就绝不是残次之物。 甚至余缺面上还露出几丝讶然,因为他发现骨骼上的那些血丝状的纹路,其实就是三首蛇鸦的真火依附在了其中。 利用这一根骨骼,能直接搭建出一方火室,直到骨骼中细细密密的真火之气消耗完之前,火室的效果都不会消失。 只不过余缺如今有火鸦傍身,早就掌握了一颗真火,他并不稀罕这点真火之气。 “不、有了这根骨头,我便可以对外展现真火了。”他忽然想到了这点,目光顿时闪烁。 真火太过稀罕,因此即便是老会首、黄归山,余缺也没有告知过。 这使得他炼有真火在手后,一直都是藏着掖着、谨小慎微的很,其只敢私底下用,唯恐被外人瞧见了,又无法灭口。 而现如今有了这蛇鸦骨骼,他以后使用真火,完全可以将真火的由来推到蛇鸦骨骼上。 并且还能趁机的迷惑一番旁人,让旁人以为他的真火之气,只会越用越少,顶多用个两三回。 心间思量一番,余缺忽地顿时明白,为何到手的这根骨头,会蕴含如此浓郁的真火之气了,远比他在天葬台上瞧见的还要浓。 仙家 第125节 其肯定是老会首以为,他是盯上了三首蛇鸦的真火,想要借用一番,用于炼度手中的蛇鸦头颅,所以对方就没有对学正要求骨骼的数量、大小,转而要求了骨骼中的真火气息。 “老会首当真是厚道。”余缺心间慨叹。 随即他就把玩着手中的蛇鸦骨骼,三下五除二的,就将骨骼中的真火之气统统都收入了祖庙中,让其仅仅剩下骨骼本身。 “虽然老会首误会了,但是这一截骨骼足有人臂之长,也足够我祭炼本命剑胚了。” 他轻轻敲击着骨骼本身,顿时听见了金石般的声音。 比起蛇鸦本身,这根骨骼的大小虽然不算大,但是常年在真火之气的浸泡下,其质地绝对不低,沉甸甸的,用来作为《大自在剑道初解》的剑胚材料,妥妥的足够了! 当即的,余缺便不再犹豫。 话说他近些时日,为何继续藏在静室中,而没有如老会首所说的那般尽快的赶去投军。为得可不就是骨头到手,赶紧的将之祭炼护身么! 呼呼,一股股鬼气,顿时就在静室中刮起来。 余缺刷刷的打出了数道符咒,将整个静室都封闭更甚,并且升腾起了烟云,让静室中的香火浓郁粘稠。 随即,他又从袖子中掏出了八宝、七珍、五谷等物,以身前的木桌为法坛,摆出了一方用于祭炼的阵法。 余缺播撒净水:“柳头甘露水,一滴遍十方,腥膻垢秽尽蠲除,令此坛场悉清净。” 几声咒语的念叨间,玄妙的气息顿时就充斥在了静室里面,也让他的气息陡然就变得清静。 但是他并没有着手开始炼剑,而是割破了自己的手腕,恍若跳大神一般,走一步,吸一口,并将之血沫吐出,涂抹在蛇鸦的骨头上面,写写画画。 足足花费了小半时辰的功夫,他在蛇鸦的骨骼上面,画满了鬼画符。 然后余缺才将眼睛陡然睁大,猛地一跃,坐在了木桌之上。 紧接着,只听嗤啦一声响动。 他便低垂着脑袋,反持着蛇鸦骨头,将之插在了自己的后背颈口位置,贯入皮肉中。 此时在余缺的颈口后背,同样是布满了鬼画符,显得邪气森森。 “白骨剑胚,背脊烧身,炼我心魂,熔我精血,速速成型!急急如律令。” 余缺佝偻着身子,他喝念咒语,面上居然没有痛苦,反而露出了几丝亢奋之色。 如此情况,正是他在祭炼自家的本命剑胚。 其所采用的祭炼方式,便是将骨骼材料,逐一的熔炼进自家的脊骨当中。 如此一来,以脊骨作胚,塑造剑器,等到今后要和人斗法的时候,余缺只需要厉喝一声,飞剑就可以从他的脊背中冒出,杀人于无端之间! 并且剑胚在炼制成功之后,不用时,其时刻藏身在他的体内,不仅会受到他的气血温养,而不需要特意再去养护。 有了剑胚的加持,他本身的脊骨也将得到加固,即便是有朝一日被人给打折了,其也可以在香火、灵蕴的滋养之下,自行就修复过来,并不需要额外的灵丹妙药。 静室当中,余缺就此沉浸在本命剑胚的祭炼当中。 一股股鬼气,更加氤氲在他的身旁,使得那根蛇鸦的骨头,就像是蛇虫般,融化变软,然后蠕动着,一寸一寸的钻入了他的后背中。 这时候,余缺的脸上,终于露出些许的狰狞之色,但却并不是因为异物入体。 “区区死物,焉敢乱我修行。” 他低喝着,脸上的狰狞之色变成狞笑。 只见余缺伸手往脑后一拍,一股比蛇鸦真火更加精纯的火鸦真火飞出,团团将他包围而住,令蛇鸦骨骼中些许邪念异气,骤然间就被焚烧一空。 消掉了骨骼中的邪念,余缺的祭炼过程更加顺畅。 且根据《大自在剑道初解》上面所叙述的,修行者祭炼剑胚,尤其注重一鼓作气,而忌讳再而衰、三而竭。若是三次祭炼都失败,则证明与剑胚无缘,也隐隐和这一方剑道法门无缘。 好的余缺有祖庙真火为用,他轻而易举的就将熔炼骨骼这一环节给打通,仅仅九个时辰间,就让之统统浇灌进了自家的脊骨里面。 等到最后,他的后背脊骨隆起,其好似一条粗壮的蜈蚣般,在他的背后趴着,随时都要刺破皮肉,从中钻出。 噗呲声响。 余缺的身形微微晃动,他反手一抓,自行就将后背的皮肉撕破,哗啦啦的将自家脊骨从中抽出。 脊骨一出,余缺的上半身顿时瘫软,就像条肉虫般在桌上趴着。 但他丝毫不慌张,反而垂着手,以一种怪异的动作拎着白森森的脊骨,放在了自家眼珠跟前,欢喜的打量着,百看不厌。 此情此景,赫然就是他的本命剑胚初成,脊骨化剑,可以取出为用了。 只不过,他刚才因为炼剑初成,比较激动,一下子就将整根脊骨都抽出了,忘了给自己的肉身留几截作为桩子,才变成了眼下这个模样。 不过不打紧,他待会再将之塞回去就是了。 第124章 县兵都军、随身宝府 炼度师行会中。 余缺熬炼许久,将自己的本命剑胚炼制成功,他忍不住的再三将此剑从后脊背中抽出,放在手中把玩。 一并的,他也尝试着将自己的神识贯入其中,想要玩一把御剑术,纵剑而出。 但可惜的是,他目前的神识仅仅才三尺而已,其手中的剑胚,仅仅能够在其周身三尺间活动,和他自行探身伸手的范围差不多。 并且因为余缺阴神孱弱的缘故,驱物对于他而言,属于是极其艰难的行为。 他用神识超控剑器,晃晃悠悠的,远不如在手中握持来得稳固。 这让余缺小小的失望了一番。 “看来以神识御剑,对我现在而言,顶多能够当做一个出其不意的换剑招式,好让轻视我的敌人们踩上一坑。并且我还得多加练习,方才能有效。”他在心间暗道。 继续耍子一番后,余缺盘坐在木桌上,一手持剑,一手反到背后,又摸了摸自己凹陷的脊骨。 他梳理着: “白脊剑虽然吞并了我之脊骨,但实际上,我之脊骨对于此物而言,更像是剑鞘。 如今之所以拔剑而出之后,会导致我的脊骨空虚,以至肉身乏力,主要还是因为剑胚初成,尚未得到更多的骨骼加持,若是材料充足,就不至于如此了。” 炼得的这方剑胚,被余缺蕴养在后背脊骨当中的,因此便被他唤作为“白脊剑”了。 他心间琢磨:“看来还是得再另寻一些强悍的骨骼,将此剑好生的加炼一番。” 不过余缺旋即就又轻叹了一声。 最好的加炼材料,自然就是蛇鸦之骨了。若是多得几根,他一口气的将这初成剑胚,蕴养成八品法器也是可能。 只是能得到一根蛇鸦骨头,就已经是他走大运了,想要再多得,眼下是绝无可能。 并且那被炼入白脊剑中的鸦骨,其潜质目前都还没开发而出,属于是物未尽其用,若是再以蛇鸦骨骼作为加炼材料,就颇是浪费了。 余缺只需要再取些八九品的灵性骨骼,将之作为耗材,即可让剑胚加炼完毕。 只可惜的是,这些天里面,他已经托人去鬼市中打听过一番,也询问过行会的药房。 但灵性骨骼不仅能用于炼剑,也是上好的法器法宝制作材料,其在不少地方都紧俏,属于难得可贵之物,往往只在拍卖会上才可能遇见。 而余缺这几日,却并没有时间往鬼市的拍卖会中亲自走一遭。 不过,如今剑胚初成,他手中新增了一柄利器,也是时候出关,赶去投军了,或许会有机会。 “若是耽搁的时间太久,那第七学正腾出手来,阻拦我赶去投军,可就不美了。” 余缺心间想着,他当即就从袖袍当中掐出一道符咒,在其中密语几声,咻得打出,传音而去。 过了大半时辰后,静室之外慢悠悠的又有一道符咒飞来,上面写了一个“可”字。 余缺面露欣喜,他立刻从桌子上跳下,三下五除二的就收拾好了在静室当中的物品,提着个行囊,就推门而出,朝着行会的深处走去。 不多时,他在会首静室之外立了片刻,内里就传出了一道声音: “进来便是。” 余缺推门而去,当即就朝着内里的人影作揖: “晚辈余缺,拜见会首!” 老会首呷了一口茶,慢条斯理的道:“都做好准备了?黄归山那厮,我早就已经送上山去了,你无须再担忧,关于你家那边,我也遣人过去稍微布置了一番。 这点你更是不用担忧,第七学正那家伙虽然性子臭硬,但犯不着祸及家人,只要你不死,你的家人不随意出县,便无甚问题。” 不需要余缺询问,对方就主动将自己的一干照料说给了余缺听,令余缺的面上满是感激。 “多谢会首,您此番的恩情,晚辈铭记在心,没齿难忘!” 老会首哈哈一笑:“老夫一个独夫,要你没齿难忘作甚。你若是真有心,好生在县兵那边历练便是,多赚点军功,也算是为国效力了。” 余缺再次拱手:“是。” “好了。”老会首从手中取出了一封小小的卷轴,用手指一弹,将此卷轴扔给了余缺: “此是你的迁转文书,上次还家神时,一并的帮你办妥了。倒是没想到,你这厮在县学中的箓职,还是一方实缺。啧,看来第七县学当初对你,很是器重啊。” 余缺恭敬的接过卷轴,想要打开瞅一眼,但是发现上面贴了封条,有香火之气禁锢着,便熄灭了心思。 老会首口中则是继续嘀咕: “不过也好,若是他们不先给你个实缺箓职,老夫也难以给你在军中安排上一方实缺的军职。 记住,你此番一入军中,便是军官行列,属于是带官投军。在黄山的县兵中,除去少数几个头头之外,其余人等并无资格号令你,你千万不要被蒙骗了。” 没错,余缺此次要去投军的对象,便是黄山本地的军伍,算不上是背井离乡。 根据老会首的说法,朝廷逢县设兵,逢都立军,称之为“县兵”、“都军”,负责节制各地兵马,钳制各方仙家。 县兵和都军两者,并无高低划分,仅有寡终之别。 如黄山县城这般的,县兵共有一十三路,分别对应着一十三座坊市,而若是都城,则其坊市更多,相对应的兵马数目也就更多,将会几倍甚至几十倍于黄山。 不过天下间的兵马,往往贵精不贵多,仙家们更是如此,一人成军的情况数不胜数。 再加上险恶之地往往出强兵,因此不能说县兵就一定弱于都军,都军就一定劣于县兵,得因地而论、因时而辨。 静室中,余缺听着老会首的交代,他原本对于自己在县学当中的实缺箓职,还有些可惜。 但是现在听完,其心间动弹,意识到老会首在军中给他安排的身份,绝对也不低! “军职或许不一定高,毕竟我在县学中的箓职也只是九品,但是其自由性,看来是足够的了。”他心间顿时大松一口气。 话说这几日间,余缺自己也在为即将到来的军伍生涯,进行各种筹划。 仙家 第126节 而其中,他所最为担忧的一点,便是军法严厉。一旦投军,他之后就得遵从军法,若是不听军令,上头甚至可能将他直接斩杀了。 好在老会首也知晓这点,其一瞅见机会,就帮余缺将这个最大的担忧给抹平了。 余缺再次拱手:“晚辈不胜感激!” 老会首摆了摆手:“无需谢我,顺水推舟的事情。你若是自身没有实缺箓职,本道也是无甚法子的,谢你自己就行。” 两人接着又寒暄了一番。 余缺也从此人的口中,得知了自己要赶去投军的具体地点。 “今年的招兵时节刚刚过去,因此需要你自己赶过去。不过老夫也已经给县兵大寨那边发去了书信,那边自然会有人等着接应你。 此行虽然不远,但也在城外,路上你自己多注意些。” 老会首摊了摊手,“咱行会中的都是手艺人,炼鬼是一把好手,但是护镖就不是了。而且真要是大张旗鼓的护送你过去,还容易走漏了风声。” 对方这意思,就是让余缺自己想方设法的上路了,无法护送了。 余缺心间一沉,但当即就拱手应下: “前辈放心,只不过出城走一遭罢了。若是晚辈连这个胆量都没有,今后还修个甚的仙道。” “善。”老会首点头,最后道了句: “十日内赶到即可,过时延期,或以军法处置。至于何时动身,从何处出发,你自行决定便是。” 话声说完,对方就将眼睛微微闭上,摆出了一副送客的态度。 余缺朝着此人恭敬的行礼后,倒退数步,然后才转过身子,离开了静室。 只是在他关上静室大门后,刚一转身,还没来得及抬步,门外一道身影就笑吟吟的拦在了他的跟前。 对方身姿窈窕,似虚似实,正是会首的画中夫人:“小郎君且留步,妾身这里还有要东西给你。” “是。”余缺朝着对方拜了拜,疑惑的看着会首夫人。 只见对方媚笑着,手掌一翻,一方小小的蚌壳,便出现在了余缺的跟前,表面温润泛光。 余缺顿觉此物有几分眼熟,但是着实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此物,其看上去颇具灵性,应当是一件法器。 “你师父上次去县学中,帮你讨要好处时,特意去你箓职的所在地方逛了逛,发现了此物。这家伙贼不走空,便待在县学中,苦炼数日,终于将此物炼得,令我转交给你。” 余缺怔怔的接过此物,这时方才恍然大悟。 这方蚌壳,正是他在县河的水底发现的那一方蚌壳水府,难怪他会感觉如此眼熟。 只是,此物前后的大小差距,着实是大。 会首夫人轻叹道:“此物虽然不能储物,但是已经被纳入鬼神,炼制成了八品之物,其能大能小,正好适合你在野外露宿时,用来遮风挡雨,抵挡蛇虫。 没想到黄归山这家伙,平日里扣扣搜搜的,对于你这个徒弟,竟然舍得下如此血本。” 余缺捧着蚌壳水府,面上感慨不已。 根据他的了解,黄归山的修为仅仅是九品毛神,其炼度的手艺虽然老道,但同样只是个九品炼度师,并非八品。 因此对方想要炼制出一方八品之物,还是在短短数日之间,哪怕蚌壳水府本身就有基础,其难度也是可想而知。 “敢问师父他……罢了,多谢夫人转交。” 此乃黄归山的心血之作,余缺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将蚌壳收入了怀中,贴身携带。 会首夫人笑看着他,也摆了摆手:“离去吧。” 余缺再三谢过,拱手告辞。 别过此人之后,他收拾好心态,立刻就离开了县学。 不过接下来的两日。 余缺并没有直接出城,急着赶去县兵的驻在地。 既然老会首给了他十日的时间,他自然是要将剩下的时间利用起来。免得不做准备,真运气倒霉的在城外遇见了危险,那时可就坐蜡了。 正好三日后,鬼市中就有一场较大的拍卖会。 即便到时候在拍卖会上碰不见合适的骨骼材料,余缺也可以出手买卖一番,卖上一头年份近千的老鬼,再弄点护身的家伙事。 反正他就要去往军中了,短时间内不会再进鬼市,这次也只是适当的出手一次,不至于有暴露黑葫芦的风险。 …… 与此同时。 在黄山县城的另外一边,当余缺离开炼度师行会的刹那,便有消息飞出,传递到了县学当中。 第七学正待在静室里,他的身前正摆放着一只黑烟滚滚的家神,其上鬼脸蠕动,分外狰狞。 得知了余缺离开行会的消息,学正却并没有多大的反应。 他仅仅是眼皮抬了一下,然后便轻轻一掐诀,令那道发至静室中的传音符箓,轻轻飘起,往县学中的另外一地嗖的飞去了。 不多时,待在县学之中的红蛇夫人,其不经意间,便也得知了余缺离开炼度师行会的消息。 捏着传音的符咒,红蛇夫人的眼中顿时就露出了冷笑。 “好个师徒一脉,果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就这等嘴脸,平日里也敢笑我世家中人无甚温情?!” 不过讥讽归讥讽,红蛇夫人的脸上,却是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 此番余缺出城去投军,其赶路的时候,可以说是废掉此子的最好机会了。若是错过,等此子真个抵达了军中,那时对方成了军伍中人,结识袍泽,可就更加难办了。 并且废掉此子,让朝廷方面得不到一颗天庙道种,其对于整个黄山而言,无分师徒、世家,全都是一件好事。 红蛇夫人思量着,眼睛忽然微眯,想到了什么,变得细长细长: “哼!有此大义在手,此番就由不得尔等不听我的吩咐了。” 就算出手,这次也不一定非得她这位贵女现身卖命。山下这多的泥腿子,脏活累活得让他们来干才是啊。 第125章 季家死士、红蛇找死 第五日。 余缺摇摇晃晃的,从和平巷中踱步而出,面色虚白。 他这模样让人瞅见了,铁定是认为他又在巷子里面消耗了大量的精气。 别过了恋恋不舍的窑姐们,余缺紧了紧衣袍,便钻入了一辆黄包鬼车中,给了车夫几张香火纸钱,便让对方趁着夜色,往隔壁的坊市跑去。 “得嘞,您坐稳了。”车夫得令,往手心中吐了口唾沫,便卖命的跑起来。 余缺则是窝在鬼车上,进入了闭目养神的状态中。 他这几日实在是累惨了,当然,其并非是在窑姐们的身上累惨了,而是忙活着炼度鬼神,花费大气力,给自己置办了一批鬼兵,收在了罐子里面。 一并的,他也尝试了一下阎王爷法脉的炼狱法门,虽然浅尝辄止,但是有炼狱法门傍身,他炼制鬼兵颇有眉目,速度和效果都是远超平常。 若是给他足够的时间和精力,他有小黑葫傍身,铁定能以九品之身,为自己打造出一批八品的鬼兵! “虽然时间紧迫,但是有几只从八品的鬼兵,想来路上也能应付了。”余缺心间暗暗寻思着。 因为劳累,再加上黄包车摇摇晃晃着,可又并不算颠簸,躺起来很是舒服,一阵困意顿时袭来。 他干脆放出了一只鬼兵趴在自己的身上,作为警惕,然后便进入了睡梦当中。 等到余缺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然是脱离了第七坊市,抵达第九坊市,且是来到了坊市的出入口子附近,再往西边走上几里路,便是茫茫的野外了。 车子一停,余缺的身子便端正的坐起,并将鬼兵收入了兵马罐子里。 他走出黄包车,向着那车夫又递过几张纸钱后,便趁着天色未明,一步一步的往野外走去。 “您慢走嘞!” 车夫虽然疑惑余缺为何非要来第九坊市这边出城,但也只是多瞅了几眼,然后就揣着款子,乐呵乐呵的跑到刚开张的集市上,大吃一顿。 而余缺此行,乃是要孤身一人前往县兵大寨,路上的精怪危险还在其次,城中歹人所带来的危险才是最令他忌惮的。 因此为免自己的行踪被人给盯上,他才绕上一个大圈子,从别的坊市出城。 不多时,地面从砖石硬道,变成了湿漉漉的土路,他已经是彻底的走出了县城, 余缺也就不再步行,而是从袖子中取出了自己花费不少纸钱,才购置而来的甲马符。 他啪啪的往双腿贴上,只听唏律律间,他的两条人腿就变成了两条粗壮的马腿,还使得他的身子都不由得长高了几尺。 余缺轻轻一跃,便能往前跃出一二丈远,若是用尽全力,还能跃出三丈。 此等奔走能力,已经是能够让他在山野之间如履平地。 但就算如此,余缺的面上还是叹息摇摇头: “可惜可惜,只是一张符咒罢了。若是能束缚一头便于出行的家神,随时都可为我所用,那才算是更妙。” 话虽如此,但他兴致涌起,顿时嗒嗒的就在山间小道中,朝着西南的方向奔去。 等在山野间绕了几座山头后,余缺确认自己的身后并没有什么盯梢的,方才放下心来,转而调整方向,彻底的朝着野外奔去,目标直指黄山县兵大寨之所在! 另外一边。 虽然余缺出城之时,已经是做好了提防,但是其甫一出城,气息消失在了县城中,有心之人便根据种种香火手段,获知了他的行踪去向。 城中,红蛇夫人捏着一张传音符,心间冷哼: “竟然是从第九坊市那边出城的,倒也算是有几分机警,平白给老娘添了不少的麻烦。 不过任由你再机警,你的箓职还挂靠在县学中,动静去向便依旧能被县学轻易获知。即便遁入野外后,香火寥寥,你之路线无人知道,但老娘也有八成的把握,可以令人先堵住你!” 心间思量完毕,这女仙家抬起头,姣好的脸上带着冷厉之色,对着身前的几人说: “几位季家的族老,既然此子已经出城,诸位还不快快去办事!前往县兵大寨的路线就那么几条,余缺此子投军的时间也就剩下五日,不要说你们还拦不住此子。” 几个白发苍苍的季家族老闻言,都睁开了耷拉的眼皮。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面上露出无奈之色,并未争辩,纷纷低声开口: “是,谨遵红蛇小姐的吩咐。” 红蛇闻言,面上当即点头:“擒杀此子,乃是为我黄山建功、为我士族豪门建功。不管是道宫方面,还是我蛇家方面,皆不会亏待尔等季家!” 她粉面带煞,并威胁:“但若是诸位出工不出力的话,真让此子逃脱,投靠了朝廷兵马,且好自为之。破家灭族也只在旦夕!” 仙家 第127节 季家族老们听见这番威胁,都低垂着脑袋,不敢呛声。 他们拱手应诺后,不敢再耽搁,当即就朝着门外走去,个个身形闪烁,几个呼吸起落间,就鬼魅的消失在红蛇的眼中。 而红蛇夫人冷眼看着他们的身影,等到其一个接一个的彻底消失,她的眉头微皱,脸上露出了嫌恶之色。 “区区季家,几番搪塞,如今又敢拿这群老家伙来糊弄老娘,还说什么姜还是老的辣。不过再是废物的老家伙,也自有用处,且看这票活计做完后,尔等季家还能如何脱身。”她的嘴角不由翘起,目中满是讥讽。 原来这厮压根就没有想过替季家请功。 反而她盘算着,袭杀天庙道种之事,放在哪里都是一个大忌讳。因此一旦季家动手,对方就会成为余缺身死之后,用于交给炼度师行会的替死鬼,以搪塞众人。 只不过,红蛇夫人这边想的挺好。 但是季家族老们出城之外,他们在城外相互对视了一眼,目中纷纷都透露出了决然之色。 这几人的精气神,和在红蛇面前的行将倒毙之状,截然不同。 “诸位,慢行。” 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头,面色坚毅,相互见礼后,便各自点燃精气,仿佛猿猴般,消失在了山林之间。 …… 从黄山县城赶往县兵大寨,短则一日一夜,多则三日三夜。 而余缺有甲马符,即便他饶了一定的路程,顶多两日一夜,定会赶到。 只是当走过一方名为鬼见愁的山涧时,他便撞上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对方原本提前就在山涧上端坐着,披着蓑衣。 蒙蒙的水雾包围中,老者的身子上方有热气涌动,腾腾如烟霞,显得很是有几分不俗。 当余缺出现在其身前百步时,老者陡然就睁开眼睛,猛往余缺这边看过来。对方目光炯炯,和其鸡皮鹤发的模样截然相反。 而余缺望着在前方像是故意等着自己的老者,眉头微挑,面上轻叹了一口气:“终归还是被盯上了么。”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被人确定行踪的,但是既然来了,那边做过一番便是。 且余缺暗暗的环视了一番左右。 这鬼见愁的地形狭窄,左右还有瀑布湍流,四周并无藏人的地方,除去正在前方等候自己的一个老头之外,应当是并无其他阻击者埋伏。 余缺遂勒马上前,在距离对方只剩下二十步的时候,揭下双腿的甲马符,一手负背,一手端出了兵马罐,笑吟吟的看着对方。 结果还没有等他开口喝问对方的来历,那拦路的老头便朝着他拱手: “老夫季家族人,排行第八,见过余缺道友。” “嗯?”余缺听见这话,目光一愣,并露出了几分狐疑之色。 他打量着那老头,十分怀疑对方是在冒充季家之人。 但是下一刻,老头身上便有腾腾的鬼气冒出,猛地朝着余缺扑杀而来,不给余缺再问话的机会。 余缺冷笑间,仅仅是晃了晃手中的兵马罐,便有数头鬼兵喷出。 鬼兵是两黑两白,皆是长着长舌,及时的就将他护住,并且甩出口中长舌,往那老头捆扎而去。 一场人鬼争斗,当即就在狭窄的鬼见愁中展开。 正当余缺振奋精神,打算速战速决时,他都还没彻底发力,仅仅数个回合之后,那老头便气力不支,精气耗空,跌倒在地。 并且此人的气息明明是接近八品了,但是斗法之间,竟然一头家神也没有放出,纯粹靠着手中的鬼气和几手凌厉招式。 余缺毫不费力的,就将这老头的阴神从肉身中抓了出来。 他踩在对方的肉身上,吊着老头阴神,面上的狐疑更甚,有心想要询问此人的来历,但是一时间又不知该从何开口。 还是老头的阴神在吃痛间,自行述说了几句话,令余缺的面色微变。 “回禀余道友,县中有歹人,欲要截杀道长。我族迫不得已,今以阴神献之,还望道长留我族一条生路。” 对方的阴神以手指向肉身,口中艰涩:“此身之上,留有证据,道友可自行观之。” 话声说完,对方的阴神便散发出了凄厉的叫声,竟然立刻化鬼入邪,彻底的不想活了,往鬼物演变而去。 余缺先将此人的阴神收入了罐子当中。 他没有太在意新收的这只鬼神,而是连忙上前,派遣鬼兵将老头的衣服拔掉,从上面摸索出了一张符咒。 此符咒无甚作用,但是点燃之后,便有一道道对话声从中发出。 符箓中的主要说话之人,是一女子,且对方的声色格外令余缺熟悉,正是那红蛇夫人! “你们季家,去截杀余家子!”这一句杀气腾腾的话声喝出。 并清晰的进入余缺耳中,紧随其后的,则是一声声不甘的争辩。 余缺从中还听见了“季宜秋”三个字,但是令他面色古怪的是,季家之人对于季宜秋之死,所反应的态度仅仅可惜,压根就不想因此再得罪了余缺。 这下子,他顿时明白过来,感情季家这群老实人,是被迫上了红蛇的鬼车,迫不得已的才前来动手截杀。 根据死在他手中的老头来看,这群截杀他的季家之人,虽然修为不低,但皆是心存死志,甘愿替族中赴死,并愿意将阴神送给余缺,通风报信一番,企图以此平息了余缺的怒意。 “原来是这般。”余缺听完了留声符咒,轻声叹息。 略作思量,他便将那季家族老的阴神又取出,看着对方。 若是从前,他即便得知了季家之事,应当也只是会冷笑一番,而不管是真是假,都会将这老头的阴神作为炼度材料。但恰好前不久,他才在黄山中也经历了一番身不由己之事。 余缺沉默了一番,索性松开了这道阴神。 吼吼! 阵阵鬼哭间,不等老头的阴神彻底化鬼。 余缺左右两只黑白鬼兵就纷纷吐出长舌,果断的扎入老头阴神体内,绞杀一番,将老头的阴神打杀了,令其彻底消散在天地间,今后不用再受苦楚。 给了对方一个果断,余缺沉吟几息,又从怀中掏出了自己的那一封迁转文书,目光变得阴冷。 从季家所留的符箓中,他已经得知,自己的行踪之所以会暴露,是因为他目前箓职的缘故。 且一旦等他靠近县兵大寨,因为他身上的迁转文书也是在县学中办理的,香火感应间,红蛇夫人另有手段,可以顺藤摸瓜的,彻底搞清楚他的动静去向。 只不过那时候,县兵中人也会得知他的来临,或许会有人马前来接应余缺,这样留给红蛇夫人他们动手的机会很短暂。 因此红蛇便点派了季家之人堵路,一旦那个季家之人身死,其余的人等以及红蛇夫人,便会提前杀来,创造更大的截杀机会。 了解了这些,浓浓的杀机,也顺势在余缺的眼中涌起。 既然彼辈能杀他,那他自然也能杀彼! 且一想到红蛇夫人那美艳凶厉的面孔,余缺压抑颇久的心神,便腾起了一股暴戾之色。 他忍不住的在心间狞笑出声:“贱婢,久不对你出手,真当余某是吃素的不成?!” 第126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火上浇兵 山野中,红蛇徘徊在前往县兵大寨的一条必经之道上,但是并没有直接显露身形,而是藏在暗中,紧盯着一个季家之人。 这时,她若有所觉,忽然就从袖子中取出一张符咒,直视着这张符咒,看其无火自燃。 红蛇的面上露出阴冷之色:“果然是一群老废物,连个刚刚开庙的家伙都解决不了。” 口中暗骂着,她的手上另有动作,又取出一方罗盘,迅速的将那道符纸所烧出的符灰,压在了罗盘之上。 罗盘迅速转动,只见一道红线在其中疯狂转动鸡犬,然后摇摇晃晃的,铮的一定,指向了余缺目前所在的方位。 红蛇的眼中露出了然之色,她当即就取出一道传音符,冷冷的向着符纸说了一番话:“贼子行踪已现,速速围杀!” 咻得,符咒得令,立刻就分化出数道幽光,朝着百里之地内的所有季家中人飞去。 做好了这一切,红蛇夫人的脸上露出了迟疑之色,但她的眼里还是闪出狠色: “罢了,此行出都出来了,且前去督战一番。否则一旦那群季家的老废物们出力不出工,真让余家子投靠了朝廷军伍,今后可就更加麻烦了。” 她的身形当即就闪烁,身下长出粗壮的蛇尾,幽光阵阵,嗖嗖的就穿行在山野之间,迅速朝余缺的所在奔去。 不过和红蛇夫人所想不一样的是,剩下的季家之人,压根就不是出力不出工。 而是在得知了红蛇的传音,以及一名族人的死亡后,季家之人面上都是露出了阴沉之色,并没动身,选择继续蹲守在原地。 他们季家都已经是损失了一名族老,且态度已经是做出,今后即便是面对山上的蛇家,也是可以说道几句的,不用担心太过严厉的处罚。 反倒是若是再继续追杀,真导致了那名天庙道种死亡,他们季家上下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半个时辰后,当红蛇夫人赶到了鬼见愁山涧所在时,她目光惊疑的扫视左右,仅仅发现了一具季家族老的尸体,然后便再没有瞧见半个人影。 此女的面色阴沉,明白了什么,顿时破口暗骂:“该死!” 骂完之后,红蛇夫人脸上厉色泛起,她从袖子中摸出了一方令牌,其上书写着“第七”二字,反面还烙印着县学的纹路,正是她从第七学正那边支到手的一方追踪令牌。 此令牌,可以在野外搜寻县学中人,能通过香火进行感应,明了其大致的方位所在。 若是对方身上还携带有特定的标志之物,则是能更加清晰的捕捉其所在,误差不会超过十丈。 眼下没有其他的季家之人作为帮手,余缺又已经离开了原地,仅仅靠红蛇一个人,是难以寻找到余缺的。因此她必须将此物拿出来。 不过使用此物,也是有一定的风险。 那便是除了事后会留有蛛丝马迹之外,一旦启用,搜罗到了余缺随身携带的迁转文书,一并的也会令县兵大寨那边察觉到动静。 如果县兵大寨中有人知晓余缺的投军之事,那么大概率会派遣人员出来,前来接应余缺。 因此红蛇动用令牌后,一旦找着余缺,必须速战速决,否则便可能和县兵撞上。 目中略作犹豫,此女心间一冷,便捏碎了此令牌。 嗡嗡!令牌当即就化作为一线红光,悬浮有半人高,在红蛇夫人的跟前闪烁不定,引导着她,迅速的朝着一地奔去。 而另外一边。 余缺此刻正盘坐在一方山谷之间,四周昏暗,树木深沉。 当红蛇夫人动用令牌的那一刻,他也猛地睁开了眼睛,紧盯着摆放在自己膝上的那一封迁转文书。 在余缺神识的细细观察之下,这封迁转文书果然散发出了一阵微不可及的波动,虽然微弱,但若是通过香火之气的加持,至少百里范围之内,是可以隐隐察觉到的。 “果然,那季家之人所说的并非虚假,此物果真被做了手脚。” 余缺目中了然,“原本以为此物之所以会被烙上火漆,施加符咒,乃是朝廷为了防止冒名顶替之事,敢情也是县学在其中做了手脚,所以才特意将此物封印起来。” 仙家 第128节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就将此物丢弃,或是扯开这封卷轴,掐灭了其中的手脚。 毕竟此物和他的军职相挂钩,不说丢弃,若是真的私自打开,犯了忌讳,最终导致丢掉了老会首特意安排的军职,那可能就正中了幕后贼人的算计,得不偿失。 余缺掂量着此物,将之安稳的放在了地上,然后取出一张符纸。 噗的,符纸上生出一阵白烟,余缺身前顿时出现了一道和他差不多身形的人影,但其轻飘飘的,并非活人。 余缺则是轻轻摇晃肉身,无声无息间就变成了一道黑影,向着左右飘去,藏匿在了暗处。 此迁转文书,不仅是暗中之人的记号,亦是余缺此番埋伏的诱饵。 他眼下已经是做下了万全的准备,就等鱼上钩,借此良机伏杀那红蛇夫人一回。 只有不成功,余缺才会弃了这封迁转文书,先投入县兵当中,日后再找机会解决对方。 而如果成功,他以九品之身擒杀一尊八品、甚至七品的仙家,不仅能剪去了一尊大敌,让叔父等人在县城中的生活得更加安稳,亦是一幢大功! 哑哑! 密林中,当余缺的身形消失后,四周寂静,仅有鸟雀的声音时而发起。 仅仅数刻钟后。 山林中的鸟雀依旧,但是一阵阴冷的气息,出现附近。 百步之外的落叶沙沙作响,且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只见一条条长蛇,出现在了余缺逗留之地,花花绿绿的,一眼看上去就令人感觉渗得慌。 这些长蛇相互纠缠,还形成了蛇球,滚动着,猛地往“余缺”的身影跳去,并天女散花般,堵死了余缺所有逃生的方向。 嘶嘶的,一根根长蛇恍若八卦阵般,顿时就将“余缺”包围在了中心,蛇目中露出阵阵阴邪之色。 而蛇群中,“余缺”的身影摇晃不已,好似被吓得战栗,不知所措。 “余家弟弟!你可是被姐姐吓着了?” 这时红蛇夫人笑吟吟的出现在蛇群之外,她面上带着喜色: “你此番出逃,可是得罪了不少人,还累得姐姐前来捉你。不过看在你开出了天庙的份上,你若是愿意听话,姐姐也愿意保下你,收你入房中,到时候姐姐委身于你,与你修行一番也是可以的哟。” 此女慵懒的说着,面上充斥着十足把握之色,眼睛里面还爆发出了几丝贪婪之色。 适才她已经派遣蛇兵,在四周数里范围内搜罗了一番,除去此地有余缺一个活物的气息之外,便再无较大的活物。 也就是说,县兵大寨此刻尚未派人前来接应,附近没人能来帮余缺脱困了。 红蛇发笑着,她见余缺没有搭话,便以为余缺尚且处在惊惧中,一时说不了话。 此女面色潮红,主动的朝着余缺捉去,打算先将这个天庙道种抓到手中,再说其他。到时候,此子是死是活,可就都是她红蛇嘴里的一道菜。 不过当挤入蛇群中后,红蛇的面色微变,她发现了端倪。 只见蛇群中央,余缺缓缓抬头,其所露出的面孔死白死白的,压根就不是活人的面孔,而是一张涂腮抹粉的纸人脸。 “纸人符?可恶,是被此子发现了么。”红蛇夫人咬牙,在心间暗骂。 但是下一刻,一阵阵鬼哭的声音,就反过来从地下涌起,并升起了一阵白雾,其笼罩在密林间,将她反过来包围住了。 这下子,红蛇夫人的面色再变,并眼尖的在四周白雾中,瞧见了一头又一头的人影。其跌跌撞撞的,身上的鬼气森森,一看就是经由仙家炼制过的兵马。 红蛇夫人此时可谓是又惊又喜,惊的是自己竟然反过来,被余缺埋伏了一手;喜的则是,余缺并没有扔下迁转文书,独自开溜。 “好家伙!余家弟弟,你这是没有走,想着来捉姐姐了么。” 她讥笑着,缓缓的从袖子中抽出了一根长鞭,并且身上的灵光涌现,一条条家神从其左右浮现冒出,展现出了强劲的法力,威压四周。 想她一个入了七品的仙家,别说余缺这个刚开庙不久的九品毛神仙家了,即便是县学中的不少教谕,也远不是她的对手。 而应和红蛇夫人笑声的,是四周白雾中一阵闪烁烁的火光,以及分不清方向的话声: “正是,还请红蛇教谕,束手就擒罢。” “余家弟弟,你藏头藏尾作甚。”红蛇夫人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是肆无忌惮:“可是怕着姐姐了?” 但是下一刻,此女脸上的笑意一凝,她目光凝重的盯着左右,赫然发现那些在白雾中闪烁的火光,给了她一股十分眼熟的气息。 “这是,县中真火?”红蛇夫人的瞳孔微缩,低声喝到: “该死的,学正那家伙,究竟和你们交易了什么!” 呼呼! 回应她的,却不再是话声,而是一道道飞扑而出的真火之气。 红蛇当即躲闪,没想硬抗,但是这些真火之气落在了地面的长蛇身上,又逢着一阵火星,当即就将长蛇点燃。 蛇虫们受到刺激,左右扭动,上蹿下爬,很快就遍布了方圆几十步。 如此情况之下,就不是闪躲能躲开的了。红蛇夫人只能聚拢家神,硬抗真火的包围。 滋滋的灼烧声,在她的左右出现,让其脸色更加难堪。 她并没有看错,余缺所使出的火焰,正是县学中的蛇鸦真火,并且不知怎的,其比她在天葬台上所见到的真火,更是精纯了几分。 不过红蛇夫人的脸上也没有过于慌张,因为她敢肯定,学正绝不可能将县学的真火之种交给余缺,余缺手里的这些真火,应当仅仅是无根之火,是烧不了多久的。 可是下一刻。 白雾之中,余缺瞧见此獠被真火包围,烧个正着后,他居然踱步着从雾气中走出,提前出现在了红蛇夫人的跟前。 此刻余缺的脸上,露出了兴奋的惊喜之色,连话声也忍不住的亢奋起来: “红蛇教谕,你当真是自寻死路,入我瓮中也。” 话说余缺原以为,自己想要收拾此獠,能有个三四成的可能,就足以不枉他自夸自大了。 结果没想到,红蛇夫人似乎也不是单纯的想要杀他,而是更想要生擒他。这导致对方机警不足,轻而易举的就走入了埋伏当中,直接被真火围困住。 红蛇夫人不明所以,她恢复表情,望着四周真火,皱眉冷笑: “就这点苗儿?你且让姐姐看看,你的本事究竟有多大,能否吓杀姐姐!” 余缺好似听不出对方话声中的讥讽,而是直接就点头: “那就让教谕看看,余某的本事大不大。” 呼呼呼! 紧接着,一阵鬼哭声猛地响起,一列列鬼兵便从白雾中走出,出现在了红蛇教谕的面前。 原本红蛇还不甚在意,区区鬼兵罢了,哪怕很有几头的气息接近八品,但也奈她不何。 可是随着白雾中的鬼兵越出越多,且几乎只只的气息都是从八品时,红蛇夫人终于是忍不出的惊叫出声: “竖子,你哪来的这么多上好鬼兵?!炼师行会的老阉狗,不可能舍得给你这多!” 但更令她心惊的是,这些鬼兵压根就没有上前来,和她缠斗厮杀,而是看也不看她,主动就扑入了四周的真火圈子中,翻滚打转。 霎时间,深林中群鬼哭嚎,鬼气大泄。 而围住红蛇的真火,其得了浓郁的鬼气相助,气焰顿时为之腾腾,一窜三丈之高,热力扩大了十倍不止! 圈外的余缺,其目光变化,已经是看死人一般,紧盯着那红蛇教谕了。 “不!” 一阵恐惧声,终于从红蛇教谕的口中尖叫而出。 她也顿时明白,余缺这厮有火有鬼,眼下就是想要用鬼兵助火,火上浇油一般,延续真火持续的时间,用以活生生烧死她! 第127章 美人蛇、入邪成怪为大药 惊怒的叫声,在重重的真火当中响起。 余缺此刻是瞪大了眼睛,一息也不停的紧盯着红蛇夫人。 说实在的,即便将对方诓骗入了真火里面,他现在的心神也是悬着,随时都准备着见机不妙,便立刻开溜。 毕竟红蛇此獠,眼下所爆发出的气势,就连当初的伏家老鬼都比不过她,其妥妥的就是一尊七品仙家。 而他手中的火鸦真火,其质地虽然精纯,但是受限于余缺本身的修为,他顶多能够将火鸦真火的威能发挥出从八品的水平。 即便算上真火的神异,从八品的真火可以烧死八品的鬼神或仙家,十分了不得,但是它也烧不死七品仙家! 现在余缺之所以能够对红蛇进行烧杀,还是多亏了学正当初给出的那根蛇鸦骨头。 蛇鸦骨头中本来就带有三首蛇鸦的真火之气,余缺此前就已经将这真火之气吸入了祖庙中进行镇压。 他原打算的是,让火鸦家神将此真火之气缓慢的吸收炼化,看能否令其真火的威力再上涨一些。 但是眼下发现了红蛇的境界乃是七品,余缺甫一出手,立刻就将真火之气调用而出,辅佐他的火鸦真火去烧杀红蛇夫人。 得此真火之气的相助,他所施展的真火方才能够烧杀红蛇夫人。 但余缺手中的真火之气,并非是无限的,即便他内有火鸦真火加以维持,外还有一队队鬼兵加以助燃,但两者顶多也就能减少真火之气的消耗。 如果在此气消耗完毕之前,余缺还是无法将那红蛇夫人收拾掉,那么到时候,他所施展出的真火威能骤减,红蛇大概率就会脱困。 那时麻烦可就大了。 “且看,究竟是你先死,还是我先亡!” 余缺咬着牙,在心间狠狠吐声。 而另外一边。 “余缺!” 红蛇夫人哀嚎着,她的喉间滚出非人嘶鸣,七窍喷出墨绿毒雾,护体家神化作数条青鳞巨蟒,盘绕其周身,疯狂的缭绕摆动。 只是其肉身即便有数只家神保护,但也难以承受住真火之气的炙烤,红蛇脸上的皮肤已经开始龟裂, “你饶我这一次,我今后必定不会再找你麻烦!还会给你甜头尝!” “啊啊,真火,学正那厮,当真把真火之种交给你了?!不可能、不可能!” 她极尽口舌,想要让余缺将四周的真火撤掉,但全然是无用功。 “聒噪!”余缺冷哼。 他现在只恨自己没有再多养上几只鬼兵,否则现在便可以更加的火上浇兵,使得火势更大,烧得对方连话都说不出来。 仙家 第129节 啊啊啊! 红蛇夫人陡然间捂着自己的面皮,其脸上的皮肤就像是蛇鳞般,一块块的裂开,然后又剥落,露出了皮下的血肉。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这时候,此獠不再求饶,而是目中露出了疯狂之色。 只见她望向将自己护住的数头蛇形家神,眼睛中露出不甘和狠辣,尖声叫出:“这是你逼我的,我若死,你也不得活!” 余缺闻言,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举动显露的有些惊惶。 但是一想到自己距离打杀此獠,只剩下最后“半步”了,他便咬牙站定在了原地,想要看看红蛇夫人究竟还有什么手段,能够将真火都压倒! 下一刻。 红蛇夫人满脸的狠意,她不再护住自己的肉身,而是口中呼啸:“神归来兮!入我肉身!” 此女的厉啸尖锐,震落了林间宿鸟。 嗖嗖的,只见护住她的一头头家神们,全都化作幽光,钻入了她的体内,或是入五脏、或是进六腑、或是钻下肢,就像是蛆虫一般在其中拱动。 失去了家神的保护,红蛇夫人的身上发生了更加凄惨的变化,其血肉都开始脱落,浑身的皮肤就像是树叶般,沙沙落下,毛发无存,让她变成了非人的模样,再无半点艳丽之色。 余缺紧盯着,不由的眼皮微跳:“这是?” 砰砰!沉闷的轰击声,顿时就出现在场中。 红蛇的肉身被灼烧着,身上的血肉忽然间又长出了肉芽,然后她就在痛苦的呻吟声中,匍匐在了地上,下肢并拢,不同停的摆动,向着四周的山石泥土、鬼兵火焰拍打。 余缺眼睁睁的,就看见此人的双腿越来越长,往一条蛇尾变去。 当蛇尾彻底成型时,股股毒雾又赤又绿,仿佛锁链般缠绕四方,抵挡真火的侵蚀,又像是一个模糊的巨茧一般,将她护在其中。 透过毒雾,余缺隐约可以瞧见,对方的上身也是出现了妖化,一片片赤红色的鳞片正在从其血肉中长了出来,对方的面色痛苦,双臂撕开了自己的两肋,将手插入其中,融化了进去。 到最后,红蛇夫人便仅仅剩下了一个头颅还是人形,而其脖颈以下,赫然变成了一条肥壮痴长的狰狞巨蛇。 那蛇身之上,花纹艳丽,形成了一张张扭曲的鬼脸,其在火光的照耀下,更显得诡谲变幻,一看就是恐怖剧毒之物。 沙沙! 此獠还摇动着蛇尾,仿佛沙铃般作响,发出了一阵震慑余缺魂魄的怪异声音,令他头皮都发麻。 “不好!红蛇这厮,是入邪了。”余缺心道不妙。 根据他平常所学,对方八九成就是瞧见没有活路,干脆就用阴神吞并了自己的家神,自甘堕落,阴神入邪,企图在临死之前,拖着余缺去死。 只是不知道为何,寻常的仙家入邪,往往都只是阴神发生变化,其阴神会丧失人形,变得非人成鬼。 而红蛇夫人这厮,却是肉身先发生了异变,当着余缺的面,从一个活人,变成了一条巨蛇。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灵人血脉?” 余缺心间想着,但是他也来不及考虑太多。眼下形势危急,他不能再只是站在一旁督战,而是必须再加把劲,抓紧时间将红蛇这厮弄死在场中。 否则的话,对方一旦突破火圈,死的可能就是他。 嗖嗖的,余缺踏着禹步,掐诀念咒。 一张张符咒,迅速就从他的袖袍当中甩出,落在火圈当中,化作为一道道法术。 地缚符触及地面,当即化泥沼,让蛇尾陷入三寸,凝作石枷;寒冰符炸开凛冽寒气,在蛇鳞表面结出霜花;缠藤符则是迸发条条藤蔓,狠狠绞向巨蛇的七寸位置。 还有三张金光符,符纸自行焚化,化作金芒,如游鱼尖针般,狠狠的钻向巨蛇筋肉。 阵阵灵光闪烁,汹涌的打在那蠕动的红蛇夫人身上。 “你、你、找死!” 面对余缺的出手干涉,红蛇夫人厉喝。 她摇曳着自己的头颅,虽然头发依旧光溜溜,但是脸上的皮肤长出一些,或者干脆就长出了蛇鳞,使得她的容貌恢复。 并且在蛇身蛇鳞的加持下,这厮竟然展现出了一种摄人心魄的魅惑美感。 此女怨恨的望着余缺,竟然丝毫不管余缺所施展的法术,而只是疯狂的朝着真火冲击,并且成功的就将半个身子跳出了火圈,仅仅还剩下另外半具身子留在重重真火中。 啊啊嘶嘶! 凄厉的惨叫声,从红蛇夫人的口中发出。 她虽然依仗着非人的妖躯,让自己一半的身子挣脱了火圈,但是直面真火,且是六品真火之气加持下的纯正真火,她也是不好受,身上的妖气顿时就被烧得散开,蛇鳞也像是落叶般,掉落满地。 她身上的不少皮肉已经焦黑,自行崩裂,露出了脏器。 而这时,余缺距离这厮,仅仅只剩下十几步远,几乎就是对方再一个腾跃的距离。 红蛇望着余缺,脸上露出了惨笑,她匍匐在地,在地上打滚,将自己被烧掉只剩下骨头的粗壮蛇尾,也从真火圈子从搬出,重重的摔打在了地上。 “没想到,本道会被你一个小小的九品仙家,逼到这种地步!” 红蛇夫人目中亢奋,理智略有恢复,她狞笑着:“且等着,生撕了你,老娘还要回去找那学正报仇……” 这时,余缺一边迅速往后退,并将周围的鬼兵聚拢而来,企图再度将红蛇夫人困在火圈中,活生生的烧死。 一边的,他也是顺着对方的话,口中惊叫出声: “教谕且慢,饶我一命,我愿意返回县学中,帮你指认学正。 是学正想要算计你啊,和我没什么关系!” 这话声,令红蛇夫人的动作微顿,但是其人压根就没有想要再听余缺说话的意思,尖啸: “死!” 呲呲,她张开口齿,一道血红色的毒液,便从她的口舌中喷吐而出,凌空化作为两道长蛇,诡异的就朝着余缺咬来。 其速度之快,令余缺压根就是难以反应,几乎是眨眼间,就落在了他的身前。 嗡嗡! 这时,一道道灵光以及浓郁的香火之气,从余缺的身上升腾而起,化作为一座鼎器,将他安生的护持在了中央。 余缺在出城时,他除了置办鬼兵等物之外,自然也置办了保命的物件。 这张护身钟鼎符咒,就是他从鬼市拍卖会上花费不小代价才买到手的,根据拍卖会的说法,此符咒能够让人在八品仙家的压迫之下,坚持上小半时辰。 并且符咒起作用其间,施符者依旧可以动用家神,使出其他的符咒。 九品仙家得之,轻易就可以从敌人手中逃脱;八品仙家得之,从容便可将贼人打杀掉。 现如今,余缺贴在身上的这章符咒起作用,其效力果然不俗,竟然连红蛇含怒而发的一击也挡住了。 只不过在那两道毒液的腐蚀之下,原本能坚持许久的鼎器符咒,顿时就像是冰雪般消融,眼瞅着连十个呼吸都支撑不了。 而这个时候,红蛇夫人她本人拖着凄惨的蛇身,丝毫不顾左右鬼兵的牵绊,一门心思朝着余缺扑来: “杀了你、杀……吃了你!” 其人的双目彻底变成了蛇眼,竖起阴冷,理智也更加的失去,但是唯一不变的,就是对于余缺的杀意,并且贪婪之色大起,瞧模样,像是想要将余缺生吞掉。 余缺立在原地,面色阴沉无比:“该死的,这厮看来是彻底入邪了。” 他有心想要躲避,但是对方所喷出的毒液却是拦住了他。 于是几个呼吸之后,不等毒液先一步将他的符咒腐蚀殆尽,红蛇夫人那庞大的露骨蛇躯,就已经是出现在他的身前。 对方的头颅高高吊起,狞笑的望着余缺而来:“吃、吃掉你!” 在余缺阴沉至极的目光中,此獠一口就落下,将他体表的护体灵光轻易打破,并且把他的整个身子,全都吞吐了腹中。 哈哈哈! 一阵猖狂的笑声,顿时在密林中响起来。 红蛇夫人吞吃了余缺,仇恨得报,畅快无比,她连四周继续扑杀向她的鬼兵们都不在意了,仍由鬼兵们撕咬着她的躯体。 只不过,此刻在浓浓的白雾中,一双眼睛正惊悸的看着此獠,不知自己该不该退去。 只见在红蛇夫人的口齿中,她所嚼碎的并非是人体血肉,而是一根根长发。 原来这厮刚才所吞下的,压根就不是余缺,而是余缺留在原地的保命发傀。 余缺之所以在红蛇夫人被真火困住后,立刻就从白雾中走出,也压根就不是他胆大骄狂,而是他故意驱使着发傀显露,以吸引红蛇的注意。 而其真身,则是近乎是紧贴着般,继续藏在白雾中,靠着自家的短短三尺神识,如同操控提线木偶般,控制发傀假扮自个。 所以当红蛇扑出时,他迅速的在施展出多张符咒,真身则是早就已经迅速往后退,只留发傀还待在原地。 这也是“他”刚才继续逗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近乎吓傻了般的原因所在。 “嘶嘶嘶!吃、吃,我要吃人。” 红蛇“大仇得报”,其目色更加疯狂,理智丧乱,压根就注意不到自己吞吃的只是一具傀儡。 她在原地发狂的拍打,嘶嚎阵阵,已然是彻底的疯了。 其入邪成怪,无药可救! 余缺的真身待在白雾中,踉跄后退,胆颤心惊,此刻听见了身后的阵阵蛇嘶。 他后退的动作一时缓住,转而别过头,惊悚又贪婪的紧盯着红蛇夫人所在。 第128章 卢铁花、拆骨抽神 “好家伙,即便是沦落到了如此程度,硬抗了蛇鸦之气加持下的真火,还是不死么?不愧是七品仙家!” 余缺心惊着,其目中的觊觎之色则是更重。 红蛇夫人眼下是彻底的入邪,其理智丧失,连他的替死法门都看不破,那么自然是不会再一门心思想着要追杀他。 而仙家的阴神入邪后,其本身可就是一尊鬼神大药,若是能够将其收服到手中,余缺此番可就是赚大发了! 不过贪婪之色刚升起没多久,余缺的动作却又猛地动弹起来。 “不可!我能以九品之身,靠着种种机遇,将此獠坑害至此,便已经是难得可贵。” 他没有再去看红蛇夫人一眼,而是迅速的就朝着县兵大寨所在的方位,猛扑而去。 这是余缺的理智恢复,压下了想要收服红蛇的想法,不敢得意忘形。 即便是真要收服,他也得先跑得远远的,找个地方猫着,免得被对方吞杀了。 仙家 第130节 毕竟红蛇入邪后,其虽然不再敌视余缺,但邪祟之物天生就仇视生灵,嗜杀成性,极有可能将余缺当做一寻常活物给吞吃掉。 一并的,为了保险起见,余缺也没敢将留在原地的鬼兵、真火之气取走,而是让它们继续留在原地,纠缠那化身巨蛇的红蛇夫人,为他拖延时间。 山林间,烈火阵阵,妖气惊人,鬼气匍匐,纠缠不休。 就这样的,余缺一口气的便奔走出了数里之路,来到一方陌生山林。 等到他再回过身时,身上可谓是汗津津的,喘气不止。 而此时此刻,就在后方那火光涌起的地方,一股浓郁的妖鬼气息,已经是冲天而起,在夜幕之下形成了烟柱一般的景象,诡异又可怖。 这是包围红蛇夫人的真火之气消耗殆尽,没有了真火的桎梏,此獠果然是发挥出了让余缺难以想象的法力。 即便是相隔着数里之地,他依旧能够清晰的听见身后有噼里啪啦的树木崩裂声音响起。 一并还有可怕的山石滑坡般的声音传来,展现着非人之力。 隐约间,余缺隔着数里地,依旧能瞅见红蛇夫人那庞大的蛇躯,正在月光之下起舞,诡异又美艳。 这一幕,让他顿时庆幸不已: “幸好刚才没有利令智昏,继续留在原地看戏。” 否则的话,从红蛇此刻所展现的七品法力来看,余缺但凡想要在一旁捡便宜,估计他自己现在便已经成了对方的便宜血食。 不过庆幸之中,余缺的眼中也是露出丝丝的可惜之色。 这不仅是他在可惜自己只能眼瞅着如此一尊鬼神入邪,而其无法趁着对方此刻虚弱之时取为用,也是他想起自己的迁转文书,还留在原地。 虽然文书被他用符咒包好,还藏在土里,真火也没有烧过去,但是眼下以红蛇的法力,文书极有可能会被殃及池鱼,不经意间就被打坏掉。 再是可惜,余缺也只能压下种种思绪,不敢再逗留太久,转身便离去。 只是相隔数里之地,依旧是不太保险的。 他得再离远一些,抑或是干脆连夜跑到县兵大寨中,看能不能搬来援兵,请人将红蛇夫人收拾掉。 不过还没有等余缺纠结出个决定,半刻钟后,他忽然就停止脚步,警惕的抬头看向前方。 只见一队持火的人马,出现在他的眼中,并且恰好就直直的朝着他奔过来。 “来人是敌是友?”余缺脑中的思绪跳动。 谨慎起见,他打算要躲藏到一旁,先任由这群人马走过。 不过就在和彼辈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余缺暗中眺望着,却是在那队人马中瞧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对方身形魁梧,即便是夜间行军,寒气颇重,身上也只是穿着一件皮甲,且皮甲下没有内衬,其浑身鼓鼓的筋肉在火把的照耀下,显得精悍至极。 “卢铁花,卢教谕!” 余缺心惊,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这人正是在县考当中,和红蛇夫人不甚对付,还对他流露过一定善意的卢铁花。 并且再观其人马,对方和周边的随从们,个个着甲,显然就是兵卒打扮,还和县城中的看大街的兵卒们不同,他们个个身上都是带着精悍的杀气。 卢铁花其人,居然并非是县学中人,而是朝廷的军伍中人?! 余缺心存疑惑,但是他一咬牙,还是当即就站出,朝着前方高呼:“卢教谕!” 卢铁花骑着一头烈马,马的四只蹄子张着利爪,极其擅长在山野间奔行,轻轻一勒,烈马就定住。 “谁!” 对方听见呼喝声,目光当即就锐利的朝着余缺看来,一股寒意直扑余缺。 不过当看见余缺的面孔后,此人的脸色就缓和,并且露出了笑意:“余缺同学,是你啊。” 不等余缺说明什么,卢铁花就哈哈大笑着:“老会首早就安排好了卢某招待你,今儿可算是将你等过来了。如何,路上是否遇见过事?” 这话令余缺面上恍然,意识到此人应当就是老会首口中,接应他的人了。 只是不知,对方是恰好搭上了老会首的线,还是老会首特意的将卢铁花安排了过来。 “莫非上次此人在县学中监考,并非是以县学中人的身份,而是以军伍中人,他是在选拔县兵苗子吗?”余缺的心间,还不由的想到了这点。 但他并没琢磨太多,连忙就上前,脱口就道: “教谕来的正好,晚辈正有急事相求!” 这话让卢铁花脸上的笑意微定,但是此人也没有显得太过意外,而是冷哼一声: “果然,卢某就知道黄山这群蠹虫,什么事情都敢犯下。” 对方丝毫没有推脱的意思,而是提声一喝,呼道:“且在前方带路,卢某领人去会会对方。看究竟是哪位道友,胆敢和我们县兵抢人。” 余缺闻言,却并没有立刻道出缘由。 他环顾着卢铁花的左右,心神定下,忽然开口:“此事亦是一幢机缘,不知……” 这话让卢铁花的面上闪过疑惑之色,甚至有点怀疑余缺的用意。 不过他思量几息,还是选择了相信余缺,点头道:“为免节外生枝,卢某此番只带着账下的亲兵,并无其余仙家。你可以将我等,视作为卢某一人而已。” 果然,余缺再仔细的看向对方身后的随从们,他发现彼辈身上,虽然有香火涌现,但是言行令止,全都恍若一人,且气机方面还隐隐和卢铁花相通。 彼辈纵横在山林间,恍若一尊巨兽。 当即的,余缺朝着对方一拱手,不再迟疑,指着自己来时的方向就道: “十里之外,两座山头后,有一巨蛇妖鬼诞生。此妖鬼刚刚成形,品级七品,正是虚弱之时,且被晚辈埋伏了一番,不知卢教谕可有法力收服此獠? 还有,晚辈的迁转文书,正在那妖鬼的身下呢。” 卢铁花听见,顿时瞪大了眼睛,目光惊疑的望着余缺。 对方的呼吸声都变得沉重:“七品妖鬼?” 卢铁花口中喃喃:“好家伙,卢某突破至七品后,不敢私离此地,今年又未逢大战,至今尚未能束缚得一只七品家神傍身。没想到今日前来接应你,还能碰见此等机缘。” 似乎余缺所说之事,恰好戳中了卢铁花的需求。 以至于卢铁花忍不住的再三询问: “余家小子,你可不要诓我。此地乃是黄山地域,且又夹在县学和兵寨中间,哪里会有七品妖鬼生出。除非另有大鬼,携带着小的妖鬼跑到这里……不过这样一来,将军他们不可能察觉不到。” 余缺正色的看着对方,面上还带着冷笑: “教谕所言极是。但是七品妖鬼难以靠近,若是七品仙家呢。” 卢铁花的眉头紧皱,然后又舒展开,已然是明白了余缺的意思。 仙家之阴神,其一旦入邪,可不也是一尊鬼神! 对方的呼吸依旧是沉重,但毫不迟疑的就呼喝: “妥!且带路。 今日若是能收服此等妖鬼,本将定会向将军替你大大的表功一番,且承你一个人情。” 余缺面上微喜。 他丝毫没有因为此人也盯上了红蛇夫人的阴神,而有所失落。 毕竟红蛇夫人的阴神入邪,乃是直接就变成了七品鬼神,除非余缺又有类似肉灵芝的灵物。否则的话,红蛇的阴神于现在的他而言,贵而无用,无法束缚。 再则,余缺有黑葫芦在手,对于家神一物,缺倒是缺,但是并不至于见着任何一只鬼神都想要扒拉到手中。 反而是红蛇此刻妖化了,其身上的骨骼被真火烤过,但是并没有坏掉,此物被他盯在了眼里。 “是。”余缺也不迟疑。 他当即转身就走,朝着来时的方向奔去。 这时,他听见身后响起了卢铁花的怒吼: “卸甲,着符,速行!” 哐当数声响起,件件甲衣砸在山石上。 卢铁花麾下的人马们,一声不吭,全都将身上的甲衣脱掉,随即又取出了制式符咒,点燃化为飞灰,纷纷往口中吞服而去。 咽下符咒后,他们的面红耳赤,呼吸间都带着炽热之气,气力大增。 嗡的,兵卒们的速度瞬间就提起来,紧紧追随在了余缺和卢铁花的身后,没有被落下。 不多时,众人就来到了红蛇夫人的附近。 刚一赶到,卢铁花的目光跳过残破的山林,紧盯着那粗壮的巨蛇,呼吸声一乱。 但此人丝毫不慌张,反而是脸上的大喜之色再也压制不住,忍不住的哈哈大笑:“好好好!” 无须余缺再说什么,卢铁花当即就挥手,令麾下的兵卒们将那粗壮的巨蛇围住,爆喝: “却鬼阵,屠妖!” 随即,卢铁花也显露出了自身的法力,其云蒸雾起,一阵黄色的气运展现,赫然也是一尊七品境界的仙家。 有此人在场,那红蛇所化的巨蛇,即便再度盯上了余缺,它也是立刻就陷入了重围中,连余缺的一根汗毛都碰不到。 吼!阵阵非人的嘶吼尖啸声响起。 红蛇化为巨蛇,席卷四野,凶性大发,想要将奔来的众人全都吞吃掉。 但是和养精蓄锐、兵强马壮的卢铁花相比,它不仅体虚力乏,伤痕累累,且它早就非人,彻底沦为了妖鬼之物,再无一丝理智可言。 在眼下落单的情况下,其绝无抵挡同境界仙家的可能。 并且卢铁花倒也谨慎,他摆下阵型困住对方后,多加试探几番,方才忍不住的脚踏禹步,拎着一柄铁枪,纵身钻入了阵中。 此人枪出如龙,并有数只家神加持在左右,阵阵灵光涌现,直戳红蛇的七寸。 待战斗至正酣,卢铁花还撕开皮甲,露出满背的斗牛刺青,其额上生角,倒提丈二点铁枪,和近十丈长的红蛇角力。 “死!” 仅仅数刻钟,令余缺胆寒的巨大长蛇,其头颅便被斩掉,死不瞑目,而其蛇躯,则是尚且在不甘的蠕动,散发出阵阵的臭气毒气。 现场顿时有一阵大笑声响起:“痛快、痛快!好一头七品妖鬼,得来全不费工夫。” 正是那卢铁花站在红蛇夫人的蛇身上,以铁枪挑着对方的脑袋,仰天长啸。 欢喜过后,此人紧接着又下令,让麾下的兵卒再次热火朝天的列阵。 只见红蛇的阴神,被卢铁花当场从躯体中逼出,并被兵卒们死死困在了原地,连一丝一毫的鬼气都休想走失。 仙家 第131节 余缺旁观着,发现红蛇夫人的阴神果然也是入了邪,同样是人首蛇身状,不再为人。 此獠被斩,阴神被拘,死得可谓是凄惨,令人唏嘘。 不过最令余缺唏嘘的,是对方妖化后躯体,其上的血肉被自身的毒液毒雾迅速腐烂,成了一堆烂泥。 好在它身上的骨头留下了大半。 虽然这些骨头失去了阴神加持,灵气走失,还遭了毒液腐蚀,发黑发烂,品质跌落,但是其中最为粗壮的脊骨,依旧是闪烁着森然的幽光,并非是俗物。 无须余缺交代,此物自然落在了他的手中,令他的面上同样是大喜。 第129章 缩骨得八品、归寨拜女将 余缺打量着摆放在自己身前的巨蛇脊骨,目光炯炯。 他探出爪子,用力敲打此骨,顿时听见了铿锵的敲击声音,仿佛在敲打金铁一般。 仅仅如此表现,就让余缺更是欢喜:“甚好,有了此等脊骨,只需要再将其炼入白脊剑中,我的本命剑胚就算是养成,可以驱使了!” 他不打算多等一段时间,而是当即的,就拖动巨蛇脊骨到干净的空地,然后使出净衣符,将上面的烂肉烂泥全都冲洗干净。 随即余缺就在其中挑挑拣拣,将那些过于被毒液腐蚀的、灵光黯淡的骨头都给剔除了。 如此一番忙活过后,他又根据剑诀中所传的收骨法,取出早早就配制好了的缩骨药粉,抹在巨大的脊骨之上,并洒落张张纸钱,漫天飞舞。 只见在丛丛香火之气的氤氲下,原本粗壮无比的蛇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约莫小半时辰后,它就已经是变成了寻常牛脊骨的粗细程度。 在其缩小的过程中,骨骼中的一些毒液和杂质等物也被挤出,其质地也变得更加坚实。 余缺将这条脊骨捋在手中,发现其头粗,尾细,落在手中,保有了不小的完整性,只需再给它安插上一个蛇头,便是一条白骨蛇了。 且浓缩过后,这条脊骨内里的灵光也更加浓郁,已经彰显出了此物八品的质地,而非从八品! 这让余缺欢喜,还想要继续将之浓缩一番,看能否让其质地更加澄澈一番。这样的话,不说品质能否真的得到提升,之后将此物炼化起来,也能省事不少。 不过当余缺又有动作时,一旁的卢铁花那边,又传出了动静。 “孽畜,速速降服!” 一声爆喝响起。 卢铁花赤身盘坐在众多的兵卒的中央,受着浓郁的香火之气降身,面红耳赤,目眦尽裂。 他以铁枪的尖头刺在自己的胸膛之上,另外一只手中则是抓着红蛇夫人的头颅,口中喝念不止,嗡声阵阵。 数头如牛似虎的家神,在他的左右盘旋不定,呼啸不已。 而在此人的胸膛位置,已经出现了一只人头蛇身的美人蛇鬼神。 美人蛇和他背后的斗牛刺青遥相呼应,应当就是那红蛇夫人的阴神所在了。 但美人蛇图案在卢铁花的胸膛中依旧是挣扎着,其不甘心沦为玩物,除了挣扎之外,也想要钻入卢铁花的肉体中,将之心肝脏腑全给吃掉。 “定!” 卢铁花瞪着眼,干脆猛地咬破舌尖,用手接住一口精血,胡乱的在胸口摸了几把,并写下一个大大的“定”字。 然后一声嘶鸣声,在现场响起! 他胸口上的那条美人蛇鬼神方才慢慢不动了,仅剩下蛇尾的尖端还在隐隐颤抖,发出低微的沙沙声。 这时,卢铁花大松一口气,虽然他的面上依旧是紧张,但也是喜色浓郁。 “哈哈哈,区区妖鬼,岂能造次!” 此人环顾左右,大手挥出,让护住自己的亲兵们散开阵型,各自调息休息一番,而他自己则是一跃而起,纵身奔到了余缺的身旁,大笑着对余缺说出: “多谢余老弟了!若不是你,卢某还不知几时,才能猎得一尊七品游神,更别说是这等不俗之神。” 余缺把玩着手中的蛇骨,朝着对方拱了拱手: “卢教谕谬赞了。若不是教谕本身的本事了得,此番可就算不得机遇,而是霉运了。是晚辈得多谢教谕,帮我除了一敌。” 卢铁花呼喝:“还叫甚的教谕。卢某当初只是去第七县学挂职一两个月罢了,如今你也已经投身我黄山县兵,你我袍泽,平辈相称便可,叫我卢大哥!” 余缺从善如流:“是,卢大哥。” “善!”卢铁花点头,并且目光在余缺手中正把玩的蛇骨上瞥了一眼: “看来红蛇这厮,不愧是世家中人。平日里吃了不知道多少灵丹妙药,其入邪后变成了妖物,肉身居然也不比真正的妖邪差多少,已经是彻底的不复为人形,死后也是。 只可惜,为兄刚才将那厮的阴神取走了,其灵气离身。否则的话,余老弟手中这骨头品质,应当会更加上乘许多。” 此人丝毫没有在意余缺自行就将妖蛇的脊骨取走了,反而看出了余缺对于此物的重视和喜爱,顿时面露惭愧:“这次是为兄占了你的便宜了。” “哪里的话。”余缺连忙客气,“我如今不过才刚入九品,这蛇骨若是再上乘一点,就算我拿到手中,连炮制都炮制不好,更别说派上用场了。” 听见这话,卢铁花的眉毛挑了挑。 他刚才在镇压红蛇夫人的阴神时,注意力还留了几分在四周。此刻又看了看余缺左右的痕迹,顿时明白余缺现在就在想方设法的炮制蛇骨,并且还没有炮制完毕。 “处理此物,可有为兄能够帮衬到的?”卢铁花出声。 此人能监考县考第二关,在炮制材料方面也是一把好手。 余缺闻言,面上沉吟一番,但最终还是摇头拒绝了。 这条蛇骨是他打算炼入自己本命剑胚当中的,虽然有了对方的帮衬,会更方便他炼化,且估摸着今天晚上就能着手将之融入白脊剑中。 但这样一来,有了外人气息,也可能影响到白脊剑最终和余缺心意想通的程度。 卢铁花再三的问了几遍。 见余缺还是婉拒,对方便退一步道: “为兄刚刚只是将红蛇的阴神镇压下,尚未束缚入庙,眼下还得先赶回兵寨中。我先将麾下的这一队亲兵拨给你,帮你在左右压阵。若有所需,你吩咐他们便是。等你处理完了蛇骨,你我兄弟二人再在兵寨中汇合。” 听见这话,余缺顿时明白,为何对方刚刚收服完鬼神,就跳出来和他搭话了,原来对方是赶着回去。 沉吟几息,余缺便熄了就在野外炼化蛇骨的念头。 反正有此人在身旁,而且即将进入兵寨,他接下来的一路应当都是安稳了,并不急着要将剑胚补完。 倒是进入兵寨后,寨子中肯定有众多的药材,到时候无疑更加方便他炮制蛇骨,将蛇骨中的灵性药效种种全都榨出来,以滋养剑胚。 余缺立刻出声:“无妨,在下同卢大哥一起归寨便是。” 卢铁花微微诧异,但几番寒暄过后,他也就承下了余缺的好意。 当即,呼喝声就在现场响起: “开拔,归寨!” 咵咵的声音在四周响起,一个个兵卒令行禁止。 卢铁花一发话,原本还东倒西歪的众人,便啪的站起身,捡拾起兵械,聚拢在两人的身前。 随即,余缺便在卢铁花和一众兵卒的护卫之下,朝着县兵大寨跨步而去。 …… 接下来的路程,果然再无意外发生。 只花了半日功夫,余缺就出现在了一座连山的兵寨跟前。 其间,卢铁花还领着兵卒,在原先丢弃盔甲的地方摸寻了好一会儿,将之前所丢弃的甲衣全都找回,耗费了不少时间。 虽说黄山县兵的驻地只是“兵寨”,但是出现在余缺眼中的,却是堡垒一般的景象。 筑寨所用的并非木头,而是一根根又粗又大的石柱,其重重累累,将一整个山头都包围,山头上又被夷为了平地。 余缺放眼看去,目中全是一片的青灰色,没有一根树木。且兵寨的四周,除去数条活水之外,也是寸草不生,仅有砂石。 如此粗犷的景象,硬生生的插在密林当中,显得极为生硬,但也给了余缺一股极强的安全感。 他独自一人行进在山野间,见惯了草木,如今得见此等人造痕迹满满的建筑,顿觉顺眼。且此等岩石打造的兵寨,不仅防火,还能防鬼。 因为在那些岩石上,有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咒语,余缺一路向前走,还能闻见刺鼻的血腥气味。 刻画这些符咒所用的材料,除去朱砂之外,一定也掺杂了不少的狗血鸡血。 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黄山县兵大寨,戒备森严。 余缺即便是跟随卢铁花而来,手中也带着迁转文书,他还是被看守营寨的兵卒们好生盘问了几番,其间并有不止一道神识飞来,落在了他的身上,将他狠狠打量了一番,甚至显得极为失礼。 好一番忙活之外,卢铁花并没有如他所说的那般,急着去降服鬼神,而是先带着余缺来到了营帐最深处,让余缺稍等。 不多时,此人便大步走出,笑道: “运道好,将军尚在营帐中观图,并未闭关修炼。余老弟你随我来,先面见将军,将你此番投军的职务定下。” 定下军职乃是要事,余缺当即拱手点头,快步随着对方走去。 两人穿过了一列又一列更加森严的岗哨,来到了一座岩石营帐跟前。 营帐的左右,全都是刀枪斧钺,各种头颅,杀气腾腾,正中央还有一面垒起来的京观,用其充当照壁,只是不知垒起来的头骨究竟都源自于哪些生灵。 两人站在门口,便听见一阵清冷的叫声响起: “进来便是。” 那声音进入余缺的耳中,令他目光讶然,其竟然是一道女声。 这情况让余缺着实没有想到。 这倒不是他有所偏见,认定了将军只能由男子充任。 此世存在仙道,男女之别略有,但是并不大,女仙家丝毫不比男仙家少。 但是此地乃是军伍重地,杀气极其之重,且一路走来,余缺留意到军中皆是男儿,并未见到一个女子。这就让余缺下意识的以为,寨中的将军也肯定是一个男将。 况且女子从军,其相比于男子要喜爱清洁清静,往往也不喜欢摆器械、垒京观种种。此外,女将从军,往往会布置一堆女亲兵在一旁伺候,而不会摆上一堆男儿。 不过心间虽然诧异,但余缺还是动作利索的随着卢铁花上前,朝着营帐中人折身大拜: “卑职卢铁花,拜见将军。” “在下余缺,拜见将军。” 仙家 第132节 一道身着青色甲衣的高挑身形,正弯腰在一张地图前,手中捏着炭笔,在上面勾勒图画。 对方听见两人的呼声,方才抬起头,目光凌厉的落在了余缺的身上。 “前来投军的是吧,且把头抬起来,让本将好好看看。” “是。”余缺闻言,便抬头直视此人。 出现在他眼中的,并非娇美面孔,而是一张青面獠牙的狰狞鬼脸,那道凌厉的目光就面甲的眼部黑洞中投出。 不过看这女将的脖颈和身形,此女绝非丑女,而是应当和坊间所传的话本小说一般,是故意在用面具遮掩容颜,以免容颜过美,影响了军心,阻碍统率兵卒。 被余缺直视着,女将也不觉得无礼,反而饶有意味的打量余缺,露出轻笑。 “好男儿耶?” 下一刻,余缺的面色就陡然变化。 对方的话声未落,他顿觉一阵浓郁的血腥气从前方扑面而来。且女将脸上所带的青面獠牙之具,当即就化作为一尊巨鬼,探身而出,咆哮而来。 “啊啊!杀杀杀杀杀!” 人嘶马叫,无数的哀嚎声、惨叫声,形成了尸山血海般的恐怖景象,环绕在余缺周身,让他汗毛竖起、天灵盖发凉。 只一眼,此将就让余缺意识到,女将修为应当比老会首和第七学正两人,都要厉害得多。并且此人杀气极重,绝非善类。 不过受限于自身的见识,余缺无从判断此女具体的境界。 一旁的卢铁花,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目不斜视。但是此人口中传出细若蚊蝇声音,响在余缺的耳边:“撑住。” 好一个下马威,或者说考验! 余缺回过神了,眼睛微眯而起,他心间一个念头落下。 诸行无禁辟易庙,缓缓的在余缺周身展开。 这座古香古色的祖庙,将他重重包围在其间,任由外界再是尸山血海、鬼哭神嚎,庙宇当中依旧是安稳不动。 那女将凌厉的神识,也只是突入到余缺的周身两三息而已,然后就被余缺的祖庙给拦下,屏退在外,不得寸进。 第130章 天庙诱惑、渴灵狂疾 营帐内,烛火摇曳,光线昏黄而黯淡,嗡声不断。 余缺的祖庙展现在营帐当中,熠熠生辉,抗衡着那女将的神识压迫。 阵阵灵光从诸行无禁辟易庙之上照下,落在了营帐的四面,顿时产生了一道道斑驳的光影,令帐中明暗不定,气氛厚重而肃穆。 一旁的卢铁花,此人本想保持目不斜视的严肃状态,但因为余缺的祖庙实在引人注目,动静也不小,他的目光便被余缺的祖庙牢牢勾住。 此人还不由自主地转头瞪眼,瞪大了眼睛瞧,目中满是惊奇。 帐中女将也定睛打量着余缺的祖庙,但此人身姿笔直,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凛然强横之意,没有过多的举止。 不过此人的口中,也是发出了轻咦声。 “有趣。” 女将顿了顿,随即便是一阵轻笑做出。 轰的,一阵更加汹涌滔天的杀气,从其身上勃发而起,朝着余缺的祖庙拍打而来。 呼呼呼! 那杀气腾腾而变化,所过之处的空气仿佛都被撕裂,发出了尖锐的颤鸣声,直接将帐中烛火吹灭大半,令人不寒而栗。且煞气在余缺的眼中,还形成了虎狼象狮、刀枪剑戟、烈火风雷等种种虚影,闪烁不定,鬼哭狼嚎。 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更是在营帐中展开。 遇见如此情况,原本还十拿九稳的余缺,脸色也是变化。 并且他敏锐的察觉到,对方神识中所携带的气息,其陡然从阴邪状态,转变成了一股更加凛冽刚强的状态,隐隐还带着一股天地山河般的刚强浩大之意,仿佛要将一切都碾碎。 这股气息如同高山,重重的压迫在余缺的祖庙之上。 只两三息的时间,一阵吱呀声,顿时从余缺的祖庙当中响起来。 从未被人压迫至此的诸行无禁辟易庙,此刻竟然有崩塌的迹象! 余缺的面色凛然,张口想要说话,但是他张口时才发现,自己周身的种种气息早就已经是被定住。 他发觉自己被一层无形的枷锁紧紧束缚住,动弹不得。若非有祖庙的庇佑,指不定现在他的体内都已经是血脉停滞,心窍僵硬,一命呜呼掉了。 “此人究竟是何种境界,仅仅神识压迫就能强横至此。莫非她当真不只是六品煞神,而是五品罡神?!” 他心间吃惊。 罡神仙家,其已经是活动在世间的最上层仙家,拥有着翻云覆雨、搬山平湖的伟力,只差一个境界就是长生。 不过余缺强行让自己静下心神。 定神后,他也意识到,对方既然身为黄山县兵的统领,其境界如果五品罡神,那倒也是正常。毕竟在黄山之上,就存在着不止一个罡神仙家。 黄山县兵作为克制弹压此地的存在,统领此兵之人,其实力必须高点。只是不知,县兵之中除去这女将之外,是否还更加强大的仙家潜藏。 这时,一旁的卢铁花也面色紧张,咬着牙出声: “还请将军手下留情!余缺此子心诚投军,切勿伤他。” 听见卢铁花的呼声,那女将紧盯着余缺的眼神,终于一晃。 紧随其后的,便是那宛若湖海高山般压在余缺头顶上的压力、杀气,瞬间如龙回洞,纷纷收敛回了女将的周身。 营帐中的空气也瞬间恢复了流动,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呼呼! 余缺的口中终于是响起了不小的喘息声音,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他此刻顿觉浑身酸软,十分想要瘫坐在地上,方便恢复气力。但是输人不输阵,余缺还是艰难的抬手,朝着那女将见礼: “多谢将军手下留情。” 这时一道叹息的声音,却从女将的那边传出: “非是我手下留情,而是你的确开辟了一方好祖庙。本将若真是炼罡成功,那才有可能彻底压迫你之祖庙。但很可惜,本将距离炼罡,还差了那么一息。” 对方负着手,面甲下的目光幽幽,但是令人看不清其究竟在想什么。 “本以为,本道即便尚未突破为炼罡境界,但是和炼罡仙家相比,应当也差不了多少。没想到,竟然连你一个刚刚开辟祖庙的小家伙都奈何不了。” 她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有些落寞,应是在为自己的境界未达而感到怅然。 但女将这番话,倒是让余缺和卢铁花两人,有些不会了。 他们面面相觑,没有想到反而是女将在余缺这边碰了个壁。 不等两人过多对视,那女将忽然发话: “好了,人已经带到。老卢你可以下去闭关了,省得再耽搁点功夫,你体内那家神就破体而出,害了你的性命。 此子的来历种种,本将早就知晓,无需担忧,自有处置。” 她的声音不容置疑,自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卢铁花闻言,当即不再多想,连忙朝着对方行了一个军礼,抱拳喝到: “是,将军。” 此人随即只是给了余缺一个且安心的眼神,便立刻退下去了。 卢铁花的身影在营帐门口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京观影壁后。 等到卢铁花一走,那营帐中的女将忽然一挥袖袍,一股无形的力量涌动而出,令营帐外面的帘布无风自动,全都垂下,将整个营帐都封闭住了。 帐中顿时昏暗下来,光线变得更加黯淡,显得有几分压抑,空气也发稠起来, 这时余缺猛地一抬眼,便发现原本还待在桌案前的女将,不知何时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前,距离他仅仅三尺。 对方高他一个头颅,面甲中所投射出的眼神玩味无比,好似在看着什么可人的物件一般,眼中充满了欣赏和打量。 对方轻笑着开口:“好个颇具潜力的道种,秀色可餐,当真令我辈仙家,都是忍不住的想要吞吃了你。” 这话落在了余缺的耳中,倒是没有再将他给吓住。 因为对方的语气虽然阴恻恻了一些,但是并没有再向刚才那般,无礼的探出神识打量他全身。 余缺面色怪异,不知该如何回话。 说实话的,若是真如他所想的那般,此女是个容颜俏丽的女将军,不得已才用面具来遮掩俊俏容颜,那么对方非要选他当亲兵,侍立在其左右的话…… 余缺倒也不抗拒,甚至有几分蠢蠢欲动。 毕竟此等位高权重,且境界高深的女仙家,可不是轻易就能碰见的。 只可惜,女将的下一句话,让余缺的如此杂念落空: “余兄弟倒也不要误会。此等言语并非是本将在有意孟浪,而是本将凝煞早已圆满,如今正在苦苦寻觅突破炼罡的良机,且已经采摘过多种罡气,阴神为罡煞之物略有影响。” 对方话声一正,收敛着,然后幽幽道: “因此见着了余兄弟这等可以直指炼罡境界的天庙道种,着实是见猎心喜,刚才也就忍不住的试探了一番。你且放心,你是老会首介绍来的,本将定会将你当做子侄看待,不图你什么。 今后只要你不轻易离开方圆百里,定会护得你的周全,不让旁人觊觎你。” 这话让余缺的心神略安。 但是紧接着,他的眉头也是紧紧皱起。 余缺沉吟了几下,忍不住出声:“护我周全?回禀将军,余缺此番前来乃是前来投军,决心好生修行,多立军功,以至于将来去竞争道宫真传,并非仅仅是前来避祸。” 他这话倒是让女将一愣,且也皱起了眉头:“不是单纯前来避祸,求本将托庇的?” 女将的目中闪过一丝疑惑,似乎对余缺的话有些意外。 余缺也正色的点头,没有改口。 这下子,女将没有再吭声,而是踱步走在营帐中,脚步沉稳而有力。她随手一抬,呼喝道:“迁转文书给我看看。” 嗖的,被余缺收在袖子里面的文书卷轴,就飞入了对方的手中。 女将动作娴熟地将卷轴打开,仅仅瞥了一眼,便将文书朝着桌面上一扔,口中自语:“并未讨要清贵军职,看来你这厮果真不是前来避祸镀金的。” 女将的如此举动,更是让余缺诧异。 仙家 第133节 他出声:“敢问将军,此中有什么不妥之处?在下疑惑,还请将军明示。” “罢了,根据文书上所说,你之身家清白,跟脚薄弱,祖上并无炼罡先人,应当不知此事。老会首多半也没有告知与你。”女将军轻叹,话声幽幽: “既然如此,便由本将来告知你一番。” 余缺顿时洗耳恭听,全神贯注。 对面,女将指着余缺头顶那还展开的祖庙,开口:“你之祖庙,品质上等,已经达到天庙之等。但凡天庙,开庙之后皆有直指炼罡的潜力。 当然了,能够直指炼罡,说的是你在修成炼罡之前,并不会遇见绕不过去的关隘,而不代表你的修炼速度,一定就比灵庙种种要迅速…… 简言之,只需你道心坚韧,勤勤恳恳,资粮管够,此生修成炼罡,乃是八九成!” 余缺点头,此等说法,他早就晓得,只不过此前旁人说的没有女将这般细致。 特别是天庙道种的修炼速度,其不一定比灵庙要快这一点,有点出乎余缺的意料。 “那你可知,为何开辟天庙,便几乎是一定能够炼罡成功?”女将复问。 余缺拱手,恭敬地说道:“晚辈不知。”其态度谦逊而诚恳。 女将的面甲下发出怪异的笑声,让人有几分毛骨悚然: “那便是因为但凡天庙者,其庙宇在筑成的那一刻,就为此世诸多天神地祇所注视。翌日哪怕你法力积攒圆满了,自身不想突破,到时候自会有各般的神鬼,想方设法的前来助你突破。 特别是在你凝煞圆满之时,更有会罡神主动来投,以供你炼罡功成。此等情况,和我辈苦苦炼罡之人,截然不同。” 余缺面色怔怔,浑然没有想到天庙道种可直指炼罡的缘由,竟然是这般:“罡神主动来投?竟然是这般?!” 他的心中掀起了一阵波澜,心神一时无法平静。 女将坦然道:“正是如此。但凡天庙,皆是天地间的灵秀之物,你行走世间,恍若小儿持金。 现在你之所以还没意识到这点,那是因为你尚且身处在黄山所在。县城中人所谓的野外,其实仅仅算是郊外。 一旦你涉足真正的野外,无有山脉庇佑,那时便是邪祟、鬼神纷纷来袭,让你明白你这祖庙对于鬼神一物的诱惑究竟有多大。” 其声音低沉而严厉。 对方停顿一下,又道:“对了,这点也是天庙可贵的原因。对于鬼神而言,它们但凡能进驻在你体内,便有极大的概率,可以借助你之祖庙,将自己攀升至罡神境界。 那些修行邪法,抛弃了肉身,或是肉身受损后,自甘堕落的仙家们,也会因此盯上你,意欲借你祖庙容身。” 余缺闻言,心间更是惊疑。 对方这话,妥妥的是在明示他,天庙就是一株大药啊。 如此情形,已经是让余缺心惊了,可谁知女将后面一句话,更是让他心神一紧。 “除去对于鬼神有此诱惑之外,但凡天庙者,其灵性脱俗,往往能见寻常仙家所不能见者,对灵机灵气十分之敏锐。此等情形放在从前,堪比‘天灵根’。 可惜的是,当今之世,灵气无存,诡谲颇多。 世间灵性脱俗者,往往会损心伤神,经常为鬼神所魅,极容易导致心魔入侵,且容易患上‘渴灵狂疾’而不自知,可谓是仙邪只在一念间。” 对方娓娓道来,语气令人不知是她究竟在叹息还是在羡慕。 对于黄山女将的这番解释,其前面半句话,余缺还能理解。 对方所言的,左右不过是在说天庙过于上等,有些不容于当世了,而更应当生在古时。 古时候的天地间存在灵气,邪祟诡谲也较少,那时天庙在修炼方面的优势方才能最大程度的发挥出来。 可是对方后面所谓的“渴灵狂疾”,他就闻所未闻了。 余缺立刻出声:“敢问将军,渴灵狂疾为何物,可有解法?”其急切的想要知晓答案。 第131章 灵瘾、官拜弼马翁 见余缺终于露出了明显的心急之色,女将脸上的笑意更甚,即便是面甲也遮不住其促狭的神情。 “此渴灵狂疾,另有一名,唤作‘灵瘾’。 你既然在今年的县考中夺得了头名,文考也是第一,不知你可有听说过这词?”对方如是说着。 余缺听见这词,眼中顿时露出思忖之色。 “灵瘾”这一词汇,他还当真听说过,是在一本名叫《荒古万年传闻》的杂书上见过。 传闻古时候,灵气尚在,只是日渐低微,那时候天地间尚且充满了奇珍异兽,妖灵精怪数不胜数,甚至还有祥瑞之兽,其福运绵长,应运而生,能滋养天地,洗涤人心,而完全不向现在这般,天地间已然只剩下妖鬼凶兽,只懂得残害生灵了。 而“灵瘾”一词,指的就是古时候那些靠着灵气而生的种族生灵,在灵气彻底枯竭,乃至于无有之后,它们对天地环境的极其不适应,并且因为渴求灵气,而整日暴躁,心性大变。 即便是古人口中的祥瑞之兽,其诞生之后,也可能为了一口灵气,而去食人摄魂。 此等情形,便被视之为“灵瘾”之症。 一旦发作,若是得不到灵气的满足,彼辈就会好似长期吸食福寿膏者,饥渴时又无有药物一般,骨痒肉痒,卖田卖地、卖儿卖女,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彼辈即便是赌咒起誓,剁指明志,一旦瘾犯了,统统都是屁话。 余缺梳理思绪,他沉声道: “回禀将军。‘灵瘾’一事,只曾出现在古时候的那些妖族精怪身上。根据书上所言,当初那批身患灵瘾的妖族精怪,现如今早就已经被天地淘汰掉了。这一情况也就此消失了。 在下自出生开始,就活在当今灵气枯竭的时期,是人族,并非妖族,且是寒门,并非具备血脉的世家中人,怎会犯上‘灵瘾’一疾?” 女将失笑:“谁说它们都被淘汰掉了,你当世人口中的凶兽种种,又是从何而来?” 此人的话声肯定:“被淘汰的,乃是那些不愿相信、也不适应天地灵气枯竭状况的生灵罢了。现在剩下的凶兽一类,它们统统都还是身缠灵瘾,否则也就不会本性喜食人,特别是吃人脑髓了。” “竟是这般。”余缺一恍然。 并且他细细一思,发现此女所言应当不是虚假。 在灵气枯竭的当今,若说什么东西最具备灵气,那么莫过于人之“灵魂”了。 根据仙经中所言,中土地界曾经有过一段时间,因为灵气匮乏,仙道中人便是以人魂炼制“符钱”,而非收集香火,炼制如今香火纸钱。 所谓的符钱,就以是将人之灵魂抽出,炼制在符咒中,酿造灵气,方便仙家们抽取使用。 只不过此法弊端太大,在中土的黑暗时期过后,便被有志之士们禁止了。 而人之脑髓,乃是人之魂魄灵性的依存所在,其比起人身上的其他血肉,无疑是更带有微弱灵气。 “不错。凶兽一物,其灵瘾皆数未曾消散。只不过因为得不到满足,转变成了慢性一般的饥渴罢了。” 女将继续解释:“如果彼辈的灵瘾彻底消散,那么也就不复为凶兽,而成凡禽凡兽了。” 余缺点头,表示自己晓得了。 他低头沉吟几息,然后拱手自说:“在下本是一介凡身,如今侥幸开辟天庙。依照将军的意思,便是在下已然身患灵瘾,今后难以自抑,恐会沦为凶兽邪祟之类?” 女将当即点点头,又摇摇头,笑说: “天庙一开,你的肉身根骨另说,但是阴神魂魄种种,已然是超凡脱俗,尔等本应该活在古时有灵之年才对。或许这也是随着灵气复苏,天庙道种才愈发多的缘故所在吧。” 对方轻叹着:“但倒也不至于就注定了你,会沦为凶兽邪祟。 只是尔等天庙,对灵气的渴求性会远大于寻常仙家,遇见灵物时,容易发疯罢了,并且死后,尔等理智丧乱,阴神没有了肉身的牵绊,必定会入邪,必定会为灵而狂,大开杀戒,几乎无有例外!” “死后必定入邪!”余缺眉头紧紧的拧起。 他是知道此世的仙家修炼,往往修为越高,就越容易出事,变成一个祸害。 但也因此,仙家们整出了种种戒律,炼度师的清约便是其中的代表。 如此一来,即便是越发修行,越容易被鬼神邪祟污秽,但仙家们也并非注定了会入邪。 往往只有那些过于急功近利,或是修炼了邪法的人,才会如此。 相较之下,女将口中的天庙道种们,其活着的时候就可能因为灵气而发癫,死了之后则必定会入邪,简直个个都是暗藏着的祸害、邪修种子。 余缺的心神,有些快要沉到谷底了。 不过他还是压着思绪,再次发问: “那么敢问灵瘾一事,是否会对在下将来的修炼,有所阻碍吗?” 女将见余缺这么快就回过神来,且问出了这个问题,她的目光微跳,看待余缺的眼神也更加欣赏了几分。 此女一口回答:“无甚影响,反而是一种督促。 灵瘾源自于尔等的灵视灵感种种,有灵瘾存在,便代表着尔等对天地间的灵气灵机感应非凡,往往还能为尔等带来些许的机缘,帮助尔等修行。” 这番话,让余缺大松一口气。 死后入邪便死后入邪,反正到时候他肉身都死了,也活不长久。 此事是否会耽搁生前的修炼,这才是余缺最为关心忧虑的。 对面,那女将还在自语: “只可惜,灵瘾只作用在灵气灵机之上,而不作用在香火之上。这点似乎是当初的仙家们,特意禁绝了香火中的灵性显露,再加上香火一物的价值确实是远比不上灵气。 尔等天庙的灵感再是敏锐,也无法靠灵感来促进香火修炼。” 余缺猛回过神来,听见了这番话,心间再次五味杂陈。 “天庙于今,还当真是生不逢时,反而有所叨扰。” 不过他立刻也就心神振奋,暗想:“现在是生不逢时,但有朝一日,等到灵气复苏之时,天庙的种种弊端,可就并非缺陷,而是优势!” 而他余缺,满打满算,恰好就能活到灵气复苏之时。 “多谢将军解惑。”余缺连忙朝着女将拱手。 “无妨。”女将调侃着:“本将也只是不想哪一天,营中出现个入邪仙家。到时候,杀你不是,不杀你也不是。” 调侃过后,对方正色的,最后告诫道: “且好好护着你的肉身,你是天庙道种,应当比其余的仙家更要重视肉身。 且今后谨慎更替血脉,否则削减或失去了肉身对魂魄的牵绊作用,尔等便是在自寻死路。” 余缺的神情再次凛然。 肉身于仙家而言,乃是渡世宝筏,对方的此言在理。 他在心间暗道:“看来,幸好我当初获得的开庙灵物,只是药材,而并非是刺激血脉之物。 否则的话,我即便开出天庙,肉身方面也可能出现隐患,比如像红蛇一般,肉身能够妖化。若是如此,今后发生灵瘾的概率无疑会更大。” 仙家 第134节 记下对方这番告诫,余缺再三的朝着女将拱手。 “好了好了。”营帐中沉默几息,女将开口: “老会首告诉过你的,本将告诉你了,没告诉你的,本将也告诉你了。 你知晓了全貌,现在又是想要当个什么军官,是清贵点的,还是不那么清贵的?” 余缺闻言,他的面上闪过几丝迟疑,不过并没有犹豫多久,当即大拜: “回禀将军,在下既想清贵一些,不被杂事叨扰,较为自在,但又想有替将军分忧,斩妖除魔,博取军功的机会。” 虽然女将已经将天庙道种的处境,一五一十的告知给了余缺。 但是余缺深刻记得,他此次之所以离家舍业,远道而来,为得就是能够在军中得到成长,以迅速的增长修炼,等待三年后中举时的一鸣惊人。 到那个时候,他若为真传了,下可叩问县学,上可直闯考评峰,尽吐郁气,并将黄归山救出。 而以他的肉身根骨,若是想要迅速攀升修为,军功一物必不可少! 对面,余缺有着老会首的引荐,本身又是个天庙,且今日他在营帐中的表现,比较让女将有所满意。 因此女将听见了他这等要求,并没有一口回绝,也没有觉得他唐突,而是自语着: “老会首也在信中说了,军职品级种种皆是无甚所谓,但是务必不能在你头上再放个人。 你既要清贵,想安生修炼,又想有博取军功,厮杀上阵的机会……” 对方琢磨着,面甲下的眼神忽然一亮,还闪烁了几下: “甚好,本将这里的确有一份军职,符合你的要求。” 余缺心间大喜,当即拱手:“敢问将军,是何军职?” 女将回答: “本寨各个坊市之兵马,原本是由各坊市打理,但马匹一物,偶尔也有头疼脑热,容易出现马瘟,彼此窜害,因此就和药坊一般,设立了打理整个兵寨马匹的弼马坊。 不过平常时日,各兵寨的马匹依旧是由各自负责,只有当马匹生病,或是断腿种种,不得不宰杀马匹时,才需要弼马坊出面。” 对方一边回答着,一边伏下身子,将桌上的那封迁转文书展开。 “弼马坊中尚缺一担事的头头,你虽然只是九品,但乃是天庙道种,又是县考第一,还自带箓职而来,担任‘弼马翁’一职,条件勉强是够的了。 毕竟这一军职,口头上的地位虽然和其他的坊兵将领相当,但是左右不过是个闲职而已,朝廷也只是暂时允了九品官位。你若是同意,应下后,我这就替你签字画押。” 女将低头言语着,因此她看不见余缺脸上的怪异表情。 “原来是个马夫军职,只不过,为何非要叫做弼马翁……是因为避马瘟?”余缺在心间暗自嘀咕。 但他没敢再挑挑拣拣,正如对方所说的,他是勉强才够担任那“弼马翁”军职的条件。 若非他为人争气,又有老会首和女将的抬爱,这军职哪怕鸡肋,也落不到他的手上。 “卑职领命!” 余缺连忙就说,然后又出声: “不过回禀将军,卑职只擅长炼度鬼神,并不擅长养马喂草。若是上任了弼马翁一职,只得干中学,还望将军担待一番。” 女将头也不抬。 见他同意,便对方就在余缺的迁转文书上龙飞凤舞一番,并取出一方印章,敲了敲。 “无妨,弼马翁乃是正职,自有副职辅佐,你一共有监副、典簿两个副手,并有力士若干。 此外,弼马坊中,还有个老马猴,此乃军中老人,各坊的军马他都晓得。有此一人即可,你到时候问它就行。” 余缺闻言松气,当即拱手:“多谢将军!” 女将签字敲章完毕,便将手中的迁转文书朝着余缺一扔,喝到: “拿着这文书,下去找本将的书佐更换军职,到时候领了令牌、印章,你便可以走马上任了。 若是再无其他事,退下吧。” 余缺连忙接过文书,用手捧着,再次拱手道谢。 他向后退了几步,见女将并无再挽留的意思,方才转过身子,朝着营帐之外走去。 来到营帐外,发冷的空气顿时进入他的口鼻中,让他头脑一清。 余缺望着外面石像般的兵卒们,举步而出。 但是走出了将军营帐,他来到了偌大的兵寨中,一时间却又感觉有些茫然。 卢铁花前去闭关修炼了,余缺眼下在黄山兵寨中,再无熟人,他连将军的书佐在哪办公都不晓得。 以及兵寨中有无歇脚的旅店种种,他也不晓得。 “罢了,先走完流程,再去弼马坊那边待着,和彼辈混个脸熟。” 余缺心间一定,当即不再迷茫,而是打听着,来到了一旁的较小营帐中。 一番杂事过后,他领到了弼马翁的令牌后。 余缺发现牌子上一面刻画马头,一面刻画着一颗大马猴,果真是应了“避马瘟”的典故。 第132章 不堪入目、非女实男 余缺此番乃是县兵将军亲自发话,且兵寨中并没有任何人事先知晓,一看就是加急点派的。 因此帮他办理文书的书佐,亲自领着他,朝着弼马坊的所在赶去。 不一会儿,余缺就来到了兵寨的西南角。 虽说弼马坊麾下,只有寥寥几头属于弼马坊的老马瘦驴,两人走近,并没有听见马嘶声,但是一股浓烈的马臭味、马粪味,还是扑鼻而来,令人不适。 原本还和书佐说说笑笑的余缺,顿时眉头微皱。 那书佐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见余缺皱眉,当即就轻笑道: “此弼马坊空缺坊主日久,内里的伙计们难免懈怠了些。不过大人今日上任了,自可发话弼马坊,令其改头换面,想必底下人多加洒扫,也就不会像今日这般污秽了。” 余缺点点头,继续向内走去。 两人突然来临,手中也没有牵马牵驴,坊中的马夫、兽医们见状,都有些讶然。 有人询问:“最近一批病马,已经被我等送回去了,可是又出了什么问题?” 话说那人的脸色愁苦,还有些忧心忡忡的,口中嘀咕:“不应该啊,送回去时还好好的,我等还捎上了一大批好草料呢。” 他们似乎生怕余缺两人,是回来找麻烦的。 书佐闻言,立刻抖了抖身上的袍子,拿捏着声音道:“并非此事,且将本坊的大小头目,特别是监副、典簿二人叫过来,本官有事情要宣布。” 余缺补充:“听将军说,弼马坊中还有一尊老马猴,也麻烦将此人请过来。” 听见这话,弼马坊伙计们面色各异,唯唯诺诺的,连忙就下去喊人了。 余缺二人则是行走在弼马坊中,自行兜兜转转,旋即走向本坊的议事大账。 结果他们尚未入内,内里就有两道人影急冲冲的钻出,差点就要和余缺二人撞个满怀。 彼辈身上穿着官袍,但颜色都是灰不溜秋的,属于九品小官,他们一胖一瘦,浑身醉醺醺,酒气逼人。 没等余缺两人告知身份,其中的胖子就腆着肚子,骂骂咧咧: “没长眼睛的东西,别挡道,小心耽搁了爷爷迎客。” 其中瘦子的脸色一看就是喝酒喝得发白,对方当即扯扯胖子的袖子,指了指余缺二人。 两人这时都觑着眼睛,在余缺和书佐的身上打量。 余缺身着常服,但是腰间挂着一旁弼马翁令牌,且行走间已经是从腰间显露而出,那书佐则是身上穿戴着一袭清贵的文官袍子,看上去妥帖精细,和弼马坊中的景象格格不入。 胖子和瘦子的脸色猛地一变,当即站直身子,朝着两人打了个肥喏: “卑职见过二位大人。” “敢问二位大人前来,是为何公事?” 余缺见两人虽然冲撞了些,但是态度好歹能及时改正,且他虽然不喜两人在坊中胡乱饮酒,但今日乃是第一天上任,也就当做没看见了。 他点点头,直接吩咐胖瘦二人:“本官乃是新任坊主,带路,今日有事要在坊中商量。” 胖瘦二人闻言,面上都是一惊,眼睛里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局促之色,并且目光不由的又落在了一旁书佐的身上。 那书佐已经将场面让给了余缺来说话,被两人直视着,方才低眉顺眼的朝着将军营帐所在的方位拱了拱手,点头道: “本官乃是军帐书佐,余坊主的军职种种,都已经交接完成,尔等还不速速拜见。” 胖瘦二人见书佐也应下,更是面面相觑,口中不由的道: “直到昨日都还没人选呢,为何今日就突然选派来了。” 这话说出口,他们瞧见余缺的眉头皱起,方才意识到不好,连忙也低眉顺眼的,口中呼道: “大人恕罪,一连数月,本坊都是翘首以盼坊主大人来临,如今终于是等到了大人,实在是喜出望外,怠慢大人了。” 两人杵在帐前,兜兜转转,互相介绍。 很快的,余缺就知道那胖子就是监副,他的副手,而瘦子则是典簿,也是副手,主要负责打理弼马坊中的文书往来、账目、槽口种种。 余缺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再次发话: “带路。” 但是那一脸恍然大悟的监副和典簿二人,则是继续杵在营帐门口,面露难色,并没有立刻挪开步子,恭敬的请两人入账。 余缺往前走了两步,也被两人的身子堵在门口。 他微眯眼睛,平静的和两人对视,对方两人方才低眉顺眼的,一脸局促的退开,并直接退入了营帐当中。 余缺见状,也没有太计较两人的失礼,而是骤然上前,掀开了厚重的营帐。 下一刻,一阵女子般的尖细笑声,就从营帐中传出: “二位大人,缘何出去这久啊?” “可是不想和我俩吃酒了。” 余缺有些愕然的盯着营帐里面瞧,顿时就看见了不堪入目的一幕。 仙家 第135节 大帐本是弼马坊商议政事,迎来送往的重要场所,但此刻是酒水污秽遍地,席间还花花绿绿的,并有两个身子纤细,头插鲜花,面上傅粉的少衣“女子”,正在席间娇滴滴的媚笑。 而她们所媚笑的对象,正是那胖瘦二人。 说实话的,余缺老早就从胖瘦二人身上的酒气,猜到了营帐中肯定是在吃酒耍乐,他心间有所准备,也不打算太揪着此事,想着稍微拿捏着那二人,让他们打扫一番了事。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彼辈不仅敢饮酒作乐,居然还敢狎妓。 余缺脱口就问道:“县兵大寨中,能有妓女存在??” 他虽然是初次投军,但是也知晓,本朝的军中是严禁豢养妓女的,即便是军官中人,也顶多以梳洗婆子、洗衣女工等名义,将姬妾种种悄悄塞入帐中,明面上不会太过分。 特别是,其他地方的军伍另说,但黄山县兵的统领乃是一女将。 其亲兵都皆是男子,女将很可能连军中女眷等人都有所限制,更是不可能允许军中有狎妓的情况出现。 一旁跟随余缺前来的书佐,也是一脸的愕然。 这时,那被妓女抛媚眼的监副、典簿二人,他们连连呵斥两个妓女退下,然后一脸惶恐的跪倒在余缺的跟前,口呼: “大人冤枉啊,此并非妓女。” “此乃军中其他营房的伙计,我等是在此宴请,只不过癖好不同,这二位兄弟格外喜欢女装罢了。” 余缺听闻此言,脸上更是惊愕了。 那两个妓女闻言,她们也反应过来,顿时不敢再放浪,而是瑟瑟缩缩的,并伸出白生生的胳膊,作揖道: “回大人,我俩并非妓女,实乃男子也。” 其中一人,还急中生智,道: “大人若是不信,尽管上前来以手扪之,非女实男!” 余缺的眉毛凝成了麻花,脸色怪异。他不由的目光挪动,看向了身旁的书佐,似乎在以目光询问:“军中竟然玩得这般花哨荒唐么?” 那书佐也反应过来了,其人轻咳一声: “你们二人还不快快起来,堵住那俩的嘴,省得再污了坊主的耳朵。” 胖瘦二人连忙起身,一人一个,他们想要赶紧的抱着两个“妓女”,将人直接扔出去,但是又担心搂搂抱抱的,让余缺更是不喜。 “走、走走走!” 两人索性便各自取下一只袜子,堵住了两个“妓女”的嘴,推推搡搡,赶着对方往营帐外面离去。 余缺的旁边,那书佐则是面带无奈之色,小声的向余缺解释: “确如大人所知,本朝的军中禁有妓女入内,任何军士均不得携妓入营,违反者可以斩首论处。 但……军士们孤悬县外,偶有任务才会外出,寨子中又多是气血方刚的男儿,难免就需要有所发泄的法子,因此军中伙计们也就另辟蹊径了。” 这时,那胖瘦二人将两个“妓女”轰走,纷纷再次趴在余缺的跟前,叩首道: “书佐大人所言极是,我等不过是私下饮酒,并非狎妓。” “男妓不是妓啊,大人明察!” 他们俩一口一个冤枉,生怕余缺上纲上线。 监副和典簿还在暗搓搓的,你一言我一语,说这俩男妓并非他们所养,而是从军中请过来的。 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真要抓他们狎妓的事情,直接就会牵连到军中的其他人等,那样干系可不小。 旁边书佐在介绍完毕后,则是一脸无奈的杵在旁边,低头看着鞋尖,任由余缺去处置。 余缺搞清楚了来由,他看了一眼污秽的营帐,以及趴在地面上的两个副手,顿时吐出一口气,一时不知该再说什么。 虽说这两人第一天,便犯事犯在了他的手中,方便他抓住对方的小辫子,敲打一番,树立威严。 但是军中狎妓,且还是狎男妓这等事情,着实是过于污秽了,不堪入目。 此事也代表着弼马坊中的气氛,恐怕糟糕到了令他难以想象的地步,并非他抓住对方的小辫子,就能仓促间让本坊进行更正的。 正当余缺思索着该如何拿捏时,营帐外面人马喧哗,顿时又出现了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对方的身上满是酒气,鼻子通红,挂着个偌大的酒糟鼻,直接走入帐中。 来人入账后,探头看着四下,顿时拊掌发笑: “哈哈哈,好个不好军装好女装,男妓非妓。 监副大人、典簿大人,你们真他娘的都是才子呀。” 余缺抬眼一瞧,发现此人的相貌奇古,两脸也通红,活像是猴屁股一般。 并且对方双臂过膝,行走间似跳非跳,拐来拐去,妥妥的一副人身猴相。 这人的年纪也不小,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了,身上带着一股刺鼻的牲口气味,应当就是女将口中的那个弼马坊老伙计,诨名“大马猴”之人。 余缺打量着对方,目中所有所思。 他经历了红蛇夫人蛇化一事,如今端详着大马猴其人,怀疑此人的体内也是存在着“灵脉”,或许就是一种猿猴属的灵性血脉,如此才导致了对方的相貌这般奇古,竟恍若传闻中的山魈,丑陋怪异。 大马猴瞧见了余缺的目光,其鼻子哼了哼,施施然的朝着余缺打了个稽首: “卑职马红,见过新任坊主大人。” 余缺点头应下,并笑吟吟的道:“这位老丈也是浑身酒气,刚才可是也在帐中饮酒,因见本官前来,便先逃出了?” 马红闻言,当即呸了一口,他拍了拍腰间的一个硕大酒葫芦,道: “马某所饮,乃是山中猿猴所酿的猴儿酒。适才正和坊中的几头老伙计们吃豆喝酒,哪里配得上入此军帐,狎妓吃肉。” 其人毫不掩饰对那监副和典簿的厌恶,颇有种恃才倨傲的模样。 唏律律、噗呲。 马红的话声落下,在其身后又有一头老驴,伙同坊中的其余伙计们,听令的走到了军帐跟前。 其中那老驴闻言,还配合的打了个响鼻,酒气喷人,并舔了舔马红腰间的酒葫芦。 “回大人,本坊的所有头目、一干伙计,能叫来的都已经叫来了。”马红推搡老驴一把,然后指着众人,朝着余缺喊道: “咯,驴官人、也来了!刚才就是驴官人在和咱吃酒,马某可没有聚众饮酒。” 依据此人所言,他若是只在和坊中的几头老驴老马喝酒,并未和人一起,那么的确算不上“聚众”二字,尽可算是私自饮酒。 余缺闻言,越发的感觉此人有趣。 不过这时,趴在地上的那胖瘦二人,他们见坊中众人都来了,并且眼神屡屡瞥向他们。 这两人局促间,不再趴着争辩,而是自行就起身,并且插话道: “对对对,马老算不上聚众饮酒。我俩也算不上军中狎妓啊,大人明察!” “大人若是非要定我俩的罪,马老也跑不脱。只看大人觉得,和驴子吃酒算不算聚众……” 马红听见,不以为意,其依旧觑着眼睛,讥笑的打量着那滑稽的胖瘦二人,不做争辩。 而余缺则是微挑眉毛,眯着眼看场中…… 第133章 剑胚大成、蛇形变化 余缺打量了那监副和典簿一番,面上带着轻笑,开口: “本官初来乍到,对坊中规矩不甚熟悉,且尚未真个上任,此等上任前的事情,便依尔等所言。” 听见余缺的话,明显是不予追究了,那监副和典簿两人,顿时都松了一口气。 马红其人则是耸了耸肩膀,依旧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不怕被罚,但这人还是朝着余缺拱手: “多谢上官体谅。” 余缺身旁的书佐,则是立刻抬眼,望着那监副和典簿,轻喝道: “尔等两人,还不速速谢过余坊主。” 监副和典簿两人这才醒悟过来,忙不迭的朝着余缺作揖,一口一个“大人”。 谢过余缺后,两人恢复了神情,言语中带着呵斥,命令余缺身后的伙计们: “还不快快入账清扫,省得妨碍了大人办公。” 余缺制止了两人,笑吟吟的道:“无妨。本官就在账外,同大家伙说说话便行。至于营帐中,还是劳烦二位同僚帮忙打扫一番了。 毕竟二位熟悉帐中的摆设,若是让旁人去打扫,恐怕会乱了东西。” 监副和典簿两人好歹也是个军官,见余缺让自己二人亲自去打扫,操持下人的活计,两人的面色都是微僵。 但是一想到刚刚才被余缺放了一马,两人不敢拒绝,支支吾吾的应下了。 “是,我等这就去处理。” 余缺又喝住对方:“且慢,不急,待本官见过坊中骨干后,二位再去。也劳烦二位,替本道介绍一番坊中的伙计们。” 监副和典簿连忙止步,又局促的退了回来,站在余缺的身旁。 接下来,余缺笑呵呵的同弼马坊中的大小头目等人,一一见过,各自行礼。 他这举动虽然不算出奇,也算不上是在礼贤下士,但好歹在弼马坊中混了个脸熟,让众人都认清他的相貌。 最后,余缺将腰间的令牌,递给监副和典簿查验,并坦然接受了两人正式的稽首见礼,如此便算是正式走马上任,担起了这方弼马坊的职务。 一干事了。 坊中按照惯例会置办酒席一番,以供众人套近乎。 余缺想要将那书佐留下,一同参加宴席,但是对方见余缺上任完毕,也就朝着他一礼: “恭喜大人上任弼马翁,卑职任务完成,也就退下了。军帐那边还有诸多文集需要处理,恕罪。” 余缺言语了几番,见拗不过对方,只得礼送对方至弼马坊的门口: “刘书佐慢行。” 书佐含笑应下,其正要转身,又见余缺是独身一人站在门口,左右并无旁人,书佐忽然低下声音,道: “余坊主,军中不比县城中。军士们更加畏威而不怀德,建议坊主多加习惯一番,若有所想,无须过于顾忌。” 余缺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此人应当在提醒余缺,刚才的做法太过轻拿轻放,让他不必如此。 但余缺并没有作什么解释,而是正色的点头应下:“多谢刘书佐提醒!” “善。”书佐笑回。 仙家 第136节 两人相互作揖后,便在弼马坊的门前分别。 另外一边。 监副、典簿等人纷纷杵在余缺身后二十步远的地方,他们就等着余缺送完了客人,大家伙一起去乐呵乐呵。 熟料余缺返回人群中,立刻发话: “本官今日虽然是新上任,但是接风洗尘就不必了,坊中若有酒食,诸位直接找二位大人支取就行,自行享用。 至于今日坊中的活计,若非实在是必要,也都可挪到明日再做。” 他拱拱手,并不打算参加酒宴,而是令监副两人收拾出一间静室,以供他养伤、闭关所用。 “这……”弼马坊的众人面面相觑。 但余缺才是坊中眼下的头领,且他只是自己懒得庆祝,并没有阻止别人庆祝。 因此他发话后,不愁没人听从,立刻就有人引导他往坊中的静室所在走去。 但是来到静室门口后,余缺原本和气的面上,忽然又露出冷笑。 因为他发现,弼马坊中最好的两间静室禅房,都已经是挂上了有主的牌子。 此坊可不会对外租售静室,坊中的头目们也无一人在闭关。 如此情况,应当是那监副或典簿,私自将两间最好的公用静室给占为了己有,不容旁人动用。 领头的伙计见状,连连低声:“大人,小的这就去让监副和典簿前来腾屋子。” “不必。”余缺伸手制止对方,并发话:“你且下去支取酒食便是,本道闭关只喜欢安静,不喜欢叨扰,也不用多么奢华。” 对方无奈,只能目送着余缺走入了一件寻常的静室中,并将静室的门号牢牢记住。 咔嚓,静室的石门关闭,内里顿时安静无比。 而静室之外。 在余缺和书佐先后离去时,剩下的人等全都是大松一口气,言谈举止间越发的自如和放肆,欢声笑语不断。 在其中,那俩监副和典簿,他们则是故态复萌,还借着余缺发话的由头,在账外继续与众人饮酒作乐。 当二人的目光远远瞥见,余缺直接钻入了一间寻常静室中时,他们也没有想着要赶紧的冲上前去,请余缺住进被他俩霸占了的静室中。 甚至凝视间,两人面上的神色都是隐晦,他们相互对视着,都在对方的眼中发现了讥笑和不甘之色。 “可恶!老弟和我支撑着弼马坊这么大个摊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弼马翁该当从我俩之间选任才对!” “将军她不想晋升我俩,竟然直接派了个黄口小儿来,当真是荒唐。” 这俩人因为余缺空降至此,直接断了他们升任弼马翁的念想。 所以刚才仅仅是面上恭敬惶恐,但实则心间更多的是不甘和敌视。 特别是如今余缺轻拿轻放,既往不咎了,其并没有让两人真心感谢,反而让他们因此有些轻视余缺。 不过监副二人,都将这些情绪好生的埋在了心间,并未对外显露。 他们打算等打听一番余缺的身份来历之后,再做决策,看究竟是要恶心走余缺,还是就此认命。 此时此刻,余缺待在静室中。 他咻咻的打出数张符咒,神识动弹间,施符将整个静室粗粗检查一番,然后便升起重重雾气,遮掩住了自己在静室中的身形。 话说,他可没有被那监副和典簿糊弄过去,早就察觉到了两人的失礼。 余缺之所以现在直接就选择了闭关,并未搭理对方。 是因为他发现这两人的修为也不低,应当是九品仙家中的好手,九品上等大有可能。 而余缺现在才刚入九品,手中虽然有真火,但是不可轻易动用。 况且区区两个小官,也犯不着他消耗真火,泄露了底牌。 而在不动用真火,手中暂缺利器的情况下,他最好的为今之计,就是速速的闭关,将到手的巨蛇脊骨炼化入本命剑胚中。 到时候剑胚彻底炼成,具备妙用,他手持利器,自可轻松的去收拾坊中的监副、典簿,而再不需要假官职之威,玩弄什么权术。 琢磨着,余缺的目光闪烁。 并且他闭关的这几日,正好也是给时间那两人,让两人在兵寨中暴露出更多的不良之事。 到时候,可就更加方便他余大官人在弼马坊中明正典刑一番,杀鸡儆猴,借机彻底收服此坊! 思绪落定,余缺便不再胡思乱想,他当即沉下心神,全神贯注在了白脊剑中。 不多时,只见他张口一啸,一柄苍白的骨剑就从他的口中吐出,战栗的悬浮在其周身三尺内,绽放出阵阵的寒光。 余缺手捧此剑,将它摆放在了静室的中央,然后起身以腿画圈,简单的取下自己的头发、指甲、唾沫、血液几物,布置出了一方炼剑的阵法。 啪啪啪的! 一片片香火纸钱,也当即就犹如雪片般,纷纷扬扬的落在静室中,它们凭空自燃,在阵法当中洒下满地的纸灰。 浓郁的香火之气,因此聚拢在了炼剑阵法中,让余缺怀间的骨剑更加战栗,不住的吞吐着。 余缺本人捧着骨剑,朝着此物呼吸吞吐了九九八十一下,然后方才眼皮抬起,目中闪烁出阵阵寒光。 这时,他终于将源自红蛇妖身的蛇骨,拿了出来。 一丝丝真火,也是噗呲的出现在余缺的手中,释放出灼热无比的热力,且让周遭的香火之气沸腾了一般,产生了偌大的波动。 好在余缺已经熟悉真火,又做好了手脚,不至于让真火的气息暴露了出去。 在真火的加持之下,蛇骨被烧得通红,但它并没有烧焦或是点燃,而是仿佛金铁一般,在火鸦真火的影响下,化作为了一摊红莹莹的药液。 在其成形的刹那,丝丝黑气也是顿时从中钻出,化作为一条条细小的蛇虫,猛的扑咬向余缺。 好在余缺早就有所准备,他及时就伸出手,一把掐住了这些细小的蛇虫,并有阵阵寒光从白脊剑上飞出,将这些黑气搅碎掉了。 “哼,生前造不了孽,死了怎可能让你得逞!” 余缺冷哼着,三下五除二的,就将藏在蛇骨中的红蛇残念给抹除干净了。 他再三的用真火将蛇骨药液煅烧一番后,方才让此物往自己的本命剑胚接触而去。 两者甫一接触,滋滋的声音就响起。 白脊剑身虽然不至于出现裂缝,但剑身也是晃动不已,两者宛若滚油和凉水一般,激荡不已。 余缺丝毫没有因为这等变化,就停止炼剑,而是神识动弹,令融化而成的蛇骨药液,团团的将自家白脊剑包围住,使得药液可以尽情的侵蚀其剑。 嘶嘶! 忽然,那蛇骨药液包裹着白脊剑,外形自行凝结,衍生成了一条无头的白骨蛇身,似乎想要重塑身子一般。 如此情况,并非是红蛇的残念在作祟,而是蛇骨的本能灵性,它想要吞噬其他灵物,以修复自身。 这种灵性,也正是余缺所觊觎的,炼剑时自然不会将这点灵性也抹除掉。 忽然,那白骨蛇身成形之后,还自行的在半空中扭动,左右腾挪,并且吸纳了大量的香火之气在周身,其想要借助香火之气,将体内的白脊剑消化掉。 但如此一幕落在余缺的眼中,依旧是没有引起他的紧张。 他的脸上甚至还透露出来几丝讥笑。 余缺就不信了,自己以蛇鸦之骨为基,真火为柴,所煅烧出来的剑胚,会被区区一蛇骨给弄废掉??? 这点正是他瞧见眼前一幕,颇为放心大胆的缘故所在。其也是用上等材料祭炼剑胚的好处之一。 今后但凡所炼入的材料质地,不超过蛇鸦之骨,余缺便不用忧虑本命剑胚可能会被炼坏掉。 于是接下来。 余缺安然的盘坐在静室当中,除去偶尔的烧上几把香火纸钱之外,便是看着那蛇骨和白脊剑争雄。 这一日。 忽地一阵布帛的撕裂声响起。 余缺微阖的眼帘陡睁开,目中爆发出一阵欢喜之色。 只见那条游走在他身旁的白骨蛇身,其身上的骨节寸寸爆裂,然后从中冒出了一线线白光。 白光仿佛须发般,将整个白骨蛇身反过来缠绕,彻底洞穿、撕裂了此獠 铮铮声音响起,一条更加小巧,仿佛柳叶、仿佛蛇形之物,便从蛇身中飞出,滴溜溜的绕着余缺的肉身打转。 等到此物落在余缺的手中时,其白森森的,身形挺直修长,正是他的白脊剑。 只不过眼下的白脊剑,和之前的粗糙的模样已然不同,它的剑身虽然还是脊骨外形,但是更加的精细,节节分明,通体宛若一小蛇了。 余缺持有此剑,轻轻一甩,无声无息间,剑身便延长伸展,恍若长鞭长链一般,席卷四方,将空气切割的呲呲作响。 此情此景,便是白骨剑胚彻底炼成,且多出了一般变化,可堪一用! 他在静室中好生试验几番,确认自家的剑胚大成后,便负手持剑,踢开了静室的石门,朝着坊中走去。 如今宝剑已得,余缺认为自己是时候该杀鸡儆猴,攘除坊市蛀虫了! 第134章 营中斗法、剑斩二头 余缺出关,静室外面正值深夜,弼马坊中本应该安静无比,禁止喧哗。 但是他甫一出关,就隐隐听见了杂声乱作。 其虽然不大,但是明显有违军规。 等到余缺的目光,在弼马坊当中巡视一圈之后,其注意就落在了弼马坊正中央的大帐之处。 一抹冷笑,顿时就出现在他的脸上: “刚入本坊时,我就已经饶过尔等一次。今夜居然还敢这般,看来是非要让本道一试宝剑了。” 余缺不再迟疑,当即就朝着弼马坊大帐走去。 而与此同时。 大帐当中并无男妓,但是除去那监副、典簿之外,另有两道陌生的人影出现在账内。 四人相互吃酒,大快朵颐,且帐中点着能够安神补脑的香烛,香气飘飘,以作为取乐为用。 四人熏熏然间,口中言语也越发的肆意。 仙家 第137节 那监副和典簿两人,大骂着某人: “可恨,想我哥俩劳苦功高,将军怎能让一小儿来当这弼马翁。” “姓余的那厮,他不过是个从县城中逃出来的家伙罢了。我军收留了他,他就该感恩戴德,如何能受了此位!” 他们骂骂咧咧着,还朝着席间身形魁梧的那人举杯: “第七爷,那余家小子可是出身于第七坊,您乃是第七坊兵的统领,等那小子出关了,可要替我等训斥训斥那厮。” 原来这两人之所以胆敢继续饮酒作乐,霸占弼马坊大帐,是因为找来了一个靠山,且弄清楚了余缺的来历。 虽然余缺是个天庙道种,但是余缺不仅和第七县学交恶,还属于是私自从黄山道宫中逃出。 这等消息被他们打听到了之后,这俩人便觉得自己还有不小的机会,可以将余缺排挤走。 “监副所言正是。”那典簿满饮一大杯,吐气嘀咕: “依我看,将军恐怕还是被那余家子唬住了,真把他当做个人才了,如此才许了他弼马翁的位置。等将军醒悟过来,应当会立刻就裁撤此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是面目发红,不甘和期待之意溢于言表。 而被他们唤作“第七爷”的那人,其端正的坐在席间,面上带着笑容,但是其眼中却是暗藏着几分冷意。 第七坊统领心间冷笑: “两个白痴,若非那余家子得罪死了黄山道宫和县学,真当本将今日,会前来搭理尔等吗? 等那余家子出关,本将借助尔等试探一番过后,明了红蛇夫人是否真死在了此子手中,尔等死活和我何干!” 这第七坊的统领之所以会出现在弼马坊中,也是另有缘由,而并非单纯被监副和典簿招来的。 思量着,那第七坊统领心间一动,忽然低声询问: “二位,若是那余家子识相,打算只是在弼马坊中当个甩手掌柜。 二位打算如何处置,可是要原谅了此子先前的失礼?” 监副和典簿闻言,双双面色一怔。 旋即,他们俩人口中就发出了哈哈大笑声: “统领说笑了,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等只不过是下属,余坊主以军规训斥我等,我等岂敢有所不满。” “兄弟所言正是,小弟也认同。” 但是下一刻,他们俩的眼中就统统的爆发出了凶光,阴冷的说: “实不相瞒,此子乃是个什么天庙。我等虽然不知道此等祖庙究竟能厉害多厉害,但是黄山道宫能特招他上山,便证明了此子的前途不可限量。” “如今此子得罪了道宫,畏罪而逃,乃是我等敲打此子、废掉这厮的大好时机。 若是错过,等他返回道宫认错,那时他若是再想收拾我等,可就易如反掌了。更何况,如今出手对付此子,还能有人来保我等……” 两人虽然是满脸的醉意,但是话声却说得条理清晰,颇是带有几分狠毒之色。 这话令第七统领听见了,他和随从两人对视一眼,两人的面色都是微微一怔,对弼马坊的两人有了几分刮目相看。 “有点狠辣的劲,看来也并非是简单的媚上欺下之辈。” 正当几人要继续饮酒作乐,快活下去时,这时一道人影,终于是出现在了大帐之外。 “二位,是想要废掉余某?” 余缺拢着手,站在营帐门口,帘布无风自开,让他晦暗的面目出现在几人的眼中。 霎时间,营帐中的喧哗声音就戛然而止。 那监副和典簿抬起头,有几分愕然的盯着余缺。 但两人仅仅是被突然出现的余缺诧异了一下,脸上就都是露出了欣喜之色。 他俩当中,一人猛地一拍桌子,提气喝到: “呔!余缺,你这县中泥腿子出身的家伙,上山无门,下山无路,只能被迫来到我县兵大寨中,居然还敢这般猖狂。” 另外一人则是立刻起身,唱着红脸,打圆场道: “余坊主恕罪,我等饮酒乱神,一时有所出言不逊,还望余坊主不要见怪,大度点。” 余缺闻言,他站定在大帐门口,抬起面孔望着对方。 他负着手,发笑的问出: “哈哈,余某若是不大度,尔等又能奈我何?” 那典簿闻言,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这般直白骄狂的话声。 两人琢磨着,想要继续找些理由来压制余缺。 但是余缺此刻微微摇头,自语道:“看来即便是在军中,规矩森严,尊卑有序,但终究还是得用法力先说说话。况且,本道终归是抢了尔等的机遇,尔等怨我也正常。 无须多言,二位与我做过一番便是。” 他朝着几人拱手,继续开口:“二位请出手,能站着说话的,话声才有分量。” 呲呲的。 一股股香火之气,就在余缺的身旁浮现,一座宽大的祖庙虚影,也在其头顶隐隐显露。 那监副和典簿互相忘了一眼,他们不仅不惊,反而脸上暗松一口气,露出了几丝得逞的表情。 这时,在旁边冷眼旁观的那第七统领,忽然卖了余缺一个好: “余坊主,你这俩下属,可就等着你主动出手,好有借口和你斗法一番,以免落得个以下犯上的罪名。” 余缺闻言,看了那人一眼,出口道:“阁下若是也想插手本坊之事,出手便是。” 第七统领听见这话,面色顿时一僵,他口中的话被噎住了,眼中有几分怒意浮现而出。 “果然是个骄狂的黄口小儿。”此人恼怒。 话说他虽然也是受了山上蛇家的吩咐,派来试探余缺一番的,但他乃是军伍中人,并非蛇家的奴仆,双方只不过是各有所需罢了。 因此这人心间所存的想法,乃是借机敲打余缺一番,好让蛇家欠个人情,然后他再以蛇家作为压迫,来逼着余缺朝着他靠拢,两人交好。 第七统领暗恼:“现在看来,必须得先打服了这小儿,或是等他落败在那监副和典簿手中,本将救他一救,方才能让此子清醒过来。” 于是这人冷笑着,继续大马金刀的坐在席间,不发一语。 另外一边。 监副和典簿两人,原本听见了第七统领开口,心神纷纷一紧,生怕此人另有想法。结果瞧见余缺和第七统领,一言不合间就对呛,二人顿时大松一口气。 “既然如此,余坊主,得罪了!” 他们开口:“哈哈,此番斗法点到为止,且让我二人教教余坊主,军伍众人的本事。” 监副和典簿嘴上打着哈哈,但是眼睛里面,双双都是爆发出了狠辣之色。 旋即,这两人完全没有想着自己算不算是“以大欺小”、“以多欺少”,他们一拥而上,将余缺夹在了中间。 并且两人不发一语,就已经是将体内的家神祭出,个个容貌变化。 他们一个是脸上长出了黄毛,宛若头戴歪冠的痴肥黄鼠狼,一个是骨瘦如柴,宛若人形骷髅。 “余坊主,得罪了嘻嘻!” 一阵鬼火先从那人形骷髅的眼眶当中喷涌而出,噗噗的朝着余缺落下,企图将他烧成焦炭。 紧接着便是一股腥臭的黄风,扑面而来,让余缺的前方、左右都没有闪避的空间,只等向后退去。 余缺顺势就后退后,落在账外,冷眼的打量着两人的家神法术。 见两人都只是使出了体内家神,并没有拿出符咒等物,余缺按捺住了心间速战速决的想法,脸上的笑意也更加明显。 “本官也在此,提前向二位说声得罪。” 其话音一落,他的身影便疏忽一闪,化身白毛尸,便出现在了追出的骷髅典簿身后。 嗤啦一声响,他的手爪落在了那骷髅典簿身上,顿时发出了金铁的敲击声。 骷髅典簿仅仅身子晃了晃,便牙关嘎嘎的对余缺道: “大人,卑职除去这一只不化骨家神,另有铁精童子在内,可为我肉身加持法力,令刀枪不可伤我也。” 它摇头晃脑的说着,当头就是一爪,反朝着余缺劈打而来。 旁边,那黄狼监副同样是趁机扑来,其身形未至,但是腥臭之风已然来袭。 一时间,两人配合的竟然颇为默契,让人无法拆解。 余缺即便鼓起法力,身化白影,也只能勉强的在其中和两人周旋。 如此景象落在旁人眼中,那端坐在帐中的第七统领,其眉头顿时皱起: “竟然这般无能,此子究竟是如何逼得红蛇夫人,被迫入邪化蛇的?” 第七统领想了想,打起精神,更加仔细的端详余缺和两人的斗法。 很快,这人又想起来,余缺才入九品不久,以其境界,眼下就可以和两个九品上等的仙家斗法成这样,其实已经足以瞧见余缺的不俗。 但就算这样,余缺的表现依旧是让第七统领有几分失望。 此外,大帐前的斗法,同样是在弼马坊中吸引了一阵注意,坊中的不少兵卒都是暗暗看过来。 只是限于军中宵禁的规矩,没人敢出营围观。 正当第七统领越发的失望时,此人的目光一变,忽然又腾的起身,紧盯着余缺。 只见这时,余缺依仗着一头猫尸家神,他再度被前后挟持住,左右也有鬼火毒烟堵住,避无可避了。 于是他轻叹一声,便用手在嘴上一抹。 好似杂耍吐剑一般,一柄白森森的骨剑,便从他的口中吐出,握在了他的手中。 哗啦啦,骨剑一现身,就仿若长蛇般,游动在余缺的左右,切割空气。 而不等敌人看清此剑的模样,噗呲两声脆响,接连的响起。 那斗法正斗得起劲、信心大涨的监副和典簿二人,身子纷纷一僵,动作停顿。 一道叹息声,也随之出现在场中:“果然,某之法躯远远逊色于二位,境界也低微,家神不足……看来今后,必须得在境界速下苦功,好生修炼,积攒家神了。” 叹息之人正是余缺。 他以监副和典簿两人作为磨刀石,纯用家神和对方斗法,果然还是斗不过对方,不得不请出刚刚炼好的白脊剑。 仙家 第138节 监副和典簿两人听见了,则是更加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贯穿了两人胸口的蛇骨长剑,面上全都是惊疑不定。 “好快的剑!” “此是……何种法器?” 余缺不答,他轻轻挥剑,白脊剑就恍若锁链般收回,一并将两人体内浓郁的香火、气血拔出。 那加持在监副和典簿二人身上的几头家神,也因此发出了一阵凄厉的叫声,其神躯顿时撕裂崩散。 褪去家神加持,监副和典簿两人的气息都散乱,立扑在地,退出法躯状态,恢复成了常人模样。 他们目光胆寒,都捂着胸口,惊恐的望着持剑而立的余缺。 “坊主饶命!” 即便心间再是惊疑、不愿相信,但在生死压迫之下,他们俩还是急忙就开口求饶,想要活命。 而余缺枉顾二人的求饶,再次抬剑。 正当他要挥剑,斩了这两人的头颅时,一道暴喝声便从那营帐中响起 “坊主且慢!”是那被请过来的第七统领在发话。 但是余缺依旧是眼睛都不抬,仅仅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便稳准狠的落剑。 只听嗤啦一声,监副和典簿的两颗头颅,脆利落的就被割下了。 并有噗呲的血水喷涌声响起,溅落在场中。 余缺斩杀二贼后,用白脊剑贯穿了两颗头颅,将之穿插在一起,继续剑指营帐中奔出的第七统领。 第135章 虎马豹马熊马 第七统领勃然大怒,这人没有想到余缺竟然敢说啥就杀,当着他的面斩杀了监副和典簿,更没有想到,余缺居然还敢提剑直指他。 重重的冷哼声响起,对方身上的气血瞬间涌起,化作为了一副赤红色的铠甲,并且身形闪烁间,就脱离了余缺的视线,陡然出现在余缺的身旁。 一张巨大的利爪,猛地就朝着余缺拍击而来。 “竖子,无故斩杀同僚,快快束手就擒!” 对方咆哮着,声如牛象,令场中的余缺双耳发疼,动作都是一时的僵硬。 好在他手中的白脊剑,并没有受到对方吼声的太大影响,其呲溜一转,便在余缺的驱使下盘旋在四周,剑尖点在了那第七统领拍打而来的手爪上。 铿锵,一阵金铁敲击的声音响起。 第七统领含怒的一击无功,并未伤到余缺,而余缺则是面色变化,身形站立不稳,朝着旁边大退了数步。 “八品猖神仙家?抑或是七品?” 他阴沉着面孔,抬眼紧盯向那第七统领身后所浮现的一只只虚影,其中一只是遍体声生有长毛的巨象。 望见此家神的第一眼,余缺的耳中就响起了一阵象鸣声。 第七统领见余缺挡下了自己的一击,他目中也露出惊讶之色。 听见余缺的出声,此人面露讥笑,道:“小子,本将乃是军中第七坊兵的统领,按理说,你前来投军,该当为本将麾下的一小兵。 本将今日大度,就教教你军中知识。寨中但凡坊主统领之流,至少得跨过七品门槛,方才能担此一任!” 余缺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眼神变得更加凝重。 此人既然是七品游神仙家,那么就不是现在的他能对付得了的。 即便再次暴露底牌真火,可此人既不像红蛇夫人那般执着,也不过于猖狂,其基本上是不可能踏入险境,被余缺用真火围困在中间。 不过余缺的脸上毫无惧色出现,他刚刚才结果了监副和典簿,心间的郁气一吐,心神通达,如何肯再和眼前的敌人虚与委蛇、隐忍一番?! 余缺也立刻发笑的吐声: “非七品不能担任坊主……那么本官又是如何上任坊主,和阁下平起平坐的?” 第七统领一时语塞,只得冷哼:“区区弼马坊之主,如岂可与本将平起平坐,不过一马夫罢了。” 对方口中大喝:“休要再废话,本将现在就捉拿了你。前往将军那边问刑,你若是再加反抗,便是打死勿论。” 话声落下,第七统领当即大踏步的朝着余缺奔来。 余缺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手中一甩,白脊剑便嗡嗡颤栗,盘旋收回,转而剑身挺直的指向对方。 虽然知晓自己不会是眼前统领的对手,但是余缺心间依旧是镇定。 此地乃是县兵大寨之内,就算落败,他也不至于有性命之忧。若是真有,那时再放出真火,烧对方也不迟,其定能为他争取到脱身的机会。 关键此番乃是他投军的第一战,许败不许退。 正当两人又要斗在一起的时候,噗的便有一尊酒葫芦,从场外飞来。 余缺和第七统领都是无视了此葫芦,继续在场中抢夺出手,占取先机。 结果一阵浓郁的酒香味从葫芦中落下,其葫芦中的水液化作为一阵帘幕,挡在了两人的跟前,惊醒了两人。 他俩这才面色惊异的看向那葫芦。 浓郁的酒香气,正是从葫芦内的酒水传出来的。 此外,一道轻喝声也是响起: “二位上官,既然都是第七坊出身,怎能真在兵寨中出手斗殴?!” 余缺抬眼看去,瞧见了一道双手过膝的身影,其正是弼马坊中的老伙计,马红其人。 “原来是老马。”第七统领紧皱着眉头,低声呼喝: “你当真要插手此事,阻拦本将替两个弼马坊的监副典簿讨回公道么?” 马红闻言,脸上顿时就露出一阵讥笑之色。 “那两个家伙,乃是本坊的兵卒,此事纯属本坊之事,压根就不需要第七统领前来帮忙讨公道。 且本寨军规森严,这两人前些日子才触犯军令,饮酒狎妓,被余坊主训斥过后,饶恕了一回。结果没想到,今日居然又是吃酒玩乐。” 马红捋了捋面上的胡须,抬起下巴,冷哼道:“今日之事,即便惊动了将军,将军也定然不会如第七统领这般袒护。” 听见这话,第七统领面上的表情晦暗不定,但最终他身形还是定在了原地,并没有再上前动手。 如果眼下只有余缺在场,他大可施展法力,好好惩处一番。 只需他压制住了此子,那么一切就都好说。 可偏偏的,弼马坊中还有一头精通庶务的“老马猴”。 马红这厮,常人不晓得,但是几个坊主都晓得,弼马坊本就是为了安置他才设立的。 有这老马猴在场,第七统领不仅那些想要忽悠余缺的话,统统无用,其想要威胁余缺的手段,也是无效! “哼!”第七统领面色阴晴不定。 此人眼神阴冷的盯着地上的尸首看了一眼,面上忽然露出大笑: “好说好说,反正死的是你们坊中的人。本将今日前来,只不过是前来支取马匹的。” 对方忽然从袖子中取出一张黄皮卷抖了抖,喝道: “根据文书,尔等弼马坊,收我第七坊兵的羊马七十匹,熊马三十匹,另有豹马十头,虎马五头。 早三日前,便皆数放置在弼马坊中调养,钱货两讫。再有半月,便是归马回坊的日子,还望余坊主,信守承诺。” 听见这话,余缺面无表情,老马猴马红则是紧拧眉头,目光在那文书上瞥了一眼,喝骂到: “两个吃里扒外的家伙,好死。” 无需多想,此事应当就是监副和典簿二人,趁着余缺闭关,私自签订了养马文书契约,用弼马坊的钱粮,去赚自己的人情。 更过分的是,眼下的弼马坊中,并无多少马嘶声,文书上的马匹去向未知,甚至连存在不存在都是个问题。 第七统领摆了摆文书,随即就将之塞入了怀中,呵呵道: “话不多说,半月后,要么交马,要么本将告你一波。贻误军机,私盗军马,你这坊主,想必也是做到头了。” 如此说道一句后,此人忌惮的看了一眼马红,随即就一挥手,携带着随从迅速离去,毫不留恋,看也没看地上的尸首一眼。 余缺和老马猴立在帐前,则是都面无表情的看着此人退走,并没有上前白费口舌的和此人争辩。 关于对方口中的“军马”一事,越是和此人认真,才越是落入了此人的算计。 余缺收回目光,毫不在乎此事,只是笑吟吟的打量着身旁的老马猴。 第136章 修行为重、阴神人药 余缺将刚才发生的事情抛在脑后,朝着面前之人拱手: “多谢马红前辈今日仗义出手,助我退敌。” 马红闻言,面上当即就露出一声怪笑: “谢马某作甚,若不是坊主大人的身手利索,来历也不简单,那第七坊的统领,怎可能被马某的三言两语就给逼退。 余坊主要谢就谢谢自个,莫要以为马某真有这般能力。” 对于此人这番话,余缺没有回应,只是笑了笑。 随即他心中一动,就向着身后的营帐中望了一眼,又瞥了瞥马红腰间的葫芦,出声: “刚才一事,浪费了马前辈葫芦中的不少酒水,眼下营帐中似乎还有不少未曾开封的美酒。不如晚辈今日就借花献仙,请马前辈入帐吃吃酒?” 他拱手一邀。 马红闻言,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的葫芦,眼睛微亮,砸吧了几下嘴巴。 此人明显是流露出了意动之色,但是他瞥了眼地上的两个无头尸首,又口中嘟囔:“坊主此举,岂不也是在聚众饮酒,翻了军中的禁令,若是被坊中的人知晓,何以服众?” 余缺顿时哑然失笑,他的目光在弼马坊中那些晦暗不明的营帐中扫了一圈,摇头道: “马前辈说笑了。余某乃是仙家中人,何必就一定需要服众。” 他笑吟吟的看着对方,“况且那监副和典簿都能吃得酒,余某为何就不能了?马前辈可别以为晚辈,真就是个守规矩的老实人了。” 仙家 第139节 “哈哈哈!”马红闻言,他不知为何,忽然就大笑起来,笑声粗狂: “好个老实人。你若是老实人,那躺在地上的两个瓜皮,可就有话要说了。” 于是这人不再推迟,而是当即大跨步的朝着营帐内走去。 绕开一堆残羹冷炙,马红捡了个干净点的位置,一屁股坐上去,自顾自的举起一坛被打开了的酒水,仰着头,大口大口的喝起来。 咕噜吃了数口后,马红用手抹了抹嘴巴,口中啧啧道: “好酒!不愧是坊中的两头硕鼠,请人吃酒,用的竟然是竹叶青蛇酒。 这一坛子,至少五千钱,给这群鸟人吃,真是浪费了。” 余缺跟在后面,也坐在了席间,他虽然不好吃酒,但是偶尔尝尝也无所谓。 不过他并没有捡起桌上的就吃,而是重新开了一坛子,拎起来灌了一口。 一股浓烈清冷的气息,顿时灌入他的脏腑当中,并且其中还隐隐有一股香火的味道。 “嗯?”余缺低头往酒坛子中一瞧,发现并不是他的错觉,酒坛子中正沉淀着纸钱燃烧过后的飞灰。 除了飞灰之外,内里还有一颗泡胀了的蛇胆。 几口下肚,他还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浑身都变得热乎,刚才斗法间所消耗的一点气血,正在缓缓的恢复中。 立刻的,余缺就明白这酒水乃是入了品的灵酒,其用了妖蛇之胆,还带点香火灵蕴。 仙家吃了这酒,不说能有多大的好处,但是最起码也能有益于身心,滋养气血。若是日日服用,则修炼的速度多半也会提一提。 意识到这点,余缺不由的就开口: “这两个家伙,究竟在弼马坊中,中饱私囊了多少银钱!仅仅一场私下酒席,竟然就能置办这多的灵酒。” 他环顾着场中,看着场中翻倒的瓶瓶罐罐,脸上挂起了几丝肉疼之色。 他余缺如今可是弼马坊之主,坊中的银钱,可不就相当于是他口袋中的么。那监副和典簿所吃的,可都是从他兜里取走的啊! 马红闻言,嘟囔数声:“怎的,你也想在坊中收刮一番不成?没出息。” 对方的面颊在半坛子酒水下肚后,更是发红,已经和猴屁股彻底的无甚区别。 此人继续醉醺醺的指着余缺: “小子,你有胆色、有潜力、也有点手段,但是奈何,如今修为太低。一个区区九品仙家,还是开庙不久的,就算是在本坊中,你也别太过蹦跶了。 真想要刮钱,你还是先应付掉你那老乡——第七坊的统领,再说其他。” 余缺闻言,动作微顿,不以为忤,反倒是朝着对方拱了拱手: “是,前辈所言极是。 那么不知前辈,有何方法教我?” 他心诚的请教着。 余缺如今初来乍到,最急需的,便是一个能帮他理清眼下处境的长者。 马红闻言,嘟嘟囔囔道:“什么方法?自然是快点修行,将你那所谓的潜力,统统化作为法力便是。 今后别他娘的再瞎转悠来、瞎转悠去,好好的在兵寨中修炼,别再去招惹祸患了,先把修为涨起来,再说其他。” 这人还嗤之以鼻的开口: “就算是你是个天庙、是个道种,可死掉的天庙道种,又算个什么东西!” 余缺原本只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两杆”的想法,想弄清楚此人对自己的善意。 但此刻听见对方的劝诫,他的面色顿时一肃,也意识到了自己目前最为关键的问题。 确如马红此人所说的。 余缺最近连续遭逢几番大变,先是得罪了考评院中的上人、又是被第七学正针对,还在野外遭遇了红蛇夫人的追杀,以及兵寨中的第七统领的恶意。 但不管他在这些风波中,究竟是占了上风,还是落了下风。 和彼辈相比起来,他余缺目前依旧只是个区区九品毛神仙家。 其身上所谓的天庙潜力,若是无法兑现为法力,彼辈则是大有法子来收了他。 因此马红此人的所言,虽然看起来像是敷衍,大而无当,但是对方不仅知晓余缺乃是天庙,所言还切中要害,可谓是真个在点拨余缺。 余缺思量着,他的目光还闪烁。 其打量着面前这位活像是大马猴的老前辈,不得不怀疑,此人是否是寨中的女将,或者那老会首,特意为他安排的引路人。 “这事不慌现在就问,可以等以后混熟之后,再行询问。”他心间计较着。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当即站起身,以师礼的态度来招待这人。 余缺走到了马红的身前,主动的为此人倒酒,并低声询问:“多谢前辈指点,那么敢问在兵寨中,前辈可有迅速修炼的法子?” 马红眯着眼,他打量着模样恭敬的余缺,目中流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定睛看了几眼后,这人的眼里露出一抹满意之色,暗想:“不愧是寒门出身,还遭受过一番波折,就是识趣。看来此子,倒也不是不可以再指点一番。” 如此一番念头在马红脑中转悠过后。 这人醉意朦胧的道: “想提升法力,那还不简单! 仙家九品,所修炼的皆是阴神。阴神者,家神壮、家神多,其修炼的速度自然就快。马某观你如今的法力,再多束缚一头家神也没有什么问题……阴神多了,你的境界可不就上去了。” 余缺认真听着,脸上顿时也是跃跃欲试。 因为他沉下心来,暗暗在自己的祖庙中梳理了一番,果然发现和之前相比,他的祖庙如今又稳固了几分。 而其盘坐在祖庙中央的阴神,虽然眼下他距离上一次束缚家神时,并没有对阴神进行过太多的温养和打磨。但是阴神躯体赫然是更加稳固。 并且在余缺阴神周身所散发的幽光中,其内带上了几分森寒之意。 “咦,我当真可以再束缚一头家神了?!”他心间惊喜。 余缺连忙想马红告罪了一声。 他没有去静室,而是当即就盘膝坐下,也不拿马红当外人,大大咧咧般的在马红跟前摆出修炼入静的姿态,盘膝打坐。 他这举动被马红看在眼里,对方虽然是知晓余缺绝不可能在其面前彻底入静,多半只是在检查自身。 但是瞧见了余缺这番“信任”的态度,马红看待余缺的眼神,不由的更是顺眼了几分。 不多时。 经过一番更加细致的梳理,特别是在神识的检查之下,余缺确定自己可以再束缚一头家神入庙了,并且还发现了自家阴神之所以更进一步的缘由。 只见在他的阴神之中,其脊骨的位置,相比于阴神的其他部位,特别是和四肢对比,明显凝实了许多。 以及在阴神的脊骨中,内有一团剑气在酝酿,就好似内里也蕴养着一口剑胚似的。 “原来是这般,我的本命剑胚彻底养成之后,我之阴神受到剑胚的影响,也得到了相应的好处。” 意识到这点,余缺颇有几分意外之色。 话说在大自在剑诀中,剑诀内容曾明说,这剑诀并非是偏向于增长修为的剑诀,而是擅长于杀伐解困的门类。 结果现在看来,本命剑胚就是本命剑胚,其在养成之后,和仙家性命相连。 相应的,本命剑胚在有所成长时,自然也就会对仙家进行一定的帮衬和增益。 弼马坊营帐中,铮的! 余缺陡然睁开了眼睛,目光炯炯。 “甚好!晚辈此番从军,属于迫不得已,因此对于接下来规划,属于是一头雾水。多谢马前辈指点迷津,提醒晚辈了……” 他越发的猜测,马红其人应当就是那女将或老会首,特意安排给他的长者! 于是余缺起身,再次恭敬的作揖:“那么敢问马前辈,军中可有哪些获取家神的途径,以及又需要什么条件来获得兑换?” “唔、想要家神啊。” 马红醉眼朦胧的,他停顿一下后,并没有说什么法子,而是视线忽然从余缺的脸上挪开,看向了被随意扔在营帐中的两颗人头。 这俩人头正是弼马坊监副和典簿的,他俩全都是一副惊惧愤怒、两眼大睁的模样,斜躺在地上,死不瞑目。 马红指着这两颗人头,呼道: “咯,这里面不就正有两只鲜活的家神么?找它们就行!” 余缺闻言一怔,也是定睛打量过去,然后目光变幻不定。 此刻以他炼度师的眼力,自然是能够清晰的“看见”,在那监副和典簿的头颅中,两人的祖庙沉沦,已经是跌落在他们的脑内。 而在这两人的祖庙内,他们的阴神正被各自所束缚的家神反噬着,哀嚎不停,挣脱不能。 在七日之内,这两人的阴神可能就会被各自的家神所分食掉,并且家神之间也会决胜出一尊鬼神,鬼神会再度入邪,退化为一尊邪祟,法力也将会比之前更加强大。 因为监副和典簿两人是九品老仙家,吃了他们的阴神和其余家神后,所放出的鬼神一举突破为八品也是大有可能。 只是因为此物乃是重新入邪的缘故,其不堪再次炼度使用,只能彻底度化掉,否则炼度成神,其极容易污秽到仙家的阴神,让束缚此物者也走火入魔、疯癫入邪掉。 好在除此之外,还存在着另外一种不会浪费仙家之家神阴神的法子。 那便是在七日之内,以监副、典簿两人的阴神为主体,开坛做法、炮制其神,让彼辈去吞吃、炼化了脑中的所有家神。 如此一来,虽然两人的阴神也必然会走火入魔,化作邪祟,沦为鬼神。 但是此种鬼神乃是新生之物,是可以进行炼度束缚的,因为它们是新生的鬼神,其前身又是人魂,对仙家们而言,属于是最适合不过的家神之选了。 营帐中,余缺紧盯着两颗人头,目中跃跃欲试,口中还喃喃: “难怪卢前辈在捉住红蛇夫人的阴神时,会那般的兴奋,直呼‘大药大药’。” 老马猴马红继续的在帐中饮酒,他冷眼的瞧着余缺在场中纠结。 听见余缺的自语声,这人还加了把火,出声道: “然也。仙家之阴神,于我辈而言,属于是同源同种之物,束缚起来、用起来,全都是事半功倍,可不就是人之大药么,放心的炼便是。 还有,这两个家伙冒犯上官,屡犯死罪,还勾结外人来对付坊主你,就算是闹到将军那里,坊主你也可以说道说道……再说,你都打杀他们了,再炼了他们的阴神为药,又有何妨,怕个甚?!” 得听此言,余缺的呼吸声,不由得更是沉重。 仙家 第140节 第137章 考验、名师指点 老马猴马红见余缺还有犹豫之中,其啧了一声,又开口: “怎的,可是瞧不上这两个家伙?担心它们入了你的祖庙中,反倒是糟蹋了你的家神之位?” 余缺闻言,缓缓的点了点头。 根据《仙经》上所言,仙家的家神虽然可以更换,但是每束缚一尊家神,家神都会对仙家有所影响,乃至于干涉到仙家将来的境界突破。 而余缺如今开辟了天庙,其志在炼罡,甚至是长生,岂可贪图便宜,随随便便就以眼前的监副和典簿作为家神! 熟料马红见状,继续劝说: “余坊主你乃是炼度之师,眼下这两个家伙的阴神尚未入邪,落在了你的手中,岂不是任由你揉圆搓扁,想要将之炼成什么鬼神,便可将之炼成什么鬼神! 抑或是,你将这两只阴神炼度为一体,岂不也是妙哉。” 对方咕噜咕噜灌了一口酒水:“如此一来,就不至于浪费你的家神之位了。 对了,在兵寨中,就要相应的炮制鬼神之法,什么米仓妖、青藤怪、黄铜精、饿殍鬼,不少呢,保准有合适你的。” 马红这个提议在理,令余缺的目光更是蠢蠢欲动。 余缺脑中的思绪一时翻涌:“是也!这两个家伙的阴神尚未入邪,若是以特定的手法将之进行炮制,则它们入邪后所诞生的鬼神,大有可能就是我所想要的。 特别是,若是晓得了和他们所修炼法门,再顺势而为,则让彼辈转化成功的几率更大。” 他心间计较着。 以仙家之阴神,入邪化鬼,炮制出所需鬼神,此事可是独属于仙家们的“优势”。 须知寻常的鬼类精怪,彼辈入邪或是身死后,所能化作的鬼类几乎都是天成、随机的,人为难以干涉。 此外,若是想要通过营造一方环境,再用魂魄、血食等物去培育出一只相应的精怪,则其耗费又太大,得不偿失。 与之相比,还是用仙家的阴神入邪,让之化为特定的鬼物,较为方便可行,性价比也最高。 而且就在余缺的脑海当中,他还当真就有数头鬼神,其或可用那监副和典簿之魂,炼就一试! 不过下一刻。 余缺一咬牙,还是沉声婉拒了: “多谢马前辈的提醒,不过在下的家神之选,尚未想好。这两人的阴神,还是劳烦前辈将之取出,交给军中的执法队便是。” 他这回答,让百般劝说的马红顿时一愣,对方眼神狐疑的打量着余缺,似乎不明白明明都有甜头放在眼前了,余缺这厮为何不尝。 余缺迎着对方的狐疑,见对方又要开口,他面上洒然一笑,便拂着袖子道: “此二人终归尚未入邪,是人非鬼,余缺不才,但心间也晓得有所取、有所不取的道理。 马前辈还是不要再劝了。” 不以人魂炼鬼,乃是炼度师的戒律之一。 只不过这一戒律并未列入清约之中,它也不会对修行和炼度之事造成什么影响,便不怎么被世人放在心上。就连余缺知晓此事,都只是黄归山偶尔提过几句,他才记下了。 毕竟在此等鬼神世道,仙家死后,其阴神几乎无有浪费。 譬如在朝廷方面,会被炼度为鬼神,充当土地爷种种;在宗族方面,先人魂魄阴神会被养在祠堂祖坟中,化为灵鬼,成为宗族的一份底蕴。 许多衙役或宗族之人,其所束缚的家神,往往就是由仙人魂魄所炼成的。 而且仙家的阴神若是长期的飘荡在世间,没有藏身之所,必然会入邪化为鬼类。与其这般浪费,最后还成为一份隐患,还不如直接将之收了,进行一番炼度为好。 因此在这等环境中,“不以人魂炼鬼”几乎是不可能的,甚少有人会记住这一点。 余缺如今道出这一句,其实也主要是用它来搪塞,充当一个借口罢了。 他若是没有黑葫芦傍身,并不欠缺这等普通鬼神,他可不会放弃此法。 弼马坊营帐中。 言罢,余缺举起一个酒坛,朝着对方敬了一口。 那马红听着余缺这番话,愣了愣之后,对方砸吧砸吧嘴唇,口中嘀咕: “有所为,有所不为。 莫非你这家伙,已经是料到了马某如此问你的意图么……” 对方这番自语落在余缺的耳中,令余缺的眼中顿时露出了狐疑之色,不明所以。 他在心间暗想:“什么?马红此人刚才的一番话,还另有所图?” 咕噜咕噜! 马红闭着眼睛,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他闭着眼睛道: “罢了罢了。马某也懒得管了,甭管你这小子刚才所说的究竟是真是假,便权当你果真是个仙家道种,能恪守清规,有所为有所不为 你这小兄弟,马某认下了!” 酒坛子空空,啪的被马红砸碎在地上。 下一刻,一股凌厉的气息,忽然就从此人的身上升腾而起。 余缺坐在营帐中,他顿觉毛骨悚然,仿佛身是四周有钢针正扎在皮肉上似的,让他不寒而栗。 他明白,这是有一股强悍的神识,覆盖在了他的身子四周,所以才对他造成了如此压迫。 细细一分辨,余缺还发现这一股神识,明显比刚才那第七统领给他的压迫,还要大。 他心间一紧:“果然,这老马猴并非常人。单论神识,此人的修为应当就在那第七统领之上,也是七品仙家,甚至是六品?!” “定!”营帐中突然响起了马红的低喝声。 余缺顿觉两耳嗡嗡,随即耳边就一点杂音也没有了。 这是马红突然动用神识,施展法力,暂时禁锢了营帐内的空气、香火,让之不与外界流通,从而形成了类似于隔音符咒的效果。 等到余缺回过神来,他再看对方,便瞧见对方虽然依旧是脸红脖子红,活像猴屁股一般,对方的表情也依旧是醉眼朦胧,但是此人身上的气势已经是截然不同,颇有几分游戏红尘的高人模样。 余缺顿时心神一振,他当即就走出按桌,来到了对方的身前,长揖行礼: “晚辈余缺,拜见前辈。适才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前辈海涵。” 马红面对余缺如此恭敬的模样,并没有拿捏姿态,而是百无聊赖的摆了摆手: “别说什么有眼不识泰山、鬼山的,马某不过一在此苟延残喘的废人罢了。 你既然是故人所托,遣你来军中避祸,又是个有出息的家伙,马某实在是避无可避,索性就与你坦诚相待为好。” 话说完,这人指着自己,简单介绍了一句: “事先声明,马某只是个凝煞未成的老废物,体虚力弱、油尽灯枯、难以支棱,顶多知晓点修行道理,但所知也不多,你将来若是有仇家来觅仇,想要找靠山,就不要指望马某了。” 听见这话,余缺面上却依旧是欣喜: “前辈谦虚了。” 根据此人所言,对方应当是老会首安排的,事先通过气,所以之前才会出手帮衬余缺一下,刚刚又以监副和典簿两人的阴神作为诱惑,小小的考验了一下余缺。 如今余缺通过了对方的考验,讨得了对方的欢喜,对方这才展露身份,愿意以真面目示人。 “我就知道,老会首指点我来到军中,绝不至于让我真个孤苦伶仃,一头雾水,果然还是帮我寻了个前辈和靠山啊。”余缺的心间此刻振奋至极。 有这样一个七品老前辈在身旁,他今后的修行不说是一帆风顺,但必定会少走许多弯路。 而且根据余缺对马红为数不多的了解,此人在弼马坊中的为人较为孤僻,只喜好和驴马相处,对驴马哥啊弟啊的叫着,对其他士卒则是冷眼以待,因此平日里并无多少兵卒和他相好。 如此一来,余缺获得了此人的赏识,便相当于获得了一位七品仙家的单独指教。 这待遇,可是比他在县学中还要优渥! 至于马红口中的,让余缺不要拿其当作靠山了,这话就直接被余缺忽略掉了。 根据此人今日的表现,其多半是个嘴硬心软之人。真遇见了危险,多半无须余缺出声,对方自行就会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庇佑他一番。 “好了,废话不多说。” 马红让余缺消化了一番眼下情况,便清了一下嗓子,开口喝道: “你且记住你今日所说的,有所为有所不! 切记,人魂不炼、人魂不收,你尽可以令彼辈飞灰湮灭掉,但万不可用彼辈来养鬼,更不可将之再收入祖庙中!记住没?” 余缺面色一正,当即拱手出声:“晚辈晓得。” 马红喝了一句,面色稍缓,又补充道: “当然了,那等主动残害生灵,或是入了邪的家伙,对于彼辈的阴神,你也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只不过,除非对方彻底入邪,已经不再为人、纯属鬼类,还是不要将之束缚入庙为好。” 余缺再次作揖,一口应下:“晚辈铭记在心。” 这下子,马红的表情彻底恢复,笑呵呵的说: “甚好。既然这般,你今后但凡有修行上的事情,皆可以前来询问本道。不过即便如此,你我也没有师徒名分,不要叫我师父,马某此番只不过偿还一下故人的人情罢了。” 扔下了这句话,这人便突然从席间跳起身子,他左脚右脚各自掂量了一个酒坛子到手中,搬着酒坛子,便朝着营帐外面走去。 马红一边走,一边口中嘟囔着:“有事再来找,无事别来碍眼……” 不过余缺刚通过了此人的考验,他哪里肯直接放对方离开。 于是不等对方把话说完,他连忙呼道: “有事有事!敢问马前辈,弟子如今身在军中,接下来该当如何去寻觅家神,还请前辈指点门路,以及军中有哪些家神,较为适合晚辈?” 马红的身子一顿,对方不得不停住脚步又转过身子,无奈的看着余缺。 “还真够心急的。” 这人想了想,忽然又将怀中的酒坛子放在了地上,直接盘膝坐下,朝着余缺勾了勾手指。 见对方不像是只打算简单的交代几句,余缺也是赶紧的上前数步,作出洗耳恭听状。 “去哪寻觅家神,此事简单。马某就知晓几个,军中也时不时的就会有相应的活计出现,抑或是售卖家神。 等你想好了要用哪些家神充实祖庙,到时候再找马某,自然会带你去找门路。” 马红言语着,又道: “不过哪些家神适合你……这个还得你自行斟酌。马某这里只有一法可以提前教你。 仙家 第141节 嘿,此法即便是在县学中,也不一定有人知晓,但你来了军中,还恰好遇见了马某,索性就直接告知给你。” 听见这话,余缺心中微动,当即沉声: “前辈且讲。” 忽地,马红一指余缺,又一指自身,开口: “你可知仙家九品,每一品级落在咱们仙家的身上,各有什么效果?譬如毛神仙家,其束缚诸多毛神在身,除了充当打手、神打降临之外,还又有什么用,特别是和突破境界相关联的?” 这一提问,问得余缺发愣,直接问到了他的知识盲区上。 他思索了好一番,依旧是半懂不懂。 余缺只晓得仙家所束缚的家神越多、越强悍,则仙家的法力也就越强,将来突破境界时的可能性,也愈大。只不过家神愈多,则消耗也愈大,容易让仙家为了豢养家神而疲于奔命。 此外,便是“箓职”一物了,仙家身上的箓职越是上等,则是能够将家神养得愈是熟稔,仙神相合,则突破时的概率也愈大。 至于马红口中的其他作用……余缺搜肠刮肚,他将自己在道宫中所获得的两大法脉传承给回忆了一番,依旧没有理出个所以然来。 他口中迟疑:“家神在身,也关乎我辈的法术之效,关乎我辈的性命、根基?” 见余缺支支吾吾,马红的脸上冷笑一阵,随即才缓缓开口: “此法颇为重要,关乎汝之祖庙、阴神,名之为‘装脏’,你且听我一一道来。” 第138章 装五脏造六腑 “装脏”一词进入余缺的耳中,让他顿时感觉新奇。 不过余缺搜肠刮肚的,很快就想起自己曾经在一本杂书上,见过有关于“装脏”介绍。 其说的是世间的神像在塑造好之后,会在神像体内的腔子中,放入经书、五谷、五金、药材、珠宝等等,用以象征神像的脏腑,赋予神像灵性。 回想起了这点,余缺的脸上不仅没有出现恍然之色,反而更是感到惊奇。 因为记载装脏这一习俗的杂书,并非余缺此世所看,而是前世所看。 他仔仔细细的回忆了一番,发现此世虽然是神鬼当道的世界,民间的神像种种也数不胜数,但就是没有“装脏”这一说法具体流传下来。 或者说,“装脏”这一习俗并未落在典籍中,也甚少出现在民间,所以余缺未曾听说过。 而现在听老马猴所讲,这一习俗似乎还和仙家的修行息息相关,至关重要! 诸多念头,在余缺的脑海中翻滚着,但是并不耽搁他立刻作揖高呼: “还请马前辈解惑!” 老马猴马红十分享受余缺脸上的惊奇表情,这人揪了揪脸上杂乱的胡须,组织着语言,便将此世的“装脏”道理给讲了出来: “所谓装脏,便是以家神为脏,祖庙为身,然后将之养在庙中,纳入阴神内。 平日里,每装一脏,则会对仙家的肉身产生种种相应的影响,以此能达到延年益寿、开发肉身潜力、获得水火不避等的能力。 而等到五脏俱全,仙家则可以将五脏家神烹作一药,服食之,锻造进阴神,如此令仙家阴神进阶,跨入下一品级。” 简要的讲解一番,老马猴点评道: “此法关乎性命、涉及肉身,乃是九品最上乘突破之法也,非有道者不得传。” 余缺听见,目光更是炯炯。 原来对方口中所谓的“装脏”,竟然是这般,不仅涉及仙家的肉身,还涉及仙家的境界突破。 当即的,余缺便再度沉声: “还请前辈教我‘装脏’之法!” 他的话声真挚火热。 只是老马猴听见了这话,面上顿时又露出了局促之色。对方轻咳一声: “装脏之法嘛,老夫已经告诉于你了。所谓‘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就是这个道理。 你以后修行、抓捕家神的时候,记得将自家的五脏也考虑上,妥帖的分配五只家神就行了。” 这话令余缺抬起了头,愕然的看着对方。 老马猴被余缺紧盯着,顿时吹胡子瞪眼的,没好气道: “别嫌马某的话少,这句话可是马某活了大半辈子才搞到手的。 你若是没碰见马某,在县学中待满了三年也不一定知道,知道后也不一定用得上。” “是……多谢马前辈。”余缺听见这话,只得赶紧的应下并道谢。 不过他的目中依旧是疑惑,并不懂如何去着手“装脏”,更不知哪些家神可以用来“装脏”。 好在老马猴瞧见他懵懵懂懂的样子,叹了口气道: “你这家伙,不是在山上获得了一方法脉传承么,似乎是阎王爷法脉?再仔细回想一下,自然就会有相应的五脏鬼神,从你的脑海中跳出。 想清楚之后,你按着其中的要求去炼度、束缚鬼神即可。” 余缺一听老马猴的提醒,他当即微阖双眼,果然在阎王爷法脉的传承中,翻找到了不少相应的信息,并有一张五鬼图录,在他的脑中浮现。 “原来是这般,难怪阎王爷法脉,要求我至少得在祖庙中束缚五尊相应家神,然后才可以进行突破。 敢情是应在了这里。” 他在心间计较着,还发现传承中虽然并未提及过“装脏”一词,但是其中的五鬼图录,分明是恰好对应着五行、五脏,相互轮转,颇具韵律。 依据这份五鬼图录,余缺便可以有选择的进行鬼神炼度,只将合适的家神将之束缚在祖庙中。 好生揣摩了一番后,余缺口中自语: “五脏俱全,才能最大概率的突破至下一境界……也就是说,对应五脏的家神,便是首要的炼度之选。” 老马猴一听见这话,当即啪的拍手,叫好道: “妥,就是如此。” 对方还道:“我观你身上的五脏孱弱,半点仙家气象都没有,肯定是未曾束缚过任何一只五脏鬼入庙。 眼下你的当务之急,便是先从五脏鬼神入手,在祖庙中添上一位。 如此一来,你之肉身也会得到裨益,有助你修行和活命。” 余缺闻言,正色的点头: “多谢马前辈提醒。” 他现在已经是基本相信,对方口中的“真传一句话”,并非是在忽悠人了。 因为余缺思索了一下,意识到在他所获得的五庙传承中,传承之所以没有对“装脏”这一步进行介绍,或许是被有意的省去,免得被太多的人知晓了。 反正传承中已经提醒过修行者,务必要束缚五尊属于阎王爷法脉的家神,如此才算是走上了此道,且传承中还特意给出了一张五鬼图录。 因此修行者即便不明白“装脏”一事,但是按部就班的,等到后期修行圆满时,即便不知装脏,但是已然有了装脏之实,并不会耽搁突破。 忽然,余缺心间一动,他对老马猴出声: “马前辈,九品仙家装五脏,那么八品仙家,是否也有类似的突破之法,涉及的是六腑?” 他继续回想着阎王爷、太岁爷两方法脉传承,发现两个传承中都没有关于八品及以上的修行方法,但是根据传承中的蛛丝马迹,他还是捕捉到了几丝的端倪。 这时营帐中,老马猴听见了余缺的问题,面上再次露出了笑意。 这人并没有回避余缺的问题,而是直接道: “不错,装完五脏后,金身稳妥了,更上一层就是六腑。 两者合起来就是装五脏、造六腑,五脏六腑,丰盈阴神。” 顿了顿,老马猴索性继续说: “除此之外,其更上,还有开七窍、通八脉、筑九宫。” 马红的这一番话,更是让余缺感到新奇了。 第139章 民间仙家无长生 “七窍、八脉、九宫?!” 余缺念叨着老马猴口中道出的词汇,不由的出声: “这三个,也是分别对应着七品、六品、五品仙家的突破法门,关乎肉身阴神吗?” 老马猴当即点头:“不错,正是如此。” 得到了对方如此肯定的回答,余缺脑中的思绪更多,他不由的在营帐中踱步走来走去,逐一的梳理着。 忽然,余缺开口轻叹道: “装五脏、造六腑、开七窍、通八脉、筑九宫。前辈你若是没有骗我的话,这岂止是仙家们修行时的破关法门,而乃是仙家们安身立命的修行大纲也! 晚辈虽然不知五脏法门以外的其他步骤又如何,但只听它们各自的称谓,就知道它们相互间是层层递进,关乎性命。 此等关键而重要的东西,为何会这般秘藏,世人不知?若非碰见了前辈,晚辈恐怕是连第一步装五脏,都不会知晓。” 余缺扭头看向老马猴,眉头紧皱,目光惊疑。 老马猴马红听见了余缺的叹声,顿时没好气的说: “去去去,无知小儿,马某没事儿骗你作甚!” 这人顿了顿,旋即也是目光复杂,语气幽幽的说: “嘿,你这念头,马某当年知晓这点时,也生出过。 想当年,俺一直修行到七品,临了想要突破为六品,晋升为煞神仙家了。那时才发现,仙家的修行并非只是多束缚几头家神在身即可。 而是得从开庙开始,就步步为营,且越往后面,对于所束缚的家神越是有所规划。” 老马猴冷笑着:“余小子,你现在还只是刚刚开庙,知道这点为时不晚,祖庙中空余的家神之位,足够让你走上正道。 当年老夫连一个家神之位都腾不出来,且开七窍又至少需要七个相应的家神之位,那时才叫心有不甘,乃至于绝望,心死如灰。” 余缺闻言,面色顿时默然。 仙家 第142节 的确,他只需要稍微代入一下对方,想象着自己若是对方的处境,修行了大半辈子,结果发现自己前面几十年的修行,统统修错、落入了下乘,那时的心情非“绝望”二字不可描述。 特别是根据余缺所知,仙家的家神虽然可以更换,但是每更换一尊,都可能对仙家的根基造成影响。 为求突破,更换一尊两尊尚可、三尊四尊也还行,但如果是一口气的更换掉至少五尊、七尊,恐怕即便是走上所谓的安身立命之道,其自身的根基也必然会大大折损,两者抵消间,福祸实属未知。 无言中,余缺的面色再次一正,他低垂头颅,弯腰下身,对着老马猴发自内心的作揖长礼。 此等修行诀窍,虽然他并非只能从马红这里知晓,对方也只点拨了一个大概,并未传授真正的法门。 可这人乃是第一个对余缺提及此事的,可以说是直接帮他指明修行的方向,实是大恩,不得不谢。 这份点拨之请,他余缺记下了! 老马猴瞧见余缺的长礼,对方阴郁的表情稍缓,转而笑骂道: “哈哈,不错不错,若非那些大仙家们敝帚自珍、糊弄世间,老夫如今也无法让你这般感恩戴德,收你一份人情。” 这人自说自笑,聊以自慰。 余缺则是心中一动,顿时出声: “前辈是说,这等关键的修行指要,乃是上层仙家们故意不曾外传的?” 老马猴立刻点头,呼喝道: “那是当然,不是这个,还能是哪个咯!” 这人又嘟囔了几句,余缺方才知道,原来一般而言,唯有族中有人升上了中三品,即出过至少是六品煞神的仙家宗族,其族中才会有“五脏六腑七窍”的秘诀传承。 除此之外,便是得考入各地的道宫中,成为了内门弟子,方才会知晓此事,并获得相应的法脉传承。 否则的话,寻常的仙家便如余缺此前所想一般,以为只需要多多的束缚家神,家神越多、质地越好,则突破成仙的概率越大。而压根不清楚,束缚家神也有规矩,每一只家神便是一味药材,只有药材搭配得妥当,才能够扎下坚实的根基。 至于此世的风气为何会这般,根据老马猴的所说,纯粹属于是人为制造的。 因为若是人人都知晓了“五脏六腑七窍”的修行正道,都可能晋升为六品及以上,那么世间豪门、各地道宫,谈何来弹压一方,维持稳固。 在彼辈的设计之下,民间仙家们能在下三品的境界中打滚,便足以了,这样已经能应付各地的底层鬼类,又能维持底层民间的生机,供养上层,而不至于和上层争夺资粮,过度的消耗香火灵气种种、平白的生出不稳。 余缺听完这些,心间的心情更是复杂,喃喃道: “如此说来,所谓的民间仙家,一步错、步步错,终生难入六品也。” 老马猴听见了这话,其原本笑嘻嘻的脸色,顿时阴沉了几分,不过这人却又缓缓的摇头,砸吧砸吧嘴,道: “这倒也不是。” 余缺眼皮一抬,便听这人讥笑道: “世间的英才何其之多,即便上有仙门算计,下有举业网罗,但总会有漏网之鱼的。 彼辈即便不开七窍,只靠自身的非凡资质,抑或是撞见了机缘,运气甚好,不走正道也能破开关隘,成为六品仙家。 只不过此类破关者,也因此存在两个极端,一个是自身过硬者,立刻就会被各地的道宫豪门收为子弟,续上道途,传授真法。 另一个则是仅仅运气好的话,其在成为煞神仙家后,会完全不如开七窍而成的煞神仙家,随便一个道宫煞神都可以欺负他。” 顿了顿,老马猴吐气道: “遗漏装脏造腑者,其所真正被影响的,乃是在‘筑九宫’之后的最后一步…… 实不相瞒,民间仙家者,纵使其再是惊才艳艳、福缘深重,可一旦前路走偏、积重难返,则相比于豪族道宫者,几无长生之机也。” 民间仙家无长生! 此言入耳,余缺的双目骤睁,眸中如电。 第140章 法相金身、驴官人 “几无长生之机?当真这般严重?!” 余缺脱口而出。 老马猴面上的冷笑更甚:“正是如此。” 对方停顿了一下,反问余缺: “余小子,你可知在筑九宫之后的下一步,又是什么境界,或者说,接下来又该再修炼什么?” 余缺凝眉思索,出声:“五脏六腑、七窍八脉、九宫种种,皆数已经炼成,人体之中还能有第十个须得修炼的部位吗? 即便是有,但根据仙经上所说的,仙家们最好是只束缚九尊家神在身。若是束缚十尊家神,恐怕反倒是会伤及阴神也。” 他疑惑不已,只得开口:“还请马前辈明说,晚辈实在是不知道。” 老马猴哈哈大笑:“马某今日既然已经将前面的种种破关之法,都点破给你了,这最后的一步,自然也会告诉你。” 对方组织了一下言语: “实不相瞒,筑九宫之后的一步,并非是再修炼其他部位,更不会涉及十尊家神,而是九五归一,所修之物为‘法相金身’也。 也可以说,在晋升元神,锻造出法相金身之前,五脏六腑、七窍八脉种种,皆是在为法相搭建框架。一旦脏腑筋络种种皆数炼成,自然就是仙体初成,可得长生矣。” “法相金身!”余缺口中咀嚼着这一词汇,目中顿时透露出几分恍然。 金身一物,他十分熟悉。 仙家之阴神盘踞在祖庙中,其接受着香火和家神的供养,恍若神像,便被誉为“金身”。 若是被逼急了,仙家的阴神还可以统合所有的家神,跳出祖庙,施展出大法力,而那时其所施展的招式,则是被唤作为“金身神通”。 余缺如此一梳理,顿时发现老马猴所说的十分在理。 “看来仙家在四品之前的修炼,都是为了积攒出一方可得长生的法相金身。 如此一来,前面的每一品级,的确是一步都不能走岔,否则的话,譬如人体中,五脏六腑七窍八脉九宫,缺了任何一步、任何一块,必然都是命不久矣。” 思量清楚,他再次朝着老马猴行礼,出声感谢: “这长生之路,晚辈已经晓得矣,多谢马前辈赐教。” 心中一动,余缺又开口:“那么前辈,不知元神仙家之后的境界,你可是知晓,不如也一并告诉晚辈了事。” 这下子,老马猴本是傲然的面色一时局促,对方抓耳挠腮了一番,没好气的摆手: “去去去!四品仙家已经是长生中人。三品及以上,乃是真正的仙人了,甭说俺老马了,各地的道宫中,恐怕也没人能知晓仙人境界真正修炼的是什么。 能打听到四品及以下,已经是马某走了狗屎运,你可别要求太多。” 余缺见状,不由的轻叹一口气。 不过他心间倒也没有太过失望。 毕竟他如今连距离中三品都还远得很,世间的灵气也尚未复苏,就算是知晓了仙人的修行方向,也没有任何用处。 而且根据黄归山、马红等人所透露的,余缺还暗暗怀疑,在四品以上的仙人境界,其大有可能是走回了古时候的仙家路线。 毕竟四品及之前的装脏造腑等修行,纯属于香火仙家道统,乃是为了应对灵气枯竭而开发的,其已经是堪称完备,单听名字就十分齐整,不容更改,恐怕是压根没有、也没有能力再将仙人境界的修行也列入其中。 营帐当中,余缺默默的消化着,并将老马猴今日对他道出的修行指要,逐字逐句的进行记忆。 忽然,他的思绪一偏,当即微阖眼帘,在脑中回忆起了关于太岁法脉的传承。 因为他这时讶然的发现:“怎的太岁法脉中,并未像阎王爷法脉一般,赐予我一张五脏鬼神图?” 他反复的在脑海中翻找了好几遍,结果就是没有发现太岁法脉中,有涉及五脏修行的提示。 而在《大自在剑道初解》一法中,其主要是关于锻造各种剑胚的提醒,堪称是事无巨细,有条不紊。 至于有关家神鬼神之类的,则是只告诫余缺要束缚强悍的,越是强悍越是了得,并给出了如何用本命剑胚,驾驭家神,施展法术为剑术的法子。 “莫非,太岁法脉所走的路线,果真是和上古年间的器道剑仙相同,其所依仗的长生之基并非是元神法相,而是本命剑器,所以才不需要去在乎所谓的装五脏造六腑种种……” 余缺的目光闪烁,心间颇觉惊奇。 就在这时,他面前的老马猴见他沉思良久,不耐烦的出声打断: “喂,小子你还在瞎想个什么。可是在琢磨着,接下来要先选五脏中的哪一脏进行炼度? 你且说来你的需求,马某帮你参详参详,省得你继续耽搁马某回去吃酒。” 余缺闻言,当即压下心间的遐想,顺水推舟的道: “前辈火眼,晚辈正是在纠结这点。” 沉吟一番,他出声:“回前辈,晚辈从县城中一路而来,路上跋山涉水、绕来绕去,又遇见了贼人拦截,颇是觉得需要一方遁术护身,方便逃命赶路。 不知五脏中的哪一脏,能增长晚辈的腿脚速度,掌握一门遁术?” 老马猴闻言思索,口中嘟囔: “增长腿脚、掌握遁术? 你若是先修肺部,当可气力大增,气力大增了,自然就会跑得快,方便逃命……不过嘛,关于肺部的家神,马某所知晓的几只尚未成熟,你还得多等待一些年月。 咦,有了!” 对方一锤手心,道: “马某这里恰好知晓一方能用于修炼肾脏的家神之选。 你若是先装了肾脏,则身子骨耐力非凡,到时候逃起命来、斗起法来,铁定能持久坚韧,不输于人。 指不定今后你和人敦伦时,也能屡败屡战呢。” 余缺闻言,面色顿时微囧,不知该说什么。 老马猴见状,不耐烦的呼喝: “怎的,想清楚了么?若是觉得可以,马某翌日就带你去捉只家神为用。若是不可,你就再多等待点日子,等军中过了几日,或许也能有合适肺部的家神之选,抑或是自带遁术的家神出现。” 余缺眼珠一转,他思索着对方所提及的“肾脏”,面上也露出了意动之色。 况且再多耽搁一些时日,也不一定能有更合适的五脏家神出现。 于是他不再犹豫,当即就拱手: “妥,便依照马前辈的,晚辈先以肾脏开始修行。” 老马猴砸吧砸吧嘴,拍了拍手中的酒坛子,提气喝到:“孺子可教也。” 对方再度的搬起两个酒坛,头也不回的就往营帐外面走去,直到临了快要出门时,才扔下一句话: 仙家 第143节 “明日子时,再过来找马某。 在此之前,你休要干扰马某吃酒了,自个在营中耍耍,准备准备出营抓鬼的事项。” 余缺连忙快步跟上,礼送对方: “是,多谢马前辈了。” 一直目送到对方消失在了弼马坊中的一处帐篷里,余缺才收回了目光,面上大松一口气。 随即他站在营帐中,原地思忖了几分,确定今日的谈话并没有太过不妥的地方。 他还琢磨到:“虽然我来投军,乃是为了保命安身,最好是不出营为好。但是总不能真个就此困在兵寨中,且此番出营,有马红这个七品仙家看护,当是无甚危险。” 至于到时候,危险的来源会不会就是马红其人……余缺迟疑的思忖了几番,心间动弹,立刻打算对此做一些准备。 正好距离外出,他还有将近一整日的时间。 在这点时间中,余缺有足够的功夫,去信一封,询问询问炼度师行会中的老会首,以及在兵寨中打听打听马红的为人。 此外,他也可以想办法的在营中留信一番,好让军中之人知晓,他接下来会和马红待在一块儿。 …… 时间流逝。 很快的,余缺就在弼马坊中做好了一应准备。 他去信炼度师行会,也收到了老会首的回信传音。 老会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回复了寥寥四字:“此猴可信。” 得此书信,余缺彻底放心下来。 接下来,子时一到,他见马红并没有前来弼马坊大帐中找自己,便主动的走到对方吃酒的帐篷跟前。 一入帐篷,余缺鼻头耸动,就闻到了一阵浓郁的酒气。 他扭头一看,竟然在马红的帐篷中,瞧见了不下百尊的酒坛子,其大大小小,层层累累,恍如酒窖一般。并且在对方的帐篷中,并非只有马红一人在吃酒,还有另外一物。 那东西瞧见余缺进来,哧溜溜的打了个响鼻,以作招呼。 只是余缺定睛一瞧,发现打响鼻的这东西并非马匹,而是一头灰皮毛驴。 毛驴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蹄子正抱着一口酒缸子,它脑袋摇摇晃晃的,不知已经吃了多少斤酒。 瞧见这毛驴,余缺想起了在弼马坊中打听到的传闻,他当即就朝着毛驴拱了拱手: “余缺见过驴官人,敢问马前辈何在?” 这毛驴正是马红在弼马坊中的驴马兄弟,且还是正儿八经拜了把子的,其诨名唤作“驴官人”,在坊中负责管驴管马,身上还带有一份正经的官职呢。 驴官人颇通人性,它听见话声,当即抬起灰驴蹄子,往旁边的一口磨盘大的酒缸上敲了敲。 哐哐!余缺凑上前一瞧,果然在其中发现了醉如烂泥的马红。 他只得大声叫到: “马前辈,子时已到,我等该出营了。出营的手续,晚辈也已经找军中文书办妥,报备一番。” 本是烂醉如泥的马红,听见这话,当即睁开眼皮,醉眼惺忪的从缸子中爬起。 “唔,是你小子啊……嗝!” 他歪歪倒倒的,打了个酒嗝,直接就趴在了旁边的驴官人身上。 “知道了。驴兄,我们走,带这臭小子一起找酒去!” 话说完,那驴官人也抖了抖身子,它将脑袋从酒缸中抬起,咦呃咦呃的叫了几声,然后醉歪歪的驮起马红,当头就往帐篷外面拱去。 余缺被拱开,他站在帐篷中,一脸惊奇的瞧着身前这一人一驴。 不过他并没有耽搁,连忙就跟上,随之往兵寨大门走去。 很快的,两人一驴对好口令,顺利出寨,并一溜烟的,就离开了兵寨所在的山头,遁入荒山当中。 他们一路直入,越发的远离黄山地界。 余缺在路上,还屡屡听见非人的嘶吼声,这是深入蛮荒后,凶兽精怪出没得更加频繁了。 好在那马红虽然看起来不着调,走起路来也不着调,但是驮着他的驴官人,却是老马识途般,十分在行。 其走走停停,兜兜转转,领着余缺,硬是在蛮荒林间,连一头野兽都没碰见,顺利至极。 如此情况,让跟随在马红身后的余缺,看得着实是眼热。 他在心间暗想: “好一头通了人性的老驴。若是我也能有一头似这般的坐骑,那么赶路逃命时,当是不用再浪费自家的气力,且在与人斗法时,也能多个帮手。” 只可惜,他虽然身为弼马坊之主,但是弼马坊中压根就没几头健壮的驴马,即便是有,兵寨中的驴马皆是寻常,少有能如驴官人这般灵慧的。 至于直接将驴官人,从马红身旁征用而来……这点余缺想都不敢想。 马红可是和驴官人直接拜了把子的,余缺若是想要征用对方的兄弟为坐骑,就算是有老会首的面子在前,对方肯定自此将对余缺再无好脸色看。 数个时辰后。 驴官人行走在山林间,忽然躁动起来,蹄子下嗒嗒作响。 余缺跟在老驴的身后,还以为是有凶兽出没,已经靠近他们。但是他紧接着就发现,驴官人的双眼微眯,嘴角都有哈喇子流了下来。 对方那张驴脸上,露出一副满是陶醉的丑丑模样。 很快的,余缺跟在对方身后,小步行走,口鼻中便充斥起一股浓郁的烂果子、酒水香气。一并的,他耳中响起了猿猴般的啼叫声,凄厉尖锐。 这是,到地方了! 第141章 烂猴山、食脑猴 猿猴的啼叫声响起来的时候。 老马猴就像是诈尸一般,猛地从驴背上坐了起来,直勾勾的望着前方。 此人脸上的酒意瞬间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凝重之色:“怎么回事,今日山中的这群贼猴,竟然如此的欢愉,莫非……” 余缺瞧见对方的脸色变化,他的心神也是一沉。 他沉吟几息,主动出声:“马前辈,前方可是出现了什么变故。若是如此,我等是否先回去休整一番,免得出了什么意外。” 野外凶险,能够让老马猴色变的事情,其对于眼下的余缺而言,肯定是更加危险。 因此余缺明智的就提出了打道回府的想法。 不过老马猴闻言,脸上却是露出几声讥笑。 这笑并不是对余缺的。对方冷眼看着前方,口中道: “无妨,算不得什么大事。在这方圆三四百里之内,马某肯定能护得住你,用不着担心。” 老马猴扭头看了余缺一眼,目中露出玩味之色,低声道:“只不过你这小子,心里做好准备。你待会可是要大开眼界一番了。” 见老马猴依旧是十拿九稳的模样,余缺心间也是放心大半。 不过关于对方所说的“大开眼界”之事,余缺依旧是心间犯嘀咕,但不管他怎么询问对方,老马猴都没有再吭声,只是催促着坐下的驴官人,赶紧的在前面带路,并让余缺跟上。 随即,两人一驴再次翻过了两座山头。 余缺口鼻当中的烂果子、酒香味,越发的浓郁,特别是后者,还让他感觉很是几分熟悉。 忽然,余缺想到了老马猴之前出手帮衬他时,曾从腰间的葫芦中倒出了一批酒水,对方当时自称为“猴儿酒”。 于是他主动出声:“咦,前辈今日,是否也是顺路来此地,取一批猴儿酒回寨的?” 老马猴闻言,老脸微红,不过他的脸上本就醉意明显,压根让人看不出他的脸红与否。 这人嘟囔着说:“哪里的事。马某今日,乃是特意带你来收服一尊鬼神的。你且记得,你今日又欠了我一个大人情。” 不过余缺发现,老马猴在说话时,其嘴角的哈喇子也快要留下来了。 对方一句话间,嗓子还不住的咽动了三下,就和其坐下的驴官人一模一样,都是犯了酒瘾的馋鬼模样。 余缺见状,看破不说破,嘴上感激着: “前辈之恩情,余缺没齿难忘。” 闲谈间,不多时,一方犹如蜂窝般的山头,出现在了两人的眼中。 那山头不大,少树木,但是恰好位于一片山谷中间,严格说来,更像是一座丘陵,四周散着薄雾。 此刻在蜂窝山的头上,正有一颗颗猴头在上面攒动,它们汇聚成群,还相互团抱着,嬉戏打闹,滚来滚去。 如此鲜活的一幕,本应该让人觉得此地颇有山间野趣。 但是拱动的猴头们落在了余缺的眼中,却让他下意识的心生厌恶,只觉那些抱团滚动的猴头们犹如蛆虫一般,密密麻麻,令人生厌。 除此之外,凄厉的尖啸声,也在余缺的耳中不断发作,刺耳又渗人,就好似整座山头的猴子都发情了一般。 “停!” 这时,走到前面的老马猴打了个招呼,让余缺暂缓脚步。 余缺停下,不明所以的看向对方。 他瞧见老马猴拎起腰间的酒葫芦,摇晃葫芦身,从中倒出了最后一捧残酒。 对方掂量掂量,眉头微皱,似乎发现了酒水的分量不足,于是便一拍坐下的驴官人,让驴官人帮衬着点。 驴官人满脸的不情愿,但它还是低声咦呃咦呃,呸呸的从嘴中吐出了几大口涎水。 老马猴接过驴涎,面上欢喜,然后同手中的猴儿酒混合,看向了余缺,招呼他过来。 “这……”余缺瞧见,面上当即就露出了抗拒之色,还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半步。 他搓着手,讪讪道:“此酒难得,晚辈无福消受,还是请前辈自行吃掉吧。” 老马猴闻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你他娘的才吃这鬼东西,老夫叫你过来,是要你把玩意儿涂抹在脖子、两手、两腋处,好隐藏你身上的人味儿。 否则待会一进那烂猴山,你身上没有酒气覆盖,直接就会被山上的食脑猴认出。到时候,你要是被群猴掏了裆,你就知道哭了。” 听见这话,余缺面色微变,他一咬牙,便走上前,双手捧起,接过了对方手中的驴涎猴儿。 仙家 第144节 虽然是要将这玩意儿涂抹在身上,但好歹不是吃进肚子里面,其恶心是恶心了点,但余缺勉强还能接受。 那驴官人杵在一旁。 它眯着眼,瞧着余缺和老马猴手忙脚乱,都将它的涎水涂抹在身上。 这厮口中还咦呃咦呃的叫个不停,驴脸上似笑非笑的,完全是一副在看两人乐子的模样。 等到最后,老马猴在这厮的长脸上用力揉搓一般,将猴儿酒涂了上去,两人一驴方才再次启程,往前走去。 几十步后,余缺就随之就登上了那蜂窝一般的烂猴山。 他们刚进一走进猴山,果然就吸引了一大群猴子的注意,一双双猩绿猩红的眼睛望过来,让人不寒而栗。 余缺打量着猴群,顿时也知道,为何自己看见这座山头上的猴头们,会下意识的感觉厌恶了。 此刻他靠近了瞧,方才发现这些猴子的五官怪异,其看上去不像猴,而更像是人脸。 猿猴的身子、活人的面孔,这两者放在一起,自然是格外令人发悚。 好在老马猴所做的准备颇有效果,两人一驴光明正大的晃荡入猴山,并无猴群上来拦路。 顶多有个把两只猴子跑上前,张着古怪的人脸,在他们的身上嗅了嗅,然后就自顾自的又走开了。 其间,余缺还被一头母猴子给拦住了,那猴子绕着他打转,嘶叫个不停,眼瞅着就要朝他撅起屁股。 好在老马猴及时出现,一把就将他拽上了驴背。 对方口中低声道: “快走,不可过多的耽搁,否则酒气散掉,被识破了身份,那就麻烦了。” 余缺识趣的点头,任由驴官人驮着自己。 随即,驴官人一溜烟的,它就像是穿山甲般,轻松钻入了烂猴山的孔隙当中,只留那母猴子在山上不甘心的叫唤。 山体内漆黑,几乎无光。 好在余缺束缚有猫脸家神,足以夜视。 他的眼神变幻,瞳孔扩大,也冒出了一阵腥绿之色,方便他在昏暗的环境当中视物。 两人一驴顺着孔隙往内走了几步,洞穴孔隙中的酒味简直是浓郁到了极致,并且还有一股铁锈味出现,让酒味更是刺激。 余缺只是吸了好几口,就感觉自己好像喝了几口酒一般,面色都为之发红。 但是下一刻,他燥热的面色就一僵,眼皮也是陡跳,只觉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 只见在洞穴中,正有一具具白花花的尸体,被洞内的猴子们搬运着。 那些尸体不仅衣物被拔掉了,就连头发也是被猴子们扯掉,一圈一圈的缠绕在它们身上,一边嬉闹,一边搬运拖拽那些尸体。 至于尸体们的形状,正是一具具人体。 不等余缺骂出声,旁边的老马猴就咬牙喝道: “好一群畜生,果然是又不知从何处掠夺来了这多人口!” 对方冷哼着,当即身形闪烁,独身就往洞穴的更前方窜去。 “小子,你和驴兄一起慢慢走,老夫先去洞中,会会那烂猴王。” 话声落下时,老马猴的身形就已然消失不见。 对方离去后,余缺望着洞中诡异的一幕,顿觉身上的寒意更甚,颇有几分想要退出此地的冲动。 好在他如今并非是懵懂的仙童,已经是杀过人、见过血的仙家,且他知道,若是独自离开了此地,和老马猴彻底走散掉,那才是最危险的。 于是他连忙绷紧身子,跨坐在驴官人背上,免得自己被颠下去了。 驴官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它不再怪叫,沉默的朝着洞中深处小步快跑。 越是靠近猴山的内部,那股铁锈味,或者说血腥气,就越是浓郁,并且还传来了一股腐臭味道。 “啸!吼!!” 忽然,一阵令他惊悸的尖利吼声,从山洞的深处传了出来。 只听这声音,余缺的阴神就跳动了几分,其啸声带有震慑魂魄的作用。 紧接着尖啸声之后的,又是一阵粗犷的呼喝声。 余缺仔细听了几耳朵,听清楚那是老马猴的喝声: “孽畜,还不快快受死!” 余缺心神一沉,明白老马猴已经在山洞深处和那所谓的猴王打了照面,双方正处在激烈的厮杀之中。 无须他发话,驴官人听见了动静,这驴突兀的咦呃一声,然后更加卖力的朝着山洞的深处跑去。 山洞深处,九曲十八弯。 好在驴官人似乎不止来过一趟,它颇是熟悉此地,十来息的功夫,就驮着余缺从狭窄的山洞中钻出,出现在了一方不小的钟乳石洞窟之内。 一副凄惨阴邪的画面,也随之映入了余缺的眼中。 在洞窟中密密麻麻的钟乳石上,插满了白花花的尸体,上下皆有,它们或新或旧,有的血肉鲜红,像是刚宰似的,有的则是腐烂灰败,已经生蛆。 此外,尸体的天灵盖全都破裂,其脑浆子迸出,混着血水,一起沿着钟乳石滴落在洞窟中心的一方血池内。 此刻在池子中,正有一只二丈高大的山魈,和一道闪烁不停的黑影争斗着。 那黑影正是老马猴,他此刻面目狰狞,獠牙长出,面色呈现三彩,像是戏子一般,气势凶厉无比。 一股浓郁的香火灵光,也从马红的身上涌起,压制向那头魁梧山魈。 余缺见状,他当即唤出了体内的家神,指甲尖长,并且用手在口上一抹,白脊剑也是咻得就出现在他的手中。 不过无须他上前帮衬,一阵凄厉的叫声,就猛地在洞窟中大作,让四周密密麻麻的猿猴们战栗。 只见老马猴原本瘦小的身躯,陡然间也是膨胀起来,化作为了一尊三丈高大的猿猴。 他比那山魈还要高大近一倍,在发怒间,猛地就抓住那头山魈,双臂用力,一口气的将那山魈给生撕掉了。 血肉飞溅。 山魈庞大的头颅,被马红单手拧下,耀武扬威般的朝着四下猿猴们吼了一声。 一阵叽叽喳喳的猴子叫声响起。 发颤的猿猴们,纷纷匍匐在了地上,朝着血池中的马红膜拜不已。 而余缺拎着剑,愣神的望着眼前这一幕。 但随即他就反应过来。 只见那池中由马红所变的巨猿,对方抬头望向余缺,一把就将手中山魈的头颅掷了过来。 铁锅一般大的头颅飞临面前,余缺不惊反喜,当即就将手中的白脊剑甩出。 嗤嗤声间,白脊剑的剑身抖动,轻巧的就将那山魈脑袋贯穿、缠住,并卸了力,吊在余缺的身旁。 “这等精怪之魂,实乃上等的鬼神炼度材料也!” 余缺心间大喜。 他毫不迟疑,大胆的将自家神识探入那山魈脑袋当中,果然就在其中发现了一只又凶又厉的山魈魂魄。 山魈魂魄窝藏着,好似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身死一般。它对着余缺咆哮,并企图顺着余缺的神识,吼杀余缺的阴神。 但余缺仅仅只是一个冷笑,他的祖庙就微晃,轻易将对方的吼声挡住。 且有一线真火之气,从祖庙中顺着白脊剑飞出,当即镇压了还想要造次的山魈之魂。 压下此獠后,余缺又一拍腰间的兵马罐。 那罐子微颤,吐出一抹乌光,哧溜的就将偌大头颅中的残魂,捉入了罐中。 余缺再次轻抖剑身,卸掉了那头颅,并反手一收,将白脊剑藏在了袖子里。 他单手托着黑不溜秋的兵马罐,顿时面带喜色的弹了弹罐身,冲血池中的马红叫到: “多谢前辈,赐我如此厚礼!” 无须多问,这只山魈之魂,应当就是老马猴口中,极为适合余缺的家神之选。 不过老马猴只是朝着余缺摆了摆手,对方并没有回头,而是微眯眼睛,正紧盯着血池的底部…… 第142章 兽宠之选、猴王种 余缺欢喜的将山魈魂魄收在兵马罐中,他见老马猴还站在血池当中,且注视着池子,其心间一紧。 他立刻又将手中的白脊剑放出,转而将兵马罐挂在了腰间。 余缺让驴官人上前数步,扬声:“敢问前辈,可有需要晚辈帮衬的?” 老马猴听见这话,狰狞的面孔上露出了笑意,呼喝道: “你下来便是,此地除了刚才那头孽畜之外,再没什么需要提防的了。 这里对你而言,还有另外一桩意外的好处。” 余缺闻言,心中大定,眼中也冒出期待之色。 于是他不等驴官人走下血池,自行就从驴背上翻下,持着白脊剑,谨慎的朝着血池踏入。 走到血池的边缘,余缺这才发现这血池竟然温热,是一方温泉。 池子当中还泡着许多猿猴,它们战战兢兢的。 并有一颗颗人头沉浮在其中,或是新鲜,或是腐烂,上上下下,就像是在煮汤圆一般。 余缺扒开众多的人头,涉水走到了老马猴的身旁。 对方已经收敛了法躯,其从三丈高大的巨猿身形,重新化作人形,看上去其貌不扬。 不过即便马红压制住了气势,但他现在不管是在余缺的眼中,还是在四周的猿猴眼中,都是凶厉可怖,不可冒犯。 “磨磨蹭蹭作甚,快点过来。” 老马猴朝着余缺招手呼喝,然后指着身前,道:“瞧,这是什么?” 余缺低下头,定睛往血池中间看去,发现了一团似莲藕又不是莲藕、是面团又不是面团的东西,其一尺方圆,内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拱动。 仙家 第145节 “这是,太岁、肉灵芝?”余缺的目光闪烁,福临心至的想到此物。 并且他还在心间暗暗嘀咕:“不会这般巧合吧,又碰见一株肉灵芝了?” 熟料老马猴当即摇头否定: “非也非也,此物并非药材,而是一团胞胎。” 对方伸手抄入血池当中,将那个肉团举起来。 血水从上面倾泻干净,显露出全貌,它果然是一方没有被扎破的胎膜。 这东西内里,胎盘明显,脐带缭绕,隐隐可见正有一只长毛的活物,在胎膜当中游动。 当被从血池当中抓出时,那长毛活物还在胎膜中发出了嘶吼声,凶厉的恐吓着余缺二人。 余缺一脸惊奇的盯着此物,又看了一眼四周,指着那团胎膜,道: “这猴山当中的猿猴,莫非都如这般,是从这血池当中诞生的?” “倒也不是。”老马猴马红再次摇头否定,又说: “只有此地的猴王,才能在血池当中沐浴,脱胎换骨。” 对方口中自语: “话说老夫早就将烂猴山中的猴王血脉,给杀了个干干净净,连窝都给它们烧了。 没想到,仅仅时隔十五年,这群孽畜就自行孕育出了猴王血脉,且意欲通过血池,生下活口的猴王种。” 这话让余缺顿时来了兴趣。 依照老马猴这番话,刚才那个被杀掉的山魈,竟然还不是此地的真猴王。 余缺又多加询问了几句,顿时就知晓了这猴山的前因后果。 原来此地的猴头们,乃是一群名为“食脑猴”的凶兽,其除去能吃山间的野果子维持生机之外,最喜欢吃的就是活物脑髓,特别是人之脑髓。 若是一地有食脑猴出现,且汇聚成群,它们甚至还会专门豢养活人,以供取其脑仁脑髓为用。 黄山地界的这一群食脑猴,早些年被马红发现时,猴山中的孔洞就是它们用来圈养活人的。 那时在猴山中,还存在着真正的猴王,其境界相当于七品仙家,甚至隐隐快要突破成为六品。 好在因为发现得及时,满山的猴子猴孙都被马红设计,用毒火烧死在了山中,那猴王也被他打杀,并束缚为了家神。 这正是此地现如今外表光秃秃,树木少有,以及马红能够化身巨猿的缘故。 余缺出声慨叹:“竟是这般。前辈了得,此乃大功德也!” 不过他也疑惑,目光在四周的猴头身上扫来扫去,心间暗道: “瞧马前辈其人,性情刚烈,并不是个因小失大之辈。 这人既然都能杀掉当初的七品猴王,还烧死了满山的猿猴,为何不干脆斩草除根,将方圆百里内的猴子全都结果掉,如此也就不至于再有食脑猴汇聚,残害活人了。” 马红瞧见余缺正在思索,这人似乎识破了余缺心间的疑惑,无须余缺出声,就轻叹: “只可惜,猴头易除,但是这猴山难推。” 对方的脸上露出讥笑:“当初马某禀告将军,想要同将军一起带领人马,前来将这方养凶藏害的烂猴山彻底推平,以免再生精怪。 怎料消息刚一发出,黄山之上竟然就有人飞来,敕令我等勿要生事,还美名其曰,此山不好不坏,正好能滋生猴头,以供山中的弟子历练。” 马红呸了一声:“马某当初还被唬住了,但是后来才知道,实则就是山上那群家伙被猴山中的猴儿酒迷了心智,专门要留下这座猴山,等以后聚集猴子,再帮助他们酿酒用。 马某甚至还怀疑,此地的猴群本就是山上那群家伙放养的。 否则难以解释,马某明明都将当初的那批食脑猴杀光了,可此地每年都会再长出一批,长出的速度格外之快。” 这内情听得余缺面色愕然,不知该当如何评说。 马红口中还道: “无甚办法,马某只能每年过来逛逛,杀杀猴头取乐,以控制其族群的数目,一并取些猴儿酒。” 对方唏嘘不已:“此举是无法推平此山的情况下,马某所能做的最大努力了。” 余缺沉默几息,当即拱手: “令前辈费心了!” 一番言语下来,洞窟中的气氛颇是低沉。 先不论余缺听见了烂猴山的事情后,心间在作何想法,马红又指着那胎膜,笑道: “不过这也是缘分,刚才那大块头的魂魄,正好被你来充当家神之选。 这尚在培育中的小猴头,你又可以将它拿回去,收养在身旁,多出一只颇具潜力的兽宠。” “收养此物为宠?!”余缺目光跳动。 他再次靠近一步,打量着那正在胎膜当中嘶叫的小食脑猴。 根据马红所说,此地的食脑猴能培育出七品的猴王。 即便如今猴群没落,新孕育出来的猴王种可能会孱弱些,但是怎么说也能拥有长成八品的潜质。 余缺如果将此物收养在身旁,平日里多多喂养一些丹药,今后大概率能获得一个不可多得的帮手。 且最重要的是,这小食脑猴尚未出世,性子未野,属于是收养为宠兽的最佳时期。 “等到我将来境界提升,不再需要此猴作伴时,还可以将它放在宗族内,让之看护宗族,帮衬叔父叔母他们。” 余缺的呼吸一沉,当即就要应下马红的提议。 不过忽然,他的目光在血池中一瞥,沉声道: “前辈,此地猴王血脉的孕育,是否也和四周的尸首们,密切相关?” 马红挑了挑眉毛,斟酌着回答: “不错。 这血池原本只是一方地热泉水,山中的食脑猴们用它取水,用作酿酒的材料。 现如今,应当是将此地作为了产房,其以众多的人脑骨髓为佐,滋养那大块头和这小家伙。” 对方琢磨一番,回忆着说: “我若是记得不错,此地猴王在繁衍子嗣时,并非是和食脑猴交配,而是得和女子媾和。 一旦女子的腹中怀上了猴胎,食脑猴就会咬断女子的四肢,将之囚禁在树桩中。 等长到第九个月时,便就会先剖开女子的腹部,将胎膜完整取出,再以母体的脑髓为饵料,涂抹在胎膜上,并日日以各种脑髓,特别是人脑进行豢养。” 马红轻叹:“若是我记得的不差,这小猴子的身世由来,应当也是类似。” 余缺听见这话,面色更是凛然,出声: “此地猴群果真凶残!前辈当初杀它们,果真是杀得不冤。” 马红摸了摸面颊上杂乱的胡须,唏嘘不已: “还是杀的太少咯。” 随即对方就道: “少废话了,快点将这玩意儿收起。它尚未出世,并未亲手沾上人血,说起来倒也算是个苦命猴头。 以后你待它,须得将之教导好,导入正道,不可再让它走上邪道。” 余缺沉声,拱手道:“是,晚辈绝不会令此物再入邪道。” “善。”马红当即将手中的胎膜轻轻一推,让之落在了余缺的怀中。 但是下一刻。 余缺抱着这团尚未出世的猴头,轻轻一弹指。 嗤嗤间,其手中的白脊剑穿入了胎膜中,将内里正在嘶吼挣扎的小食脑猴给贯穿个正着。 胎膜中原本清亮的液体,瞬间就被染红,那小食脑猴也挣扎,发出了凄厉的叫声。 枭!忽然之间,小食脑猴自行就撕开了胎膜,歇斯底里的朝着余缺面部扑来。 余缺冷哼一声,剑随心动,轻易就将这厮钉在了半空中,让之寸进不得。 “果真是个奸诈之物,临了到死,又能自行出世了。” 他话音落下,又伸手,用指甲割破了小食脑猴的喉管,省得此獠继续在他面前嘶叫。 小食脑猴的生命力着实是强悍,它即便身子被贯穿,气管被割开,依旧是足足挣扎了十个呼吸,方才彻底的咽下最后一口气,一动不动。 而在余缺做这些的时候,马红愣着神,错愕的在一旁盯着。 当余缺从猴尸身上收回目光,再度看过来时,马红方才噎着嗓子,眼神怪异的出声: “你他娘的,就是这般导它入正道?” 余缺甩了甩白脊剑,让被抽掉了骨头的猴尸掉落在血池中。 他顺着对方的话,轻笑道: “前辈妙见,此物不曾出世,便不会再入邪道矣。” 马红闻言,喉咙中的话声更是发哽,目光感慨,不知该再说个什么。 “老了啊……”这人隐隐低语,随即叹息了一句: “可,此物既然是留给你的,你想怎么处置都可,别忘了老夫的人情就行。” 余缺正色: “晚辈时刻铭记!” 话说完,马红摇晃着身子,他纵身从血池中跳起,落在了驴官人的背上,然后就趴在驴背上,眯起眼睛,一副不打算再下驴的模样。 此人将腰间的酒葫芦甩给了余缺,叫道: “小子,此地食脑猴众多,你既然有装鬼的罐子,还是阎王法脉中人,就别错过了,尽量多收点猴子魂魄,看回去后,能否炼就一支猴兵。 一并的,也帮老夫将这酒葫芦,给灌满掉。” 马红所说,正和余缺的心意。 “是。” 仙家 第146节 并且余缺目光微动,率先就轻拍腰间的兵马罐,先将血池中的那小猴尸内,一只稚嫩的魂魄给收入了罐中。 其实余缺刚才之所以选择痛下杀手,除了是他的见解和马红不同,并不认为小食脑猴“苦命”,反而认为它可恨,死不足惜、不可姑息之外。 也是因为余缺琢磨着,此地的猴头众多,彼辈既然能掳掠活人为食,那么他自然也能抓捕猴魂为药。 余缺打算尝试着用小食脑猴的魂魄为主体,借助小黑葫芦的帮衬,看能否够将之养成一尊厉害的家神。 此举若是可行,一只长成的猴王家神,比起刚刚被马红生撕的山魈家神,应当会更加了得。 不过这事得等回去后,再进行盘算。 于是余缺在猴山内部,立刻忙活,不断动用手中的白脊剑。 他逢猴就杀,见猴就砍。 若非担心过于远离马红,可能有所危险,他都想要将山上的食脑猴全部都杀掉,灭尽猴子猴孙。 同时,他也没有忘记正事。 余缺在山洞中找到了数口石坑,石坑中堆满了酒水。 他专门取上层的清亮之酒,灌入马红的酒葫芦中。 令余列感到惊奇的是,马红的葫芦在足足收了三口石坑后,方才收满。 这只其貌不扬的酒葫芦,竟然是一尊难得可贵的储物法宝,能够收纳远远大于其外表的酒水数量! 于是余缺又将葫芦中的酒水放出,继而收回,好生的把玩起这等妙物。 等到他恋恋不舍的将酒葫芦交回去时,马红瞧见了他眼热的模样。 对方忙不迭的就将葫芦给揣进了衣襟内里,生怕再被余缺多看几眼。 “走走,收工回寨。”对方踢着驴官人,连忙催促启程。 第143章 黄山香丸、家神水猴子 两人一驴自洞窟当中走出,身上沾满了血腥气味。 当他们出现在烂猴山外面时,已经无须用猴儿酒进行遮掩气味,仅仅他们身上的血腥气,就足以让山上猴头们噤若寒蝉,连声都不敢吭。 余缺抬眼看了下静悄悄的猴山,他忽然想到了一事,出声问身前的老马猴马红: “对了,前辈,这食脑猴的名字中带了个‘脑’字,为何你说用此物炼度家神,能够和五脏中的肾脏相关?” 老马猴躺在驴背上,懒洋洋的说道: “老夫打杀那孽畜时,是在何处?” 余缺回答:“是在那一方血池当中。” “然也,此地的食脑猴除去喜食脑髓之外,也喜爱泡在热池当中,它们和陆上的猴种不同,属于是水猴的一脉分支。” 老马猴指点着:“你用它们炼度家神,所得的家神当为水猴子家神,或者称作水猿,束缚后能掌握避水之能。 而在五脏当中,肾黑通水,你便能用这等家神去充任肾神之位。” 余缺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般,晚辈还以为,是要通过‘还脑补精’的手段,让它们去滋养肾精呢。” 老马猴一愣,嘀咕道:“还脑补精?老夫只听说过还精补脑一说,你这又是从何处听来的法子。不过此法若是可行,或许也能有助于你增长和肾脏家神的熟度。 只是切记谨慎为之,脑部乃是仙家魂魄之所在,若是伤及,可是比伤到五脏六腑都难搞,一个不小心,还会让你性情大变,痛不欲生。 谨慎为之。” 余缺当即拱手:“晚辈晓得。” 离开烂猴山后,两人的行程不再着急。 余缺便主动走上前,牵住了驴官人,做出牵驴的态度。 他也趁机的询问马红,使用食脑猴的魂魄炼度成神,可是有哪些值得注意的地方。 老马猴见余缺把好处都已经拿到了,但是仍旧是如此恭敬的模样,其面上颇是欣慰。 面对余缺的请教,此人毫不隐瞒,便将自己近二十年来关于食脑猴的种种见解,一五一十的都说给了余缺。 见余缺打听得起劲,又在询问起炼度所需要的相应材料,老马猴索性就一边往回赶,一边领着余缺在山林中搜寻相应药材。 只两三日,两人以黄山兵寨为中央,将南山之虎骨、北山之鹿首,西林之黄精,北河之莲种……统统都采摘了一遍。 等到余缺返回兵寨时,他只需要在军中的药库内,购买一小部分材料,炼度水猿家神所需要的材料就全都已经备齐。 …… 这一日,余缺向老马猴告辞。 他从对方的帐篷当中走出,手中拎着一大坛子猴儿酒,神情亢奋的走向了弼马坊的静室所在。 再次来到静室附近,余缺只一抬眼,就瞧见原本被监副和典簿所占据的两间大静室,早早就已经空出来。 静室外面简朴洁净,香气悠悠,应当是洒扫时还特意焚香,祛除过污秽。 余缺在两间大静室的门口转悠几下,吩咐了看管的兵卒一声,便随意选了一间走进去。 立刻,他就发现静室内里还别有玄机。 因为他甫一进门,就感觉两耳安静,外界的声音瞬间消失不见。 且其头脑也是清醒了许多,口鼻中的空气清新得很。 余缺运用法力,两眼在静室当中一扫,就发现屋内竟有灵机涌动,且周行不怠,显然是布置了阵法,并且还并非只是一种。 除此之外,余缺走到静室的书桌跟前。 桌子上正垒着一叠叠香火纸钱,以及有一方方香盒、一瓶瓶丹药摆放着。 余缺随手打开香盒、药瓶看了几眼,脸上顿时露出慨叹之色: “这两个硕鼠,在弼马坊中究竟捞了多少钱粮啊!” 仅仅桌上之物,其价值就不下于十万符钱,若是再将静室中的阵法算上,这一间静室所砸的符钱,直接就超出了余缺的想象。 这着实是让余缺感到惊奇。 他没有想到区区两个九品仙家之一,就能如此的豪奢! 好生惊奇了一阵子,余缺的目光闪烁: “甚好,看来等闭关结束,还得好好查查弼马坊中的账目。 若是查得好、查得妙,我在兵寨中修行,整个九品境界所需要的纸钱,或许都不会再缺。” 这个发现让他的心神更加振奋。 当然,余缺如今涉足仙道,早已经知晓世间的许多东西,并非是用香火纸钱就能买到的。 真正稀罕珍贵的,往往还得拥有购买的资格,或是直接以物易物。 譬如老马猴这一次带着余缺捕获到手的山魈魂魄,其只论纸钱价值,十万纸钱就差不多了。 但是如果想要花钱去买,八九成连在哪买都不知道。 此外。 余缺还从师父黄归山的口中听闻过,只有山下之人才主要用纸钱进行交易。 山上之人,往往倾向于用特制的灵香作为货币,并且各地道宫的灵香还各不相同,有的是粉状,按斤两论数;有的是线香,按条数计量; 有的则是香丸,一颗香丸便是一颗丹药,其有的能够吞服入肚进行炼化,有的还能投掷出去,作为御敌使用。 只不过这些灵香的炼制原料,一大重要部分也是香火纸钱,乃是山上的道士们,采摘天下间所积蓄的香火,将之抟炼入药材中而成。 “听闻黄山之上的灵香,就是以黄山十大神松的松针为药,开炉抟炼为丸而成,只一粒,常人佩戴之,身上就会留香十年,且行走间令人犹如处在云雾间,隐隐可闻松针之气。” 余缺琢磨着,他的目光盯着书桌上的物件,心间忽然一动: “这俩硕鼠乃是九品老仙家了,不知有无香丸在手……” 当即的,他便将神识放出,摸起桌子上的瓶瓶罐罐。 果不其然,他在一方青瓷药瓶当中,发现了四颗蚕豆大小的药丸,其色泽青嫩,上面还有道道如松针般的丹纹。 余缺将药瓶打开,药味涌起,顿时让他感觉自身好似处在了林海松涛当中。 “果然有此物!” 他面上微笑,细细的检查片刻,确定香丸并没有被人做手脚后,就捏着这一瓶松香丸走进了静室的深处,打算用作炼度材料。 不多时。 余缺便将门户紧闭,焚香沐浴,盘坐在石室的中央。 他干净利索的就将一应材料都摆了出来,布就一方炼度用的法坛。 不过他却并没有直接开始炼度山魈,而是先将自家的小黑葫芦取出。 打量一番葫芦口子,他瞧见内里已经有灰水晃荡,便一拍兵马罐,放出了那只小食脑猴的魂魄。 叽叽! 小食脑猴的魂魄一跳出,凶性大发。 它虽然还没有出世,就已经被余缺宰掉,但是不愧为猴王种。 在化为鬼魂后,短短数日就已经成为一只厉鬼,可比山上的其他猴子要强得多。 但只是区区厉鬼,还并不被余缺放在心上。 他伸指一弹,法力涌动,就将小食脑猴的魂魄弹得倒飞出去,呵斥: “顽劣不堪,死得不冤。” 随即,余缺也懒得去兑水了,直接就将黑葫芦中的灰水抖出,浇灌在了小食脑猴身上。 滋滋的声音响起来。 此物好似下了油锅一般,魂躯扭动不已,阵阵灰气蒸腾。 但是几十个呼吸间,此獠的形体就从刚才一尺多大,暴涨到了三四尺,身上的凶气也浓郁了近三倍,已然是逼近十年老鬼的程度。 仙家 第147节 瞧见此獠能够撑得住,余缺便继续为之,将手中的灰水一个劲的浇灌到对方的魂体当中。 等到黑葫芦中的灰水消耗完毕后,他又将兵马罐中剩下的食脑猴魂魄,统统的收入黑葫芦中,等待着化作为灰水。 余缺只留下了那一头山魈的魂魄,以作为意外之外的保底家神。 好在一直到最后,小食脑猴撑住了灰水的浇灌,其身上的鬼气已经浓郁发黑,是只百年老鬼,且随时都要破开关隘,成为一只正八品的猖鬼。 它单论形体,也已经近丈,魁梧至极,再也看不出原先孱弱瘦小的模样。 吼! 此物的凶性也是暴涨百倍,它两眼漆黑,时刻的紧盯着余缺,想要将余缺生撕掉。 得亏余缺颇有经验,老早就在喂养期间,就将之死死的束缚在了法坛上,否则一不小心就可能被这家伙反噬一番,弄个灰头土脸。 到这时。 余缺踱步在法坛外围,面上有些迟疑:“要不要将那山魈之魂,也喂给它算了呢?” 他并没有纠结太久,只是三五个呼吸,就心间一定,猛拍兵马罐,将罐子中的山魈魂魄也收入了黑葫芦中。 用黑葫芦炮制一番后,他就将山魈魂魄所化的灰黑之水,浇灌在了小食脑猴的身上。 啸! 一股更是粗犷凄厉的叫声,从对方的口中响起。 在余缺紧张的注视之中,那小食脑猴魁梧的身子经受灰黑水液的浇灌后,居然不涨反缩,魂躯溃散,面目也扭曲,它俨然一副过于疯癫,就快要魂飞魄散的模样。 这点正是余缺先前所顾忌的。 他担心此物的根骨不行,受不了这多灰水的浇灌,让此番的炼度鸡飞蛋打。 不过事已至此,余缺继续冷眼看着,没有要做任何补救措施的想法。 若是此物连这点“好处”都承受不住,也就证明其根骨着实不行,散便散了。 反正此物魂飞魄散后,依旧能被收入黑葫芦中,化为灰水黑水。 余缺到时候可以再去烂猴山上一趟,多捉几只猴魂回来。 好好炮制一番后,彼辈应该勉强也能充任家神。 好在最坏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那小食脑猴的身躯溃散后,又重复的凝聚,且一次比一次凝实,身上鬼气也发生质变,变得乌黑,一举就要突破为八品猖鬼! 余缺察觉到这点,目中露出喜色,但他当即就插手,将一道符咒打入了小食脑猴的魂躯之内,坏了此物的晋升。 在无法晋升的情况下,此獠的气息不再蜕变,但是魂躯反复凝实,最终化作为了一尺来长,和其刚出世时的瘦小模样几乎一样。 更令人惊奇的是,它身上的毛发根根清晰,犹如实质,整个就好似活物一般。 余缺抬眼打量着对方,还顿觉脑壳中一阵刺痛,像是被钢针扎到,身形猛退数步。 他更是诧异的打量此物,脱口到:“神识?” 此物被他打断了晋升,只能算是从八品的鬼物,并未突破为真正的八品,但是它竟然如炼度师一般,提前就修出了神识。 且其神识之厉害,此物还能通过目视,用以攻击余缺。 好在余缺本身也有神识,祖庙更是强横,哪怕被对方偷袭了,他也仅仅感觉像是被蜜蜂蜇了一般,无甚问题。 吼……那食脑猴煞气腾腾,怨恨的紧盯着余缺。 “哈哈!”余缺却丝毫不在乎,他端详着此獠,不由的大笑道: “好一只猴王鬼神,这样才够格成为本座的第三尊家神嘛。” 此物既然已经养成,便不需要再耽搁了。 余缺拘禁着猴王鬼神,当即就升起法坛,大摆科仪,先将此物三蒸三烤,再以虎骨等药材榨油,用以油炸此物。 一番炼度下来。 不知是因为材料过于上好,还是他的手艺有所精进,他发觉自己轻而易举,就能将此物炼度为正八品家神。 不过他还是按捺住了。 正八品的鬼神,可不是现在的他所能束缚的。 一旦炼成正八品,就只能镇压在祖庙中,平添负担。 于是余缺只将此物炼成了从八品的家神,随后便剖开自己腹部,令其进驻两肾,在其间游走不停,以作为温养。 根据阎王法脉传承中所述,等到此物和他的肾气相合后,便算是彻底炼成,随时可以进驻祖庙,加持肉身。 但在相合的日子内,余缺得安生的窝在密室中,就好似女子在坐月子般,不可见风、不可受谅、戒欲戒色,要耐着性子的温养此物。 很快,一月时间转瞬而过。 余缺在石室中猛地睁开眼睛。 他目中精亮,发黑齿白,一脸肾气充足的模样,已然是肾神归位,束缚成功! 第144章 五寸金身、化法术为剑术 余缺从蒲团上一跃而起,面上欣喜。 他行走在石屋当中,身上顿时有一股黑雾涌起,让他的衣袍变得湿哒哒的,双臂也变得修长,超过了膝盖,面颊更是偏瘦,像是个痨病鬼。 其行走间,还拐来拐去,活脱脱一个穿着人衣的大马猴。 此刻正是余缺将新收入祖庙中的水猿家神放出,加持在了身上,让自身化作为了一只水猿。 他熟悉了一下水猿家神加持的身子,颇觉灵巧,且双臂极其有力,当是达到了数千斤的气力,恐怕搬象都能勉强为之。 这一点比起猫脸家神,已经是胜过了几分。 并且余缺还能够感觉到,他得到水猿的加持后,还掌握了一定避水之能。 一旦落入水中,他将可以闭气数刻钟而不倦,动作也不会因为在水中而有所滞涩,反而会灵动如游鱼。 也就是说,余缺得此家神的帮衬后,即便是在水中,亦拥有一战之力。 若是遇见了不善水战的大敌,还可以想方设法的将对方拖入水中,再和对方厮杀。 呼呼呼! 余缺在石屋当中好好的施展着,将各般动作都做出,狂舞了足足半时辰。 石屋的墙壁地面,因此倒了霉,被他留下道道痕迹,数寸深的脚印手印颇多。 但即便如此,他的气力依旧没有被耗完,气血也旺盛。 这一点果然如马红所说,束缚肾脏家神后,余缺将会耐力倍增,持久之力大涨。 此外,余缺念随心动,他用手扪了扪某个位置,面上也是露出一抹惊奇之色。 “好家伙!看来马前辈所言当真不虚,此食脑猴不仅是水猴,关乎肾水,也是淫猴,束缚此等家神,于仙家肉身而言,颇具壮阳功效。” 略微欢喜了一阵,余缺最在意的终究并非这点,只觉得这点好处属于是锦上添花罢了,他便将这点放下,并掐了个法诀,嗖的将身上的水猿家神收入了祖庙中。 重新化作为人形,余缺披着松开的衣袍,走到石室中央,再次盘坐在了蒲团之上。 他盘膝打坐,眉间忽然颦蹙着,露出了一抹凝重之色。 刚才的尝试,都只是在利用水猿家神降身后,所带来的神打之力。 其虽然了得,且气力突出,对于常人而言,算是掌握了不可多得的法力。 但是对于余缺而言,这作用却是和猫脸家神有所重合,仅仅是有所增益罢了,同样并非他最为看重的。 真正让他看重的,还是在培养水猿时,此物所展现的目击神识之能。 其能隔空凭借目力,动用神识伤人魂魄! 这等手段对于主修肉身的九品仙家而言,乃是少有的法术,一旦得之,几乎就可以在九品境界中横行无忌。 余缺沉下心,返观内视,先是瞥了眼自家祖庙中的金身。 他的阴神金身在开庙之初,极为矮小,仅仅是个三寸丁儿。 后续束缚了火鸦家神之后,金身得其加持,成长速度倍增,便多长了几分几厘,但仍旧需要水磨的功夫,才能促进金身的变大。 结果如今刚一炼就肾神在内,也不知是装脏法的缘故,还是水猿的缘故,抑或两者皆有。 短短一月之间,他的阴神就又成长了一寸有余,现在再差一寸,就可以长成为六寸金身! 六寸金身者,其论大小,已然是九品中阶仙家。 这一步换做是民间的仙家,只靠水磨的功夫,往往需要磨上十年,才能让自家金身长成六寸;即便是县学道种,拥有诸多的资粮机缘,一般也是临近毕业时,才能将金身修成六寸。 而每届县学的总学期为三年,三年修三寸,也就是一年才长一寸。 现在余缺刚投兵寨没多久,就快要完成寻常县学生三年的总修炼,着实是让他惊喜。 “当初得知县学毕业之后的中举,竟然是要求县学生在三年内修成了九品上阶,才能够参加。当时以为这是故意刁难人,现在才知道并非不可,只是我眼界浅了。” 余缺在心间唏嘘。 随即在他微阖的眼帘中,便有精光闪烁。 依照他现在的修炼速度,不需要三年。 只在一年之内,他就可能修成九品上阶,甚至是彻底完成九品阶段的修炼,谋求进军八品! 嗡的。 忽然之间,余缺猛地睁开双目,其目中的精光便喷涌而出。 一声惨叫声,也顿时就在石屋当中响起。 只见一只被余缺扔在角落处,当做靶子的孱弱鬼魂,其面容扭曲,恍若遭受了雷击一般。 它身上本就稀薄的鬼气,顿时彻底溃散,当着余缺的面便魂魄飞散了。 瞧见这一幕,余缺的面上露出大喜之色,脱口道: “果然是一门好法术!” 这只鬼魂虽然是他留在兵马罐中的寻常亡魂,也饿了不知多久,但他一眼就能打杀此鬼,依旧是显出了水猿的目击神识之能十分了得。 仙家 第148节 并且这还是余缺刚刚才将水猿家神收入祖庙中,等到他和水猿家神的熟度增长,彻底掌握了这一法术,其目击神识之能还可以再增长不少。 观察了片刻,余缺从地上一跃而起,嗖的就跨步到石屋的角落,捉住那鬼魂破散时的鬼气,细细的打量几下,目中更是欣喜。 他挥手散去这些鬼气,踌躇满志的踱步走在石屋中,又伸手在口上一抹,掏出了自家的白脊剑,在石室当中比划来比划去。 此刻余缺在心间暗忖: “一般而言,九品仙家尚无神识,若要施展家神的法术,非得依靠神打,即让家神降临自身,才能运用。 但我不同,我不仅修有神识,还修炼了太岁法脉,自带一柄本命法器,可以借用法器施法。” 之前他放出真火,坑害红蛇夫人时,便是动用神识,在周身点燃了真火,而并没有让火鸦多此一举的飞出来。 现在余缺持剑在石室中比划,便是也在寻思着,如何能够在使用白脊剑时,也将家神法术施展出来。 这点可不是他在妄想,而是此世的仙家们施法,本就该当如此。 同一门家神法术,有法器加持的仙家,其所施展出的威力,就是比没法器的要强。 只不过九品仙家们,往往并无法器,就算是有,没有神识的调和,法器的威力也无法加持在仙家的身上,从而对家神法术无用。 而且在《大自在剑道初解》中,太岁法脉在动用剑器时,还并非只是将剑器充当施法的桥梁,而是能化法术为剑术。 简而言之,太岁法脉的传人,每多束缚一尊家神在身,便能以此多掌握一门剑术,方便太岁法脉传人施法斗法。 余缺比划着白脊剑,口中默念: “施法于剑,展剑成术。” 他的脑中正在翻找剑诀中的种种剑图,企图找出能够和水猿家神相匹配的剑术,然后看能否化而为用。 其实这一步。 早在余缺获得太岁法脉传承时,便可以进行。 因为他体内的猫脸、火鸦两尊家神,其所携带的法术,亦可尝试融成剑术。 只是余缺获得传承未久,此前事务颇多,又是直到投身在兵寨中,本命剑胚方才彻底炼就,他现在才算是有足够的时间来琢磨这点。 而且这一个月闭关以来,他也尝试过先将猫脸家神、火鸦家神,融入在剑术当中。 但猫脸家神的法术只是尸变,融成剑术后,余缺只不过变成了僵尸提剑;火鸦家神的法术又是喷吐真火,其质地高超,融成剑术的难度颇大。 余缺尝试数次,也不过变成了剑上着火,无甚精妙,压根算不得“剑术”。 现在新得的水猿家神,其不仅能增长余缺的体魄,还自带一门目击神识的法术,质地也不似真火那般高超,恰好处在猫尸和火鸦中间,正方便余缺借此钻研剑术。 忽然,余缺比划剑器的动作微顿,脸上露出惊喜。 只见在他的脑海当中,恰好翻出了一张“白猿挂剑”的剑图。 图上的剑术招式灵巧鬼魅,行走坐卧间皆似猿猴,不知是故意模仿得猿猴动作,还是直接由猿猴精怪所创。 “我之水猿家神,本就是猿猴,如今《剑道初解》中正好有此‘白猿挂剑’一招,方便我演练学剑,便以此为套路,看能够将水猿的法术融入其中。” 他心间的主意顿定,当即就在石室当中展开操练。 如此一练,便又是三个日夜。 这三个日夜中,余缺每日只歇息一个半时辰,若非新得了水猿的加持,他必然是体虚力乏,难以坚持。 但即便如此刻苦,余缺也只是将“白猿挂剑”的套路堪堪学会,能够一板一眼的施展而出,其无法灵巧运用,连拆分都难,更别说用于实战了。 这让他心间轻叹: “看来我之剑术天赋,平平无奇矣。” 不过这也不打紧,他乃是仙家,仙家使剑,招式方面弱了,那便家神来凑。 于是刚一将“白猿挂剑”的剑招学会,余缺就忙不迭的令水猿家神降身,再次施展剑招。 果如他所料。 家神一现,其刚刚才学会的剑招,立刻活灵活现,举手投足间便蕴含杀机,自带一股灵性。 余缺反手持剑,几个腾跃间,就在石室的地面、墙壁、顶部的青石上,割出偌大的口子。 只是舞了一会儿,他就喜不自胜的停下,提剑在石室中欢喜腾跃。 余缺满脸快意: “好好好!黄师诚不欺我。” 他今日算是知道,为何黄归山总说太岁一脉尤善杀伐,非是其他法脉可以比较。 仅仅学得了一式剑招,再叠加以相应的家神,余缺便觉得一个现在的自己,能够打得两个未学剑招之前的自己。 而这时,他可是还没有将水猿的目击法术也融入剑招中,演变为“剑术”! 心间振奋,余缺闭目思索了一会儿,便再次身形动弹,在石室当中宛若狂风扫地般,施展新掌握的招式。 等更加熟悉几分之后,他还一拍兵马罐,从中放出了最后几头鬼魂,扔在石室的四角。 霎时间,昏暗的石室中风声尖锐,刺耳的很。 阵阵白光在余缺的周身闪烁,吞吐不停,杀机凶厉。 此等阵势,让角落的几只鬼魂下意识的就战栗,惶恐不已。 最后余缺站定在石室中央,猛地睁开双目,白脊剑仿佛匹练般,在他的周身一甩。 他的面孔上有凶厉的猿猴面孔一闪,无声的嘶吼,隔着数步的距离,那几只角落处的鬼魂便纷纷惨叫一声,一齐化为了乌有。 这正是余缺参照剑诀中的“白猿挂剑”一图,成功的将水猿目击神识之术融在其中,让其威力倍增。 当他持剑时,十步以内的敌人,只需要被他扫看一眼,就会被震慑心神,身陷杀机。 敌人如果和他对视,其所受的震慑将会更强,胆子小、阴神弱的,直接就可能被吓死掉。 石室中。 成功的化法术为剑术后,余缺的面色微白,但是面上的欢喜更甚。 若非这几日练剑,他的消耗甚大,祖庙中的香火几尽,手中也再没有鬼魂作为靶子了,他真想再狠狠的施展几番。 压下心间的种种杂念,余缺转而抬起白脊剑,轻轻弹了一下剑身。 铮! 听着剑鸣声,他兴致大起,口中胡诌: “好好好,妙妙妙! 术法千般终是幻,剑光一起破迷幔。 水猿啼处寒芒惊,方见乾坤自在天!” 念诗完毕。 余缺一甩袖袍,手中的白脊剑便咻得收入其袖中,遁入无形。 他负着手,矜持的踱步在静室中,面上怡然自得。 此番闭关,收获着实是大,让他迫不及待的就想要再捉住一只上好的鬼物,炼度为神,化为剑术,好增长他的道行和法力! 精神放松中,余缺一并在脑海中翻阅着《大自在剑道初解》。 他发现包括白猿挂剑图在内,自黄山炼心所得的传承中,一共有一百零八种剑图,其中象狮虎豹、鸡犬牛马、风雨雷电种种皆有,足够他去匹配世间的绝大多数家神了。 翻看完太岁传承,余缺又翻看起阎王传承,特别是那五脏鬼神图,看看两者区别。 忽然,余缺心中一动: “水猿属水,水和肾通,所以能安置水猿家神在其中。 那么我之第二家神,火鸦属火,虽然是在之前就束缚入庙了,未曾在心脏中温养,但是否也可以进驻心脏中,化为五脏之一?” 第145章 八脉凝煞图、毛仙中阶 当余缺在静室当中好生闭关的时候,兵寨内外却是发生了两件有趣的事情。 其中在兵寨之中的事情,恰巧就和余缺得罪了的那第七统领有所关系。 原来余缺闭关一月有余,其时间早早的就错过了此人放话时,所说出的截止期限。 半月一到,第七统领便想要来弼马坊中讨要钱粮,索要赔偿。 结果余缺正在闭关,已经是半月都未出,压根就不和他打照面。 如此情况下,第七统领便打算再忍耐几日,等余缺出关了,亲自上门来寻找余缺的麻烦。 结果又是一连半月,余缺依旧是没有出关,这就让此人反应过来了。 这日。 第七统领待在自家营帐当中,身着红甲,吐纳调息,周身的香火气息浓郁,并有异象,让营帐中充斥着一股寒意。 等到此人吐纳微顿,面上做出了缓缓收功的动作,立刻就有亲兵飞出,单膝下跪,拱手喝到: “报,回禀统领。弼马翁其人,仍旧在闭关当中。 卑职寻访弼马坊中,坊中那老头说,统领若是认为弼马坊欠统领的,统领径直去坊中抄拆便是,就算是把弼马坊给整个搬走,那也和他们这些当喽啰的无甚关系。” 第七统领睁开眼睛,目光冷厉,脸上当即就露出了怒容: “老东西,安敢欺我!” 他狠狠的一拍按桌,铁木打造的木桌就像是纸片一般,啪叽一声趴在了地上。 那放在木桌上的契书,反倒是还悬在半空中,然后轻飘飘的落下。 第七统领冷哼着,捏住了这契书,低声道: “那小东西倒也狡诈。直接用闭关来躲避债务,只是你能闭关一时,难不成还能闭关三年么?” 他这时反应过来了,认为余缺就是故意在用闭关,来躲避他找麻烦,想着要将马匹一事给拖过去。 一旦他这边按捺不住,私自在弼马坊中抄拆钱粮,将整个弼马坊搬空,到时候余缺还能用此事作为理由,反过来对方他第七坊兵。 毕竟他手中的契书,乃是他和那监副和典簿定下的,上面虽然有弼马坊的官印,日期也新鲜,就在余缺上任后的第三天,但是这份契书上并没有余缺亲自签字画押。 第七统领若是拿着这份契书,急吼吼的就去找弼马坊麻烦,颇为不智。 仙家 第149节 而且他之所以要立下这方契书,所图的压根不是契书上所写的种种马匹。 第七统领真正所想的,乃是欺负余缺年幼无知,以激怒其人,好让余缺触犯军令,又或者和他行军中赌斗之事。 如此一来,他就可以敲打余缺、挤掉余缺的官职,甚至是趁机将余缺诓骗到他的麾下。 到时候,一旦余缺落在了第七坊兵中,到时候军令如山,第七统领再想炮制余缺,就只是一句话的事情,用不着再像现在这般麻烦。 “可恨!此等‘拖延’之策,定是那老马猴交代的。 有这老东西在一旁,那小东西看来是不好对付了……” 第七统领的目光阴冷,认定自己的目的,恐怕早就已经被余缺知晓。 到时候,即便余缺真出关了,他对此人使用激将法,恐怕也是无甚用处。 不过,这人压根就猜错了。 余缺的闭关,并没有和老马猴进行过商量,仅仅知会了对方一声。 而他之所以还不出关,纯粹是他修炼修得上头,压根就没有拿弼马坊和第七统领当回事。 第七统领的目光闪烁。 忽然,他的目光挪动,看向了那契书旁的一张拓印图纸。 这图纸上模模糊糊的印了一副玄妙的图案,并有人体形状隐匿其间,似乎是人体内部的图案,其纵横交错,共有八道。 紧盯着此图,第七统领的呼吸沉重。 他的目光闪烁间,咬牙暗道: “不管了。余缺此子,我定要将他收入我之麾下,就算不成,也要找准机会,将之送入蛇家手中。 否则的话,这张《八脉凝煞图》就与我无缘了。” 原来在余缺闭关的时日,第七统领同样也是在闭关修行。 只不过余缺是在参悟装脏,而第七统领则是在参悟凝脉。 经过这一个月以来的参悟,此人确定送到自己手上的这张八脉凝煞总图,并非虚假,而是货真价实的凝煞通八脉之法。 仅仅一张总图,其高屋建瓴的,就让第七统领感觉自己突破成为六品煞神仙家,多了那么一成机会。 一旦获得了全本,那么他便能依照总图中所叙,凝练煞气,正式晋升为六品煞仙,且在六品阶段,直接走上真真正正的长生之道! 这对于他这等资质不足,跟脚不足的军伍中人而言,堪称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否则的话,第七统领要么继续在军中苦熬二三十年后,军功圆满,方才可能赚得机会,前往神京帝都的所在,得授通脉凝煞之法; 要么得撞上大运,在铲除方外邪宗时,能从对方的门中收获一方不知真假的八脉凝煞图。 第七统领闭目思忖: “与以上两种相比,终究还是蛇家的饵料货真价实。况且我乃黄山中人,朝廷也不重视我等,我等又何必真要和黄山世家划清界限……蛇家如此大族,想必也不至于诓骗我。” 多种思绪反复在此人心间翻滚着,让他身上的气血都一时不稳,滚动不定。 只是此人不知,蛇家虽然没有用假图来诓骗他,但也不过是从族中典籍内,挑了一张下等层次的八脉凝煞图给他,其所能凝练的煞气,属于杂等煞气。 即便侥幸凝煞,他也只能胜过民间仙家些许,而压根没有炼罡的机会。 相反的,军中之所以要压他在七品境界二三十年之久,不仅仅是因为军功的缘故,更是因为对于他们这等寒门子弟而言,务必要沉淀一番,方才能够稳固根基,不至于在凝煞时走火入魔,煞火焚身。 且以二三十年的水磨功夫,来弥补彼辈在下三品境界时,不曾装脏造腑开窍的缺陷,已经是最为老成可行之法。 如此熬过者,其根基扎实,心志坚定,纵使阴神空虚,依旧几无长生之机,但是炼罡的可能性,仅仅低于世家道宫子弟。 那蛇家以“煞图”来诱惑此人,其实也不仅仅是为了让此人为蛇家办事,探查族内子弟红蛇身死的内情,更是为了妨碍朝廷选拔精明老成之辈。 就算没有余缺一事,山上的各族,本就会经常找各种理由,来利诱黄山兵寨中的各大统领。 毕竟,如此挖朝廷墙角,又不至于真个养虎为患的法子,对于世家大族而言,完全属于惠而不费之事,举手便可为之。 朝廷方面对此,倒也并非没有应对之法,也曾往各地兵寨当中派遣教谕,宣传扎实根基之法。 只是不管朝廷方面说的再是天花乱坠,其要求在七品修成后,再继续苦熬个二三十年之久,对于绝大多数的仙家而言,都是难以抉择的事情。 且能成七品仙家的非世家子弟,哪一个不是年纪不小、有家有室之人? 其一旦选错,年纪再超过甲子(六十)岁寿,便几乎是终生再无凝煞之机。 因此在黄山县兵中,哪怕镇压此地的女将,曾经一个一个亲自的与统领们交谈过,相信她这等说法的人也少之又少。 第七坊兵的统领,便是其中的不信之人。 第七坊兵的中央营帐内。 这统领思量完毕后,他便再度闭上双眼,进入了打磨阴神的状态当中。 其虽然不大信朝廷方面的“许诺”,但是他也明白。 似他这等寒门弟子,若是想要凝煞,哪怕真有了凝煞图,其根基的打磨,依旧是越久越好、越深越好。 除去第七坊兵内的事情之外。 另外一边。 在兵寨之外,余缺、马红两人曾经去过的烂猴山中。 时隔半月左右,便有一个身着道袍、气质青玄的道人,乘坐着纸鹤飞临到猴山之顶。 这人的眼睛往下看去,瞧见猴山外面的猴群稀少时,面上略带疑惑,口中嘟囔: “师父都已经禁止了山中子弟前来这烂猴山中取酒,免得猴类损失众多,还打搅了那假猴王产子,为何山上的猴头,似乎比半年前还有稀少了?” 对方一边琢磨着:“会不会是因为那假猴王产子的缘故,这群畜生干脆用同族精血来培育子嗣?” 一边降下身子,踱步往烂猴山的最深处走去。 此人入山的方法,同余缺两人入山的方法不同,他身上佩戴着一方令牌,四周的猴头们瞧见令牌,便好似见着了猴王一般,纷纷匍匐下跪。 毫无滞涩的,这人就走到了洞中血池内。 站在黑乎乎的血池边上,他的目光从洞窟中干枯腐烂的人尸身上一一扫过,毫无波澜。 但是当瞧见那一具躺在血池中,已经被血池泡煮得全熟,肉烂脱骨,只剩下一副巨大白骨架子的山魈时,他的两眼中顿时露出惊色。 这道人急忙上前,在水中扑腾,翻找着池中的是否藏着胎膜。 找不到后,他又在洞窟中聚拢的猴子里面,翻找是否存在猴王种。 数个时辰下来,这人翻遍了整个烂猴山,连半根猴王毛都没有瞧见,面色彻底阴郁,并且透露出冷光。 “可恨!要么是有人捷足先登,要么是被人坏了布置,导致那孕育中的猴王种夭折了。” 他思忖片刻,最后轻眯眼睛,将目光看向了黄山兵寨所在的方向。 “此地方圆千里内,除去尔等丘八,再无成气候的方外邪宗,就是尔等无疑! 哼,敢摘我黄山兽院的‘桃子’,活的不耐烦了。” 不过狠话说出,这人呸呸吐出几口唾沫,压根不敢飞到黄山兵寨那边,上门找麻烦。 他忙不迭的就纵身骑上纸鹤,急往黄山道宫所在飞去,去禀告院中的师长了。 …… 时间继续流逝。 这一日。 距离余缺闭关一月半,他所在的静室,终于沉闷一响,缓缓打开。 余缺面色怡然,神采飞扬,精气神十足的从静室中踱步走出,举手投足间极为雀跃。 他这模样,正是在最近的半个月当中,又将祖庙中早早就束缚到手的火鸦家神,也纳入了心脏中。 眼下其五脏鬼神,已经安置了其中之二矣。 而有了火鸦化作心神,余缺的阴神之大小,也是再次猛涨一寸,半月之内正式的抵达至六寸大小。 也就是说,他现如今的阴神境界,已然是属于九品毛神中阶,超过寻常县学生三年的苦功! 静室门前,余缺时隔一个半月,重见屋外的光景。 他顿时感觉本来枯燥无聊的兵寨景象,也分外鲜活。 伸着懒腰,余缺长舒一口气,心间暗道: “即便不通装脏之法,只要是依据五脏的类别,一一束缚了相应的家神在祖庙中,事后还是重炼家神的机会。 看来民间之仙家,并非毫无补救之机。” 这点发现对于余缺而言,也是有一定的好处。 因为如此一来,哪怕他完成九品修行后,到时候拿不到八品境界中“造六腑”的具体法门,他也可以先行突破,事后再去弥补。 大不了的,他在八品境界中,先弱于世家道宫子弟一头便是。 不过庆幸中,余缺忽然又猛地想到: “咦!按理说,仙家们在选定法脉后,便只能束缚同脉的鬼神在体内。我之阎王爷法脉的属性为阴、土、死亡等一类,我合该当选相应的家神入庙才对…… 为何我能以火鸦、水猿这两个,明确和阎王爷法脉无关的家神用于化脏?” 他的面色微凝,目中惊疑。 余缺倒也不是在担心自己在修炼出了什么岔子,也不担心老马猴会骗他,故意让他误入歧途。 反正他身上所得的好处都是真的,而且他还有并不苛求阴神属性的太岁爷法脉进行托底。 大不了,走错了路之后,便太岁一条道走到黑。 余缺所惊疑的,乃是在怀疑仙经上所说的家神属性这一道理,是否就是朝廷和世家们,有意的在误导民间,好让民间仙家们只擅一脉,到时候人人积重难返,压根就没有机会去装五脏、造六腑…… 第146章 高人一品、今非昔比 “朝廷和道宫,为了堵塞民间仙家的道途,当真这般用力么?” 余缺的眉头紧皱。 他略微思索了片刻,心间当即就想到道:“不如去拜见拜见马前辈,一并让前辈帮忙解惑一番。” 仙家 第150节 于是他的身子闪烁,立刻就消失在了静室门口,朝着老马猴的帐篷直奔而去。 不多时,浓郁的酒香气贯入余缺的口鼻当中,让不好酒的他,腹中的馋虫都是大动。 余缺还未入帐,便发笑喊道: “前辈又搞到了哪种美酒,其品质似乎更胜以往啊!” 帐篷中一阵嘈杂过后,顿时传来吸溜的声音,还有几声驴叫。 听见动静,余缺略微等待了几息,也就不见外的自行掀开帘布,直接走了进去。 他的眼睛在帐篷当中一扫,只在马红和驴官人的身前瞧见了几口空荡荡的酒缸子,内里连一滴酒水都没有了。 老马猴马红的面色醉红,得意洋洋的说:“来迟矣、来迟矣,下次得了好酒,再请你一起来吃。” 余缺面上再次莞尔,他拱手向着对方说: “一言为定,晚辈可记下了。” 这话让随口敷衍的老马猴面色一滞,支支吾吾想要收回刚才的话。 对方眼珠子一转,直接转移话题,喝道:“你这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才出关就来找老夫,是有事情吧。” “前辈火眼,晚辈修行上略有所得,是特意前来感谢前辈的。” 余缺点头,“此外,正巧在修行上也有些疑惑,希望前辈能够帮忙解答一二。” 老马猴坐直了身子,从容不迫道:“说来便是。” 当即的,余缺就将自己在束缚五脏家神时,所生出的一些疑惑,一一说给了此人听。 对方听见后,不假思索,便道出了解释,让余缺屡屡恍然大悟。 等一些小的疑惑解决后,余缺方才将出关时突发奇想的猜测,说给了对方听。 “仙经上再三的提及,选定法脉后,便只可束缚相应的家神,否则容易走火入魔、妨碍修行。 但晚辈所修乃是阎王爷法脉,如今已经是束缚了水猿在身,颇有所得,这点和仙经上所讲极为不一样。 朝廷所编纂的仙经,可是在坑害我辈?” 余缺目光炯炯的看着老马猴。 老马猴听见这话,面上顿时哑然失笑。 对方摆了摆手,回答: “非也非也。 仙经上所说的道理没错,选定法脉后,仙家的祖庙会往法脉庙宇演变而去。如此一来,仙家若是束缚了其他属性的家神,便不太适配于法脉祖庙,对于双方都有妨碍。 若是属性相冲,走火入魔也是大有可能。” 老马猴沉声说着: “正因此,若是想要装脏,务必得有相应的装脏步骤,才能为之。否则的话,只知道装脏的道理,手中却没有相应的步骤,便是在瞎糊弄,一不小心就会犯了忌讳,遗祸自身。” 对方轻叹:“这点也是老夫当日指点你装脏之秘后,却并不敢居功的缘故。老夫只说了大意,手中可没有合适的具体法门给你。” 余缺若有所思:“原来是这般。必须要有五脏鬼神图,方可兼容其余的属性的家神么……” 老马猴点头: “正是如此。这点也是想要修行上等法门,必须拜入道宫或投身大族的原因之一。 此外,九品仙家修行五脏,又因为是初入仙途,祖庙初开,其尚未被法脉浸染太深,这一阶段也是最为合适容纳五行家神的最好时期。 等到造六腑之时,法脉浸淫已久,便不可再束缚其余的家神在庙中了。” 余缺拱手:“原来是这般,晚辈晓得了。” 一边道谢,他还一边在心间暗自腹诽: “修行之事,果真是一步一个坑,需要名师的指点。若非此人的指点,这等秘密,我岂能知道。” 一并的,余缺心间对于太岁法脉的看重,又重了几分。 他暗道:“看来太岁一脉,务必得兼修着。一旦在阎王法脉上,被卡住前途,或是踩了坑,我到时候还能有太岁一脉来救我道途!” 不过关于这点,他就不必同老马猴多说了。 虽然他修行太岁法脉一事,也并非一定要隐瞒,且迟早瞒不住的。 但是能多藏匿一段时间,便多藏匿一段时间,这样或许可以迷惑敌人,并充当他的底牌之一。 余缺还在心间暗暗寻思:“似乎我在黄山炼心时,获得剑道初解的事情,老会首和马前辈两人都不知道。 也不知那县学学正、蛇家等人,是否也不知道。若是都这般,对我而言乃是一件好事。” 忽然,老马猴的话声,打断了他的思索: “好了,解惑完毕。那便让老夫来检验检验,你此番闭关,究竟涨了多少法力。” 话音一落,余缺猛地抬头,就瞧见帐篷中的老马猴身形闪烁,对方陡然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前,并且已经搭出了一只手来。 “提气,运劲!”对方口中爆喝。 老马猴猛的抓住余缺的手臂,狠狠的一抖,像是要将余缺全身的骨头、气血都给抖擞掉似的,甚至连余缺的阴神都受惊,仿佛要从肉身中跳出。 余缺的瞳孔骤缩,他压制着心惊,祖庙中的香火腾的燃烧,气力大增,便要将此人掀翻在地。 咯吱咯吱! 只是老马猴的外貌虽然精瘦,但实则气力如象,沉稳似山。 余缺在反抗间所弄出的气力,仿佛泥牛入海一般,全都被对方给拿捏制服了。 老马猴笑吟吟的看着他,示意他再用点力气。 余缺不信邪,再次鼓起气力,束缚在庙的水猿家神也降临其身,让他化作为了一只人猿。 枭!其两牙尖利,手臂修长,口中嘶吼用劲。 结果落在老马猴的面前,他就恍若蹒跚学步的小孩,身形摇摇晃晃,但是却不能撼动对方分毫。 余缺的面色凝重,身上泄气,心间出关时的那点得意自豪之情,也顿时荡然无存。 “多谢前辈赐教。”他恢复人身,低头认输。 出乎余缺的意料,对面的那老马猴,其面色竟然也是凝重。 这人话声惊奇的说: “不对劲、不对劲——你只束缚了一头肾脏家神,如何就能增长这多的气力,看你气血,好似已经晋升为毛仙中阶了?!” 砰的! 对方随手就松开了余缺的手臂。 没了对方的桎梏,余缺的身子重重的一跌,将压实的地面都踩出了偌大的坑洞,整个脚踝都陷入其中。 他的手臂甩动间,就连空气都被他打出了鞭响声。 余缺长吐一口气,面色变换,最终叹息的说: “就知道瞒不过前辈。 晚辈的阴神的确已有六寸高长,是数日前才晋升为九品中阶。” “真是如此!”老马猴听见,面上的惊奇更盛。 余缺急忙解释: “前辈勿要误会,晚辈并非只是束缚了一头水猿家神在身。此前曾小有机缘,曾在第七县学中获得了三首蛇鸦的一颗头颅,还得了点真火之气,早早就将蛇鸦束缚入庙了。 趁着这次闭关,我就将那小蛇鸦家神,也化为了五脏之一,因其属火,就选了心脏寄托。” 他匆忙的解释之后,老马猴面上的惊奇之色稍微缓解,但还是目光发亮的看着余缺。 对方绕在余缺的身子左右,上下打量着,猛地拍他肩膀,喝到: “好小子,不愧是那老肾亏所看重的道种。开庙才这点时间,就晋升了一阶。 看来你这小子,是想要在一年内,就修满九品啊!” 这话正中余缺的念想。 他也不谦虚,而是回答:“晚辈正有此意。” “哈哈哈!” 老马猴没有出声打击,而是大笑,并说: “看来老夫也不用再像个奶婆子一般,整日的守在你身旁,唯恐你被八品、七品的仙家给害了。 第七坊兵那边的麻烦,你也可以自己去解决了。” 听见这话,余缺原本还矜持自豪的面色,顿时变化。 他干笑着道: “回前辈,晚辈的修为低微,特别是那第七统领,这人是七品游神仙家,我依旧只是个小小的九品毛神仙家,不可相提并论。” “求前辈继续护我!”他连忙作揖长礼。 正当余缺以为,对方只是在故意调笑他、敲打他时,谁知那马红的面色正经,摇着头: “小子,不可妄自菲薄。” 对方开口: “你乃是上过黄山,得了五脉正法,还开辟了天庙的道种。 寻常道宫弟子,搭配上法器种种,在下三品境界时,本就足以抗衡高一品的仙家。更何况你还拥有天庙?” 老马猴揪着胡须,点评着余缺: “依我看,等你修成九品上阶,估摸着就能从那第七坊兵统领的手下逃得命,甚至硬碰硬一番,也不是不可能。” 余缺愣神,出声:“马前辈,你真不是在开玩笑?!” 老马猴吹了吹胡子,斜睨着余缺: “事关生死性命,你当老夫要害你不成?” 这人还脱口道:“若是你能发挥出你们阎王爷法脉的长处,在第九品阶段就养出一批上好的鬼兵,兴许你现在就能不惧怕第七坊的家伙了。” 仙家 第151节 见对方如此肯定的回答,余缺的目光跳动不已。 有过黄归山和眼前这人的解惑,他早就晓得道宫弟子和民间仙家大有区别,但是余缺也是万万没有想到,两者的区别竟然这般大,直接相差了一个大境界! 当即的,余缺再三出声细问对方,并从老马猴的口中获得了更加细致的回答。 依据此人所言,道宫子弟们往往有三大长处,能用来高过民间仙家一头。 其一是五脉正法,选择五脉正法者,其所束缚的家神强度、所能发挥出的妙处,必然高民间仙家一头。 其二便是装脏法门,入了装脏之门者,其肉身脏腑、阴神躯体,可以再高民间仙家一头。 其三则是祖庙,民间仙家往往开不出灵庙,都是凡庙,偶有遗珠,也仅仅下等灵庙罢了。 而道宫弟子们,起步就是灵庙,因此可以再高民间仙家一头。 如此一来,道宫弟子高民间仙家足足“三头”,可不就是相当于一个大境界了么。 而似余缺这般的跟脚和出身,他即便放在道宫大族当中,也是响当当的精英弟子,其能抗衡、逆伐高其一品的民间仙家,方才是正理。 不过余缺听见这话,他在兴奋之余,又反应过来了。 即便他属于是道种一级的人物,但是按照老马猴所说的,他现在也不过才抗衡八品仙家而已,如何就能去抗衡那七品境界的第七统领了? 余缺低声将这个疑惑说出,老马猴则是笑吟吟的,朝着他的袖口多瞅看了几眼。 对方说: “可别忘了,仙家还有法器一说。 民间仙家们都是穷鬼,是为山上之人打工干活的牛马,其手中有没有法器都是个问题。即便有,也往往都低劣不堪、一器传三代的货色,其灵蕴低微,哪里比得上道宫弟子有钱有势。” 对方提溜着余缺的衣袖,嘟囔:“咦,你那柄骨头剑呢,收到哪里去了?再拿出来给老夫瞧瞧。” 余缺没有推脱,他用袖袍掩着嘴,当即就将白脊剑取出,并铮的一晃,展在了老马猴的面前。 此剑白森森,剑格不大,几乎无有,节节分明,尾部尖细,好似一条长蛇。 老马猴虽然认不出白脊剑是用什么法门祭炼的,但是此剑的灵蕴,其已然是臻至大成,被他一眼就看出。 “好剑好剑。” 老马猴口中赞叹不已,“若是换算成品级,寻常的八品法器,都是远远不如它也。” 得到对方的提醒,余缺的目中也炙热,他现在意识到,自己如今的确不能再以寻常的仙家品级来看待。 须知常人能开一天庙、学一正法,便已经是人中龙凤、仙中精英。 而他如今,已然是装脏成了其二,本命剑胚更是大成,属于是两脉兼修,更甚寻常! “若是我再将阎王法脉的鬼兵,也培育出来,到时候对阵六品以下的仙家,我当是可以不假他人,能自活矣。” 余缺心神振奋,踌躇满志。 第147章 中三品差距、兵谏弹劾 被老马猴这般吹捧了一番,余缺的心情雀跃,但是仍旧保持着一点清醒。 他回过神来,心间暗想:“据我所知,下三品的仙家,和中三品的仙家不可类比。 譬如仙家若是想要自行腾飞,不依靠符咒法器,就非得达到了中三品才行。 在我所修行的剑道初解当中,下三品阶段的修行,也被唤作为‘孕育剑胚’阶段,等到将剑胚培育到六品时,方才能够脱去‘剑胚’二字,是谓‘本命飞剑’。” 余缺谨慎的出声: “敢问前辈,道宫弟子高民间仙家一品之事,是否也存在于中三品境界中?” 老马猴听见,脸上笑吟吟,回答:“当然是不存在的。” 对方还补充: “下三品境界,换作古时候,拢共都被叫做为‘炼气’,同属于一大境界,现如今只不过是细分为三。 而从六品仙家开始,每一品级间的差距,可谓是天差地别,不可用下三品时的差距来看待。” 余缺的目中了然。 果然如他所料,“高人一品”之事只存在于下三品仙家之间。 任何能够突破抵达至中三品的仙家,哪怕其根基不稳、功法低劣,但是本身能够抵达至中三品,就已经是代表了其为人必有长处,绝不可轻视。 余缺又细细问了一下,还从老马猴的口中得知: “再是了得的道宫弟子,其能够以七品上阶的修为,去抗衡六品下阶的煞神仙家,就已经是了不得,绝无可能再去抗衡六品中阶、甚至是六品上阶的煞神仙家。 仙道修行,越往后,一层境界便是一层天。 六品及以上,哪怕是天骄仙家,其能够在当前境界中,横压同一品,就已经是难得。” 对方顿了顿,还遐想着言语: “老夫听闻,修行自踏入罡神境界以后,各大道宫的真传弟子,若是没有真传法宝护体,也休想从那些积年的老罡神仙家手中讨得了好,更别说那些罡神圆满的老东西们了。” 余缺的面色肃然,拱手道: “原来如此,多谢前辈解惑。” 老马猴回过神来,拍着余缺的肩膀,哈哈笑道: “勿要妄自菲薄。 踏上中三品,对于你这等人物来说,乃是仙道修行的真正开始!” 对方口中嘟囔: “等到那个时候,你再去谨小慎微也不迟。当今阶段,你且拿出你天庙道种的豪气来,休要畏畏缩缩、婆婆妈妈的。” 听见这话,余缺的面色再次振奋几分,提气回应: “是,晚辈晓得。” 正当他打算再和这人说些闲话,拉拢拉拢关系时,那老马猴忽然掐了掐手指,立刻提着余缺,口中喝到: “好志气。 走,再过一个多时辰,就是军中开小会的时候。 老夫这就带你过去露露脸,一并的,若是那第七坊兵的统领在场,为难与你,你且当众向着他发难,不要再畏惧。” 余缺的身子一晃,等到他回过神来,就已经是被对方搬运到了驴官人的身上。 对方两个,一个驮着余缺,一个则是走在前面,牵着驴,嗒嗒的朝着弼马坊营门外走去。 这突然的变故,着实是让余缺有些不知所措了。 虽然老马猴刚才一口一个,余缺在下三品境界中,能高寻常仙家一品、两品的,但是余缺还没有尝到过甜头,遇见过实证啊。 现在仓促之间,就让他去对阵那第七统领,且对方还是七品上阶的游神仙家。 余缺自认为,他拿头去硬碰对方啊! 于是他坐在驴官人上,当即就想要从驴背上直接跳下,口中客气了几句: “回前辈,晚辈刚刚出关,现在忽然想起修行上面略有遗漏,还是由前辈您,继续代替晚辈赴会。” 但是他的身子却被老马猴强行按在了驴背上。 对方没好气的讲道: “休想旷工。 这他娘的都快两个月了,平日里大大小小的会议,全都是老夫帮你去听。你如今既然已经出关,休想再拿老夫当牛马。” 正当余缺想要许诺一番,再欠下对方几个人情时,老马猴直接拿捏着他身上的气血,让他身子发麻,只能安静的坐在驴背上,不得造次。 对方打了个哈欠: “放心,有老夫在场,你顶多丢丢面子,吃不了亏。 真以为老夫这官场,是白混了几十年么。” 余缺的眼中顿时生出无奈,只得随着对方继续往中军大帐走去。 不多时。 在女将的大帐外,露天场地中,零零散散的有人前来。 余缺和老马猴属于是最早到的一批,他们抵达之后,还有足足一个时辰,天才会亮起。 而在天亮之前,此地并无其他的杂事需要处理时,早来的人留在庭中等待便是。 余缺问清楚了这点,心知老马猴这是真个厌恶了替他开会的日子,所以逢见了今天恰好有会,宁肯押着他在这里死等,也不想放任他去,免得错过了这次的交接机会。 于是余缺跟随着老马猴,在中庭内找了个空地,盘膝坐下,一边调息养气,一边等待着早会的来临。 很快,一列又一列的人,从兵寨的各地开来。 人数有多有少,多的直接就是一队兵卒,人数二三十,少的则是孤身一人而来。 众人依据官职大小,依次的站立落座。 余缺还在期间睁开眼皮,打量了自己所处的位置,发现自己处于中上位置。 而当他在打量四下时,四下的其他兵卒们,也都有意或无意的打量着他这张陌生面孔。 不过并无人前来问余缺的官职或姓名,因为在场的众人只需扫一眼余缺身后站着的老马猴,就知晓了余缺就是刚刚补缺的弼马翁。 其中,一道阴冷的目光,也紧紧的盯着余缺,看了十来息方才挪开。 那人的座次排在余缺的前头,身着红甲,只携带了一个亲兵随从,正是第七坊兵的统领。 第七统领在瞧见余缺时,眼中冒出了一阵欣喜。 这人在心间冷哼:“苦等多日,本统领终于等到你这厮冒头了。” 但第七统领并没有提前发难,而是朝着身旁面容清秀的亲兵,嘴皮子立刻动弹了几句。 那亲兵领命后,当即就离开中庭,等再次返回时,袖囊中装着一叠文书,立刻就将文书交给了第七统领。 拿着备好的文书,第七统领便转过身子,微阖眼帘,也如余缺一般,静静等待着早会的到来。 咚咚咚! 仙家 第152节 一阵大鼓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就是让余缺略觉耳熟的女将声音传出: “一旬一会,本旬日的早会,现在开始。寨中各坊兵、各门楼,可有要事禀告?速速说来。” 对方的行事颇为雷厉风行,开口就让众人议事,半点虚的也没有玩弄。 “回将军,本坊新兵已经训练完毕,还请将军择日来本坊检验。” 女将端坐着中庭上头,点头回复:“可。” 她身旁的文书当即用笔记录。 “启禀将军,兵寨外又有凶兽出没,还请将军发令,由我第九坊兵出寨扫除。” “将军,我第十一坊的兵马兄弟们,亦有此意,还请将军将此事交由我等。” 见有两个统领想要竞争除妖,女将懒得过多调节,不耐烦的就道: “此事简单,第九坊兵、第十一坊兵,尔等各出老卒一百、新卒五十,共三百人,出寨探查。若凶兽未能除去,尔等再行兵事,全坊出寨。” 一件又一件的事务,仿佛流水般的逐一被处置。 余缺落在其中,他早早也站起了身子,旁听着,并且还注意到了第七统领。 这人也捏着一叠文书,请示了那女将一番。 大小声音此起彼伏,就算女将行事果断,但是等到军中的事务逐一落定后,日头也已经是不低,估摸着最多再有一个时辰,就是正午时分了。 这时女将吐出一口气,笑着发话: “今旬事毕。诸位同僚,可还有事情要禀告?” 庭中沉默,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也不像刚开始那般肃穆,似乎都等着散会后,三三两的约着吃酒去。 这时,第七统领终于走了出来。 这人捧着一张契约、一本文书,拱手道: “启禀将军,卑职有军马纠纷之事上告,还望将军裁定。” 对方的话声落下,不少人的目光顿时翻涌,分别落在了第七统领、余缺两人的身上。 略微知道一点内情的人,眼中都是露出了看戏似的神色,颇是期待。 那女将听见,她的目光也穿过面甲,打量了一下余缺,似乎也觉得有趣。 “直说无妨。”女将开口。 第七统领当即抖着手中的契书,提气喝到: “卑职上告弼马坊弼马翁其人,巧立名目,收我第七坊钱粮,坑我第七坊军马,今已延期一月,避不见人…… 此外,卑职弹劾此人,玩忽职守,屡失旬会,不堪此重任,其弼马翁一职,应当再议。” 告了余缺一番,对方还拱手: “此子若无力偿还债务,卑职与此子同乡,愿收此子入坊,充任军职,以让此子偿还债务,一并调教此子,教导其军伍事务。” 这番话在庭中说出,顿时就引起了一阵更大的嘈杂。 更多人的面上露笑,将目光落在了余缺的身上。 坊主一级的人互相弹劾,这事儿可不少见。 那站在余缺背后的老马猴,也是睁开了一直轻眯的眼睛,面无表情的打量向第七统领。 反倒是余缺其人。 他依旧是目光低垂,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表情,并没有因为第七统领的弹劾,而有所任何的表示。 就好似被弹劾的人,压根就不是他余缺一般。 黄山女将坐在众人的上头,她打量着余缺,当即出声: “弼马翁余缺,第七统领费武所告你之事,可有解释,是真是假?” 听见女将的声音,余缺方才终于有所动静。 他跨出一步,朝着女将拱手: “回禀将军,此乃第七统领颠倒黑白,其与本坊原监副、原典簿两个罪官,中饱私囊,里应外合,偷盗官印,特意构陷卑职。 卑职当日便已经依从军法,斩杀了两个罪官,告知军中。 至于第七坊兵的军马种种,真假与否,卑职与此事毫不相干,从不曾许诺、签字,上任后也未曾在弼马坊中见到任何一批军马,还请将军明察。” 监副和典簿两人所挖下的坑,余缺虽然不以为意,但还是得略作了一番解释,免得他连解释都无,真被对方算计到了。 女将闻言,立刻招手:“将军马契书拿过来。” 立即有亲兵上前,去过第七统领手中的契书和弹劾文本。 女将把文本扔在一旁,只将契书看了一眼,发现上面的确只有弼马坊的官印,并无余缺的签字,且日期刚好就在余缺上任的头几天。 她两眼微眯,立刻就相信了余缺的话,眼中还露出一抹冷笑。 甭管怎么说,余缺都是由她发话,才抬上了弼马坊一职。 其刚上任,底下人就敢这般算计对方,着实连她的面子都不给了。 女将面无表情,冷冷道: “的确仅有官印,并无签字。此事涉及两个罪官,弼马翁此前上任不久,不熟军中事务,办不妥此等中饱私囊之事,此事应当和弼马翁无关。 第七统领,你可还有话要说?” 瞬间,压力便来到了第七统领这边。 其人眼神微变,似乎没有料到对于这等互相推诿之事,女将的态度会如此明确,就差直接给余缺背书了。 不过第七统领的面色并未慌张,早早就对此也有所准备。 这人一咬牙,直接将手中其余的文书往地上一抛,再次跨步上前,沉声吐出: “回将军,眼下两名罪官已死,连魂魄都被勾去,死无对证。 弼马翁自然可以将脏水,统统泼到那两人身上。怪只能怪卑职,因同乡之情,看错了人。” 对方提气: “既然这般,卑职便请以‘兵谏’行弹劾之事,好校验校验弼马翁其人,是否够格充任坊主,和我等统领们平起平坐!” 话到这时。 第七统领果然是图穷匕见,其想要光明正大的欺压余缺年幼,以削掉其军职,吞其入坊。 第148章 异马血罗绫 众人听见“兵谏”二字,鼓噪声更大,还有人直接笑出了声: “好个兵谏,弼马翁不过初入九品,虽然在县城中近来小有名气,但境界是摆在那里的。” “以大欺小,老七你也是做得出来啊。” 余缺对第七统领费武所说的“兵谏”一词,有些陌生。 他在低声询问过身后的老马猴后,方才知道,此世的兵谏并非单指武力胁迫上级,也指军伍中人若有分歧、裁决不当、质疑等事情出现,双方直接一教法力。 躺着的人闭嘴,站着的人说话。 余缺和第七统领同属于黄山县兵的上层军官一流,对方先是声明和余缺存在纠纷,然后又质疑余缺是否够格担任弼马翁,这种流程放在军中倒是司空见惯,颇为寻常。 一般而言,主持军伍会议的将军,对此也是放任为之,不便于插手。 否则的话,硬护下其中被挑战的人,对方的实力本就不足,又失去了威信,在军中将更加寸步难行。 不过正如现场众人所笑说的,余缺和第七统领间的境界差距,实在是大,再加上余缺的潜力出众,但为人过于年轻。 第七统领费武此番的举动,颇属于小人之举了。 面对众人的不耻,费武低着头,冷哼出声: “我等军伍中人,从来都是有能者上,无能者下。 此子年纪轻轻,但位居高位,并非好事。 诸位若是觉得费某今日的兵谏乃是以大欺小、以强凌弱,那么正好证明了此子目前不堪重任。费某此举,还算是顾恋同乡之情,教导此子。” 听见这人的回应,许多人看向此人的目光,更是鄙夷了几分,觉得费武其人着实是演都不演,丝毫不要脸皮了。 不过也有一些人,他们的目光若有所思,一直在余缺和费武两人之间徘徊,闪烁不定。 余缺和老马猴身处其中,则都是安静的很。 除去刚才询问“兵谏”一事外,两人便未曾言语任何一字。 面对第七统领的邀约斗战,余缺本人心间虽然还是拿捏不准,但是一股战意也是勃然升起。 他在心间暗忖: “依据马前辈说的,我乃五脉正法、装脏中人,只需炼就一只鬼兵,便可直面费武。 如今虽然没有鬼兵坐镇,但是我另有真火压阵。从学正那边获得的六品真火之气也还存在最后几缕。” 余缺在心间计较了一番,发觉自己即便不是此人的对手,应当也可以撑上几个回合。 若是运道好,抓住了机会,他还能用真火烧伤对方,给此人一个大教训。 “况且今日和此人斗法,乃是在马前辈、黄山女将,以及众多仙家的见证之下,即便略有差池,性命也当是无忧。 此乃检验我之法力的大好机会!”余缺心间一定。 当即的,他的目光变化,脸上也露出了冷冷的笑意,打算应下那第七统领费武的邀战。 不过余缺可不想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输便输了,大不了丢掉弼马翁之职,另外在军中谋一个职位。 至于其他的,他可不会应下去第七坊兵中,充任对方手下的事情。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余缺坦然点头。 仙家 第153节 他拱手出声:“既是军中规矩,余某自当应下。 不过事先声明,胜败与否,皆不代表余某承认了军马、去职等事。 这等事情,须得请将军裁决!” 他拱手向着黄山女将行礼。 费武听见余缺的回应,眼中冒出得逞的神色。 只要余缺应下和他的斗法,那么他便有手段完成蛇家所交代的任务,赚取那八脉凝煞图! 四周人等顿时摇头不止,还有人当场呼喝: “小哥初来我军,勿要被这老油条给坑害,白白丢了军职和脸面。” 黄山女将则是端坐高位,她冷眼打量着场中的纷争,心间本想直接压下费武的举动。 但见余缺自愿应下,她也就放弃了阻止的念头,一并打算借此机会,瞧瞧余缺的成色如何。 不过今日兵谏,万不能由那费武引导。 思量一番后,黄山女将开口: “可,军中比武本就是惯例,二位既然想要以此解决纠纷,本将不可不允。” 对方随即微眯凤眼,话锋一转,笑道: “但费统领亲自上阵,终究是以大欺小。 再则,弼马坊和尔等坊兵不同,乃是养马医马的所在,即便较量技艺,衡量余坊主是否够格担任弼马坊,也不该纯以法力来论。” 这番话说出,庭中一静。 那费武的眼神微变,意识到女将多半是不打算让他亲自上阵,且还准备安排法力以外的技艺比试。 但是这人依旧是低垂眼神,目中蕴含着冷笑。 不让他上阵,便以为他对付不了余缺了么?他老早就预料到了这点。 甚至费武还在心间暗送一口气: “正好,不用我亲自出手害了此子。事后若是道宫方面追责起来,我也大有脱罪之法。” 他摩挲着袖中宝物,心间已经想好了待会儿要派遣麾下的哪一只“替罪羊”,替他出手。 “费统领。” 忽然,黄山女将看向这人,出声: “本将记得,上半年你们第七坊捕得异马‘血罗绫’一匹,第七坊中唯有你可以降服此马,但又顾忌其性命,不敢伤之,以至于至今未能驯服此马。” 女将这话出乎费武的意料,他的心头咯噔一下,不明白对方这话的意思。 “既然你兵谏余坊主,不如就让你麾下的血罗绫代你出战,一并以此马为赌注。” 女将从容道: “余坊主若能驯服此马,此番兵谏便算他胜,此马也就归他所有。 若是未能驯服此马,本将就卸了他的弼马翁一职,费统领可以再举荐一人充任。” 这番话道出,现场的许多人目光都是一亮。 当场便有人呼喝,赞道: “好!这法子好。” “哈哈,将军这提议,不仅能解决老费的一大棘手问题。这驯马一事,还正好应上了弼马翁应该负责的事情啊。” 余缺站在场中,他的眼皮微抬,顿时也意识到,女将是有意在袒护他,不让他直面那费武。 而且若是能够赢下这场兵谏,那他不仅可以坐稳了弼马翁之位,还能白赚一头坐骑,属实是好事。 “是,谨遵军令!”余缺脱口就道。 在他出声答应后,反倒是那第七统领费武,这人面色纠结几分,出声: “不可,兵谏乃是仙家之事,怎能让畜生代替。将军,我……” 结果费武的话都没有说完,一道冷声就席卷庭中,让费武闭紧了嘴巴。 “聒噪!军中无戏言,此事既然是你提,你不应也得应。” 黄山女将冷冷的盯着费武,其神识也毫不掩饰的蔓延而出,压在对方身上。 隐隐间,她的眼中还带着讥笑,似乎正在等着费武继续造次,那时她便会亲自出手,收拾了这厮。 于是费武心间再是不甘,其面色发青间,也只得将头一低,闷声: “卑职听令。” 第149章 说甚降服?! 黄山女将发令,统领费武低头。 在一众嘈杂当中,中军大帐前的庭院很快就被清理干净,众多军官们一一列在四周,只留余缺还站在场中。 费武阴沉着目光,在众人的催促下,他只得对着身旁的清秀亲兵耳语几句,让对方将异马牵过来。 不多时,一阵哒哒声音响起,那头异马尚未入场,另外又有一阵浓郁的血腥气传递到了庭中。 余缺鼻翼微动,皱眉看去。 仙家们口中的异马,其实就是凶马,其凶性并不属于任何凶兽,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不过仙家可以压服凶兽,奴役为用罢了。 而统领费武手下的这马,身形未露,便有如此浓郁的血腥气传来,着实让余缺担心,这厮究竟是怎样在养马。 “若是曾以活人喂养此马,这马即便能降服,也不可活着收养在身旁了。”他在心间暗暗计较到。 终于,一道赤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眼中,令不少第一次瞧见此马的人,全都眼皮忍不住的陡跳。 余缺也是面色一惊。 只见一匹无皮无毛的赤红马尸,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其头角峥嵘,长着两根笔直尖刺,从头至尾,长近一丈;从蹄至顶,高八九尺,身上的筋肉裸露,如绞缠的朱绳,脖颈上还系一把厚重的铁枷锁,行走间便有阵阵血滴落下。 嘶聿! 此马刚一入场,被众多仙家凝视着,它本能的便发出了一阵凶厉的吼声,露出了口中尖利的牙齿。 此物看起来压根就不像马匹,而更像食肉食人的虎豹活尸。 且一股浓郁的血色灵光,从那马匹的身上涌起,彰显底蕴颇厚。 庭中的许多仙家瞧见了此马,纷纷被震慑住了,随即便眼冒精光。 “好一头凶马,体壮气悍,难怪老费调教了大半年还未能成功,但一直都舍不得出手卖掉。” “用此等好马来充当赌注,便是本道也舍不得啊。” 即便是站在余缺身后的老马猴,其人在瞧见了那凶马后,也是眼中发光,口中不由的叫了数个好字。 “余小子,这等坐骑可是难得,能位列老夫生平所见异马中的前十了。 且它还是头幼马,尚未成年便有如此气象,潜力不俗啊。” 老马猴大叫:“此马不容错过,且抓住机会!” 余缺望着那凶马,也是开口赞道: “无皮无毛,但骨骼惊奇,色比胭脂,筋如绸缎,难怪名为‘血罗绫’。” 他笑着朝费武拱手: “多谢费统领,送给余某这等好物了。” 费武面上不善,冷声回应: “休说大话,想要驾驭此马,你也得让它服你才行。” 对方狞笑着又道: “别怪本统领没有提醒你,此马性烈,刚生下来时就踢伤马夫四人,筋骨初成后又咬死马夫三个,咬死咬伤的其他的军马更是不计其数 就连费某上阵,也曾被此獠伤过。待会你若是被伤及脸面,可别怨费某。” 余缺闻言,面上毫无变色,仅仅拱手回应。 凶马已经被牵到,黄山女将便不再耽搁,当即发号施令: “二位废话都别说了,开始便是。 余坊主,你有近四个时辰的时间可以驯服此马。若是日落时分,此马尚不能听你号令,本将便要当场革除你之军职。” 余缺当即应声: “何须四个时辰,便是四刻钟也不用。” 他这话声落在众人耳中,顿时引起了一阵诧异。 不少人摇头轻笑。 统领费武闻言,心间冷笑更甚。 他隔空朝着牵马的亲兵递了个眼神,目中发狠。 那亲兵收到命令,一点头,手中持着一柄皮鞭,啪的打在了凶马血罗绫脖子处的铁枷锁上。 啪啪啪数声响起,铁枷锁被打中机关,沉重落地。 聿聿! 一阵高亢的马嘶声勃然响起。 凶马血罗绫抬起双蹄,狠狠的就朝着身旁的费武亲兵踢去。 砰的一声响起,亲兵即便早有准备,连忙向后退去,但还是被踢中。 且他身上加持的护身符咒当即就破裂,破碎时的灵光还震伤了他的肺腑,让其哇的吐出一口血。 仙家 第154节 还是费武扑上去,将自己这个亲兵救了下来。 对方救人后,立刻缩身站在外围,朝着余缺轻喝: “余家小子,还不快快上前受教。” 余缺旁观着凶马被卸掉枷锁的过程,其面色也是凛然。 不过他并无迟疑或畏惧之色,袖子一甩,白脊剑就从袖中飞出,落在了手中。 很快的,一人一马便对峙着站在场中。 那凶马颇具灵性,认出余缺就是又一个不自量力,想要驾驭它的人。 无需旁人撺掇,此马就扑向余缺,意图将它践踏致死。 而余缺一个飞身,便动作灵敏的避开了此獠。 他身如猿猴,晃出了重影,胆大至极的攀上马身,直接跨坐在了上面。 面对余缺的强行骑跨,凶马血罗绫不仅没有像寻常的马匹一般,乱蹦乱跳,企图将余缺从背上甩下。 它反而平静的站在庭中,随后脖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斜着倒向后扭,露出了满嘴的尖牙。 嗖的!其动作迅猛,仿佛毒舌般,直扑余缺的面部、脖颈。 铮的一声响! 余缺及时将手中长剑撒手,白脊剑也以常人做不出的角度,斜插在一人一马跟前,挡住了凶马的撕咬。 被余缺挡住一击后,凶马眼珠赤红,勃然大怒,身上的血色灵光汹涌。 其胸骨起伏,一根根肋骨扯开,好似尖爪般上翻扎在了余缺的双腿之上,将他禁锢住。 这一幕落在周遭人等的眼中,让不少人面色一凝。 有人低声议论:“此马果然凶厉!这小子有苦头吃了。” 统领费武瞧见,脸上冷意更是明显,露出了幸灾乐祸之色。 便是那黄山女将,也是提起精神,打算看余缺如何压服这般桀骜不驯的马儿。 而余缺落在场中,被众人围观着。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双腿上的尖刺,面上不仅没有露出痛色,反而泛起狞笑。 “好马儿,谁说本座,就非得降服你了呢。”余缺开口。 随即他伸出左臂,五爪尖利,狠狠的刺在马头上,右手又掐诀,嗡的一指。 铮的! 阻拦马首的白脊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就拉长,然后从上刺下,笔直的贯入了凶马的头顶。 嘶聿聿……一阵凄厉的叫声响起,顿时惊到了不少人。 “这!何至于此啊?!”有人脱口就道。 统领费武更是面色一僵,面上既痛惜又大怒: “余缺,焉敢伤我马儿!” 余缺骑跨在凶马血罗绫背上,他丝毫没有在乎周围人的乱叫。 其将右手抓上剑柄,大笑着,持剑狠狠的一划: “落!” 刺啦——砰的。 半颗硕大马头,顿时就被余缺斩下,当着众人的面,滚落在了场中。 第150章 炼度凶马、四十个呼吸 破碎的马头,落在众人的眼中,还冒着热气。 许多人都是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就算反应过来了,也是有点难以相信。 “这等上好的马儿,他就这般干净利索的宰掉了?” “这家伙,着实是暴殄天物啊!” 余缺砍下血罗绫的半个脑壳后,此马竟然还没有彻底身死。 它摇晃着马躯,脑壳中的血肉像虫子一般蠕动,极为惊悚。 其那张没有被余缺砍下来的马嘴,还企图再咬在余缺的脸上,一报还一报。 余缺目色一冷,算是亲眼瞧见此马的桀骜难训程度。 这厮就算是要死了,居然也是半点惧色都没有,反而要报仇雪恨。 “难怪还只是头幼马,论实力顶多九品上阶,但是却让七品境界的费武都这般看重。” 余缺心间暗想。 但是他旋即眼中就爆发出冷笑。 既然已经是痛下杀手,那么此马越是桀骜、越是难得可贵,他就越要将此马杀死! 余缺心念一动,刚刚割取了血罗绫半个脑壳的白脊剑,哧溜的再次飞出。 其剑身拉长,仿佛绳索一般,眨眼间就将血罗绫高大的马身绕住,捆扎得紧密,划出了道道伤口 余缺骑跨在马身上,右手掐动一个剑诀,口中当即轻喝: “碎!” 而在他动手时,场外暴跳如雷的统领费武,对方瞧见血罗绫被砍下头颅后,并未立刻死去,似乎还有救。 这人心中一喜,当即眼冒精光的扑出,想要抢救自己的凶马。 结果余缺的动作,丝毫不让他,已经是再是使出那“阴邪怪剑”,将他的好马捆住。 瞧见余缺要再下狠手,统领费武更是勃然大怒,其神识混杂着怒吼,一同喝出: “贱种,找死,还不快快住手!” 轰的,一道赤色的掌印,也猛地从他的手中飞出,朝着余缺的所在猛地拍击而来。 面对费武的突然袭击,余缺却并没有惊慌失措,似乎早就有所意料一般。 只见他拨开了凶马那翻转的肋骨,身子从血罗绫背上腾起,猿猴般在半空中晃动,及时就避开了对方的掌印。 反倒是血罗绫因为被白脊剑捆扎的缘故,僵在原地,且余缺在躲避时,还有意的将此马朝着费武的所在方向推了一把。 于是,稀里哗啦! 一阵血雨顿时就在场中飞溅,大块大块的马尸和脏器,以血罗绫所在的地方为中心,向着四周散落。 刚刚冲到了场中的统领费武,一掌狠狠就拍在了他的爱马身上,并被不少脏器被浇了一头。 这些脏器血雨,正是凶马血罗绫的。 在白脊剑的割取和统领费武的含怒一掌之下,它乍然间便被分尸成碎。 庭中,费武的面色在马血的涂抹下,显得愈发狰狞,以及还有一丝茫然错愕。 这人呆呆站着,看着面前空荡地面,视线不断的在脏器碎块中摸索,看不见任何一个完整的物件。 最后,他的目光只得到那事先被余缺砍下的半颗马头上,额头上青筋跳动,怒火更是中烧。 “贱种,啊啊啊!本道要杀了你。” 费武怒吼,双目赤红,猛的抬头盯向一旁云淡风轻的余缺,怒不可遏。 余缺面对此人如此赤裸的杀意,他的面色依旧不变,反而诧异的问: “费统领何故这般气急,我的对手是你的马,可不是你啊。” 这时,站在一旁的老马猴马红。 他虽然也被余缺痛下杀手的举动给惊了一把,但是有过余缺之前烂猴山上的事情,这人接受起来倒也是十分之快。 “又浪费一头好马。” 于是当费武暴露杀意时,老马猴面上露出一丝无奈,心间嘟囔一句,便连忙闪身出现在了场中,挡在了余缺的跟前。 老马猴和费武对呛,呵斥: “快下去!将军还在场上呢,这里轮不到你造次。” 有老马猴站在跟前,费武眼中的怒火收敛了几丝,但是仍旧是暴跳如雷。 他压制着怒火,几次都想要当着众人的面,和老马猴也做过一场,但又屡屡察觉到四周众人看戏的目光,特别是其中一道冷冷注视着他的目光。 终究是理智占据了上风,统领费武并没有急着出手,而是一咬牙,双手收回,转而朝着身旁的军帐所在拱手。 这人咬着牙大呼: “卑职恳请将军,为我做主。 此子巧言令色,说好的驯服,却无故斩杀我马,还请将军让卑职,能以牙还牙、报仇雪恨!” 一道轻笑声,从军帐的方向传出。 黄山女将开口: “不错,好歹还算知道本将在场。既然这样,本将也就饶了你刚才私自动手的事情,不算你触犯军令了。” 她的话声,吸引了所有人等注意。 那些看戏的军官们,目光纷纷闪烁,猜想起黄山女将今日将会如何处置这事。 “今日这场早会,来的可真是值得啊。”有不少人在心间暗暗咋舌。 而余缺在女将开口之后,也就安静的侍立着,并朝着女将行了一个拱手礼。 女将扭头看他,开口: “余缺,本将是让你驯服此马。你既然没有驯马的能力,何故应下,又何故要痛下杀手、伤害性命?” 冷喝声从对方的口中传出,一股无形的压力也随之落在余缺的身上,让他面色微变。 仙家 第155节 不过余缺鼓起精神应对,面色依旧不慌张,反而从容道: “回禀将军,卑职并非是在故意戏弄将军和诸位同僚。 斩杀此马,正是卑职驯服此马的第一环。接下来的正式驯服过程,还没开始呢。” 统领费武听见这话,刚压下去的怒火,再次腾腾的烧起来。 “放屁!现在就说不是故意的了。” 这人怒斥余缺:“马都杀了,待会你再说驯服失败,本道能找谁说理去。” “闭嘴!”面对统领费武的呵斥,余缺丝毫没有对方好脸色,开口怒斥回去: “身为仙家,竟然被一匹出世未久的幼年凶兽,就玩弄于鼓掌之中。 活该你驯服大半年,依旧拿此物没办法!真是丢我辈仙家的脸。” “你——真想死乎?!” 见余缺还敢反过来呵斥自己,并嘲讽自己驯服不了血罗绫,统领费武的怒意又涌上来了。 而黄山女将看着两人在场中争执,她心间的趣味更是浓重。 虽然明知道,余缺现在有些在强词夺理,但是她就是想要看看,此子究竟能否再将死的再说成活的。 “哦,依余坊主所言,你似乎还另外有办法,可以将这死马医活?” 不少人的注意力,再次的落在了余缺身上。 余缺面对这话,坦然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统领费武正要再次发难,大骂余缺,但是却遭受到了黄山女将的一个冰冷眼神,示意他不要再继续聒噪抢话。 下一刻,现场众人就听见余缺侃侃而谈: “卑职和费统领不一样,只是区区的九品境界,且刚入坊中,尚不通多少的驯马养马之策。 不过,卑职也不会如费统领这般废物。” 言语间,余缺的右手忽然一转,手中有香火腾腾,一团灰气正在他的手中蠕动不已。 眼睛尖的人可以看见,这一团灰气上面的面孔,正是一张马脸,还就是刚才惊艳了众人的凶马血罗绫。 余缺指着手中的凶马面孔,笑吟吟看着四周人等,道: “但是凑巧,余某乃是炼度中人,掌握了一两手炼度技艺,大有把握将此马炼度为家神。 等将它炼成家神了,余某再将此马束缚入祖庙中,可不正是将此物给驯服成功了么!” 面对余缺这番话,四周人等的反应不一。 有人当即嗤之以鼻,认为余缺是在玩弄口舌,颠倒黑白,并道: “好个狡诈的小子。依我看,费统领之前所说的军马之事,或许不是假的。” “就是此子中饱私囊,将黑锅推到了两个倒霉副手身上,并且趁机杀人灭口,还算铲除了坊中对手,进而方便他将弼马坊变成他的一言堂。” 还有人目中微亮,口中嘀咕: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没想到此子不仅小有名声,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居然还是一个炼度师!” 这些人等看向余缺的目光,不由的便善意了几分,或者说热烈了几分。 炼度师这一职业,不管在哪个地方都是香饽饽,更别说在远离县城的县兵寨子中了。 而但凡是仙家,总会有求到炼度师手上的时候。 因此四周的军官们,对余缺的印象顿时改观不少。 黄山女将听见了余缺的话,她的脸上也是露出了哑然失笑之色。 “我倒是忘记了,此子就是老会首推荐而来的,自身还是个炼度师。” 虽然心间也认为余缺在玩弄口舌,但是黄山女将本就偏向于余缺这边,不满第七统领费武。 于是她当即也就顺着余缺的话,道: “非要这般说,倒也没错。 本将的确只是令你驯服此马,却是忘了交代,究竟是活着驯服,还是死了驯服。” 第七坊的统领费武,心间本就憋着一大股怒气,但是此刻听见了黄山女将的话,这股怒气顿时凝固。 他的目光阴冷无比,已经反应过来:“该死的,这婊子看来和姓余的是蛇鼠一窝,或许早就勾搭在一块儿了。” 费武此刻认识到,女将就是想要故意的维护余缺,他再继续在血罗绫的死活问题上面纠结,只会浪费他自己的时间,并且会被这对狗男女当做笑话看待。 于是费武忽然深吸了一口气,讥笑道: “炼度师?毛儿都没长齐,你也配,你当着大家伙的面炼一个试试?” 这人朝着黄山女将高呼: “启禀将军,既然将军护着此子。 那么卑职也就大度一些,不与此子一般见识,追究那些个细枝末节。 但是卑职记得,此子之前说过,说他无须四个时辰,甚至都无须四刻钟,他就能收服了血罗绫。” 统领费武冷笑着: “眼下虽然还没有到达四刻钟,但是余坊主,可是丝毫没有进行任何的炼度准备,连火都没有烧起来呢。 敢问将军,若是无法在四刻钟之内炼制妥当,是否就是此子输了?” 这话声落在四周人的耳中,再次惊起了一阵议论声。 不少人嘀咕着:“军中虽然有炼度师,但是我记得,炼度一只鬼神颇为麻烦了,特别是这等凶厉的鬼神,就算炼上四个时辰也不一定能行啊。” “啧啧,此子还是说大话了。一个下午,他或许能成功,但四刻钟?老夫生平就没见过这般利索的炼度师。” 众人皆是对于余缺不抱希望,认为他再是天才,也不可能在四刻钟不到的时间中,就将血罗绫削去凶气,炼度成神。 即便是那黄山女将,也是眉头微皱。 但此女看向了余缺,却发现余缺依旧是从容不迫的站在场中,面上并无慌张之色。 不等女将开口,现场的人等就忽然听见了一句话: “可! 若是四刻钟内未能将凶马的鬼魂度化,炼为家神,今日就是余某输了,甘愿削掉军职。” 这声音正是从余缺口中传出。 他抬手朝着黄山女将一拱后,随即看向那统领费武,轻笑道: “且四刻钟对于余某而言,已经太长,的确是不需要的。” 这话让费武一噎,他没想到余缺真敢应下,且还敢这般说道。 四周也有人咋舌,脱口道: “四刻钟都多,莫非你只需要四息?” 余缺这时连忙摇头,冲着众人说: “这倒也不是,四息的功夫,杀个马还行,但是炼度成神,对余某而言还是太短了。” 他摆着手指,数了数,脱口就道: “四百——不,四十个呼吸,便可!” 这话一出,顿时在现场掀起了更大的喧哗。 许多人啧啧出声,压根不信。 统领费武愣神的看着余缺。 其一时间目中惊疑,有点分不清余缺究竟是真有底气,还是脑子一根筋,大话连篇。 而旁边的黄山女将、老马猴两人,他们也是目中惊疑,没有想到余缺这小子是当真敢说。 第151章 真火显灵、女将心动 老马猴口中喃喃: “知道你小子说话大胆,但是也没有料到竟然这般能够说大话啊!” 四十个呼吸便炼度一尊家神! 这是什么概念?以在场众人的眼界来看,恐怕是只有中三品境界的炼度师,方才有如此手段。 黄山女将的眉头紧皱,她并不认为老会首推荐的人,会是一个只会说大话的家伙。 其在心间暗暗想着:“此子为了立威,莫非是早就暗暗的在袖子中藏了一只马鬼,待会儿便要行一个偷龙转凤之术,来诓骗大家伙?” 但是细细想了一番,她并不认为这等计策可行。 “好!军中无戏言。” 当众人或是诧异、或是沉思时,统领费武当即提气叫出: “姓余的,你既然立下这等军令,若是再想要耍花招,就休怪费某不客气了。” 这人回过神来,他心间大喜。 可不管余缺究竟是为何才说出了这等大话,且先应下来,等到四十息过后,再想办法拆穿余缺的花招便是。 余缺扭头瞧了统领费武一眼,面上轻笑:“可,既然费武统领同意,想来是不怪罪余某刚才的行事有点酷烈,伤你一马了。” 对方急不可耐的想要让余缺没有反悔的余地,余缺同样也是想要趁机钉死了,自己刚才的行事并无问题。 统领费武眉头微皱,其人顿时意识到了这点,发觉自己说话太快,竟然直接让余缺把打杀他爱马的事情翻了篇。 心间生出一丝悔意,但是费武立刻就在心间冷哼:“这又如何,本统领就不信了,此子真能在四十个呼吸中,就将血罗绫的鬼魂炼度成家神!” 这时,黄山女将见余缺如此自信。 她沉吟几息,也当即开口:“费统领所言不错,军中无戏言。余坊主,你既然开口许下了约定,那便开始吧。” 女将顿了顿,又呵斥道:“还不快快开坛布阵,准备好你需要炼度用的东西。大家伙可没有多少时间,陪你在此地等下去。” 仙家 第156节 虽然在呵斥着余缺,但是女将却并没有直接开始计时,其意思显然是打算让余缺将炼度的一应事项,都准备妥当后再开始。 这等袒护的举动,让统领费武瞧见了,心间更是生出不耻。 但他仅仅暗讽: “将军所言正是。 余坊主赶快抓紧时间。否则若是拖到了天黑,那时候按照先前的赌约,你便是输了。” 四周的人等听见这话,心间都起了另外一个心思。 “莫非,此子是打算先尽可能的拖延准备工作,而实际上在准备阶段,就暗暗的进行炼度,然后等到最后‘四十个呼吸’内,完成炼度的最后一步?” 不过余缺主动出声,自行打断了众人的腹诽。 “多谢将军,不过卑职并不需要太多的准备。” 他环视周围众人,用脚顺势在身下画出了一个圈儿,然后一手指着自己,一手指着地上的圈儿道: “余某炼度所需,一人、一坛,即可。” 众人闻言,瞪大了眼睛看向地上,却只在石板上瞧见了垫着的黄土而已,除此之外,他们再没有瞧见任何用于布置法坛的材料灵物,甚至连符文都没有一道。 这等举措,更是让余缺在他们的面前显得颇为怪异,举止出奇到了极点。 余缺在说完话后,他便不嫌弃地上脏乱,一掀衣袍,坦然的就盘坐在了灰扑扑的土圈子中。 随即,在众目睽睽之下。 余缺微闭眼睛,头顶上的灵光涌动,露出了六寸高的灵光,彰显其九品中阶的毛仙修为。 如此修为落在了部分人的眼睛,顿时让他们又一次狠狠的惊讶了一番,其中就包括那黄山女将和统领费武。 这两人可都是知道,余缺是今年才通过县学小举,开庙顶多三个月,结果现在就晋升了一阶,其修行速度可以说是极其之快了。 “嘶,若是此子继续以这个速度修行,那么他在一年内,岂不是就能完成九品境界的所有修炼,参加明年的道宫中举?”统领费武在心间暗想着,其眼神颇为嫉妒。 而那黄山女将,则是目光一怔,但是随即又摇摇头。 “修行的速度不错,能够赶上那些大族子弟。不过,区区九品中阶,就能这般轻易的炼度鬼神么?难也难也。”她在心中点评。 土圈中。 余缺默默诵经,调理身心后,他猛然睁开了眼睛,然后笑吟吟的朝着那面色变幻不定的统领费武看去。 只见他伸出手指,一个响指打出。 噗呲!一缕火光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其赤红、黑红,变幻不定,霎时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许多第一次瞧见此火的仙家,心神还猛地震动,他们痴痴的望着,仿佛魂魄都要投入火种,如飞蛾般燃烧掉。 统领费武,就是其中之一。 还是余缺开口,才将众人惊醒: “费统领,为何不开始计时?” 统领费武猛的惊醒,他差点蹦跶起来,满脸的惊色:“不可能!这是——真火?” “真火?!” “没错,此子竟然掏出了一缕真火。天啊,这怎么可能,真火一物,整个黄山县城中,也就只有那么近十颗。他的手里面,怎么可能就有一颗?” 围观的众人们,面上的惊容丝毫不比统领费武好到哪去,他们全都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老马猴、黄山女将两人,也是其中之一。 老马猴狠狠的揪了一下自己的胡须,呼吸一乱。 他龇牙咧嘴的自语: “好他娘的,原来这小子的底气在这里呢!” 那黄山女将则是猛地从座位上一把站起,目光紧紧的盯着余缺,其虽然脸上带着面甲,但是脸上的惊色甚至比其他的仙家还要浓郁。 在其眼中,隐隐还带上了难以置信的喜色。 余缺听着四周众人的哗然,他的脸上虽然还带着笑意,但是心神却是凛然,身上的汗毛甚至都竖了起来。 话说今日的这场交锋,他压根就没有怕过,而且就算他输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顶多是去职丢面子罢了。 反倒是现在这一时刻,才是余缺今日所面临的最大危机。 因为此时此刻,余缺明显的察觉到,四周人等看向他的目光,可不仅仅都是震惊和羡慕,其中还满是嫉妒,以及一丝丝杀意! 须知真火之物,其乃是天地奇物,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拥有的。 余缺的身份来头再大,可他现在只不过是个九品仙家,一颗真火落在了他的手中,对他而言无异于小儿持金,行走于闹市中,搞不好就会招惹来杀身之祸。 也因此,余缺在暴露真火之前,心间也极为犹豫,纠结着究竟要不要暴露自己的这张底牌。 不过思来想去,他也看上了统领费武的凶马血罗绫,想要将之束缚为自己的第四尊家神,增长功力。 此外,如今众目睽睽之下,黄山女将也在场,正是他合理的展现自身底牌,好让旁人忌惮他一下,一并也方便他今后动用真火的大好机会。 否则的话,今后再找机会,可就不像现在这般能够让整个黄山兵寨的上层军官都知晓。 那时候暴露了,恐怕真有人会以为他身上存在着一颗真火,然后抱着有枣没枣打两杆的心态来截杀他,令他陷入险地。 在一道道火热的目光中。 余缺收敛脸上的笑意,摇着头,叹声开口: “非也非也!诸位误会了,此乃一缕真火之气,其可以放出一点真火,容余某炼度鬼神罢了。 若是真火之气消耗完毕,这真火也就散掉了。” 话说完,他还持着真火,让众人瞧仔细了: “若是在场的诸位,有人见过第七县学的真火,那么应当能够认出这一缕真火的来源。” 得到余缺的提醒,许多人眉头紧皱,当即更加仔细的看向余缺的真火。 然后他们的确发现,余缺手中的真火,果然是和传言中的真火不太相同,其跟脚虚浮,压根就不像是六品之物,反而像是未成熟的真火。 一些见过第七坊真火,或是从书上了解过的仙家,也是口中迟疑: “这真火,如鸟似蛇,气息黑赤相间,看上去的确和第七县学中的三首蛇鸦之火,颇是有几分相似啊。” 还有人直接问那统领费武: “费兄,你就出身第七坊,可是认出了余缺此子手中的真火?” 统领费武此刻的面色,也是阴晴不定,不知该作何回答。 他自然是见过蛇鸦真火的,只不过是主动上门求见,结果被人奚落一番,最终只是远远的望见一眼,然后就被赶出了门外。 每每想起此事,他心间都憋屈无比。 只因为他费武是一个草根,不是县学科举中人。因此哪怕是从一个丘八变成了统领,也难以入得那县学学正的眼中,只能远观真火,而无法亲自用之。 余缺眼下拿出的真火,在统领费武看来,虽然和他印象中的蛇鸦真火有些不一样,隐隐还更加精纯了一些,但毫无疑问,两者应当就是一物。 且这颗真火质地虚弱,的确就如余缺所说的那般,其手中的并非真火之种,而只是真火之气。 如此情况让费武既是庆幸于余缺不配拥有真的真火,也是嫉妒余缺居然能拥有真火之气傍身,而不像他,连天葬台都无法深入。 在四周人等急促的话声中,统领费武保持了沉默,并没有说话。 他这沉默,反而证明了余缺口中所说的不假。 四周人等更是嘀咕不断了: “不是真火之种,只是真火之气啊!” “虽然只是真火之气,但这可是需要消耗真火的一定本源,才能分化而出。这小子不是和第七县学决裂了么,他何德何能,可以获得此物?” 现场的话声,更是嘈杂。 不少人也是如统领费武一般的心情,他们既是庆幸于余缺手中并无真火,但又是再次嫉妒余缺居然拥有真火之气。 一并的,他们心间也是隐隐带着失望。 不过也有不少人,依旧是怀疑余缺手中真火之气的来路。 黄山女将就是其中之一,她站着身子,几次都想要亲自跨步到余缺的身旁,捏住他的手腕,亲自取了那几朵真火之气进行检查。 但她按捺住了,只是目光炯炯,沉声: “的确并非六品真火,而只是真火之气,也和第七县学中的三首蛇鸦真火一模一样。 不过,余坊主你手中的真火之气,究竟是如何得来,以及还有多少?” 黄山女将不着痕迹的,多问了一下余缺手中真火之气的数量,似乎仅仅只是好奇。 余缺面对女将的疑惑,并没有太在意,反而欣喜于对方问的好,正好能让他来继续降低旁人对于他的觊觎。 他朝着女将一礼,从容不迫的道: “回将军,卑职乃是今年黄山县城第七坊县考之榜首,曾侥幸开得天庙一方,并得了学正拔下的三首蛇鸦一头。 卑职侥幸,将一颗鸦头束缚为一家神,粗通火法。” 余缺随即又抬起手中的白脊剑,铮的弹了一下剑身,扬声: “且承蒙第七学正的厚爱,卑职自黄山道宫下山后,又从学正的手中讨得蛇鸦骨骼一根,得长辈帮衬,化为法器,内里便蕴含了几缕真火之气,可以令卑职勉强动用真火之能,用以护身炼度也!” 这等说法落在四周人等的耳中,让众人面色各异。 许多人当场就交头接耳的,互相交流关于余缺的信息。 那黄山女将也是嘴皮蠕动几句,传音给身旁的文书吏员等人,让其将关于余缺更加齐全的消息找出来,立刻交代给她。 于是不多时,当初红蛇夫人身死的场面都被现场的仙家们翻出来,并且瞧出了端倪,知晓了红蛇身亡现场为何会一片焦黑。 霎时间,一些原本觊觎余缺的仙家们,其面色微变,都将眼中的觊觎之色掩饰的更深,并且透露出了几丝忌惮。 而那统领费武,他则是面色更是铁青,直勾勾的盯着余缺一只手上的鸦火、一只手上的鸦骨剑器。 这人眼中的嫉妒、怨恨之色,简直要化为实质了。 第152章 收马入肺、入帐之宾 仙家 第157节 统领费武紧盯着余缺,咬着牙说出:“即便你有真火,那又能如何。真火一物,岂是你这区区小辈可以操控的。” 这人的心情已经颇是低沉,意识到自己今日的赢面极小,但是输人不输阵,他仍旧是出声打击余缺。 余缺闻言,面上只是微笑,然后重复道: “费统领不用搭理此事,只需要计时即可。” 黄山女将站在众人之上,她的目光闪烁一番后,也想瞧瞧余缺手中的真火之气质地如何,是否真就是从三首蛇鸦身上分化而出的。 她尽量话声平淡的开口: “的确,费统领稍安勿躁,四十个呼吸后就知道了。” 随即此就女从一旁的随侍手中,取过一只线香,将之掐去大半,并将香头点燃,轻喝道: “余坊主,且开始炼度吧,等到本将手中的这截线香烧完,你却还没有将血罗绫的鬼魂炼度成神,今日就是你输了。” 余缺闻言点头,他便不再分神去注意四周的人等。 而四周的其他人,则是眼神更加贯注,几乎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目不转睛。 这些人也想要见识一下,传言中的真火之威能,究竟如何! 呼呼! 余缺将手中的鸦火随手一扔,放在了白脊剑上,然后轻轻抖动剑身,白脊剑就化作为长蛇般,将被拘禁在一旁的血罗绫鬼魂给缠绕在了其中。 随即他口中吐出一词: “炼!” 下一刻,一阵凄厉的嘶嚎声,就在现场响起来,让在场的众人面色微变。 只见那血罗绫的鬼魂,它落在了鸦火的灼烧下,身上顿时就有阵阵的灰气要涌起,几乎是眨眼间就要魂飞魄散掉。 好在余缺掩着袖子,又从袖子中甩出了几滴药液,并啪啪的打出一叠叠香火纸钱。 在药液的浇灌和香火的补充下,血罗绫的鬼魂好歹是稳住了阵脚,并没有当场就被烧得破碎。 可即便如此,此马的鬼魂依旧是不得好受。 它的面目扭曲,双眼中的凶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取而代之的,便是阵阵恐惧之色。 若是此马会说人话,它此刻肯定是已经开始求饶,希望余缺能够放它一马。 但余缺瞧见血罗绫的如此情况,他的眉头微皱,依旧是不甚满意。 刚才他既然已经夸下了海口,要在四十个呼吸之中,就将此马炼制成家神、收服入庙中,那么现在岂能耽搁。 于是余缺微闭双眼,一栋古香古色的祖庙,就在他的周身浮现,笼罩一丈范围,玄妙莫测,其将鸦火和血罗绫鬼魂全都罩在了其中。 四周的人等瞧见了他这祖庙,顿时口中惊奇: “一丈大小的祖庙!果然是天庙啊。” “今日既能瞧见传言中的真火,又能瞧见天庙,实在是不虚此行也!” 而费武统领瞧见了,眼中更是妒恨,一口钢牙都要咬碎了。 余缺浑然没有在意四周人的的反应,他鼓起气力,调动着六尺神识,并暗暗的将祖庙当中的火鸦调动,让之在祖庙当中腾飞,环绕着那血罗绫的鬼魂上下飞舞。 一边飞舞,此鸦还不断的吐出鸦火,覆盖在血罗绫的鬼魂上面,加大火力。 而在六品蛇鸦之气的遮掩下,火鸦的形体显得模糊,且气息也被遮蔽了,再加上又有祖庙的遮蔽,旁人在外面,顶多能够看见有一团小火光绕着血罗绫在动弹。 现场即便有人尝试着,想要利用神识或种种其他手段,探查余缺祖庙中的情况,也都是被严密的拦下。 便是黄山女将的神识,其在触碰到余缺的祖庙后,也是令女将本人的眉头微皱,即可就将神识收回了脑中,不再做试探。 她在心间轻叹:“此子果然是货真价实的天庙。连我的神识靠拢后,都感受到了一抹威压,果真是得老天注目之人啊。” 枭! 而在余缺的祖庙当中,血罗绫的鬼魂愈发的凄厉,它身上的灰气几乎就要丧失殆尽了。 其魂体也已经是缩小到了一尺而已,但是其质地,却是意外的变得凝实。 更是浓郁的恐惧之色,也是出现在了此獠的眼中。 余缺瞧见这点,面上露出冷笑之色。 他吐声:“果然,哪有什么桀骜不驯的畜生,只不过是看别人对它够不够狠罢了。” 若是统领费武能像他这般,不论死活的去调教此马,其绝不至于耗时大半年都收服不了。 而余缺现在收服此马,到此时才过去了近二十个呼吸而已。 为了求保险其间,余缺并没有立刻就将此马往家神炼度而去。 虽然现在是处在比试当中,但是此马是要被他作为家神使用的,不可不谨慎,他宁愿将之炼得废掉,也不能坏了他的祖庙。 于是心间一动,余缺手中持剑,忽然再次一抖,他的两眼瞪大,仿佛变成了一双凶厉的兽眼。 本就濒临崩溃的血罗绫鬼魂,被他这么一瞪,鬼魂如同遭受了针刺一般,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惨叫声。 此举正是余缺利用自己刚刚学到手的水猿剑术,其以神识目击,来刺激血罗绫的鬼魂。 惨叫中,血罗绫的鬼魂好险的才没有当场灰飞。 而这一击过后,它整个魂儿都发颤,抖得像是筛糠一般。 此马面对余缺,也彻底的没有了一丝一毫的脾气,更别说是凶气了。 但饶是如此,余缺依旧没有放过它。 其选择继续用真火之气加持鸦火,猛烈的灼烧此獠,并连连打入他随身携带的药液种种,加持其魂躯。 足足灼烧了三十个呼吸后,余缺方才暂缓了真火,让血罗绫的鬼魂可以喘息片刻。 这时,本是血灰色的血罗绫鬼魂,其浑身灰色尽去,仅仅留存红艳艳的色泽,好似血滴一般,且带着美艳惊悸感。 余缺观察这此獠,心间也是怦然而动,好似看见了一颗成熟的果实。 当即的,他也就不再犹豫,猛地张开口齿,朝着血罗绫的魂躯,狠狠一吸。 嗖的,一阵马嘶声在场中响起来。 但其声音不再带有丝毫的抗拒和桀骜之色,而是服帖至极,顺从的就钻入了余缺的鼻窍之间。 即便如此,余缺将血罗绫吞入口鼻后,他也没有立刻就将之纳入五脏中。 而是反复的在鼻窍跟前出入不定,他在用自身的神气去打磨此马,意图将它所残存的最后一点灵智,也给掐灭掉。 余缺今日乃是收服家神,可不是收服宠兽。 其自然是不需要家神存在意识。 不过吞吐了八九个呼吸之后,余缺也就停止了动作,而是将血罗绫往胸中一收,暂存温养,然后便将眼睛彻底睁开,面上露出笑容,看向了四周的人等。 他挥挥手,散去了自家的祖庙异象,并且站起身子,朝着众人打了个拱: “幸不辱命,此马已经伏诛,为余某家奴。” 啪的,微不可察的香灰掉落声,在黄山女将的手中响起。 对方持在手中的那一截线香,刚好燃烧殆尽,香头掉下。 香烛虽然烧完,但是黄山女将看待余缺的目光,却是更加的火热,紧盯着不放。 四周人等也是紧盯着余缺,都是一副大开眼界、见到了新世面的表情。 以至于现场一时间安静,并没有人接过余缺的话头,显得有几分尴尬。 好一会儿之后,还是老马猴率先反应过来。 这厮狠狠的灌了一大口猴儿酒,大呼小叫道:“快活快活,四十个呼吸就炼度一神,便是道宫中人也不一定能如此! 老夫观你这小子,就算没有天庙,也有成就六品炼度师的潜质。” 余缺面向此人,谦虚的回答: “马前辈说笑了,晚辈只不过是借助了真火之威风,等到手中的真火之气消耗殆尽,便不能如此了。” 话说完,他还叹息着,看了看尚且留存在自己手中的一点火苗。 其手轻轻一晃,便将这一朵小火苗收入了祖庙中。 “今日为求迅速,耗费不少,所存的真火之气,顶多还能炼度两次有余。” 余缺的面上浑然不见欢喜,反而是一副颇为肉疼的表情。 他这话落在了四周人等的耳中,让不少人的表情都是古怪。 “你他娘的,就剩两次有余……我他娘要是能有一次,就已经是欢喜得不得了。” “这厮是那第七学正的私生子吗?怎么烧死了七品的红蛇之后,又炼度了一只家神,还能剩下两次多的真火之气。” 腹诽嘀咕声,在场中不断,使得现场颇是不安静,嗡嗡作响。 其中唯独有一人,他面色铁青,紧咬着牙齿,闭口不言。 这人正是统领费武。 他见自家的血罗绫,被余缺彻底炼化,吞服进入了肺腑当中,其已经是心神沉到了谷地,知晓自己今日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而余缺的目光,偏偏就主动落在了此人身上,还笑吟吟的问: “费统领,本道今日的炼度,如何?” 费统领本来不想要回答,其冷哼一声,就想要当场甩袖离去。 但是随着众人目光压过来的,还有那黄山女将的打量。 后者让他的心神再次一沉,感受到了几分威压。 于是此人面色难堪的,只能低头出声: “余坊主的本领高超,是本道输了。” 话声说完,统领费武方才感觉心头一松。 他再次抬眼看去,留意到那黄山女将面无表情的将视线挪开了,不再看他任何一眼。 这人紧绷着脸皮,不敢吭声,连忙灰溜溜的离开了此地。 众人目送着统领费武的离去,脸上或是嘲弄、或是发笑、或是一语不发,不一而足。 仙家 第158节 等到对方的身影彻底的消失之后,现场则是就爆发出了一阵嗡嗡声。 许多人连忙快步的走上前,凑到余缺的身旁,出声: “恭喜余坊主,今日又得一家神!” “多谢余兄弟让我等长了长见识。不知余兄弟的炼度活计,何时在兵寨中开张啊?” 有人单纯是前来恭维的,混个脸熟,有人则是前来攀关系,想要疏通门路,方便今后找余缺炼度鬼神。 余缺面对这些人等,立刻收敛了先前的傲然之色,转而谦虚的和众人寒暄。 “侥幸侥幸。多谢诸位兄台的看重,余缺不甚惶恐。” 他在寒暄完一圈,记下了不少军官的姓名后,便想要找个借口开溜,赶紧的回到弼马坊静室当中闭关几日,让自己风头最盛的这几日悄悄过去。 结果没等他自行开溜,众人上方的黄山女将,就帮助他解了围: “今日事毕,余坊主大显威风,往后诸位还有不少时间可以交友攀谈,便不要继续在本将这里喧哗了。” 众多军官闻言,知晓众人的表现让黄山女将觉得闹腾了。 他们只得按捺住套近乎的念头,纷纷朝着女将行了一礼: “诺,卑职先行告退。” “余兄,我乃第六坊兵的统领。第六坊和你们第七坊本就是兄弟坊市,改日来聚啊。” 现场响起不少话声后,众人逐一的退去。 余缺也混在其中,他一一朝着众人行礼,躬身起身,起起伏伏十数下。 等到将大多数人送走后,余缺便连忙整理衣袍,朝着台上的黄山女将,长揖道: “多谢将军主持公道,卑职也先退下了。” 不过这时,头戴面具的女将目中颇有意味,直接道: “余坊主留步,且入账中一叙。” 余缺微顿,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估摸着对方应该是瞧见了他的真火和炼度手艺,也想趁机的拉拢一番。 “卑职听令。”于是他点头应下,同一旁的老马猴打过一个招呼后,就跨步上前,随着那女将走入了庭院后方的中军大帐。 结果刚一入帐,还没等余缺反应过来,他身上的毫毛就纷纷竖起。 嗡嗡嗡的。 只见一道道灵光香火在四周涌现,特别是余缺身后的,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升起,将整个中军大帐化作为了“铜墙铁壁”,其禁制森严,蝇虫不能进、杂音不能入。 余缺愕然,他环顾周围,发现帐中无有一个亲兵侍从,仅有他和身前的面甲女将。 而那女将,正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不放。 第153章 助我凝煞、女将把柄 面对黄山女将如此火热的目光,余缺心神紧张,祖庙在他的体内当即嗡嗡作响,随时都要跳出来,护持住他的周身。 “此女莫非要杀人夺宝?不值当啊!”他在心间惶恐的想到。 好在黄山女将在隔绝内外之后,她并没有再做出更进一步的举动,而是压制着神情,跨步走到了中军大帐的交椅上,并且邀请余缺上座。 对方似乎瞧见了余缺的警惕,其口中发出轻笑声: “余坊主不用惶恐,本将今日邀请坊主入帐,自然是有所求,但是并不会巧取豪夺。” 听见这话,余缺的面色并没有好转,反而更是难堪了。 他沉吟几息,出声道: “将军是看上了余某手中的真火之气?” 黄山女将闻言,口中的笑意更加的明显: “余坊主果然是个妙人,快人快语,开门见山。” 对方语气肯定的道:“也好,既然如此,本将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女将朝着余缺一指,轻喝: “不过本将想要的,并非单单是余坊主手中的真火之气,而是余坊主你!” 听见这话,余缺的神情愕然,一时半会有些反应不过来。 实在是这话从一个女将的口中说出来,着实是容易让人想偏了。 女将或许是心情激荡,她在脱口而出后,瞧见了余缺怪异的面色,方才反应过来。 但是其也没有羞涩或是恼怒,仅仅是眉头微皱,然后缓缓解释道: “区区几缕真火之气,落在本将的手中,远不足以有所作用,还需要搭配上余坊主的天庙,方才可以助本将一臂之力,凝煞通脉。 适才本将所说,是想要余坊主能够亲自动用真火,帮助本将一番。” “凝煞通脉?”余缺听见后,声音不由的变高,更是惊疑。 随即他便朝着对方拱了拱手,苦笑道:“将军未免也太过于高看余某了,将军您乃是要凝煞,进军中三品的人物,而余某还只是个九品毛仙,如何能帮衬到将军。” 女将摆摆手,她站起身,踱步在大帐当中,语气振奋的道: “此前没有瞧见余坊主的祖庙时,本将还不信。以为县城传言的,余坊主开庙时将那三首蛇鸦都给收入进去的事情,纯属夸大。 今日一见,方才知晓并非虚假。” 对方目中炯炯的看着余缺:“本将若是猜得不错,余坊主的天庙长处,应当是在于能够收纳或镇压鬼神种种,防止余坊主的阴神受到侵扰?” 余缺闻言,缓缓的点了点头。 反正他当初开辟天庙时的异象,众人皆知,彼辈稍加推测,都能够将他的天庙长处推测出来,因此他用不着多加隐瞒。 得到余缺的肯定,黄山女将的眼中火热之色,简直是要凝结成实质了。 “果然是这般,如此一来,余坊主完全可以帮助本将摄取煞气,并以真火之气加以打磨,再渡给本将,辅助本将完成凝煞!” 对方口中自语着,振奋无比。 余缺听见这话,心间彻底明白此女所做的究竟是什么打算了。 他眉头皱起,暗暗嘀咕:“不仅仅是想要夺走我的真火之气,还想要拿我的天庙当做桥梁么。” 其神色也因此更加的难堪。 虽然说他的天庙连三首蛇鸦都可以收纳进去,那些并不超过三首蛇鸦的煞气种种,应当也是可以收纳镇压。 但是这并不代表其中便不存在风险。 须知煞气一物,其全称为“地煞”,一息一毫就足以杀死下三品的仙家,其能让人肉身崩坏、阴神崩毁、法器污秽,乃是世间最为狠毒污浊之物。 余缺的天庙可以庇护他,可其间只要是出现了一丝缝隙,落在了他的肉身上,即便当场就被天庙镇压,也足够葬送了他的道途。 特别是余缺压根就不相信黄山女将口中的话。 对方到时候直接把他当做炉鼎,囫囵连同煞气一同炼化掉,方才是最为可能。 因此中军大帐当中,余缺面无表情,他没有应声,保持着沉默。 黄山女将在自行兴奋一阵子后,逐渐冷静下来。 她意识到余缺的抗拒之色不仅没有减轻,反而更加浓重了,便压制着兴奋,缓缓出声: “余道友,你乃是老会首推荐而来,本将所求之事,关乎道途,绝不会蒙骗道友,更不会令道友身处险地。 关于这点,本将可以用道心立誓,若是有意坑害道友,必将走火入魔而亡。” 听见这话,余缺的面色微微动容。 他如今不再是区区一个仙童,而是跨入了道途的仙家,自然是知道“道心”这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玩意儿,对于立志修成中三品、乃至于长生的仙家而言,属于决不可轻视之物。 但余缺依旧没有露出同意之色。 “绝不会有意坑害我——但若是无意的呢。”他在心间腹诽着。 不过表面上,余缺选择明智的收敛起警惕,变成了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免得他拒绝的过于厉害,沦为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下场。 “将军你这,着实是让余某难做啊。” 余缺轻叹: “在下不过区区一个九品炼度师,若是将军需要人帮衬凝煞,应该直接去找老会首才对啊。他老人家,似乎就是六品境界的煞神仙家也。 还有真火之气,关于这点,将军也可以去找县学的学正们索要,黄山县城各坊市中的真火可不少,何必来惦记卑职这点货色。” 见余缺略微松口,但仍旧是推辞,黄山女将的眉头拧起。 她踱步思索一番后,长吐一口气: “余道友乃是老会首的子侄,是自己人,既然如此,本将也就不怕丢脸,不瞒着道友了。” 其人自嘲道: “本将若是未曾担任这个黄山主将的职位,无论是去找老会首,还是去县城中找各个县学借取真火,虽然并非一定能成,但是也有那么三四成的机会。 可本将既然登上了这个位置,再去找他们,特别是各坊市的县学,便是连门都跨不进去了。” 这话落在余缺的耳中,让他眼皮微挑。 不过余缺并没有露出过于诧异的表情。 他在和黄归山、老会首两人详谈过后,早就知晓各地的县兵都军,都是香火一朝用来弹压各地的。 黄山女将其人,身为弹压黄山的最大爪牙,自然是和黄山道宫、黄山世家,势不两立。 而黄山县城中的各坊市县学,其虽然是因为朝廷的法度才成立的,但是近千年下来,早就是被各地的师徒派系、世家豪族所侵占,几乎归为了各地的私产。 想要让他们来帮助女将凝煞通脉,压根就是个笑话。彼辈不使坏,就已经是再好不过了。 果不其然,女将口中紧接着就道出了一番更加细致的话,其意思和余缺所想的大差不差。 此人轻叹:“本将不求能入县城中凝煞,只求彼辈能不来妨碍我也。” 但对此,余缺依旧保持着默然,低头不语。 仙家 第159节 忽然,他又想到了什么,提议到: “既然如此,将军何不返回神都,在朝廷那边寻找门路。 凝煞破关,进军中三品,乃是人生之大事,亦是朝廷之幸事,朝廷方面应该极为重视才对。 况且以将军的地位,功劳苦劳也不缺……” 面对这个回答,黄山女将沉默了一番,其话声更是无奈: “非是本将不想,而是本将来此黄山之前,早已经是立下了军令状。若是晋升为中三品了,私自离开黄山地界,倒还没什么。 但若是未进入中三品,便离开此地,至县兵大寨于不顾,就是犯了军令,朝廷诸公治我的罪还来不及。” 这人苦笑:“况且,真要离开了黄山,不等朝廷方面来拿我问罪,恐怕山上的那群硕鼠们,就要先将我捉住,分尸打杀了,免得卧榻之侧还有本将这个碍眼的东西在。” 这番话落在余缺的耳中,显得颇是有些凄苦和无奈。 似乎此女留在黄山中充任主将,乃是一份不得已,且极为危险的活计。 余缺的心间也顿时暗道: “的确,此女既然连煞神仙家都不是,她压根就不是黄山道宫的对手。 其之所以能够弹压此地,应当是山上的世家大族们顾忌着什么。若是私自离开,生死难料。” 只是对方有再多的不容易和苦衷,这也和他余缺没有什么关系啊。 余缺面上依旧是露出为难之色,只是一时间,又找不到其他用来搪塞此女的借口。 这时黄山女将眯眼看着他,开口: “此外,本将之所以想要请余坊主帮助凝煞,也是看在了另外一点上。 这一点,才是最为重要的。坊主可想听听?” 余缺微愣,不明所以,只得拱手道:“将军请讲。” 结果下一刻。 对方的身子一闪烁,便以余缺的肉眼不能捕捉的速度,闪身落在了余缺的背后,且其面孔缓缓压下,落在了余缺的面颊旁边。 此女的身量颇长,而余缺如今年纪尚小,未满十八,比对方矮上一个脑袋。 黄山女将低着头,其面甲下发出了轻笑声,气息也柔柔的,好个暧昧。 但是对方的话声,却是让余缺浑身不寒而栗: “自然是余坊主的修为低微,且如今身处兵寨,账上有名,乃是本将夹带中的人,极为方便拿捏。” 余缺心神紧张,明显的察觉到了冷意,他一咬牙,不管不顾的就要放出祖庙,先庇护住自己再说。 免得被此女趁机下了什么黑手。 结果一股强大的神识落在他的体表,令他的祖庙都来不及展现,硬生生的将其神识和法力,都给堵着在了他的体内。 余缺的面色涨红,却又动弹不了半根手指。 这时,幽幽的话声继续在他的耳边响起: “不瞒余道友,本将将要凝煞的事情,除去本将和道友之外,再无第二个人知晓。即便是老会首,也不知此事。 且一旦让旁人知晓了,县兵大寨可不会再像如今这般安稳,本将更将有性命之忧。” 女将的声色莫名,缓缓道: “余小道友,你说,你若是不愿意助我凝煞,本将该如何处置乎?” 对方并没有流露出杀意。 可是话里话外的威胁之意,简直是溢于言表了。余缺听见后,心神顿时沉到谷底。 他在心间大为后悔。 谁能知道,他只不过是显摆了一下兜中的真火之气,居然就撞上了女将图谋凝煞的大事情。 且这厮嘴上一口一个自己人,结果却这般不要脸的来威胁他一个毛神仙家。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余缺老老实实的道: “自然是请将军仔细的向卑职说明,方便卑职配合将军,助将军凝煞了。” 黄山女将一愣。 此女没有料到余缺会这么快就改口,她本以为以余缺的桀骜性子,肯定会逼得她再说些狠话,甚至是冒着泄露消息的风险,不得不找老会首来打圆场,一并劝说此子。 “竟然这般识时务。”黄山女将在心间诧异。 不过她并没有迟疑,当即就道: “善! 既然如此,余坊主自今日起,便和本将食则同席、寝则同帐,充任我之亲兵,不得私离!” 余缺忍不住的抬起头,目光再次愕然。 他环顾左右,并没有在中军大帐中瞧见有人伺候女将的痕迹。 且此前他来这里拜见女将时,对方的亲兵们也是和此女保持着距离。 按照对方现在的意思,是打算将他收为贴身侍从么。 不过这还并非是最让余缺诧异的。 他琢磨着,忽然就想起了自己上次拜见此女时的交谈内容,其目光猛地变幻。 话声余缺可是记得,上一次的黄山女将,话里话外,都在自称乃是凝煞圆满,距离炼罡只差一步! 怎的如今就猛地大退一步,变成了一个七品圆满、欲求凝煞的游神仙家?! 他按捺不住,不由的低声询问道: “等等,将军刚才可是口误?卑职记得,将军所求的难道不该是炼罡么……” 回应他的,是身后女将那颇是玩味的眼神,其似乎在说“现在才反应过来么”。 第154章 君白凤、吃软饭 黄山女将玩味的看着余缺,口中慢条斯理的道: “余道友并未听错,本道在外人面前,一直都是以凝煞圆满来示人。” 其人顿了顿,也饱含深意的说: “这样一来,想必余道友能够确切的明白到,今日之事为何不可以外泄旁人,否则本将恐怕将有性命危机了吧。” 余缺的眼神变了数下。 “原来是这样,其对外显示的是凝煞圆满,但是实际上,自身连凝煞初期都没有达成。 不过其对外的修为,应当并非是虚假的,而大概率是依靠了外物或是什么秘法。” 心间思量着,余缺还不由的微眯眼睛: “如此说来,我今日知晓了她想要凝煞的事情,倒还算是抓住了她的一个把柄。 哪怕她将来凝煞成功,以其初入凝煞的境界,和凝煞圆满相比,依旧是有着极大的差距。 到时候,她或许没有性命之危,但是真实修为暴露,其多半也将陷入局促之境,因而依旧不会希望自己的修为暴露给黄山一众。” 思来想去,余缺的心神略微一安。 他面色恢复平静,从容道: “原来如此,难怪将军连老会首都不肯去找。 余某今日,还要多谢将军看重,竟然将此等性命攸关之事,告知给了余某。” 黄山女将闻言,其收敛起脸上的轻浮之色,正色出声: “余道友,本将今日乃是诚心诚意,希望道友能够助本将一臂之力。 且道友乃是天庙中人,将来前途远大,不至于妒恨本将,妨碍本将凝煞,所以本将才敢大胆的以实情相告。 再则,道友弃了黄山道宫而来投军,同本将属于同一境地,将来本将若是凝煞成功,彻底执掌黄山县兵之权,对余道友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最起码的,将来道友若是缺少突破为六品的门路,本将定可举荐道友前往神都,得一凝煞机会!” 此女当面做出了一番许诺,言语颇是诚恳,很有几分推心置腹的态度。 最后她沉声道了一句: “道友若不负本将,本将绝不负道友。” 余缺听见这些话,甭管他心里面究竟是怎么想的,其脸上当即就作出了一副被诚意触动的模样。 他主动和女将拉开距离,踱步走在中军大帐当中,一副最后迟疑纠结的模样。 “既然将军如此看重余某,不过是些许真火之气罢了,以几率六品气息,用来交换将军这尊即将晋升六品煞仙的人情,乃是赚大发了。” 最后余缺猛地抬头,朝着对方回答:“此事,余某帮了!” 霎时间,黄山女将面色激动,她嗖的就上前,一把把住了余缺的手臂: “今日得余道友相助,如虎得风,他日我必将呼啸此山也。” 余缺瞧见对方更加亲近的态度,他并没有得意忘形,反而当即行礼: “卑职多谢将军夸赞,愧不敢当。” 黄山女将面上的笑意依旧浓郁,开口说: “何必继续一口一个卑职,今后在外人面前,道友这么叫还行,但是在你我二人私下时,可就千万不要如此自称,免得你我生疏了。” 对方顿了顿,自语: “我本命姓君,名白凤,你私下唤我白凤姐姐便可。” 余缺听见黄山女将的姓名,他面上顿时又诧异了一下:“君家?将军乃是天家中人也?” 黄山女将点头,但是话声失笑,言语着: 仙家 第160节 “哪里算得上是天家,只不过是个宗室中人,天家的穷亲戚罢了。本将的家系和神都那边的,可是隔了不知多少代,勉强还在族谱上而已。” 这话听着并不像是谦虚之词,余缺暗想一下,倒也信了几分。 香火一朝的天家,其子嗣众多,公子王孙不知凡几。 这女将如果是天家的嫡系,应当是不至于来黄山,在这等地方当个孤零零主将,还面临性命之忧。 随即,余缺和君白凤又言语了几句,相互之间的关系颇为融洽了些。 他也顺坡就下,改“将军”为姐姐,一口一个“白凤姐姐”。 对方也是“余缺弟弟”的叫个不停。若是大帐当中有亲兵或小厮在,指不定就真以为两人已经勾搭上了。 不过余缺在其间,也趁势的多多观察了君白凤此女一番。 他发现此女并不像县城中的风尘女子一般,是在故意的暧昧、和他套近乎,颇是有几分豪爽的气度。 且到目前为止,此女并没有摘下脸上的面甲,只以一双眼睛示人。 从君白凤的两眼当中,余缺看得出此女正处于亢奋的心情中,话声也是雀跃无比。 对方正在为其凝煞之事有了眉头而开心,并没有想要和余缺拉拉扯扯的想法。 忽然,余缺面露难色,口中迟疑。 女将君白凤瞧见,当即出声:“余缺弟弟何事,为何突然眉头皱起,可是有什么需要姐姐帮衬解决的?” 此女笑着出声: “若有难事,你尽管说来。虽说姐姐如今不方便离开黄山,也不方便进入县城中,但是身为一地之主将,明面上自然是有几分地位的,也可直接驱使寨子中的众多兵卒。” 这人没等余缺说话,就打着包票,颇有话本小说中的及时雨、豪奢人物的作态。 但余缺接着道出的,却是问: “敢问君家姐姐,距离你着手凝煞通脉,大概还有多久的时间?” 君白凤眉头微挑,思索一下后说: “此事不可过于急切,煞气之地点,本将虽然已经探明,但是安排军中事务、遣人刺探消息种种,都需要花费不小的时间——约莫三个月至六个月吧。” 听见这话,余缺的脸上更是面露难色。 他迟疑的回答: “若只是十天半个月,在下随侍在将军的左右倒是无妨,但是小半年的功夫,或许会耽搁在下的修行,在下还打算……” 余缺言语着,没有将话说的太明白,并暗暗用眼神觑看着此女。 这话其实也是他的一个试探。 刚才对方还在话声中露出威胁,欺负他境界低微,想要将他强行锁在身旁。现在又是一副哥俩好的态度,着实是让余缺有些拿捏不准此女究竟是真的豪放、还是假的豪放。 而眼下他已经知晓了此女的“要害事情”,对方若是打算耽搁他的修为,也要将他捆在身旁,那便证明对方后面所流露的善意都是虚假的,即便是有几分真诚,那也不值一提,必然会变。 要是对方思考过后,原因担着余缺泄露消息的风险,让余缺离去,则是证明了此人的确有几分胆色,想用真心换诚意。 结果下一刻,令余缺心间微惊的是。 君白凤听完余缺的难言后,她居然没有犹豫,连忙话声歉意的道: “此事是姐姐考虑不周了,差点就耽搁了余缺弟弟的修行。 此前的亲兵之话,只是大话而已,姐姐过于激动,所以口出不逊,在这里向你赔罪了。” 言语间,此女身着甲胄,当真礼贤下士的朝着余缺行了一个军礼。 对方口中还自语:“弟弟开庙不到三个月,就已经是中阶毛仙境界。想来是打算一年内就修得圆满,好参加翌年的道宫中举,博个出头。 时间对弟弟你而言,的确得紧着点用,不可荒废分毫。” 君白凤这反应整得余缺有些措手不及,他本以为对方即便同意,也要纠结好一番,或是和他约定几则,让他每日都来大帐中露露面,以及严禁离开兵寨种种。 结果对方当场道歉,且自语一番后,又直接说道: “弟弟好生修行便是,日后在兵寨中的杂物种种,也都有姐姐做主,帮你免掉。 日常若是有修炼所需要的,也可以遣人来告知姐姐,寨子中资粮不精,但部分资粮颇多,只要弟弟不嫌弃即可。” 此女顿了顿,又一抬手,中军大帐内立刻响起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只见一方精致的木盒飞到了余缺的面前,砰的打开,内里露出了叠叠的香火符钱、颗颗的香丸,顿时就吸引了余缺的目光。 余缺痴愣愣的看着,怦然心动。 他的耳边继续响着君家姐姐的话声: “这是姐姐坐镇此地,数年的俸禄积蓄,此外还有一些手下人的孝敬、药材种种,另外存放在库房当中。 若是寨子中没有弟弟需要的材料,你直接来大帐中,在这箱子中取用,自行去县城中购买即可。对了,县城内的钱庄中,姐姐也有一批钱款存着。” 这人不仅没有想着将余缺禁足在县兵大寨里面,居然还将私房钱都给拿了出来,极尽笼络。 余缺望着那些钱粮,更是心动了。 他口中吞咽: “这、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 话说他余缺身为炼度师,手中还自有秘宝,岂能是这些钱粮就可以收买的! 此女的态度前倨后恭,指不定就是暗藏着糖衣炮弹,企图迷惑了他,将他养成死士一流的存在。 “弟弟何必见外。这样——你且收着,这一箱子你先拿住了,免得需要的时候还得来大帐中跑一趟,怪麻烦的。等用完了,再来找姐姐说便是。” 一番推脱和强硬的话声,在中军大帐内响着,你来我往的足足推让了一刻钟。 “弟弟何必见外!你既然叫我姐姐,姐姐自当视你为手足兄弟。” “愧不敢当,愧不敢当也。” …… 一刻钟后。 余缺面色古怪的从大帐中走了出来的,他双手拢在袖子里面,踱步朝着将军营帐之外走去。 虽然他手掌空空,并没有将那一箱子的女将俸禄给抱走,但是此刻在他的两只袖袍中,塞满了纸钱,沉甸甸的,还有十来颗硬硬的香丸混在里面。 余缺来不及点清,但是估摸着,他这两只袖兜子,加起来的价值少说也有三四十万纸钱了,比他在弼马坊中捉住的两只硕鼠身家都要多。 特别是那十来颗密炼的香火药丸,纸钱都换不到! 此外,若非余缺以自己刚刚束缚了一尊家神,急需温养闭关为借口,他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军帐。 那君家姐姐还想在大帐中摆上一桌酒席,单独请他吃酒,并且探讨一番修行,指点一二。 余缺怀疑,他若是稍微透露出可以留宿大帐中的想法,此女多半会直接拉他一起抵足而眠,好生的拉拢关系。 当然了,君家姐姐并非放浪形骸之人,其应该是会穿着甲和他同榻而睡。 余缺离开将军大帐时,不由的晃着脑袋,将杂念晃掉,其心间道: “此女倒也是个妙人。 她若当真是这般心诚的待我,助她凝煞又有何妨? 此举顺便还能让我提前见识一番凝煞的过程,为今后突破六品时,打下一层基础。” 此外,君白凤若是没有恶意。 余缺在帮助对方凝煞的过程中,唯一会消耗的,只是其手中的真火之气。 此气对旁人而言,属于颇为珍惜、可遇不可求之物,但是对余缺而言,它虽然是一底牌,价值也就那样了,远远比不上六品仙家的大人情。 就算真火之气耗空,余缺手中也还有鸦火存在,只不过没了真火之气的加持,鸦火无法再发挥出六品真火之力罢了。 心间主意顿定,余缺便不慌不忙的溜达回了弼马坊中。 返回了坊中,他先是打发掉好奇宝宝一般,贴上前来问东问西的老马猴,又在坊中处理了一些杂务,并发出数封书信,和县城中的亲人、老会首等人联络感情。 下午时分,他又匆匆接待了数位仙家同僚后,便直接挂起闭关的牌子,再度走入了静室当中。 接下来的时间。 余缺便果如他所说的那般,埋头沉浸在闭关温养家神的事情中,其丝毫没有因为君白凤的看重,而有所跋扈或战战兢兢。 两人交情之事,还得日久见人心。 况且距离对方凝煞,尚还有一段时日,余缺有再多的揣测也无用,他先紧着自家的修为,才是第一等要事。 若是对方之后露出了马脚,或是他从其他地方打听到了不一样的事情,那时候余缺再去紧张也不迟。 第155章 吐气杀人、炼制鬼骑兵 时间迅速的流逝。 弼马坊所在的静室当中。 余缺的双腿分开,脊背挺直,身子下沉,他安静的站着马步桩功,并没有盘坐。 在小半个月的温养时间中,他已经是将收服入体的凶马家神血罗绫,温养到了差不多的地步。 此刻他之所以站着,便是在借助马步之形,来尽可能的感悟凶马家神的存在,以求将他与此物的熟度提升至小成境界。 而这最后的一步,他已经是苦苦捕捉了五六日,但依旧是差着那么临门一脚,始终未能跨入门槛中。 不过对于这点,余缺倒也没有感到太过心急。 须知对于寻常的仙家而言,在束缚家神后,若是想要将家神的熟度增长到小成境地,其所需要花费的时日是按年月来计算的。 余缺能够在短短半月不到的时间内,就濒临小成,已经是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 而他之所以能够这般,所依靠的自然就是凶马家神惨遭过真火淬炼,凶性比之寻常的家神,更是被彻底的一扫而空。 且他的祖庙善于驱邪避易,天然就能让他克制家神,能降服诸多的精怪神鬼。 忽地,正当余缺以为自己今天又要徒劳无功时,他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酥麻,好似有细微的电流一般,出现在了他的脊骨中央,并向着两侧胸骨蔓延。 余缺的眼皮微跳,猛地就睁开了眼睛。 桩功和静功不同,前者对于入静的需求并不大。 仙家 第161节 余缺在睁开眼睛后,并不会退出修炼,他甚至还能够简单的言语几句,只要呼吸不乱掉,就不至于岔了气。 仔细的感应一番,他确定自己刚才的感觉并非是熬炼太久,以至于产生的幻觉。 “快成了!”余缺的脸上露出喜色,他沉住气,继续耐心的等待着。 嗡嗡,当再次有一阵电流的感觉从他的后脊背升起来时,余缺浑身运劲,肉身猛地就在静室当中起伏,好似骑跨着一匹大马般,他的脊背拱起,筋肉纠缠,袖中还飞出了一柄白脊剑,单手持着,似慢实快的在静室中舞动,水泼不进、浑如烂银。 吼! 无声无息间,静室内的气流盘旋鼓动,翻出了一阵如龙似马的嘶叫声。 余缺的身形猛地从地上翻涌而起,目中精光,并张口一吐,肺腑中猛地就喷吐出了一道血色的乌光。 这乌红乌红的流光落在了他的身下,当即就变化成为一只高头大马。 但是余缺的身体在落下时,却未能骑跨在这匹大马的背上,而是两者重合,仅仅其脚部踩在了大马的两只马蹄子上,离地数寸。 他点着脚尖,从外面向着他看去,就仿佛其两条腿变成了两条马腿一般。 嗒嗒的,余缺快速的挪动步子,在静室中腾跃,动作之间自带一股凶猛之劲,且速度极快。 一股笑声,也在房中响起: “哈哈,得来全不费工夫!” 余缺兴奋的自语: “没想到我托马前辈求一能够提供遁速的家神,未果。但是却从那费统领的手中,得到了此物。” 眼下时刻,余缺人马合一,正是将用血罗绫炼度而成的凶马家神,彻底化为己用,并掌握了此马所能提供的一道法术。 而这法术,正是它善于奔驰之术。 余缺请出这尊家神降身,便能双腿化作为马腿,以近乎血罗绫本身的速度,化作红光,山火般在山野之间奔驰。 除此之外,凶马一物的马肺格外之强悍巨大。 此世的马王爷法脉,也恰好涵盖金工、运输、百匠等领域,位属西方。 余缺便是将此物纳入了自己的肺部之中,充任肺神。 因此他在束缚了此物之后,其呼吸吞吐也变得格外之有力,不仅耐力在水猿的基础之上,再次增长,现在的他,勉强还达到了吐气杀人的地步。 只需要他在口齿当中,含上一粒石子或是枣核,用力一吐,就能将石子枣核吐入三尺深的石板当中。 如果余缺使用自己的白脊剑作为吐出之物,其恐怕能将他所在的静室给彻底的洞穿掉。 只是为免过于损坏静室,以至于破坏了昂贵的阵法,余缺便还没有彻底的放手一试。 聿聿! 静室中的马嘶声,在高亢的大作数声后,忽然又安静。 余缺试验完新掌握的奔马法术后,便及时收敛,散掉了凶马家神,转而修身长立在房中。 他踌躇满志,踱步的走着。 即便刚才的动作颇是激动,但将近一刻钟的演法下来,他的气血依旧是旺盛。 他估摸着,驾驭着凶马家神,即便是奔驰上一天一夜,他也不会将身上的气血耗空。 “凶马已得,五脏家神中我已经束缚了三尊,还差两尊,便是五脏圆满也。” 余缺梳理着,心间的喜意更是浓郁。 若是再算上尚未被他化为五脏家神之一猫脸家神,他现在已经是一共拥有了四尊家神傍身! 如此数目,哪怕是放在县学内的那群老生们当中,也已经是不可小觑。 更别说余缺的四尊家神,还每一尊都不孬。 梳理着,余缺的心神又一动,他的注意力落在了祖庙内的阴神金身之上。 果不其然,在束缚了凶马家神之后,他的阴神金身又猛地窜上了将近一寸高,现在已经是七寸左右。 如此收获,让余缺大喜道: “只需再得两尊五脏家神,我之阴神即可修满九寸,晋升为上阶毛仙。” 这等进展,让他想要立刻再去搞两头合格的家神过来,连夜的闭关修炼,一口气的突破为上阶毛仙。 不过这等念头在他的脑海当中盘旋一番后,便被他压下了。 余缺皱着眉头,更加仔细的打量着自家的阴神。 虽然他的阴神看上去十分壮实,有着真火的时不时淬炼,其质地也紧密。 但是身为阴神之主,他明确的知道,自家的阴神终归是存在着不少的火气,根基方面不算虚浮,但也不算稳当。 特别是对于想要进军中三品的他而言,其扎实程度方面还远远不够。 余缺反省着: “短短一两个月,或者说三四个月间,我就束缚了三尊家神在祖庙中,哪怕我之祖庙有着诸邪避易之效,火鸦又自带真火,但我的修为依旧是进展过快,须得好生的沉淀一番。” 他估摸了一番,发现自个沉淀的时间若是以一尊家神一个月为计算,大致三个月就差不多,再无忧患了。 等到三个月过去,距离明年的道宫考核还早,有着小半年的时间容他再去准备。 余缺思量着,微眯眼睛,还暗暗道: “正好,兵寨当中能够入得我眼的家神,都在那些统领的手中,个个秘不见人,不方便取得。 三个月后,若是君白凤成功的修成了煞神,其实力定会大增,到时候不管是借助她的势,索要交换家神,还是直接消耗人情,让她帮我找来两尊,都是可行。” 反复计量了一番,他便定下了今后三个月,不再另图新的家神,而是每日以温养为主的修炼计划。 不过定下修炼计划后,余缺并没有即刻出关。 他仅仅是取出一张传音用的符纸,嗖嗖的在符纸上写上了一批所需要的货物材料,将之发出去,然后便继续的待在静室当中修行。 虽然决意了要暂缓束缚家神的进度,但是并不代表他在其他方面,也要放缓了。 不管是剑术方面,还是自身的炼度手艺,余缺都不会落下。 特别是他已经是知晓了君白凤将在小半年后去博取凝煞,余缺也要为自己好好准备一番。 毕竟根据君白凤所说,她所看上的煞气,目前尚未落入她的手中。 到时候单单获取煞气,多半就会少不了一场磨难。 余缺一边演练着剑术,一边思索:“即便君白凤有所承诺,一定会好生的保护我之安危,但是怎能纯粹的将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呢。” 不管如何,他务必都得在三个月内,尽可能的从其他方面增加实力,以便应对不测。 而身为阎王爷法脉的传人,余缺最容易增长实力的法子,自然就是炼度鬼兵。 他刚才向外界所发出的传音,就是让老马猴帮忙准备上一批特定的亡魂,方便他在弼马坊中开火炼兵。 …… 未过几日。 就有传音符飞入了余缺的静室当中,他在看过之后眉头微皱。 原来老马猴根据他的吩咐,在寨子当中搜罗了一番,找是找到了一批他所要的亡魂,但是数量远远不够。 不得已的,余缺便又发出一道传音,让老马猴直接去找君白凤求助。 很快的,第二天。 老马猴就带着余缺所需要的大量军马魂魄、猿猴魂魄,抵达静室,将之转交给了余缺。 临走前,这老小儿看向余缺的目光,颇是怪异。 这厮促狭的道:“将军说了,已经找人去县城的各大坊市中搜罗,现在的九十只军马、六十只猿猴之魂,只不过是寨子中目前所存的数目。 等再过几日,必然还会有一批更多的。此外,将军也问你,寻常马匹的魂魄,以及家养的猴子魂魄,需要不?” 余缺沉吟一番,当即点头:“越多越好。” 虽然军马、野外猿猴的魂魄,都远比寻常的驽马、家养猴子要凶厉,但是余缺准备这多的魂魄,除去是为了炼兵所用,另外一大目的就是掩人耳目,防止暴露了他手中的小黑葫芦。 实际上,不管任何种类的魂魄,都能够被他用于炼兵。 两人交代完毕后,余缺不听老马猴过多的戏谑,便礼貌的将对方送出门,然后独自携带着百马百猴,返回了静室石屋。 余缺心念一动,一猴一马,两尊家神当即就在他的周身浮动,散发凶意。 此番他所要炼度的鬼兵,正是依据他庙中所束缚水猿、凶马而成。 余缺依据阎王爷法脉所束缚的五脏鬼神,其可不单单能够充任他的阴神五脏,也能够在炼制鬼兵一物上,给予他极大的帮衬…… 而这点作用,其实才是阎王爷法脉最大的长处。 譬如采用马魂和猴魂炼兵,寻常的仙家只能分别炼制出马兵和猴兵,两者独自成队,难以配合。 且在操控这两支不同的鬼兵时,因为其习性的不同,寻常的仙家也容易手忙脚乱,自乱阵脚。 正因此,除去阎王爷法脉的仙家之外,其余的仙家们不管是驾驭鬼兵、还是驾驭道兵种种,若是麾下没有门人弟子们帮衬驱使,八九成都是只能够驱使一支同类鬼兵。 而余缺此番,乃是要从炼兵开始,就将马魂和猴魂熔炼成一块。 他所炼的,不是马兵也不是猴兵,而是令猴兵骑跨在马兵之上,相互配合的一只马猴鬼骑兵! 这样叠加起来的鬼兵战力,并非是一加一那般简单。 根据阎王爷法脉传承中的指导,此等鬼兵一旦炼成,对阵起同等层次的马兵、猴兵,即便后两者联手,也将会是被平推碾压的下场。 静室中。 余缺躬身踱步,逐一抚摸着身前的累累魂瓶,目光闪烁。 此外,有黑葫芦和真火在手,他所炼制的鬼兵,每一只都将非同小可。 其境界将会全是从八品层次,远在他这个兵主之上。 “不知两支从八品的鬼兵相融,其所展现的法力,是否能够媲美一支货真价实的八品鬼兵……”余缺暗暗想着。 不得不说,他心间对此期待极大。 这支鬼骑兵一旦养成,对于目前的他而言,价值丝毫不亚于白脊剑炼成! 遐想了一番,余缺不再过多的耽搁。 他当即就收拾好了念头,砰砰的敲开装有魂魄的瓶罐,从中取出了一对又一对马猴魂魄,开始了鬼兵炼度。 仙家 第162节 因为如今有真火在手,且是打定了主意要炼就一只精兵,贵精不贵多。 在火法方面,他并没有使用油炸等法门,而是直接用真火进行猛烧;在水法方面,他则是使用小黑葫芦所提炼出的灰水,毫不吝惜的浇灌。 很快的,静室中便又一幢幢高大阴森的鬼影,不断出现在他的周身,张牙舞爪、狰狞可怖…… 余缺的轻笑声,也是不时的响起。 第156章 方外邪宗 闭关修行,光阴难算。 接下来的三个月内,余缺几乎是足不出户的在炼度鬼兵,其兢兢业业的程度,比起他束缚家神时,还要专心。 而他的成果,也是极为明显的。 这一日。 在他的身旁正有一头马猴鬼骑兵诞生,其身上的鬼气浓郁至极,色泽灰黑,只差一丝便可全部化为黑气。 这等品相,已然是达到了“从八品”的鬼物层次。 而这等鬼兵,是余缺目前所能炼制到手、且能操控得住的最优解了。 若是再将之往上炼度,化作为正八品的鬼兵,即便能成,其消耗之大、所需要耗费的精神种种,以及存在的反噬风险,都不是余缺暂时能承担的。 静室中,他打量着跟前的鬼骑兵,目中满意至极。 虽然此物并非正八品,但是似这等从八品的鬼骑兵,他可并不是只有眼前一头,而是足足有三十头之多! 在如此数目的从八品鬼骑兵围猎之下,余缺自身不用动一根手指头,其就能够去硬抗、甚至虐杀八品层次的猖神仙家! 当然了,等到出关之后,余缺并不会将三十头鬼骑兵全都放出,他暂且只打算提携十只放在身侧,然后不经意间的暴露给外人瞧,以此略微略微的彰显一下他的实力。 另外二十只,则是会被他压在箱底,作为底牌之一。 细细的打量了一番,余缺的目光再次跳动: “虽然品级方面,最好是不要再增长。但是在其他方面,并非不能再增加一点东西。” 心神一动,火鸦家神当即就从他的祖庙当中飞出,并落在了跟前的鬼骑兵身上。 嘎嘎嘎声间,火鸦张口。 一朵朵鸦火从它的口中吐出,落在鬼骑兵的身上,顿时激发出了滋滋的鬼气。 从八品的鬼骑兵,当即忍不住的嘶吼咆哮。 其马身躁动,猴身惊怒,并不断的伸手,将吐火的火鸦给撕碎掉。 不过砰砰的几声响起。 余缺拍动着腰间的兵马罐,传出号令,便令鬼骑兵不得造次,且逼迫对方坦然的接受鸦火灼烧。 过了好一会儿,他依旧是冷着眼,面无表情的看着此物受苦。 虽然每一只鬼骑兵,都是他辛辛苦苦才炼度而成。 但是兵卒之物,本就是用来消耗的。 眼下余缺所想要做的,便是企图将鸦火,也熔炼进入鬼骑兵的体内。 即便融入不了,用鸦火将鬼骑兵再度灼烧一番后,此物比寻常的从八品鬼神,也将更加凝实几分。 只可惜,哪怕余缺再是小心翼翼的控制着火鸦,缓缓释放鸦火,时不时的还会打入了几滴养魂用的药水,谨防对方魂飞魄散。 结果百来个呼吸之后,一阵不甘心的嘶吼声还是响起。 组成鬼骑兵的马鬼和猴鬼,两者不分先后的鬼躯破碎,变成了蓬蓬灰黑鬼气。 静室中因此变得更加昏暗。 余缺见此一幕,不由的轻叹了一口气。 眼前这只鬼骑兵,并非是他第一次失败,而是他失败的第五只了。 若是再失败几次,且不谈他的炼度信心还能剩下多少,到时候鬼骑兵折损过多,补充不及时,极有可能会影响到他之后的安危。 不过纠结了一番,余缺还是当即压下杂念,鼓起精神,低声喝道: “屡败屡战,再接再厉!” 他用黑葫芦将鬼骑兵溃散的鬼气猛地一收,然后拍动兵马罐,放出了又一只鬼骑兵。 骑兵桀骜,马嘶猴叫。 只是过了不久,一阵凄厉的嘶吼声、惋惜的叹声,屡次的在静室当中大作。 一直等到有传音符,突然飞入了静室中。 余缺勉强抽出时间,皱起眉看过之后,方才停止了此等浪费的行为。 看完传音内容时,他的目中恍惚,心神猛地从炼度中惊醒,反应道: “三月已过,已是大事将至,君白凤做好了凝煞的打算么?!” 这一封传音符,并不是老马猴等人传来的,而正是坐镇此地的黄山女将——君白凤所发。 此女在传音符中讲明,须得余缺在三日内便出关。 三日后,就是县兵大寨开拔,前往深山老林中扫除方外匪类,为黄山百姓剪除隐患的时候。且三日后通传军令,全寨上下在得知后,人心浮动间,难免会有些意外出现。 因此余缺越早出关,越早的和她联系,便越是方便两人密谋筹划。 回过神来,余缺将传音符直接焚烧,并未借此再回话给君白凤。 他没有拒绝对方的出关要求,且打算稍后收工完毕后,立即便出关。 思索中,余缺目光挪动,无视传音符飘起的飞灰,低下头望向了自己腰间的兵马罐。 他的手指也搭在上面,熟稔的摩挲了几番,目色平静。 其近来想要将真火融入鬼骑兵体内的想法,算不上太成功,但也算不上彻底的失败。 眼下在他手中,尚且还有二十八头完整的鬼骑兵,而其中有五头鬼骑兵,已经是被他炼入了一定份量的鸦火。 今后在临阵对敌时,这五只鬼骑兵拥有真火的加持,足以不惧正八品、甚至是正七品鬼物的威慑,而能继续与之搏杀。 若是它们浑身浴火,不死不休的去烧杀敌人,便是正七品的鬼物也得难受一番。 至于另外的二十来头,其中近半也经由真火淬炼过一番,只是体内未能留存住真火。另外的一半,则是由余缺新近炼制,刚刚补充入内的,完全没有接触过真火。 余缺估摸着:“待会再将最后的两头鬼骑兵也补上,一共三十头鬼兵在手,应当是足够我在县兵大寨的队伍中保住自个的安危了。” 心念一落,他便不再迟疑,抓紧时间开始了最后两头鬼骑兵的豢养。 三四个月下来,在炼度鬼兵一事上,他早就是熟能生巧,且手中各种备用的马鬼、猴鬼,数不胜数。 于是仅仅花费了四个时辰,余缺轻轻一拍腰间的兵马罐。 两幢高大的新鲜鬼影晃动,其身化乌光,各自绕着他盘旋一番后,便都窜入了兵马罐中。 此时余缺囊中的三十头鬼骑兵,再次齐活。 他不再有丝毫的留恋,即刻收起一堆杂物,并且在出门后,往石屋中放了一把火,然后就紧闭石门,摇摇摆摆的离开了静室。 他出关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拜见了一番阔别已久的老马猴,并连带着检阅了一下弼马坊中的一干杂事。 杂事处理完,也了解了一下兵寨中近来的情况,余缺即可就前往君白凤所在的将军大帐。 入帐后,两人足足详谈了三个时辰,他才从大帐中走去,且面上的神色沉闷。 在和对方交流一番后,他已然是彻底清楚了三日后的兵寨活动。 余缺在心间暗想: “果真如传音符中所讲的,此女是要去对付方外匪类么……” 他的目光因此闪烁不定。 原先他还以为,“方外匪类”指的是那些游离在县城之外的野外仙家们,结果和君白凤细谈过后,他发现并非如此。 这一词汇,指的乃是独立于香火一朝、各地道宫之外的仙门宗派,彼辈在公文中,又被唤作为“方外邪宗”。 说个老实话,余缺对于这等势力,虽然并非是第一次听见,也曾在几本杂书上见过,但是着实算不得耳熟。 他更加不懂得,为何在黄山地界的附近,还能有其他宗门存在。 余缺在心间暗暗琢磨: “根据官府和《仙经》中的口吻,野外只有凶兽邪物,以及一些被邪神当做牛羊豢养的‘野人’部落。 怎的现在按照君白凤的口吻,各地县兵清扫方外邪宗之流,又是经常的事情了?若是此女所说当真,那么中土地界除去各地的仙都仙城之外,还另外存在人族的聚集地?!” 这等突然得知的消息,让余缺的心间就像是有猫在抓挠一般,好奇得很。 可偏偏的,当他明里暗里的询问君白凤时,对方都是遮遮掩掩,并不肯将内里的实情说出。此女似乎是在忌惮着什么,又或者不想余缺了解的太多,免得影响了什么似的。 因此余缺也就只能见好就收,在再次确定了接下来的出兵事项后,他便默默的告辞。 “在你这边问不到东西,并不代表在其他地方问不到。” 余缺琢磨一番,心间再生期待,当即就大跨步的朝着弼马坊赶回。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他就不信了,老马猴马红连装脏这等长生步骤都知晓,还会不知道区区一“方外邪宗”的内情。 不过走到半道上,余缺忽然又调转方向,打算整点好酒拎在手上。 而军中虽然对饮酒有所禁令,且禁止兜售酒水,但是不妨碍军营中人将酒水一物,当做药物进行交易。 于是他跑去军营中的药房,轻松就买了好几坛子上等佳酿,灵蕴慢慢,然后才继续朝着弼马坊赶回。 不多时。 等到余缺钻入帐篷时,老马猴正躺在瓶瓶罐罐中打瞌睡,呼噜声震天响,连驴官人都被吵得将耳朵耷拉下。 余缺踢开瓶罐,走到了对方的面前,这厮依旧是一副酣睡模样,一动不动。 余缺见此,面上一阵哑然失笑,然后轻轻一拍手中的酒坛子。 坛子嗡嗡作响,那老马猴的耳朵也就跟着动了动。 仙家 第163节 等到余缺再一揭开酒坛子的封皮,一阵酒香味流露而出。 老马猴的身子当即就跳动,其人都还没有站起来,就先用脚将开封的酒坛子给勾了过去。 咕噜咕噜,马红大口的灌着酒,好似漱口一般。 饱吃漱口后,对方睡眼惺忪的嘟囔道: “可是出关后,又想起了修炼上的问题,要来问老夫?” 余缺拱手道:“的确有问题,想要请教马前辈。” 老马猴没好气的言语:“我就知道。你这小子刚出关时,多半是没给我带东西,就没敢问。” 余缺莞尔开口:“让前辈见笑。” 当即的,他就将从君白凤口中听见的“方外邪宗”一词,说给了老马猴听,并询问起几处令他感觉疑惑的地方。 “将军口中的方外势力,似乎和晚辈所听闻的颇为不同,还请前辈帮忙解惑一番。”他拱手请教着。 而老马猴听见这词,其眉头当即就拧起。 此人并非是因为感到陌生而皱眉,而是明显的露出了棘手之色。 “此番出兵,竟然是要和方外邪宗做过么,难怪寨子当中有传言,近来会有大事发生。”老马猴的口中嘀咕不停。 余缺连忙复问: “这等邪宗之人,很是厉害吗?” 老马猴听见他的好奇之语,直接没好气的道: “自己人,不唬你。 何止是厉害,早在千年之前,人家还被叫做世外仙宗、世外高人呢。” 老马猴再次咕噜的灌了几口酒,其面色恢复,又伸手往两人的左侧——黄山方向一指,说: “若是再往前推点年头,黄山上面的道宫,兴许也被算在世人口中的‘方外邪宗’之列。” 听见了这两番话,余缺的面上颇是惊疑。 他的心情激荡,一些旧有的观念,顿时就被老马猴的言语给冲击到了。 种种念头纷涌,随即就化为了他眼下最大的一个疑惑。 余缺沉声发问: “那么敢问前辈,中土地界之上,非是仅有三十六仙都、七十二仙城乎?” 根据他自幼所学的知识,眼下的中土,妖异横行,邪祟遍地,各大仙都、仙城是恍若棋子般分布在各地,依仗山脉水脉等地势而修建,往来交通不便,难以沟通。 而除去仙都仙城以外的其他地界,统一被称作为“野地”,至今沦陷在鬼蜮中,非是活人之所。 据传道秘界发展至今,人族能一共有一百零八处定居地,就已经是历朝历代不断的开疆拓土、列祖列仙们不断的筚路蓝缕,所能得的最好结果。 而按照老马猴现在所透露的,坊间所说的筚路蓝缕,其实只不过是朝廷将“方外邪宗”,逐一的纳入治下? 果不其然。 老马猴听见了余缺的疑问,脸上当即就露出听见个大笑话的表情,这厮还发出了一阵嗤笑声。 第157章 仙山鬼岛、天仙传承 余缺面对老马猴的嗤笑,他不仅不恼,反而表现的更加恭敬了: “前辈且讲,晚辈洗耳恭听。” “对了,‘仙山鬼岛’一词,你有印象吗?”老马猴想了想,忽然发问。 余缺脸上微微一愣,旋即就在脑海当中搜罗到了相关的信息。 如果说方外邪修,在坊间的传闻中,属于是甚少有人知晓的事情,即便知晓了,也都以为彼辈不入流。 那么仙山鬼岛,便颇是不同了。 据传后者并不在中土地界,而是位于海外,属于异国。 余缺甚至还听闻,海外的仙山上至今还存在着灵气,甚至是传闻中的不死药。 而朝廷方面,便是为了海外仙山之上的灵气,以及所谓的不死药,每年都会派遣跨海船队出行。 出海的船队之盛,其大船者能有万丈,小船者亦有千丈。 每一艘都是法宝,可浮可沉,还能避风避火,沐浴雷霆,并非是内陆那些云船们可以比拟的。 只是每一次出海的船队,其往往也都是伤亡惨重,极度耗费人力物力,朝廷方面经常都会对是否要继续派遣船队出海,而争执不休。 当然了,船队每次返回时,其收获也是海量,顺带着还会在海外的诸多岛国之上,捕获各种奇珍异兽、野人奴隶,于道秘界中宣扬天朝上威。 以上这些,便是余缺对于“仙山鬼岛”的所有了解了,他当即就低声的向老马猴说了一番。 老马猴听见后,讶然的点点头,口中到: “你这小子,知道的倒也不少。” 随即,对方拍了拍手中的酒坛子,再三灌了几口酒,一抹嘴唇,呼喝道: “坊间的说法,对,但也不全对。 朝廷方面从前是每隔一甲子,派遣一批船队出海,后来是每隔三十年,到现在,甚至是打算十年就派出一批船队。 其除了是想要收刮海外灵物之后,也是因为所谓‘仙山’,其乃是货真价实的仙人遗址。 其疑似上古年的洞天福地,且历朝历代都传言,仙山内除了存在不死药之外,还存在着能够让人羽化飞升的天仙传承!” 余缺听见“天仙传承”四个字,他的眼皮不由的跳了跳。 “天仙?!”他脱口就道。 据他所知,当前的仙家大道,其能够修炼出元神仙家,便隐隐就是顶天存在了。再其上的真正仙人,非得遇见灵气复苏了才有可能。 而天仙一物,对应的就是三等仙人的第一等,属于一品,号称“纯阳天仙”。 这等仙人,一旦功行圆满,就可以羽化飞升,脱离道秘界这个灵气枯竭的世界,甚至是将道秘界也连带着整个拔出泥沼,重返古时候的灵气盛世。 若是真如传言中那般,海外的仙山上存在着天仙传承。 香火一朝若是能够得之,其国祚何止能够突破千年,恐怕是直接就将与日月同寿,齐天地不朽,化古书中的天庭为现实。 老马猴瞧见余缺在他面前一惊一乍的,其感觉颇是好玩,心间充斥着一股快意。 余缺这模样,属于是让马红心里的那股子好为人师的冲动,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轻咳数声,老马猴马红满不在乎的开口: “当然是天仙了。 哪怕没有天仙传承,海外的仙山之上肯定也存在着货真价实的仙人传承,甚至是遗蜕。 否则的话,朝廷、各地道宫、还有那些方外邪宗,不会全都一门心思的往海外去钻。” 此人顿了顿,又道:“老夫估摸着,近些年之所以屡屡有灵气复苏的传言,且出海的船队越来越频繁,多半就是船队在海外的几座仙山上,发现了点东西。” 余缺仔细的听着,他还抓住了一点,连忙就出声问: “听前辈说的,海外仙山并不只是一座,而是有多座?莫非都存在着天仙传承?” 老马猴听见这个问题,却是皱起了眉头,微露为难之色。 此人迟疑着,口中嘀咕: “自然是并非只有一座,但究竟是两座、还是三座、还是更多……世间的说法众多,老夫也只出过一次海,对这点并不算清楚。” 虽然老马猴未能回答出来,但是余缺不仅没有感到失望,反而眼睛更是发亮。 他讶然道:“前辈您出过海啊?!” 老马猴闻言,面上的迟疑之色顿去,立刻就微昂头颅,矜持道: “那是当然。” 这回答着实是让余缺感到诧异。 他虽然知道老马猴的身份来历,肯定不算寻常,但是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还出海见识过世面。 单单就这一点,其比起海内中土的不少六品仙家,都要更加了不起。 见余缺这般钦佩自己,老马猴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此人连忙低声解释,说他当年只不过是以兵卒的身份,随行出海,也只远远的望见过仙山所在范围。 但别说上前去登山了,他甚至连仙山的全貌都没有瞧见,只是瞧见了厚重的大雾、天塌了一般的大雨、蛟龙般的雷霆,其轮番大作,让海面恍若末世般。 反倒是海外的其余个土著小岛,他顺带着游历过不少,还尝过那些海外土女异女的滋味。 至今回想起来,都让他心悸不已。 “话说当年,船上的那群伙计们都忙着用铁器换金银,唯有老夫穷得叮当响,身上除了一口兵刃,连根钉子都没有。” 老马猴啧啧出声的讲着: “没办法,老夫便只好肉偿,以精换金。 那些海外小国、异人,都对我等天朝人士求贤若渴,稀罕的紧,差点就让老夫折在了海外。” 余缺听着这老不羞在自己面前吹嘘,他面上莞尔,还配合着问: “听说海外的土著不知礼仪,浑身上下没有半片衣物,人人皆无廉耻,坦然相对,恍若太古年间,可是当真?” 老马猴回答: “你这小子,杂书读得的确挺多,连这点也知道。 不过书上还有点没写,那便是海外的诸岛,其寒定暑留,并无春秋四季之分。冷的地方常年结冰,热的地方常年着火。 那些不穿衣服的土著,多数是因为用不着穿衣服,并非是不知廉耻,仅仅是与我中土的习性不同尔。” 听见这话,余缺一边拱手,多谢对方的指点,一边暗暗回忆着前世的见闻。 他微眯眼睛,顿时对老马猴所说的出海经历更加信了几分。 接下来,两人又细细的谈论了一番,让余缺对海外增加了不少了解。 仙家 第164节 但是海外的仙山鬼岛,对于目前的他而言,终归还是过于遥远。 余缺便强行将话题扯了回来:“敢问前辈,这些东西和方外邪宗,又具体有何干系?” 第158章 仙家即是家贼 老马猴见余缺又提及“方外邪宗”四个字,也就将面上的回忆神情压下,转而出声: “鬼岛也好,仙山也罢,其实都是古时候的宗门道脉所留下。 若是海外的仙山上当真存在仙人传承,留有古时候的道脉,其也属于是朝廷口中的方外邪宗之列。” 余缺面上若有所思,表情恭敬,继续倾听。 老马猴开口:“之所以如此,乃是这些方外邪宗,不服王化,轻视朝廷、视国家鼎器如玩物,枉顾君臣,无有伦理,一心只求长生,只以师徒关系为论。 甚至有传言,道秘界现今之所以会这般,也是因为和古时候的朝廷有关,仙朝建立,导致修仙之人众多,天地供养不了,方才败坏如斯。 因此现在的方外邪宗之人,皆是追求小国寡民种种。” 余缺彻底明白了。 敢情方外邪宗和朝廷之间,不仅祖上就有仇,双方的理念也截然不同。 他细细琢磨着,忽然又出声:“传言灵气枯竭和古时的朝廷有关?这个——应该是方外邪宗单方面的说法吧。不知朝廷方面,又是什么说法?” 老马猴赞许的看了余缺一眼: “嘿嘿。的确,这种话只能由方外邪宗说出。记住,以后若是在旁人面前,特别是朝廷中人面前,可少说点。 至于朝廷方面的说辞,则是说灵气枯竭乃是这些宗门之人形如蝗虫,仙人不死、大盗不止凡凡,将灵气枯竭的原因归结于宗门仙人修成长生后,不偿还天地,反倒只想着一个接一个的携带灵气逃离道秘界,一代代下来,就使得道秘界残破如斯。” 此人耸了耸肩膀:“至于这两个说法究竟哪一个是真的,就不得而知了。” 余缺点着头,他的面上虽然平静,但是回忆着至今为止所有阅读过的道书,心间其实颇是惊骇。 “原来灵气枯竭,并非单纯只是天地异变,而是还存在着人为的原因,甚至人为的原因属于占了大头?!” 这个说法,他可是没有在任何一本书籍上瞧见过。 不过细细一想,余缺也就明白,为何坊间的书籍上都对灵气枯竭的原因遮遮掩掩。 因为不管是按照方外邪宗的说辞,还是按照朝廷一方的说辞,其原因都是修行者耗空了灵气,方才导致天地残破。 简言之,仙家即是家贼。 此等说法若是被世人所知,仙凡之间的隔阂定然会更深,世人也将不再崇敬仙家,甘为牛马。 余缺压着心间的惊愕感,正色的朝着老马猴行礼一番,多谢对方又一次泄露了如此秘事。 老马猴坦然的受着余缺的大礼,其沉吟一番,还开口: “余小子,你且切记方外邪宗之厉害。 虽然中土地界,明面上是属于朝廷的,方外邪宗之流往往都龟缩在所谓的名山大川、禁地绝地当中。但是彼辈能存续至今,跟脚之悠久,非是香火一朝可以比拟的。 且历朝历代,总有天子或天师,意图伐山破庙,将天下间所有的仙宗化为道宫。但朝代更改,彼辈仙宗延续至今,底蕴恐怖,反倒是历朝历代,无不灭之朝代,且每朝灭亡时,总少不了各方仙宗们的身影。 此番出兵,你若是遇见寻常的匪徒倒还罢了,施展雷霆手段即可,但如果遇见了真正的方外邪宗之人,无论大小,都躲远点。” 余缺的面色凛然,当即开口:“前辈放心,晚辈颇有自知之明,绝不会螳臂当车。” 老马猴听见他这话,脸上反而是哈哈一笑: “螳臂挡车倒是不至于,老夫所担心的,乃是你这颗天庙道种,被方外邪宗直接掳掠了去。” 这话有些出乎余缺的意料。 老马猴又细细的解释了一番。 余缺这才知晓,方外邪宗相比于古时候,目前统统都处在“封山”的境况之中,其人丁相比于归顺了朝廷的各地道宫而言,颇是稀少。 哪怕是万年不废的邪宗道脉,其山门内的总人口,往往连一个坊市,或是一条街道都不如。 甚至有部分邪宗道脉,其传承变成了一家一姓之传承,近乎单传,乃至于还有的已经没有了活人传承,变成了隔代传承,或是由奴仆寻觅弟子,再续传承。 而身处灵气枯竭的现世,彼辈收徒,又都是非资质优良者不要。 这就导致方外邪宗派人出山时,基本都是为了收徒,即在山外的仙都或仙城内,引诱掳掠道种,带回山上去继承道脉。 而好巧不巧的,余缺这个开了天庙,还得罪了黄山道宫,出奔到县兵大寨的人,很是讨那些方外邪宗的欢喜。 一旦邪宗之人逮住机会,必然不会放过他。 哪怕余缺誓死不从,彼辈也会试着将他抓上山去,反正大不了一杀了之,倒也能剪除朝廷方面的一颗道种。 余缺听见这些,额头上顿时就渗出了冷汗。 “如此说来,此番出兵的地点真要是有邪宗之人,整个寨子中最危险的,就是晚辈了。” 他的心间顿时就生出了退意,想要拒绝此番的兵事。 又或者让那君白凤先率兵前去荡平一番,随后他再过去。 他可不想糊里糊涂的就被陌生势力给抓走,背井离乡,前途尽毁,甚至沦为奴仆。 好在老马猴听见了他的担忧,笑着安慰道: “怕个球,当初你不就是自己一个人投军的么。现在随着大军出发,怎的反倒怕了。 而且老夫估摸着,将军之所以要扫荡黄山外围的匪类,剪除可能存在的方外邪宗之人,应当就是为了提防掳人的事情出现。 否则的话,一地若是有道种被方外邪宗掳走了,她这守将也就当到头了。” 听见这话,余缺心神稍安定。 特别是对方还出声: “你继续留在寨子中,等到大军开拔后,兵寨空虚,那岂不是更加危险么!” 余缺一听这话,发觉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除非他连兵寨也不待了,连夜的逃回县城中,托庇于城内。可这样明晃晃的临阵逃脱,他今后在朝廷中的前途,也可以说是尽毁矣。 长吐一口气,余缺振奋心神,只得暗暗期待那所谓的邪宗之人纯属子虚乌有。 且幸好他此番闭关,半点懒也没有偷,提前为自个炼好了一批鬼兵,颇具自保之力。 随后,一老一小又闲谈了一番,余缺所获更多,只等着大军开拔了。 第159章 法器法宝、五通蛙袋 三日后,出兵的消息便席卷整个县兵大寨,人心浮动。 当弼马坊中的余缺二人,为大军开拔而做着各种准备的时候,兵寨之中的其余坊市,同样如此。 在第七坊兵的驻地中,不断有亲兵奔入大帐中,请示第七坊兵的统领费武。 但是面对坊兵即将开拔这等重要的事情,费武本人却是显得十分不耐烦。 他在随意的处理了几件事情之后,立刻就封闭了营帐,转而将坊兵中的大小事情都交给了几个副手。 其自己则是独坐在大帐中,双目紧紧的盯着按桌上的一口血色囊袋。 端详了好一会儿后,费武其人咬破指尖,口中念叨着怪模怪样的咒语,随即用手指在囊袋上面涂抹,画出了几道鬼画符。 “五蛙通神,五夫临门,敕!” 符咒烙印在上面,嗡嗡的一闪,然后就被吸食入内,整个囊袋上面的血光也随之闪烁不定。 费武咬破的指尖中,还不断的有血水涌出,化为丝线般缠绕在囊袋上。 精血被大量吸走,费武的脸色略白,但是他的两眼却是振奋,还闲不住,直接从座位上起身,绕着圈打量桌子上的囊袋。 “好好好,果然是一只法宝!有此等法宝在手,本将何必去搭理营寨中的那伙坊兵,先将此等宝物炼化在手,方才是最要紧的。” 统领费武口中喃喃,并不由的慨叹出声: “黄山蛇家,果然名不虚传,有债必偿。 虽然我未能将那余缺贼子拿下,还损失了一头血罗绫凶马,但是因祸得福。蛇家居然遣人送来了一只法宝,方便我承受住将军的压力,再度捉拿余缺那贼子。” 原来这人上次对余缺出手失败之后,他虽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六脉凝煞图,但是蛇家见他表了忠心,便赐下了按桌上的这一只血色囊袋。 并且蛇家许诺,若是能成功的将余缺捉拿下,无论死活,那么这囊袋就不用收回,直接送于他了,且还会再将凝煞的法门赐下。 在此等好处和承诺之下,统领费武恨不得当场纳头就拜,直接弃了黄山县兵中的这份鸟职,赶去蛇家门内充当一门客。 只不过他略微流露此意,蛇家方面就制止了他,透露出留在他县兵大寨中,自有大用。 甚至还暗示着,其若是将来能够成功的突破为六品仙家,那么黄山主将的位置,对其来说倒也并非不可能。 统领费武思索着,他回过神,见桌上的囊袋光色渐渐稳定,便猛地伸出手,往囊袋一摄。 此人目露精光,将囊袋隔空取到手,托举在掌中,视线又在大帐内的桌椅等杂物上打量,然后他指着一口酒缸子,往其一指,口中吐出; “摄!” 呼呼的! 一道血色的乌光,立刻就从囊袋当中吐出,将那水缸一绞,然后便搬运回了囊袋当中。 统领费武顿觉手中轻飘飘的囊袋,变得有几分重量了,但是并没有如一口大酒缸那般沉重。 此人玩兴大起,当即就在大帐中指着哪儿,便收哪,整个营帐很快就变得空荡荡的。 四周变成一片白地之后,统领费武方才回过神来,目中惊奇: “蛇家的人虽然告诉我,这法宝能够储物,属于货真价实的六品法宝,内里束缚了一头正六品的鬼神,但是其储物空间居然如此之大么?” 他虽然并不是道宫中人,连县学也没有上过,但是对于法器和法宝的区别,还是了解一二的。 法器者,其内里虽有灵性,但是并无家神,往往只能对仙家的法术、感知种种进行加持,一定程度上,也能发挥出一些诸如行云布雾、操控鬼魂等的法术作用。 而且法器可以加炼,当一件法器被加入更高品质的材料时,其威能和品质便有不小的概率得到提升,甚至是能够伴随仙家终生。 法宝者,则是和法器截然不同了。 此物贵为宝,便是它并非只是能起到辅助作用,其甚至不需要仙家的法力进行驱使,自行即可消耗香火,施展威能。 仙家 第165节 其原因便是法宝的内里,一定存在着一头或是多头的家神,仙家驱使法宝,便相当于在命令法宝家神,让家神自行做法。 如此一来,低境界的仙家得到一件法宝,也能发挥出高于其境界的法力,这点是法宝法器最大的不同。 只不过,法宝的使用也有一定的局限。 一是鬼神桀骜,使用者若是境界过于低,其在驱使法宝时,法宝当中的鬼神极有可能会反噬使用者,杀完敌人杀自己人。 即便不反噬,仙家无法压服此獠,往往就得在消耗香火纸钱的同时,自身也付出一定的代价。 或是献出精血、或是承受痛苦,甚至是折寿。 二便是法宝因为内里存在家神的缘故,其品质在炼成之时,也就固定了,不可再进行加炼,顶多吞吃不少资粮后,内里家神变得膘肥体壮,威能可以在同境界中进行增长,但绝对无法晋升品级。 大帐中,统领费武瞅着自己手中的血囊法宝,竟然一口气的收入了这么多的东西,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的出身跟脚不行,乃是第一次接触到真正的法宝。 但是如今他的境界属于七品上阶,虽然还没有踏入六品煞神,但是多年的探索之下,对于煞神仙家的威能也略有了解。 依照他的判断,当今灵气枯竭,可不比古时候,即便是一件束缚有六品鬼神的法宝,其内里能够收纳一辆马车大小的杂物,就已经是了不得了。 而他手中的血囊,现在别说是一辆马车,便是十辆马车也已经收入进去。 略微想了想,统领费武心中一动,他再次一挥手,要将收入在血囊中的东西一一吐出来。 因为初步炼化的缘故,他对此物不太熟悉,神识连血囊中都难以探入,且他也恐惧于直接将神识抬入,免得被血囊中的鬼神伤及了。 咻咻的! 忙活了好一会儿,此人手中的血囊方才吐出了一件件东西。 只不过此刻吐出来的,不再是完整物件,而是扭曲挤压,变成了东一块西一块,或是大疙瘩,或是大圆球。 吐出的东西在被挤压了的同时,表面还存在着腐蚀的痕迹。 如此模样,让统领费武的眉头微凝,但是他并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了更大的趣味。 再次熟悉几番后,这人随即就将囊袋的血色乌光打出,套在了几样东西上。 在他的驱使下,被套住的东西并没有被收入囊中,而是当场就被绞成了碎块。 随即,费武又遣人送来了几只活鸡、活羊、活马。 结果但凡是被套中,或是收入了囊袋中的活物,没几个呼吸就变成了一口血水。 且在吞下了活物之后,费武感觉手中的血囊,变得更加如臂驱使了些。 “原来是这般……难怪送我此物的蛇家之人,说此物不仅可以收纳,还能御敌,且极其方便我去克制那女娃!” 此人面色兴奋。 有此等血囊在手,他完全不必真刀真枪的和黄山女将干起来,而是可以冷不丁的放出血光,将那女将往囊袋中一收。只要对方进了囊袋,便是任由他炮制了。 想到这里,此人威严的面孔上,两眼微眯,还微微透露出了几丝淫邪之色。 他口舌干燥,忽然抬头看向帐外,发出命令:“小栗子,你且进来,本统领要沐浴更衣。” 外面一个眉清目秀的亲兵听见吩咐,连忙走入大帐中,其小步快走着,脸上还有些羞红。 费武统领瞧见亲兵的这般模样,他的脸上更是威严,雄风大涨。 但是他没有像往常一般,慢条斯理的和自家这亲兵耍子,而是一拍血囊,往那眉清目秀的亲兵一指。 亲兵顿时就被血色乌光制住,并且吊在了半空中。 “将军大人!”对方慌张的大叫着。 费武统领却是不慌不忙,先将大帐的隔音法阵升起,然后就慢慢的等着血囊的另外一重作用起效。 根据蛇家之人所透露的,这方血囊乃是取了凶兽蛙妖的淫囊制作而成,且炼入了淫蛙浪蟾作为鬼神,名之为“五通袋”。 不拘于是人还是兽,一旦被血光给圈住了,除去会化为血水之外,还会身中蛙毒,直接干扰到魂魄,令人神智崩溃。 费武统领此刻,就是在检验血囊的淫毒作用,看其是否真如蛇家所交代的那般有效。 结果他只等待了三四个呼吸,便发现自家麾下这身经百战的亲兵,当即就身子发抖,浑身像是煮熟的大虾子一般发红,且无需他上手,其当着面就昏死过去了,可以仍由他收入囊中。 费武统领大喜:“好宝贝!果然有此等神效。” 他现在也算是知道,为何那蛇家之人会专门将此物送过来,打算让他用此物来对付黄山女将了。 女将一旦身中蛙毒,其又并非是男性,那么在不可随意打杀此人的情况下,折辱其清誉,糟践了其身子,便是对此女最大的侮辱和打击。 只不过一想到蛇家交代给他的这等事情,费武统领的面上就流露出浓浓的厌恶之色。 此人在大帐中低吼: “本将乃是铁打一般的汉子,怎能被区区女色所诱惑。” 他取出一条铁锁链,抽打在亲兵身上,当即就唤醒了亲兵,令对方爬过来。 很快的,本应该威严端庄的军帐中,出现了极为不堪入目的一幕。 其所持续的时间不短,又因为费武新得到了一件法宝,此人便不断的驱使着血光,在大帐中耍子,还一不小心就弄坏掉了大帐的隔音阵法。 于是一阵怪异的声音,自大帐中传出,落到了帐外的亲兵们眼中。 站得笔直的亲兵们,纷纷躁动,神情怪异,面面相觑起来。 不过其中的一小部分,脸上都无动于衷,甚至还带着嫉妒之色,似乎早就知道帐中会发生什么事情一般。 这些人还连忙踏出,将守卫的范围扩大,尽可能的把军帐和寻常坊兵们隔离得远点,省得搅了将军的兴致。 …… 与此同时。 尚在中军大帐中坐镇的黄山女将,其人面前则是摆放着一堆又一堆的账目。 军中的书佐、各坊典簿等人,就像是流水一般,在她的面前不断晃过,且没个头似的。 君白凤手边砚台中的朱砂墨,已经是研磨了不下五次。 大军开拔,其所涉及的事情方方面面,实在是太多。 且此番出兵,乃是她自上任以来,屈指可数的大动静了,暗地里还事关她的凝煞,由不得她不事事过问,严阵以待。 好在她也并非是雏儿,如今勉强也算是一个老兵家,等这几日在兵寨中将大小权责理清楚,出兵之后,自然就有大小统领、各个坊主负责各事。 到时候,她本人只需将精力放在调兵遣将之上,即可万事妥当。 忽然,黄山女将的手指微顿,朱砂笔久久没有落下,其笔尖的朱砂凝结成滴,落在文书上,形似红丸,污了好大一团。 君白凤的眉头皱起,她若有所察的抬起头,往大寨的西南方向看了几眼。 而其所看的方向,正是寨子中第七坊兵所驻扎的方向。 确认自己的感应没有出错后,此女的脸上露出了冷笑: “煞神气息?本将就不信了,还能有人在这个关头突破为六品。” “是法宝么……”君白凤在心间琢磨着,心神略微警惕。 但是她旋即也就回过神,面无表情的沾掉文书上的墨滴后,简要的批复几个字,利索的将文书扔给身前候着的一名书佐。 每逢大事有静气。 越是这等关头,她便越得沉得住气。 只不过是军中的一只硕鼠,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的暴露了一下手段罢了,她怎能就被唬住了。 不过分心细思片刻后,君白凤还是写了张密语,遣人往弼马坊送过去。 虽然她本人不太在乎,军中是否又多出一件法宝,但是刚收的小弟,其应该是极为在意这件事的,不可不告知一声。 第160章 出兵剿匪、大墓洞府 “法宝?!” 余缺待在营帐当中,看着从将军营帐发过来的密语,眉头紧皱。 他当即就将老马猴请了过来,让对方帮自己参谋参谋。 老马猴在得知了第七坊兵的统领很有可能获得了一件法宝时,其人的面色也是一紧,然后就两眼在余缺的身上打量个不停。 “真舍得下本钱啊。看来那蛇家,果然是有债必偿,只不过是在你手里面死了个红蛇,还是死的不明不白的那种,真要查起来,反倒是他们的不是。 结果现在人家连法宝都送过来了,就是想要让你死。” 这老家伙口中啧啧称奇。 余缺听见老马猴的猜想,和自己一般无二,他的面色更是阴沉:“果然,连前辈您也认为是那蛇家在背后搞鬼。” “那是自然,区区一个坊兵统领,何德何能可以凭七品之身就获得一件正儿八经的法宝,还偏偏是最近时候。”老马猴的口中嘟囔着。 余缺的面上冷意大现,还冒出了明显的杀意。 若说之前,那第七统领想方设法的算计他,勉强还能算得上是县兵大寨的内部矛盾,也没有干系到生死。 现在对方连法宝都请出来了,手怀利器,杀心自起,俨然是连黄山女将都不再顾忌,想要彻底的拿下他,或是取了他余缺的性命。 “有债必偿么!”余缺口中冷冷的说着,目光闪烁不定。 正当他强行压下心间的怒意,思索着该如何在出兵后保全自己时,他忽然意识到,旁边的老马猴虽然也是惊讶,但是并没有过多的慌张。 余缺仔细的瞧了对方几眼,发现此人更像是在看戏一般。 他心间一定,连忙出声:“敢问前辈,可是有法子克制那六品法宝?” 老马猴磕了磕手中的烟枪,吐气说: “算不上克制。但是那第七统领,不过一个游神仙家罢了,即便他拿着法宝,也并不是就相当于中三品的仙家了。有老夫在,即便是敌不过,但是带着你逃命当是没有问题。” 这老头满不在乎:“更何况,你如今乃是在县兵当中,还有将军照看着你。那家伙若是胆敢有所动作,老夫便可以和将军一起,把那家伙的法宝夺下来送你。” 听见这话,余缺心神大松,还面露喜色。 他当即起身,朝着此人折腰: “那么此番出兵,就辛苦前辈再次照料晚辈了。至于法宝一物,此物昂贵,给晚辈那是白白浪费。” 余缺一堆好话说出,让老马猴眯起了眼睛,俨然颇为享受余缺现在这般恭敬的模样。 仙家 第166节 同时,余缺在得知第七坊兵中可能存在法宝后,心间升起了几丝懊悔,颇是懊悔自己前三个月,并没有砸锅卖铁的去炼度鬼兵。 若是能够有一百鬼骑兵在手,恐怕无须老马猴的护持,他用鬼骑兵堆也能堆死那第七统领。 于是他抓着尚未出兵的间隙,又提溜着自己的兵马罐,走入静室中,开始疯狂的炼制鬼骑兵。 数日功夫后。 当出兵的军令彻底发下时,余缺才从静室中脚步轻飘飘的走出。 他抚摸着腰间的兵马罐,微微叹了一口气。 时间终究是过于紧凑,他只是再次祭炼出了八只鬼骑兵,且未能再多增加任何一只熔炼了真火的鬼骑兵。 “一共三十八只鬼兵,倒也勉强能用了。”余缺心间暗道。 很快的。 时间正式来到黄山女将吩咐的出兵日子。 整个黄山大寨,变得十分肃穆,内里内外还充斥着一股肃杀之气,就连大寨当中的军马们,也变得沉默。 一些诸如牛羊等牲口,则是变得躁动不安,嘶叫不停。 寨子上下并没有再举行什么出兵仪式,君白凤仅仅是将大小统领、坊主叫到了面前,简单交代几句后,便将行军图发下,令众人依照次序,即刻出发! 咚咚咚! 数面牛皮大鼓在大寨的门口敲响,声音沉闷如滚雷,让本就紧张的县兵众人,面皮更是发紧,特别是那些今年刚刚投身在县兵中的新兵。 余缺所在的弼马坊,被安排在了大军的中央位置,不前不后,恰好被十三坊兵围着,且左右还有一大堆的辅兵帮忙搬运拖拉器械。 再加上弼马坊中,好歹还是存在几头老马老驴的,因此他连同坊中的几个老伙计们,人人有马,待遇在大军中算得上是上等了。 至于君白凤本人,则是行走在大军的最前方。 她此番出兵,其目的地所在对众人颇是保密,并没有提前告知任何一人,大家只需要埋头跟着她行军便是。 如此筹划,自然是颇受众人诟病,但是此女乃是县兵主将,且众人根据携带的半月口粮推算,此番行军的目的地即便是离开了黄山,但是应该也远不到哪里去。 寨子上下也就默默的接受了君白凤的如此筹划。 车辚辚、马萧萧。 此番出兵者,皆是身强力壮之人,能够随军的老弱也各自都有马匹乘坐。 众人翻山越岭,逢山开道,遇水塔桥,只四五日的功夫,就翻阅了二三十个山头,且趟过了数不清的溪流河水,一日行军至少六个时辰。 在如此高强度的行军之下,县兵们颇是吃了点苦头。 好在当第七日来临时,君白凤便发令全军,一日只需行三个时辰即可,且在第二日,众人便抵达了一座雾气密布的山林当中。 当众人临时安营扎寨时,数十道黑影般的哨骑,就嗖的窜入了那座雾山当中,充当探子。 余缺等人安定下来,不住的议论: “走了七八日了,这是走到那个山头了?可有兄弟认识此地?” 余缺自个是懵懂无知的。 他现在身处在雾气当中,头顶上又没太阳,林中虽然有些苔藓等物,勉强能够分辨出东南西北,但对他而言依旧是两眼一抓瞎。 当他去请教老马猴时,没有想到老马猴这厮也是不懂,口中还嘀咕: “根据脚程来算,我等应当刚出黄山。但是这地方,对不上老夫印象中的任何一地儿啊。 莫非此地布置有大阵,若非知晓出入之法,绝难寻过来?” 其人揪着胡子,看着前方那座恍若巨人一般的雾山,面上蠢蠢欲动,颇是想要亲自前去探查一番。 还是余缺察觉到后,连忙拖住了此人,免得老马猴离去后,他一人身处在县兵内,被那第七统领给趁机盯上了。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之时,一阵怪叫怪喊的声音,便从雾山当中传出。 嗖嗖的,并有箭矢穿行的破风声响起。 老马猴面色微变,连忙就将余缺从马背上拽下来,让其低调点。 面对突如其来的动静,县兵躁动了一番,但是在各级统领的压制之下,几息功夫站起安定,并有刀斧、弓箭、牌盾等县兵伙计们,按照往常的操练一般,列阵而成。 整个县兵立马就变得像是一个乌龟壳子,且一头头嘶吼咆哮的军马们,也在各方的骑士驾驭下,不断的刨土,只等命令一发,就能扑出阵去。 咻得,一道道灰黑色的身影,数目不少,随在哨骑的背后扑出。 他们胯下也骑着马匹,且马匹的两眼都是带着惨绿鬼火,面目上透露着残忍的表情。 当猛地瞧见了列阵以待的县兵队伍时,这群马匪们的脸上当即就露出了惊疑之色。 回应他们惊疑的,则是君白凤的一声命令: “各坊出兵,依照阵图剿匪!” 唏聿聿,一阵马嘶声顿时响起,一道道灵光也在县兵大寨中升腾。 沉默的脚步声,高亢的马蹄声,顿时就在密林中大作不停。 噗呲的肉体倒地声,也是当即就在县兵前方响起。 余缺身处在队伍中,他看着瞬息万变的战场,心间除了一股不熟悉的寒意之外,便是一股躁动也是从全身涌起来。 战场如火,令他也恨不得提着白脊剑,跨马奔去,前去收割那些敌人的头颅。 这时他身旁的老马猴,对方在乱战中丝毫不慌乱,反而好整以暇的打量着扑上门来的马匪们。 多看了几眼,这老小子的目中露出了然之色: “难怪这般神出鬼没,原来是十年前纵横一时,还差点打破第十二坊市,攻入县城中的幽鬼部匪类。 十年前已经被绞杀过一番,如今看来,根子还没有除掉。” 余缺见老马猴认出了匪类的跟脚,他当即出声: “前辈,此等匪类,能否上前一战?” 老马猴闻言,打量了一下余缺的神情。对方面上哈哈大笑,当即翻身上了驴官人,大喝出声: “无妨,且出兵一战便是。有老夫在此,些许匪类的残根孽种,不足为惧。” 听见老马猴的示意,余缺面上大喜。 他修行至今,正欠缺亲身血战,来好好的历练一番自己。 如今随军剿匪,正是他历练自身的大好时机。 不过余缺在翻身上马后,却并未当即就提剑而出,砍杀匪类。 他猛地拍动腰间兵马罐。 呼呼的,十头马猴鬼骑兵就翻滚而出,落在地上变成了八九尺的大物,并将他和老马猴两人团团紧密的围在中央。 余缺的如此动作,不仅让随军的弼马坊马夫们惊讶了一番,也让四周的其余坊兵、统领们小小的诧异了一下。 “好个膘肥体壮的鬼兵!弼马翁其人,果然是不可小觑啊。” 上次余缺降服血罗绫时,仅仅暴露了自己的白脊剑,众人还不曾见过他的鬼兵。 眼下他将鬼兵掏出,不少有识之士才终于想起,传闻中余缺属于是承袭了阎王爷法脉的五脉传人。 其虽然只是个后勤养马的倌儿,但最擅长的就是驱使兵马! 在不少人的注视中,余缺伙同老马猴,两人两骑,就朝着溃散的匪类扑杀而去。 其兵马因为是鬼骑兵,奔行腾跃间鬼魅迅速,立刻就咬住了一支匪类,让对方逃脱不得,只能往余缺和老马猴这两个老幼奔来。 对方随即所面临的命运,便是在鬼骑兵的剪除切割之下,只能一只一只的上前,和余缺做过,然后就轻易的被余缺用白脊剑贯穿了头颅。 十个呼吸不到。 余缺跨着老马,踱步在潮湿的黑土中,身下已经躺倒了六只匪类。 不仅匪类的性命被他取掉了,连同彼辈身上的鬼神,也一并的被他打烂,然后趁势收入了兵马罐中。 余缺这边小有战果,整个县兵大寨也仿佛一头猛兽般,轻易就吞了主动扑过来的猎物,血腥而野蛮。 主将君白凤似乎早就有所预料,并没有拿袭击的匪类当回事,她在听过哨骑的禀告后,确认此地并无太大异样,当即就驱动全军,蛮横的朝着雾山压过去。 滋滋滋! 当大军靠近雾山时,更是浓郁的雾气升腾而起,且颜色猩红,颇是能在唬人。 “破!破!破!!” 但是在县兵大军结阵历喝之下,仅仅三声,一股军煞之气就勃然发作,将血雾直接撕开,彻底的露出了雾山的真面目。 此山不高,百丈而已。 山面堆积黄土,形制方正,俨然并非天然形成的丘陵,而更像是人工堆砌而成。 余缺远远瞧见此山,他无须再请教老马猴,自己眼中就露出诧异之色: “黄土成丘,九宫阵型,此地乃是一尊大墓么?” 他反复看了几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且他听见四周的人等也在议论,众人一致认为出现在大军面前的,乃是一方大坟大墓。 只是众人尚未深入大墓中,对于此墓的年代,众说纷纭,连老马猴也是不确定。 紧接着,黄山县兵鱼贯而入的,左右包抄,便将百丈高的坟丘包围在其中。 坟丘只有一个孔洞,似乎是墓室的入口,先前主动袭击他们的匪类,已经是彻底的退入了坟丘当中,仅仅时不时的还会有冷箭或鬼物从坟丘上扑出,骚扰众人。 面对这等情况,君白凤丝毫不急,她将余缺等人迅速的召集到身前,便宣布了安营扎寨的命令。 短短几个时辰间,扎实的栅栏升起,箭塔、火炬、营房等物也是一幢幢的出现,将百丈大墓不漏一面的包围在了其中。 余缺望着偌大且压根不像是临时一用的营盘,其面色讶然,暗暗嘀咕; “此番出兵,看来剿匪只是其次,发丘掘墓才是正事?” 第161章 挖坟掘墓、方外传承 营寨安置妥当之后,君白凤再次将众人召集,商讨如何彻底剿灭这一座雾山中的匪类。 现场立刻就有坊兵统领站出来,呼喝: 仙家 第167节 “将军,卑职愿意率领麾下精兵,入那洞穴当中一探究竟!” 余缺瞥看了一眼说话的这人,对方身上穿着黑甲,手中还持着一柄马鞭子,其赫然就是之前被君白凤派遣出去,刺探了敌情的哨骑坊兵。 有了率先站出来请示的人,其余的坊兵大小统领,也纷纷鼓噪:“末将愿意前往一探。” “将军且发下命令便是,区区匪类,何足挂齿。” 君白凤环视着场中,默默的将所有人等的表现记在心里。 不过她并没有急着表态,而是面上发出了轻笑声。 忽然,此女的目光看向余缺,言语到:“余坊主,你有何建议?” 余缺闻言,见君白凤反倒是问起了自己。 他知晓对方乃是有意的在抬举他在军营当中的地位,拱拱手,也就出声回应: “回将军,卑职与诸位将军意见相似,区区匪类,无足挂齿。” 余缺顿了顿,又道:“不过,卑职以为,并不需要派遣兵马前往那山中的洞室中一探究竟。而可以如民间烧杀鼠兔一般,可以用毒雾、火攻,来逼迫洞中的匪类出来。” 这话落在四周人等的耳中,顿时引来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一些未曾发话的人,顿时就对余缺的提议赞同点头,他们所设想的和余缺一般无二。 如今县兵大军将大寨都已经安扎下,想要降服山中的匪类,并不急于一时,更不必非要被对方给牵着鼻子走,而派遣兵马进洞去和彼辈厮杀。 即便是那些请战不断的将领们,也是若有所思,并没有出言反对。 余缺口中的毒攻火攻等手段,放在军中并不算少见,而且眼下的场景,的确正适合采用如此计策。这样无疑能节省不少兵马,免得无故损耗了麾下的县兵们。 君白凤闻言,面上也是赞赏的点了点头。 “余坊主之言,乃老成之言。” 此女停顿一息,口中却是笑道: “不过本将这里,也有另外一方见解。其虽然不比诸位将军勇猛,也不如余坊主的省力,但是胜在能够彻底捣毁匪类巢穴,一劳永逸!” 营帐中的众人,面面相觑,纷纷呼喝:“还请将军示下。” 立刻的,君白凤就发令: “即日起,寨中十三坊兵马,每一个时辰,轮流开赴匪类的头顶,以铁锹挖山,区区百丈土丘,挖开便是!” 众人听见这话,都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君白凤身后的山丘,眼中有些发愣。 不过也有少部分人,早早就猜到了君白凤来此,多半就是想要行发丘掘墓的事情,现在听见这话,心间虽然有些惊讶,但也还算是在意料之中。 更是嘈杂的议论声,在现场响起: “百丈高的土山,当真要挖开?” “这法子听起来有些吃力不讨好,但是一旦把土丘挖开,不管里面有多少机关布置,抑或是阵法,统统都消弭了。” 疑惑的声音有,吹捧的声音不少,暗中腹诽的声音也少不了。 见众人并没有形成统一的反对意见,君白凤当即就不再啰嗦,即可呼喝: “诸位同僚,领命便是!” “是。” 啪啪的一阵甲衣拍打的声音响起,大小统领坊主们,纷纷应下。 余缺混杂在其中,自然也是同意了此事。 反正他的弼马坊中,老的老、小的小,在上一场和匪类的厮杀中,弼马坊中又收到了一批伤马,人手统统都扔在了照顾伤马的事情上,压根就分不出人生来去挖坟。 看着其他十三个坊兵挖坟掘墓,余缺觉得颇为自在,毕竟他用不着上场。 立刻的。 在余缺的旁观当中,坊兵们当即就换上了发丘掘墓用的器械。 君白凤似乎早就拿定了注意,刚才的议事仅仅是给大家一个面子罢了,否则的话,正常出兵,辎重内不会准备足够数千人同时开挖的铁锹、扁担、推车等物。 霎时间,热火朝天的景象,就出现在了湿漉漉的黄土雾山上。 众人仿佛蚂蚁一般,不断的啃食着眼前偌大的土坷。 特别是县兵中人,要仙家有仙家、有力士有力士,各大统领们,手中的符箓法器也不少,麾下的兵卒体内,又个个都至少是拥有一头家神傍身。 因此百丈高大的丘陵,其对于凡人而言乃是难以想象的海量工程,即便能够成功,其挖开时间也将会用年来计算。 但是在县兵们的手中,每隔一个时辰,土丘的皮就会被削掉一层。 隔上一日,土丘就会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消瘦一圈儿。 于是没过多久,仅仅三四日的时间,土丘内部就传来轰然崩塌的声音,一些正在土丘上面开工的县兵,差点就因为山体崩塌而一脚踏空,陷入土丘中去。 微弱的哀嚎声音,也是当即就从土丘的内部响起来。 那些窝藏在土丘内的匪类们,他们这些天以来,自然是想到过要干扰县兵的开挖,更想过突围而去。 但其所有的手段,在县兵们以众凌寡的堂皇大势之下,都显得极为无力。 匪类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容身的“堡垒”,一点一点的被掘开。 他们原本还打算等到土丘被彻底挖开,众人便群扑而出,和余缺等人决一死战。 哪成想,不等余缺等人的出手,挖开的土丘就先行将他们埋葬了一番。 噼里啪啦! 庞大的山体,继续崩塌,还形成了漩涡一般的景象,且有沙沙的流动声音响起。 这种声音所代表的,乃是墓室当中布置了流沙陷阱,若是一不小心的触动了机关,便会引动墓室中的流沙落下,将入侵者全部埋葬掉。 此等手段对于擅长打盗洞的盗墓贼一流,极其管用。 但是对于余缺他们这等明火执仗的县兵大军而言,压根无用。 他们只需站在土丘的边缘,笑看着一个个被活埋在了墓室中的匪类们挣扎。 等到百丈高的土丘崩塌大半,君白凤命令众人再次等待了小半时辰,直到墓室中的惨叫声微不可查,一众鬼神也从中感应到了不少死气。 她方才下令众人再次上前,彻底的将这座土丘挖开,免得内里还存在暗道,让那些匪类苟延残喘,抑或是今后又沦为其他匪类的藏身之所。 继续开挖中,些许意外自然是发生了的。 有匪类埋在了沙土中,但是身子骨坚韧,硬生生承受住了垮塌,然后在县兵们的动静出现时,他们当即就做出了反抗。 噗呲的声音,不断的在土丘上面响起来,时不时就会有惨叫声发出。 原本还信心十足的县兵们,对于挖掘墓室也变得小心起来。 即便如此,出兵剿匪,少不了会有人手折损。 君白凤对此视若无睹,反而将寨子中其余的人手全都压了上去,打算今日就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挖开此地。 于是众多将士们,轮番上阵,点火夜战。 约莫第五个夜晚,原本百丈高的土丘,被他们以人力法术,彻底的分开,露出了底部恍若一城的墓室布置。 其间的被挖出的匪类们,多达数百人,活着的也还有几十口,都被当做军功证明,给整齐的摆放在了营寨的左右。 而山丘底部的墓室一露出。 一直云淡风轻的君白凤,终于是忍不住,她主动的从军寨中走出,嗖的来到了墓室跟前,并直勾勾的盯着墓室深处。 此女的目光闪烁,她望着四周随着她而来的统领、坊主们,平静开口: “匪类虽然已经除去,但是本将观此地,颇为邪性。 那些龟缩在此的匪类们,也都恍若阴鬼般,不似活人。尔等在外好生的看守,本将选几个人先下去一探究竟。” 她在面色各异的统领、坊主们当中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便落在了余缺和老马猴的身上,开口: “余坊主,你身为炼度师,颇通鬼事,且随本将下去一探究竟。” 余缺的脸上毫无异色。 但是他心间一动,明白君白凤所需要的煞气,多半是就在这墓室底部了。对方应该是为了免得煞气走失,或是被其他人等瞧见,便叫停了继续挖坟。 “是,卑职听令。”余缺带着老马猴,从容不迫的拱手走出。 但是这时,突地就有叫声响起: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卑职一众,岂能让将军亲自犯险?” 众人躁动,纷纷抬眼看去,顿时一个个的面色更是怪异。 因为那喊话之人,正是第七坊兵的统领——费武。 此人面色肃穆,义正言辞,颇有种主动为上官分忧的模样。但是自从余缺上次和此人一斗,坊间早就流传着此人和君白凤不甚对付的传言。 如今费武站出,许多人心的绪翻滚,又都紧紧的盯向了底下的大墓,个个想法都开始活络。 “一方大坟,内里不知能有多少鬼神啊!” “不仅仅是鬼神,若是这坟墓的主人地位高点,内里当是还会有不少的陪葬法器。” 对于此世中人而言,在野外探险之时,没有什么事情能比遇见一座可以降服的孤坟要好了。 只要孤坟中存在鬼神,那么挖坟就是在挖宝! 因此君白凤的举动,在费武等人看来,无疑就是想要私吞了底下墓室中的好处。 一些同样心怀叵测,或是不服君白凤的统领们,其眼神愈发的跃跃欲试。 君白凤停下了脚步,她漠然的转身,紧盯第七统领费武,淡淡开口: “费统领,你是想要违反军令吗?” 这话一出,让在场的众人们面色微变。 一地主将的军权本来就极其之重,眼下众人又的确是在出兵中,君白凤的任何话对于他们而言,都可以算作是军令。 不说当面违背了,哪怕只是私底下议论,君白凤都可以用“扰乱军心”为借口,当场斩杀了他们。 第七统领费武的面色陡变,但是他却并没有当场认错,并且向后退去。 此人将手压在了腰间的一口暗红色囊袋上,目光闪烁不定,正在纠结着要不要再坚持己见。 他费武如今有一口六品法宝在手,且麾下执掌着一支坊兵,只要君白凤无法当场就将他收拾了,他就可以退回坊兵中和此女对峙。 仙家 第168节 霎时间,现场的气氛就变得紧张。 原本还勠力同心、共同掘墓的县兵,已然是剑拔弩张。 正当县兵中的老好人们,想要站出来打圆场时,君白凤却是忽然面上一阵轻笑。 此女竟然主动开口:“也好,费统领你们既然有如此好意。本将也就不要不识抬举了。” 话语落下,君白凤就身子一侧,让开了底下墓室的入口处。 众人见此女竟然选择了退让,纷纷惊疑。 特别是那费武,他有几分不敢相信的看着君白凤,旋即眼中又生出浓浓的警惕: “这婊子,莫非刚才是在激将我?” 大坟大墓虽然是宝藏,但是内里自然也存在着风险的。 不过统领费武估量了一下墓室底部的阴气程度,他在心间暗暗道:“看来此墓室中,很可能存在六品左右的鬼类,而这婊子觉得我不行……” 但是摸着腰间的五通囊袋,此人一咬牙,当即就应声:“是,卑职领命!” 费武大跨步上前,口中还呼喝: “诸位兄弟,若有异样,且记得接应我。兄弟我若是在底下捞到了好处,也肯定不会忘记诸位兄弟的。” 另有数个统领闻言,面色变换间,竟然也选择了主动出击,当即就带领着一伙亲兵,耗子般也往墓地的底部钻去。 而君白凤则是领着余缺,皮笑肉不笑的继续站在旁边,脸上挂着几丝冷意嘲弄。 只不过她的表情都被掩在面甲之下,除去余缺能够察觉几丝端倪外,在其他人眼中,她一直都是淡漠模样。 等到几伙统领,都各自消失在墓室中后,君白凤也就拍拍手,领着余缺,直接往那统领费武消失的地道入口走去。 这时,余缺和老马猴随行着,耳边隐隐就听见了此女的讥笑声: “连窝藏在这里的匪类,都不敢下洞。此等洞府,他们是怎么敢的啊。” 余缺闻言,心间一跳:“洞府?” 等到他刚一踏入墓室的阴气中,便感觉一阵头晕目眩的感觉出现,连他的祖庙都难以庇佑,下一刻就不知身在何处…… 第162章 秘境、灵气灵气! 余缺感觉脑壳中天旋地转,等到他的意识好不容易有所恢复时,他立刻就将自家的祖庙放出,护持在左右。 结果其祖庙展开后,眩晕的感觉依旧是持续了百来息的功夫,方才有所缓解。 铮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惊悸的望向身前场景,颓圮的黄土墙壁出现在的他的眼中,墙上还涂抹着古怪的符文。 见此一幕,余缺有些茫然的转身看向四下,离开就想要退出此地,返回地面。 刚一入地宫就出现了如此邪门的事情,还是走为上计为妙。 可是当他转身后,背后却是又一堵实打实的墙壁,且他看向头顶,同样是黄土,并没有任何可以出入的口子。 “这是怎么回事?” 余缺脸上的神情更是惊奇了,他的目光变换一阵子后,心间暗道: “莫非是传闻中的传送阵?” 传言上古之时,仙家们曾钻研出“传送阵”一物,能够将人和物,隔空的投送到千里之外,其也常常被仙家们作为洞府的出入口。 只不过此等传说,距离过于遥远,在香火一朝现存的文书典籍中,都没有过可信的记载。因此传送阵一物即便是放在仙家们眼中,也属于是仙话传说了。 余缺细细思索了一番,很快就又想到了一个更加可信的原因。 他眯着眼睛,打量着四周:“如果不是传闻中的传送阵,那么我应该就是跌入了一方灵境,或者说秘境,或者说虚空洞府中了。” 他大着胆子,在自己出现的狭窄空间中走了几步,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似乎只是用来存放杂物的,地面上可见不少的陶器瓷器碎片,层层累累,疑似陪葬品。 忽地,余缺还在一堆碎片当中发现了一具骸骨。 他甩出白脊剑,轻松的就将骸骨从中完全挖出。 在辨认了骸骨身上尚未腐朽的衣着服饰之后,他脸上的了然之色更加明显,且随之而升起的,则是一抹振奋。 “没错了,此地存在匪类的骸骨,应该就是埋藏在土丘之下的秘境洞府,只要能够从这里离开,就能够返回外界。” 这等情况在坊间传言,以及书本上,并不算少见。 特别是在香火一朝的某段时间,朝廷方面曾经举大力的发掘过各地的惊奇古怪之地,进而找到了不少洞府秘境。 根据香火一朝的说法,此类秘境,或是方外邪宗之流,为了在天地灵气枯竭的情况下自保,便模仿前人的洞天福地种种,将山门龟缩在地脉、水脉等地中,自立门户,有别于外界天地,而自成一方。 但其又并非是仙人的府邸,算不得洞天福地,所以称之为“秘境”。 此外,则是古时的诸多有道之士们,彼辈并无宗门,但同样面临灵气枯竭、道脉断绝的问题,便选择了将自家的洞府,也尽可能的和外界隔绝开来,企图锁住洞府中的灵气,保留下一份传承。 这类比起方外邪宗所留的秘境,便更小了,有时候甚至仅仅只有一副棺木大小,其内的灵气也仅仅能够保留棺中尸骨的容颜,一旦开馆,便是会迅速的容颜腐朽、五色凋零,内里的传承也会随之湮灭。 若是想要获得此类传承,仙家们非得大胆的阴神出窍,只将魂魄遁入棺椁中,先赚得了传承,然后再破棺材而出。 余缺琢磨着,他面上露出喜色,当即从袖子中掏出数张符咒,啪啪的打在左右,将方圆一丈以内的气息压住,免得暴露了自己。 他盘坐在了符咒所制造的阴暗中,直接微闭双眼,进入了打坐修行的状态中。 下一刻,一股股令他难以想象的气息,就出现在了他的感知当中。 此物似气非气、似光非光,勉强能名之为“炁”,落在了他的神识里面,千变幻化,玄妙至极。 而在余缺观想着自家的阴神时,随着他阴神那宛若呼吸般的闪烁,周身的那些气息便主动贴合上来,打散成片,缓缓的融入在了他的阴神左右。 初时,余缺还不敢将这些奇特的气息纳入阴神中,选择了先喂养给家神们,看看家神们的情况,进而再选择是否反哺给他。 等到家神们半点异样都没有,反而个个龙精虎猛时,余缺便更加大胆的,直接将周身的这些气息们炼入自家的阴神之中。 嗡嗡间,其阴神左右的灵光,得到了玄妙气息的加持,如烛添油般,当即就变得更加明亮。 仅仅盘膝打坐了小半时辰,余缺的阴神金身便因此而壮大了一层,此种速度,和他炼度一尊五脏家神在身时,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而如此玄妙的气息,正是当世仙家们渴求但又不得的奇物了。 “灵气!世间果然存在灵气。” 余缺猛地睁开眼睛,目光晶亮。 他身为此世的仙家,对于“灵气”二字,都不知听过多少回了,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但是亲身的体验此物,并且将之炼化入体,如今还是头一遭。 且灵气之妙效,也是当场就让他食髓知味一般,差点就要沉迷在其中,无法自拔。 因为相比于先用家神炼化香火,再从家神那里获得反哺,炼化灵气对于他的阴神而言,一吸一吐就已然像是在布置科仪、吞服丹药,每一缕灵气都能当即就在他的阴神上展现妙效,壮大其阴神。 并且余缺还发觉,他的阴神在吞服灵气之后,其凝实程度方面,也还有极大的进步。 也就是说,以灵气进行修行,其所修炼出的根基,扎实程度也远远胜过用香火修炼的。 想到这些,余缺的面上又是兴奋,又是叹息。 话说刚才他之所以会从修炼的状态中脱离而出,除了是他心间尚存一点理智之外,也是因为小半时辰中,附近所游离的灵气,已经被他摄取一空。 而从其他地方慢慢飘过来的灵气,其飘来的速度太慢,颇是让他等待不及。 若是想要继续像刚才一般大快朵颐般的修炼,他最好是换个位置。 目光闪烁中,余缺默默的收功,随即就站起了身子,朝着前方黑黢黢的口子看去。 随着他起身的,还有一幢幢膘肥体壮的鬼骑兵,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左右。 彼辈拥挤在狭窄的黄土墙壁间,若非个个都是魂体,相互间还可以重合,早就挤压的不能动弹了。 余缺唤出了鬼兵,目中最后迟疑几丝后,便变得坚定: “既然都来到了此等机缘之中,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他已然定下了要在这方洞府秘境中逛一逛的决定,不说要夺得多么了得的宝物,但至少要在灵气方面,饱餐一顿! 否则只等着君白凤、老马猴他们事后来寻自己,实在是浪费此番机缘,会令人懊悔不已。 …… 与此同时。 在另外几处地方,同样的神色也,出现在了其他人的身上。 率先进入洞府秘境的第七统领费武,其人在大肆的炼化了四周游离灵气后,面色欣喜若狂: “哈哈哈!竟然是传言中的有灵之地,仙缘、仙缘也!” 他心间原本还存在着的忌惮之意,此刻统统的化作为了觊觎。 狂喜过后,费武冷静下来,面上露出了狞笑:“君家婊子,若非有你带路,本统领如何能够踏足此等宝地。等我寻宝成功后,日后定会对你有所回报!” 嗖的。 此人比余缺早一步先进入此地,他的举动也比余缺更加的急不可耐。 且根据费武所知晓的,但凡是还存在灵气的地界,其内往往还会存在古人所留下丹药宝物种种,并且有些秘境洞府,压根就是前人专门为了后人所准备的。 其中不仅会有丹药法器,还会有前人的功法传承、甚至血脉传承。 哪怕古时候的传承,许多都已经不再适应当今的世道,但是这并不代表那些传承就沦为了废物。 其不仅可以用来参悟佐证,提升见识,而且只需要寻觅到灵气,当今的仙家其实照样可以修炼古时候的传承。只不过若是施展起来,往往也会消耗大量的灵气罢了。 除非有朝一日外界也灵气复苏,否则在秘境中所修炼到手的法术种种,便只能类似符咒一般的手段,用过几次就会耗空仙家体内所有灵气。 如果灵气不足,又要强行使用,便会直接伤及根基。 想到这些,统领费武的呼吸更加急促。 其人面上露出狞笑:“我若是能在此地就修得玄功妙法,那么在这等上不见天、下不见地的秘境中,直接将尔等都打杀了,任谁也怪罪不到本道头上。” 这厮心间好似火在烧似的,他散发神识,迅速的就朝着感应中灵气最浓郁的方向直扑而去。 …… “这是——灵气?!” 君白凤身处在一方角落中,她也猛地睁开了眼睛。 仙家 第169节 不过此女的脸上虽然有着惊容,但是并不像余缺和费武一般过于惊疑。 她反而皱眉沉思着:“这是怎么一回事,十年前,此地虽有灵气,但是并不如今日这般直接就可以感应,并摄入体内进行炼化。 是那群匪类进来后,破坏棺椁、阵法,导致灵气外泄了?还是说此地存在着我所不知的奇妙之处?” 原来君白凤其人,一早就知道众人会掉入一方洞府秘境当中,但令她意外的是,洞府秘境中的情况和她所知的有着极大的不同。 这让君白凤的心神微沉,且紧接着,她低声道:“不好。” 只见此女反手就掏出了一方巴掌大小的罗盘,口中默念数句咒语后,捏住剑指,指间夹着一根头发丝,当即朝着罗盘上面一点! 嗡嗡的,罗盘上的指针顿时疯狂的转动,似乎在寻觅着什么。 但是它足足转了十几圈,晃晃悠悠的,依旧是没个定数,似乎被什么给干扰到了。 这让君白凤的眼神微变:“果然,灵气外泄,此地的地气种种也都有所变动,导致感应类的法术法器,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思量了几番,阴冷之色终于还是挂在了她脸上。 君白凤忍不住的想要将罗盘直接捏碎掉。 她原本的打算,便是在众人陷入秘境洞府后,她依仗着手中的法器,具备几丝先知之能,可以先从容的将余缺等重要人物聚拢到身旁,然后再将诸如第七统领费武等人,趁机利索的打杀在秘境当中,以斩除后患,并不留丝毫把柄。 可现在洞府中的灵气滋生,一下子就打乱了她的计划。 现在别说去寻人了,她连自个目前身处在秘境洞府的哪个方位都不知。 细思片刻,君白凤按捺住了心间的暴戾,她仅仅冷哼数声,便将罗盘收入了手腕上的一只铁环中,并大踏步的朝着灵气浓郁的方向走去。 “虽有变故,但本将依旧是此地法力最强者! 只是希望,余坊主你不要让我失望,勿要提前就折损在了此地。” 她在心间似冷冽、似叹息的自语着。 …… 除去余缺、统领费武、将军君白凤之外,其他进墓的统领、坊主、亲兵,还有老马猴,他们同样是在震惊过后,大胆的踏出了藏身之处。 “哈哈哈,仙缘也!” “难怪将军想要孤身来此,没想到此地的机缘,这般重大。” “我之一生,不知能有几次似今日这般的机会——拼了!” 其中,老马猴的面色,激动得又变成了猴子屁股似的,比旁人更是亢奋。 这家伙没有想到,自己仅仅是随着余缺前来凑个热闹,居然就碰上了此等仙缘。 马红在心间激动的想到:“传言古时的灵丹妙药之效,非是当今可以比较。而留下坟墓传承的古人,其墓中往往也少不了延年益寿、恢复青春之效的丹药。 老夫若是能够得上几丸,不求能多活个几十年,只求能助我添油接命,再续道途!” 火热之色,几乎是将老马猴的两眼全部充满。 嗖嗖的,此人的动作比统领费武更是急切,身子一晃,就在秘境中晃荡。 第163章 鹬蚌相争、灵池血莲 洞府秘境并不算大,即便内里有诸多的禁制阵法,将诸个墓室进行了切割,令进入此地的众人无法直接就赶到洞府的中央。 但是没有过多久,余缺等人就三三两两的在洞府当中碰见了。 其中余缺因为自忖他的修为低的缘故,即便颇有手段,但仍旧是小心谨慎的在洞府当中穿行。 而当他察觉到前方出现动静时,前方的几人已经是相互之间厮杀争斗了起来。 “刘老七,你他娘的作甚,下这么毒的手!” “嘿嘿,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就休要怪哥哥我心狠手辣了。” 厉喝声,还有惨呼声,不断的从前方传来。 余缺遮掩着身形,微眯双眼,但还是选择了上前一观。 很快,昏暗的环境中出现了一方干涸的水池,而在水池的中央,还残存着晶莹剔透的液体。 在瞧见那液体的瞬间,余缺就顿时怦然心动,感觉好似瞧见了绝世珍宝一般,一股源自魂魄的冲动,令他想要将之占为己有。 躁动中,他的双目都隐隐赤红。 特别是空气中,也飘来了更加浓郁的灵气,让他的呼吸声瞬间就沉重了。 只是当呼吸声变重的那一刻,余缺心间就暗道:“不好。” 没等他收敛,两道凌厉的目光,就从干涸水池中投射而来,紧紧地盯向他的藏身之所。 “又是哪位兄弟来了,何不快快出来。” “废话作甚,你我二人先解决了这厮,再比划高下。” 见自己已然暴露了行踪,余缺略微一想,便坦然的从角落出转出来,并朝着前方拱了拱手: “二位兄弟,你们先忙。余某只是路过而已。” 当瞧见是余缺时,那两个坊兵统领的脸上都是大松一口气,目中也露出了几丝轻视。 此刻在他们的身旁,十丈宽大的水池中已经躺满了尸体,十来具尸体身上所穿的都是坊兵军袍,且他们的死法惨烈,有被鬼神吸干精气的、有被法术摧残肉身的。 还有的则是相互之间握持着兵刃,同归于尽。 浓郁的血水滴落在水池中,沿着水池底部的纹路,一直的流动到了正中央的那一汪晶莹剔透的“灵液”当中将之逐渐染红。 “原来是余坊主。” “凑巧了,竟然是弼马翁兄弟。” 池中原本就要同仇敌忾的双方,瞬间就又对歭了。 这两人见来的是余缺,都不拿余缺当做竞争对手,便不打算联手先除掉余缺,免得在联手中,自身又被另外一人给偷袭了。 “余坊主来的好,此獠丧心病狂,只是为了区区宝物,竟然就将我等同僚杀害得一个不留。” “胡说,余兄弟你若是不助我,恐怕这厮也要杀你灭口啊。” 言语间,两道凶厉的鬼神在他们的周身若隐若现,七品层次的灵光灼眼得很,相互之间当即再次厮杀。 嗡嗡嗡! 风声呼呼,水池中的血水,都为之而不停的战栗。 两人的身形闪烁不断,法力强悍。 余缺瞧见两人果然都是统领级别的人物,他面色一肃,当下就要先朝着旁处退避而去。 刚进这洞府秘境,他连洞府中真正的好东西都还没了解到是什么,犯不着直接就和别人打生打死的。 只是他想要退去,啪的一条长鞭从就从水池中央甩出,狠狠的抽打在了他的跟前,将其身前的水池梁柱打成了齑粉。 这一击,余缺若是挨实了,以他体魄,当场就要拦腰化为两截。 腾腾的杀意,当即就从余缺的眼中冒起。 那两个统领则是还在相互间厮杀着,丝毫没有将余缺放在眼中。 出手之人甚至还调笑道: “余兄弟,现在可不是你能走的时候。你若是不助我,留你一命何用。” 吼! 两道凶厉的鬼神躯体,在彼辈厮杀间,其气势勃然大发,滚滚的阴气达到数丈之高,让它们的头颅直接顶在了洞府的顶部石窟。 但是面临如此两尊鬼神显现,余缺的面上有所忌惮,却并未惶恐,甚至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因为他能够看得出,眼前的这两人,已然是打出了真火,互有伤势,气力不足,且他们俩的气势,相比于第七统领费武而言,远远不如,兴许都只是初入七品的仙家罢了。 于是在彼辈的冷眼中,余缺的脸上也露出了几丝冷笑,他袖袍一甩,足足三十头鬼骑兵,便出现在了他周身。 聿聿! 鬼骑兵们践踏在水池中的尸体上,将十丈大的水池紧紧包围在了中央。 如此多的从八品鬼兵现身,让两个原本还轻视余缺的坊兵统领,面色齐刷刷的变换。 其中刚刚未对余缺出手的统领,当即叫声: “好个余坊主,深藏不漏啊,余坊主速速派兵,助我斩杀此獠!” 余缺目光闪烁,他原本可以先和喊话的这人虚与委蛇一番,打杀了另外一人,再去解决对方。 但是一股暴戾之意,也在他的眼中腾起。 余缺提着白脊剑,指着池中的两人,讥笑道: “何必如此麻烦,二位神衰体乏,想必已经是累极了。余某一并送二人上路便是。” 话语一落,他麾下的三十头鬼骑兵,便蜂拥上前,冲撞池中的两人。 那两人闻言都是大怒,立刻就想先打死了余缺,再言其他。 可是他们两人已经是在水池中斗战了小片刻钟,除去他们俩之外的其余人全都战死了,两人所耗费的气力着实不少。 因此面对成队的鬼兵扑杀,哪怕他们是正七品的仙家,一时间也是手忙脚乱,颇为忌惮。 噗噗! 而余缺的鬼骑兵们,它们个个都是悍不畏死,哪怕是被对方将鬼躯一击就打散掉,依旧是疯狂的践踏、撕咬着敌人。 几回合间,两个统领级别的人物,竟然被余缺逼迫得退到了一起,脸上还带着几丝惊意。 更加令他们惊疑的是,余缺见他们已然是被围困在水池的中央,其手指轻轻一动,便调遣池中的兵马,让两头鬼骑兵悍然的自爆在了两个统领跟前。 下一刻,吃痛的叫声响起:“这是——真火?!” “竖子,尔敢!” 只见丛丛黑红色的火焰,在水池中冒起来,其覆盖在了两个统领的周身,并当即就攀附而上,将他们体外的鬼神给覆盖住了。 这正是余缺将两头好不容易炼入了真火的鬼骑兵,充当点火耗材,用在了这两个统领身上。 “刘兄稳住,此子虽然有真火之气,但其数目有限,看谁能耗得过谁!” 仙家 第170节 丛丛真火内,两个统领此刻是真个感受到了亡魂大冒的冰冷感。 他们仓促间并未想着突围,而是企图抱团,用自身的法力,去硬抗住余缺的真火焚烧。 面对这一幕,余缺的眼睛却是更加的发亮。 他笑吟吟的,不做声,只是从袖中取出了一叠纸钱,飞雪般往前方撒去,像是在给对方送葬。 很快,令两个统领心惊肉跳的一幕出现了。 围困住他们的真火,猛地就烧得更旺盛,仿佛又得了真火之气加持似的。 难以置信的呼声响起: “这不可能,区区纸钱香火,如何能够催动真火!” “这些纸钱中,莫非就暗藏着真火之气吗” 余缺自然是不会做任何解释的。 他拥有火鸦火种在身,手中的鸦火虽然尚没有达到六品层次,但是其本质,实则还高于三首蛇鸦的真火,仅仅是余缺自身的法力,支持不住此物真正的威力罢了。 而现在,他已经是将鸦火点燃在了两个统领身上。 彼辈的法力被鸦火焚烧,便化为了鸦火的养料,所烧出的威能比余缺自身维持的还要猛烈。 再加上余缺施加一些香火纸钱,有了浓郁香火的帮衬,此火可不就是火上浇油了么! 可以说,对方两人唯一的生机,只在和余缺动用真火时的刹那。 当瞧见真火涌起时,两个统领若是选择速逃,没有了余缺的看护,落在他们身上的真火即便强劲,但属于是无根之源,他们自有多种办法可以扑灭。 “不!”凄厉的叫声,顿时就在水池中大作。 两个统领中,一人当即不管不顾的,想要从拼死的逃去。 但这个时候,余缺脸上带着冷笑,又朝着对方一指。 哧的,一道火蛇就从他的袖子中飞出。 此火蛇宛若热刀切猪油般,轻松的就打破了对方的法力屏障,还落在了那人的肉身之上,令其发出了更加凄厉的叫声。 此人被迫之间,肉身只得迅速的膨胀,转眼间一层层枯木般的甲胄在他周身长起来,让他变成了树人一般。 啪啪的,一根根藤蔓不断的拍打在它的身上,企图将点燃的真火扑灭掉。 但是这种的举动压根没有效果,反而让真火越烧越猛。 刚刚那一道火蛇,正是余缺手中的一丝六品真火之气所化。 仅仅一丝六品真火之气的加持,就足以让余缺的鸦火威能再上一层,令敌人再无反抗。 嗤的。 另一人见状,被吓得心肝发颤,当即也要趁着余缺不注意,即刻开溜。 结果余缺再次一弹指,又一丝真火之气飞出,盘旋落在了此人的身上,将之体表的真火放大。 接下来。 数声惨嚎间,两个统领体表庞大的鬼神,被鸦火彻底的抽干点燃,化作为了两道战栗的火炬。 只是在他们的垂死挣扎间,余缺麾下的鬼骑兵,又有数头被不慎的卷入,竟然也随之陪了葬。 这让余缺面上顿时就露出了几丝肉疼之色。 彼辈只是丢了一条命,但他损失的,可是他辛辛苦苦炼制的兵马。 余缺遂将还剩下的二十一头鬼骑兵收拢,转而将自身紧紧的护持着,免得暗中还有黄雀在,将他偷袭了。 正当余缺估摸着,至少还得烧上片刻钟,方才能将两个七品统领给彻底烧死时,那干枯的水池中,竟然出现了异样。 一股股灵气,从水池中的那一汪灵液中升起。 感应到浓郁的灵气,贪婪和暴戾之意,又在余缺的心间无名而发,让他直勾勾的望向那灵液。 在其目光中,一点晶莹自灵液中绽起,随后摇曳着展开,变成了一朵晶莹剔透的花朵,其形状似莲花,生有十来花瓣。 此物原本透明,但是它扎根在被血水染红的灵液中,丝丝红意上涌,眨眼间就将它化作为了猩红之色。 “灵植?天地奇物?” 余缺望着此物,呼吸声变得沉重。 他强忍着心间的贪婪,谨慎行事,才没有即刻就上前去将此物摘下。 果然,下一刻,令他忌惮的一幕就出现在了。 原本看起来美轮美奂、仅仅妖异的血莲花,其莲瓣忽然嗖嗖的上涨,张牙舞爪间变大,然后朝着跟前那正在挣扎的两个统领一抓。 惨嚎间,两个统领的肉身,啪的倒地,其魂魄便被庞大的莲花口器,一口吞入了其中,不断咀嚼着。 余缺看着这一幕,眼皮惊跳。 他心间的无名之火都随之熄灭,身形也迅速后退。 正当余缺忌惮此物时,那吞下了两个统领魂魄的血莲花,其浑身又陡然战栗发抖,不断的摇摆,仿佛吃到了不干净的东西似的。 余缺退后的脚步顿时停止,他细细的看去,发现一丝丝真火,从那血色花骨朵中冒了出来。 雪莲上还有层层的血光涌起,想要将真火扑灭,但是真火顽强,两者互不相让。 见此情况,余缺的双目发亮,心间惊喜。 很显然,这怪异的灵植在一不小心将鸦火吞下后,其又克制不了,眼下便处在“消化不良”的状态中。 “且再多吃点!” 余缺当即就从袖子中又掏出了蓬蓬纸钱,呼呼的就往前方撒去,且手中夹着了数颗香丸,也往血莲掷去。 得了浓郁香火的加持,血莲更是战栗,但是它仍旧没有选择开口,将体内的两个统领魂魄吐出。 虽然它现在已经是引火上身,即便再将两个统领的魂魄吐出,也是无济于事。 此物战栗间,选择了收敛身形,再次缩成了婴儿头颅大小,往灵液中沉去。 余缺见状,眼睛微眯。 他左右看来几眼,干脆一掐指,将火鸦直接从祖庙中放出,盘旋在那血莲的头上,不断吐火焚烧此物…… 第164章 一把炼化、肝神入庙 余缺在放出火鸦,安排此物焚烧池中的血莲后,他踱步走在左右,感应着空气中越发浓郁的灵气,心情越发的蠢蠢欲动。 他确定了几下,发觉灵气就是从那灵液,特别是血莲当中烧出来的之后,连忙就从袖子当中取出一堆的符咒。 啪啪啪的,符咒落地生根,将整个水池都给包围了起来,然后释放出了雾气,弥漫在场中。 一股灵光也仿佛水波般,在池中荡漾,然后将缕缕灵气给拘禁在了水池的中央。 这个时候,即便有人路过附近,虽然不至于完全无视这里,但也不会直接被浓郁的灵气给吸引过来。 做好这一切后,余缺微松一口气,打算等着那血莲不再造次后,就将此物摘下,收在囊中。 不过令他感到惊奇的是,他足足等待了一刻钟,那陷在真火焚烧中的血莲,其依旧是没有半点萎蔫的迹象。 反倒是被血莲吞服下肚的两个统领魂魄,彼辈连同他们的家神,都已经是魂飞魄散。 其或是沦为了血莲的养分,或是沦为了真火灼烧的耗材。 且更多的灵气,从血莲体内烧出,弥补在三丈方圆以内,还隐隐要结成雾气一般的神奇景象。 如此景象,让余缺更是心神摇曳,颇有几分目瞪口呆的样子。 他口中低声道: “好个灵物!此物绝对算得上是传言的天材地宝了。” 特别是他怀疑,这一朵血莲很可能可以通过吞食灵魂,将之转化为灵气。 这可不是余缺在异想天开,而是他闲下来后,打量着遍布在水池当中的尸首,惊奇的发现彼辈体内,魂魄、家神竟然和那两个统领一般,全都消失不见了。 现场死了这么多的人,居然连一只零散的鬼物都没有。 如此情况,其最大的可能,便是死者亡魂及其家神们,统统都被血色莲花吞下了。 想到这点,余缺的脸上当即就露出了纠结之色。 此等奇物,若是胡乱的采摘掉,断了其根系,为免就太过于可惜了。 如果他腰间有储物的法器,或可将整个水池都给挖起来,然后把血莲移植到外界。 这样一来,等他离开了这个洞府秘境后,也能有灵气进行享用。 正当余缺纠结时,他猛地抬头,往水池的左前方看去。 咚咚,是一股如同擂鼓的声音,隐隐的从那里响起,多半是有人在那个方向发生了冲突,相互间正在斗法。 虽然不知道斗法的地点距离自己纠结有多远,但是一股紧迫感,在余缺的心间升起,让他更加的焦躁。 眼神变换几下,余缺一咬牙,心道:“不管了,好东西得落袋为安,吃到嘴里的才是自己的。” 他当即持着白脊剑,上前要将那血莲用蛮力割下,并连同其根系所在灵液们,统统取走,塞入囊中。 只是当他探出白脊剑的时候,那正在真火中挣扎的血莲,其忽然更加战栗,且摇头晃脑起来。 这朵莲花的花骨朵,啪啪的拍打在液面上,仿佛在磕头似的。 这等颇具灵性的一幕,让余缺眼皮跳动,更是感觉惊奇。 旋即,他便发现在莲花的中央,突然冒出了一个小人,其白白胖胖,赤身无物,手臂和腿部都像是藕节般,极具憨态。 这小人哆嗦的趴在莲花中央,不断向着余缺磕头。 余缺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精怪?灵药生灵?!” 霎时间,他的呼吸声是愈发的沉重,难以自已。 传言在天地间,天地灵物若是碰见了机缘,其便有可能如同精怪般,从一死物或植物中诞生出灵性,养出魂魄。 譬如在许多话本小说中常见的人参娃娃,其形如人身,可以土遁动弹,可以自行藏匿,还能牙牙学语,便是其一。 仙家 第171节 而这等灵药的魂魄,其并非是鬼类,乃是精灵之属,往往会具备神奇的天赋法术。 再加上它们除去魂魄之外,还具备实体,堪称内外都是宝,反倒是使得仙家们在遇见此等有灵之物后,舍不得将之采摘作药。 一般而言,妥善利用此类有灵之物的法子,乃是如余缺刚才所设想的一般,将之移植到府邸中,以供持续的产生药材、灵气,甚至是用它们来培养出一批药圃灵田。 水池中,余缺跟前的血莲小人,其多半是见余缺就要痛下杀手,将它割下,不得不现身求饶了。 这下子,余缺看向此物的眼神,更加火热,也更加的纠结了。 “灵药生灵,此物比起寻常的天材地宝,还要更加神奇几分…… 当真是让我舍不得害了你啊。” 他口中喃喃,更是懊悔自己的手中并无储物类的法器。 不过念头回转一番后,余缺的目光就微眯。 他当即就盘膝坐在了血莲小人的跟前,掐诀打坐,吞吐四周的灵气。 血莲小人见余缺收起了长剑,还微阖双眼,目中也不再透露出可怕的寒光,它藏身在血莲当中,面上庆幸不已。 但是不等此物彻底放松,余缺忽然就猛地睁开了眼睛。 吱吱吱! 一股老鼠般的尖叫声,陡然就从血莲小人的口中响起。 因为这时的余缺,其目中的寒意更甚,且目色坚定,还带着亢奋之意。 他口中喃喃:“莫怪我,谁让你过于珍奇,若是将你拿在手上,本道恐有杀身之祸也。” 此等生而有灵的灵药,他虽然不知其具体品级能有多高,但是放在当今的世道,哪怕它不入流,其也能吸引中三品仙家的注意。 余缺若是真将它拿在了手中,他都不敢保证老马猴、君白凤两人看见了,会不来找他索要。 忽地,余缺也恍然大悟一般: “难怪两个坊兵统领,他们遇见了此物,竟会这般不死不休的斗法,双方麾下的坊兵们,更是一个活口都没有。” 彼辈定然是早就瞧见了血莲当中的小人,知晓了其价值。 至于那些坊兵之所以死的干净,恐怕就是两人存在了故意杀人灭口的想法。 既是如此,余缺就更加不敢随意的针对此物了。 当然了,直接毁掉血莲中的这一份灵性,那也是过于浪费。真要是做下此事,余缺敢保证,自己出去后定会夜夜后悔。 与其放弃或毁掉,不如先试着吃到嘴里,看看能消化多少,就消化多少好处。 他因此便想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至于这法子的具体做法,便是余缺打算将之束缚为自身的第四尊家神。 “恰好此物是由莲花生灵,莲花一物,既有水性,又有木性,我之五脏家神中,木性肝神,尚缺一位。” 他思忖着,不再迟疑。 下一刻,一幢古香古色的祖庙就在余缺的周身展开,横压过去,直接压在了那血色莲花之上。 本来余缺的祖庙就十分强横,连三首蛇鸦的鬼魂都能临时的拘禁在其中,更别说池中远不如三首蛇鸦的血莲小人了。 且血莲经过真火的焚烧,其灵气走失太多,本身就处在虚弱之中,内里的小人也是虚弱。 几声惊叫中,余缺欺负此物无法动弹,便将之笼罩在了祖庙里面。 这时候,他大胆的伸手一抓,便将莲花中的胖嘟嘟小人抓出。 在被抓出时,那小人的双腿和背后,都有丝丝缕缕的藕丝般的细线,藕断丝连的将它和血莲本身相连。 当即这些丝线被余缺蛮横的扯断时,一根根丝线就化作为了缕缕灵气,精纯的很。 “啊啊啊!” 更是凄厉的尖叫声,也出现在余缺的手中。 和刚才白白胖胖的模样不同,此刻的血莲小人,其面目扭曲,发青发红,目色狰狞,身子也往莲藕般变得僵硬,人形正在褪去。 余缺望着此物,面上冷笑。 他动用神识在莲藕小人的体内不断打量,掌握其动静后,便目色一动,一股凌厉剑光,随之就涌入那莲藕小人体内,让它的身子陡然一僵。 咔咔咔。 紧接着,余缺抓着此物,仰起头颅,张开口齿,抓着此物,顷刻就吞下肚。 他打算就在这洞府秘境中,将此物一把炼化,充为家神,入驻肝位! 重重的香火、层层的灵气,顿时环绕在余缺的周身,交织缠绕,呼啸鼓动。 虽然是做下了决定,且开始动作,但是余缺的心神依旧十分的紧张。 毕竟血莲刚才可是一口气的就将两个七品统领的魂魄,给吞服下肚了。 哪怕那两个统领,事先就已经消耗了大半法力,又被鸦火烧了烧,连血莲本身也同样被鸦火焚烧了许久,但是这并不代表,血莲的魂魄就已经是被彻底的炼度成功了。 只是如果非要严格的按照炼度的步骤去走,余缺又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无法仔细炮制此物。 须知眼下他正处在秘境中,附近随时都可能有人过来。 为求迅速,以及即便有人过来,对方也不至于将他惊扰,导致他走火入魔,他便只能如此直接的行事。 余缺在心间暗道: “好在这等灵药生出的灵魂,其和寻常的鬼神不同,即便再有凶性,也不过尔尔,并无邪气。 否则的话,我当真不敢直接吞下肚。” 果然,莲藕小人下肚没多久,他的脸色微变。 只见一股灵气,从那小人的身上散布而出,蹭蹭的在他体内蔓延。 余缺欣喜没多久,眉头又微皱。 此物见自己被吞下肚子了,无计可施,它似乎打算自爆一般,要将体内的灵气统统放出,以“撑死”余缺。 只可惜,它的做法纯属肉包子打狗。 余缺察觉到过多的灵气在体内蔓延,心念轻轻一动,其祖庙就散发出威能,将他体内的所有灵气都汲取到了庙中,沉淀起来。 莲藕小人释放得越多,余缺便收得越起劲。 顺带着,他也令祖庙将体外水池内弥漫的灵气,同样一缕不剩的收入庙中。 很快的,余缺祖庙变得灵光闪闪,气韵生动。 而他左右已经被符咒遮掩起来的灵池,则是变得更加不起眼,再无灵机波动。 池中的那一株血莲,它先是失去了灵性,现在连根系下的灵液也被彻底吸走,整个植株都变得萎蔫、干枯,好似多不了多久就要破碎成渣滓一般。 余缺察觉到了不对经,当即分心伸手,一把掐断了此物,直接将它从地面石块中摘起,然后裹住符咒,防止它继续萎蔫,走失药性。 只不过这样一来,血莲的生机也因此断绝。 登时,一声绝望的尖叫声,在余缺的体内响起,正是那个莲藕小人所发出的。 感应到本体死亡,莲藕小人的魂体战栗,哀嚎不已。 它挣扎着,因为彻底的失去了希望,便打算自爆。 只是余缺早就有所预料。 他在收好了血莲本体后,就趁着小人的心神动摇的那一刻,神识更加猛烈,直贯而入,彻底侵占入其魂体中,将之意识打散。 然后余缺以自身的肝脏为苗床,重续莲藕小人的根须,将之栽种在了自家的肝脏上。 在他的体内,只见一缕缕肝脏生气涌起,贯入了莲藕小人的体内,不断冲刷此物,维持住了此物的生机。 到此一步,余缺对于此物的度化,已经算是成功了一半。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他靠着水磨的功夫,用肝脏之气去不断的感染血莲之灵,也用血莲之气不断的淬炼肝脏,让双方互相同化。 等到血莲和肝脏浑然一体,可以相互融合,又可以不靠肝脏生机就能独活时,就是此物已经度化完成。 不过,余缺并不打算行此水磨的功夫。 他鼻吸口呼,一缕缕灵气忽然跳出,在他面庞前不断出入、缠绕,显得他整个人仙气飘飘。 余缺口中生津,他混杂着灵气,当即汩汩咽下。 叮咚叮咚,灵津直贯入腹,沁人心肝,立刻滋养起肝脏及半成品肝脏家神。 夫灵气者,万物之生机也。 此物的精纯程度,乃是再高品级的香火都无法与之媲美的。 余缺眼下,就是在大肆的消耗此物,以灵气换取时间,打算一步就到位,将那血莲家神束缚进祖庙中。 第165章 藕断丝连术、摸尸悬棺 在大量灵气的灌注下,原本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够磨合稳妥的肝脏家神,其在一刻钟内,就已经是和余缺的肝脏不分彼此。 余缺随之又口齿鼓动,吞咽了九九八十一下,导灵气入脑部,引诱肝脏的家神上升。 嗡的一下,他便感觉脑壳一晃,心间顿时就生出了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此刻他回过神来,内视自己的祖庙,赫然发现在自己的阴神金身左右,又多出了一尊白白胖胖、玩偶一般的家神。 这尊家神的形体不大,小娃娃一般,手臂双腿都像是藕节,单从相貌上,极其像是过年时图画春联上的年娃娃。 并且比起其余的家神,血莲家神的具备了一丝别样的灵气,仅有以三首蛇鸦的一颗头颅所化作的火鸦家神,可以和它相媲美。 余缺观摩了一番,心间顿时就涌起了大喜。 五脏家神,如今他已经炼就有四尊,只差一尊,便是五脏齐全,达到了突破为八品猖神仙家的最低门槛! 欢喜之中,余缺连忙就将心神沉浸在彻底炼化的血莲家神体内,准备感悟一番,新得到这个家神又带给了他什么能力或法术。 不多时,更是欢喜的神情,就在他的眼底里露出。 只见余缺慢慢睁开眼睛,他一手伸出,一手持着白脊剑,在自己的胳膊上比划着。 血莲家神带给他的新法术,乃是和接续肢体有关。 仙家 第172节 余缺今后若是在斗战时,不甚被人将肢体给砍断了,只要被砍断的时间不长,断肢的生机尚存,他便可以通过法力变化出一种“血莲丝”,将断肢和肉身重新接续,而不至于落得一个残疾的下场。 这种法术不仅能在断肢时使用,他若是肢体未断,但是体内的骨骼或脏器破碎、折断了。 他也可以通过血莲丝将断裂的骨骼临时捆扎住,方便维持活动,也方便事后养伤修复。 可以说,掌握了这一法术之后,余缺今后只要不是受到过于离谱的伤势,他便能够为自己吊住一条命,不至于当场死亡。 其保命的手段,如今又多了一个! 水池中。 余缺用白脊剑不断在自己的胳膊上比划着,跃跃欲试,十分想要当场就尝试一番。 但是纠结几下后,他最终还是怂了,默默的将白脊剑收起来。 这一门法术可不同于其他法术。 其他法术在墙壁或是家具之上尝试即可,而此法乃是作用在仙家自己的肉身上,若是法术的效果不尽人意,他可就坐蜡了,还是悠着点为妙。 等离开了此地,再想方设法的弄出一个妥善法子,那时再进行尝试也不迟。 放弃试验法术的想法后,余缺的目光抬起,露出沉吟之色。 他在心间暗道: “新得如此一法术,总得有个姓名。 它既然和莲藕有关,又能让我接续断肢——不如就叫做‘藕断丝连’术。” 替新得的法术取得一个好名字,余缺的脸上踌躇满志,颇为自得。 他腾的站起身,踱步走在干枯水池中,忽然又将手一挥动。 咻得,一道寒光闪过。 其飞扑出了三四丈远,将那两个统领的肉身给戳穿。 这寒光正是他袖中的白脊剑。 虽然这两个统领的魂魄已经消逝,他们是死的不能再死,但是血莲未能对他们的肉身造成破坏,导致这两人的肉身变成了活死人般的情况,生机尚存。 余缺现在出手结果掉了两人的生机,既算是送了对方一程,免得两人的肉身继续留在世上,可能会被阴鬼之物糟践,也算是替他自己抹除后患,防止两人的肉身诈尸,再来寻仇。 不过下一刻,余缺的举动和从前不一样。 他并没有上前,将甩出的白脊剑捡回来,而是伸手一招,白脊剑就被什么东西牵动,嗖的跳回了他的身上。 若是有仙家在一旁,其凝神细看间,会发现余缺的手指间有晶莹之色闪烁,细细密密,宛若蜘蛛丝一般。 这些丝线正是能在用于接续断肢的藕丝。 余缺刚才是灵机一动,既然他能够用法力化作藕丝,捆扎自己的肉身脏器,那么为何不能也用在法器之上? 于是他在甩出白脊剑时,一并的将藕丝也捆在了白脊剑上。 结果令他满意,他以藕丝牵动着白脊剑,无须亲手去捡,就能让白脊剑倒飞回来。 拾剑入手后,余缺玩心大起。 他又一次咻得将白脊剑拍出,并以藕丝挂住,然后催动法力,将白脊剑吊在半空中,宛若飞剑般飞来飞去。 嗤嗤的,一道寒光在水池当中,上下起舞。 其虽然武得不甚利索,摇摇晃晃的,就像是醉鬼跳舞醉一般,但是它所游动的范围,超过了十丈。 此等距离,早已经是在余缺的神识感应范围之外。 铮! 余缺猛地一拍白脊剑,利索的将此物收回袖中,面上欣然: “有藕丝相助,十丈范围以内,我亦可飞剑杀人也!” 只不过如此动用白脊剑,仅仅能依仗剑器本身的厉害程度去杀人,而不能再隔空用剑器施展法术。 但这对于九品境界的仙家而言,已经算是一个极大的进步。 欢喜片刻后,余缺的面上不胜感慨。 此等天材地宝之物,果然是玄奇,不仅给了他一门保命法术,也连带着让他的法力手段变得厉害了不少。 并且这些还并非是全部。 余缺微闭眼睛,再次的看向祖庙中的阴神金身。 他细细估量着,发现自己阴神现在的大小,已然是又增长了一寸,突破来到了八寸之大。 新收服了一尊五脏家神,在其影响之下,余缺的阴神自然是会得到了不小的裨益。 并且这还不算完。 因为余缺的这一寸,乃是在一两刻钟内就长出的。 而血莲家神所带来的灵气和裨益,他的阴神尚未彻底消化完毕。 他估摸着,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中,其阴神还能够再往上窜一大截。 “再增长个一寸,当是妥妥的。也就是说,我的五脏家神尚未修炼圆满,阴神就要先一步踏入九品上阶境界了?” 余缺目光闪烁。 他怀疑增长到九寸,也并非是血莲灵物的全部功效,其药性恐怕是能够让他一口气的将阴神修炼圆满,达到一丈大小。 甚至还能再有多余的药效,帮助他去突破为八品仙家! 毕竟除去血莲小人之外,他的手中可是还有对方的本体在。 其本体亦是不可多得的灵药! 想到这些,余缺环顾左右,不由长长的吐气,低声道: “这一洞府秘境,当真没有白来啊。” 旋即的,他便又抬起头,目光炯炯的看向秘境的更深处。 他都还没有步入这座洞府的最深处,就已经是获得了此等天材地宝。 若是再赶到秘境的深处,岂不是能获得更加了得的宝物?! 余缺心神一定: “君白凤其人,意图在此地凝煞,那么此地洞府的主人,肯定是留下了正六品级别的好东西。” 他所获得的血莲虽然神奇,但是根据其实力和药效来估计,应当是属于下三品的未成熟天材地宝,算不得中三品。 否则的话,那两个统领就不该有胆子在血莲的面前打生打死,而是会逃离,或是直接就被吞下了。 当即的,余缺便驱散了水池中的雾气,脚步轻快,往秘境的更深处走去。 他不求能够真个获得六品及以上的宝贝,但是多看上几眼,长长见识,也是无妨嘛。 不过当余缺快要走出水池时,他又猛地想起了一件事,当即转身。 其目光落在了地面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首身上。 他也不嫌弃脏污,当即就蹲下身子,开始在尸首的身上摸索。 这些尸体身上的财货,相比于血莲家神和血莲本体,以及被余缺收入囊中的灵气,定要大为逊色一番。 但是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儿,不要白不要。 摸索一番后,余缺的脸上升起了满意之色。 那两个统领并没有让他失望,其手中的法器虽然也灵性丧失,疑似被血莲吞吃化作为了灵气,拿在手中还显得沉重,不方便携带,但是他们袖中的纸钱可不少,且两人都携带了价值更大的香火药丸。 这两人的身家加起来,已经是能够和君白凤送出的家当相当了。 除此之外,两个统领身上还有尚未动用的符咒、丹药等物。余缺来不及辨认清楚,先一股脑的都塞入了自己囊中。 摸尸完毕后,他托着两只沉甸甸的袖袍,肩膀上还挂着一只褡裢,方才脚步雀跃的离开水池。 接下来。 余缺行走在昏暗的洞府秘境中,又屡屡闯入了洞府的其他设施中。 其中有疑似花园药圃的地方,还有一个像是炼丹的场所,内里放着数只丈高的大鼎大炉。 只可惜,药圃荒芜,炉鼎残破。 这两处地方要么是空无一物,要么就是痕迹杂乱,已经被人事先光临过,洗劫一空。 他来晚了啊。 …… 啪咔。 余缺灰头土脸的,又从一方木架子后面走出,略显无奈的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他现在是钻到了一处毫无灵气波动的房间,内里摆满了书架子,看上去像是书房。 只可惜,距离洞府封闭不知过去了多少年月,这一方洞府秘境曾经似乎也发生过动乱,此地书架散乱、桌椅倾倒倾倒,架子上全是厚厚灰尘。 原本该有的满满当当书籍,要么是腐朽成灰,要么就是被烧过一茬,反正是一个字也没有留下。 不过余缺倒也没有一无所获。 他从书架的缝隙中,捡拾到了一方黯淡的玉简,大小仅仅巴掌大,上面篆刻着残破的蝌蚪文,字迹湮灭,同样看不清,灵气也尽数失去。 但是余缺仔细打量了一番,此发现物大体的形制是完好的,或许可以请能工巧匠将之修复一番,再以灵气进行激活,寄希望于内里也玩好。 “传言古时候的仙家,其修行功法少留文字,多是以玉简、玉玦等物作为载体,能够让人将之贴在额头,以神识翻阅,瞬息间就足以了然于心。” 余缺在心间想着:“此等手段,比起当今书虫鬼,可是方便了许多。若是能够修复,不管内里还存不存在东西,它本身也可以当做一方古董来卖。” 古董一物,在坊间直接就和稀罕物挂钩,特别是这等灵气时代的老物件,其绝对不会缺乏买家。 余缺将玉简掂量掂量,随即就揣入了褡裢当中。 背着褡裢,他继续往洞府秘境的深处走去。 没有过多久。 让余缺既紧张,又期待着情况出现了。 呼呼呼! 仙家 第173节 就在他的前方,又有灵气的波动传来,且空气中荡漾开的灵气浓度,比起他在水池外察觉到的,还要浓郁。 随着灵气波动一同传来的,还有阵阵呼喝声,并有噼里啪啦的法术声音响起。 不用多想,前方肯定是又出现了争执。 并且和先前不同,这一次,余缺从前方传来的呼喝声中隐隐听见了熟悉的声音,还不止一道! 他大着胆子,继续跨步上前,耳中的声音更加清晰。 老马猴的叫骂声最先被他听清楚: “呔!你个娃娃,何不让着俺老人家,气性这般大作甚,不就是把你抢了一番么。” 紧接着的,是第七统领费武的破口大骂声: “老东西,本道看上的东西,你也敢拿!找死!” 余缺面色怪异。 他又听了几耳朵,虽然察觉到前头还有其他的人在,脚步杂乱,但是老马猴的声音中气十足,一点儿也没有惶恐的样子,反而在嬉笑怒骂,十分得意。 于是他不再按捺,给自己身上贴上了几道护身的符咒后,便运起法力,往前方闯去。 突地,一幢巨大的悬浮棺椁,率先出现在了他的目中,夺走了他大半注意力。 其高三丈,宽三丈,长九丈,四面及底部都是遍布符文,整体由十几根粗壮的锁链捆扎着,悬挂在墓室的顶部。 老马猴、统领费武等,正在那棺椁的下方蹦跶,你来我往。 此外,还有一道人影仿佛蝙蝠一般,倒着盘坐在棺椁的底部,其正闭目养神,视下方的争斗如无物。 第166章 趁你病要你命、赚得法宝 余缺看着出现在自己眼中的众人,特别是那倒坐在悬棺上的,他眼睛微眯。 此倒坐之人,不是君白凤还能是谁! 铮的! 一道凌厉的目光,在余缺现身的那一刻,也自幽暗当中放出。 君白凤陡然睁开眼睛,目光炯炯的看向余缺。 “终于来了。” 此女低声开口,声音不大,但是仿佛擂鼓一般,在现场众人的耳膜上咚咚作响。 余缺闻言,立刻明白,君白凤应当是在此地等待自己许久。 他当即就朝着对方遥遥拱手:“见过将军。” 而悬棺之下的其余人等,特别是那第七统领费武,他听出了君白凤话声中的火热,心间立刻暗想: “这君家婊子对那姓余的这般热情,两人必定颇有奸情。” 此獠心间立刻就生出了一计。 只见他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时,虚晃一枪,忽然就从老马猴的身前拔身而走,转而猛地朝着余缺扑去。 一股狞笑之色,在他的脸上清晰可见。 统领费武所做的打算,便是先将余缺拿捏在手,以作为人质,待会好在开棺发财中占得一定的先机。 此獠的动作刚一做出,君白凤欣喜的目色就变冷,口中冷哼:“找死!” 她倒悬着,立刻就猛地拍出一掌,朝着统领费武的后背狠狠击打过去。 老马猴也是浑身抖了一个激灵,瞳孔微缩,他立刻眼冒凶光,身子陡然膨胀而起,从地上跳起来,也朝着那费武扑去。 费武这人的举动,堪称是捅了马蜂窝似的,当即就招来了两人对他痛下杀手。 除去君白凤和老马猴施以援手之外,余缺本人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 他皱眉看着统领费武,袖袍轻轻一抖,白脊剑就落在了手中。 聿聿声间,早就准备好的二十九头鬼骑兵,便好似狂风般呼啸而出,眨眼间就将余缺围在了中央,并把统领费武的前路堵得死死的。 如此变故,让面上狞笑的费武顿时显得心惊。 “该死的,这家伙何时有了这多的鬼兵。” 此獠有心想要后退,免得陷入了余缺鬼兵的围困当中,但是身后的两道杀机又让他不寒而栗。 不得已,原先他打算藏到最后再使用的法宝,现在只能提前暴露了。 嗡嗡! 统领费武狠狠拍动腰间的囊袋,一道血色乌光就从中跳出,然后便飞跃过重重鬼兵,直接朝着余缺的脑袋套过去。 其速度之迅疾、乌光之坚韧,哪怕底下的鬼骑兵们主动扑打,也没能将其干扰打散。 余缺见此一幕,面色一紧。 “这就是君白凤口中的法宝吗?” 好在他在瞧见统领费武的时候,一早就心有准备。 余缺的脚步立刻变换,手中数张符咒也点燃,重重灰烟腾起,弥漫四周五六丈。 他自个则是身子一缩,更加往那些鬼骑兵的左右缩去。 此外,亦有四五头鬼骑兵主动的腾起,挡在余缺的身前,往那血色乌光扑过去。 于是嗡的一声,统领费武放出的血色乌光,当即就擒拿住了四头鬼骑兵,并释放出污浊之力,将四头鬼骑兵灼烧得鬼气腾腾。 仅仅一个呼吸间,四头鬼骑兵鬼哭中,就当场魂飞魄散掉了。 如此凶猛的威力,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目光微沉。 好在统领费武除去这一招之外,他再没有机会放出第二招。 砰的!先是君白凤的含怒的一掌,狠狠拍在了此獠的背后,将其身上甲胄都差点拍裂,然后又是老马猴舞动着魁梧法躯,扑杀到了他的身旁,朝着他的头颅狠狠拧过来。 统领费武大急,只得连忙又拍动腰间的囊袋,放出了又一团较小的乌光,去反抗老马猴和君白凤。 余缺这边,他则是顾之不及,连忙将刚才放出的血色乌光收回御敌。 霎时间,现场再次混战一团。 数息后,余缺从雾气中现身,眼神有些惊悸的看着处于围杀中的统领费武。 他并没有冷眼旁观,只让君白凤和老马猴去动手,而是立刻就让现场的鬼骑兵们上阵冲杀那贼子。 这时,一阵阵呼喊声,突然在悬棺底下响起了: “将军切莫动手,我等皆是同僚啊。” 是那一伙疑似和统领费武交好的军官们,杵在一旁高声呼喊。 “此棺椁尚未打开,不知里面是吉是凶,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我等不该自相残杀也。” 他们貌似公道的说着好话,显然是想要将统领费武从围杀中解救出来。 只是出于对君白凤的畏惧,几人面上都是纠结,只敢在旁边喊着话,并没有亲自上前动手。 回应他们的,是君白凤更加强势的话声: “诸位说得有理,我等皆是同僚,自相残杀者,当死。” 她的身子闪烁,直接从悬棺上离开,下一刻就出现在了老马猴和统领费武混战的场中。 君白凤的面色冷硬: “此獠无缘无故,便对军中弼马翁动手,本将现在就斩杀了此獠,以儆效尤!” 嗡的,她脸上的面甲当即就活过来了似的,其五官动弹,化作为了一张青面獠牙的恶鬼脸,让其气势猛地攀升,双脚离地腾空。 混战中的统领费武,感受到了身后浓重的杀机,心神顿时发颤,面色顿时发白。 他扭头一看,见着了君白凤满脸的杀意,连忙惊声叫出: “将军何故要杀我!” 统领费武攥紧腰间的囊袋,狠狠的往君白凤挤过去,想要挡住对方。 呲呲! 一股股更是浓郁的血色乌光,无休止般的从囊袋当中吐出,往君白凤捆扎过去。 因为其腰间的囊袋乃是一件法宝,君白凤虽然轻视统领费武本人,但是并不会轻视此物。 此女便绕开了一番,出现在统领费武的背后。 她遥遥朝着对方一指,面上的鬼脸就飞扑而出,当即就咬在了统领费武的脸上。 费武避无可避。 啊的,现场就响起惨叫声! 此獠尖叫着,浑然没有想到自己即便傍有六品法宝,居然也不是君白凤的一合之敌。 难怪当他领着众人出现后,此女一直都盘膝坐在悬棺下,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当初竟以为此女只是在充大。 “将军饶命!”费武尖叫着,他慌忙开口: “我愿意替你去打开那棺椁。” 四周的军官见状,纷纷也是心惊,并连忙出声劝阻: “将军已经出手教训了老费,不必再取他的狗命了。” “还请将军给老费一个机会,让他花钱赎罪、将功补过。” 君白凤听见,面上也是露出迟疑之色。 但是下一刻,噗呲一声响起。 是原本游走在四周的余缺,这时陡然就上前,狠狠给了统领费武一剑。 此獠数次和余缺为敌,现在又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一只六品法宝,余缺怎能让其轻易的逃过一劫! 仙家 第174节 因此在四周那些军官开口求情时,余缺便已经是抬起了手中白脊剑,大胆的向前靠拢。 等到君白凤的动作稍有一迟疑。 余缺便毫不犹豫的,上前来亲自结果此獠的性命。 咯咯! 统领费武原本抓挠着那鬼脸,中剑后,他的身子陡然一僵,又连忙捂住自己的脖颈。 此獠的喉咙中发出难以置信的声色,艰难的扭头,向后看来。 下一刻,一阵血色乌光就扑向了余缺的所在处。 只是余缺一剑刺出后,身形当即就挪动,已然换到了另外一个位置。 隔着数丈远,他还通过新炼就的藕丝,操控白脊剑,宛若锯子一般,在对方的脖颈处嗤啦切割,想要当场就将统领费武的脑袋斩下。 但此獠不愧是七品仙家,哪怕脖颈被穿透了。 其一反应过来,气血上涌、筋肉蠕动,并用手按住伤口,似要将余缺的白脊剑夹在脖颈中,用蛮力折断掉。 只可惜,余缺的白脊剑乃是非同一般的剑胚,且炼化过一具七品蛇骨。 呲溜声响起,余缺索性松手,令白脊剑仿佛长蛇般缠绕了对方脖颈一圈,让之绝难取下来。 咯咯的声音再次从统领费武的喉咙中发出,他面色涨红,脖颈被制,气力中断,几欲昏死。 于是此獠的体内嗖嗖便飞出了数头七品家神,性状不一,纷纷想要救援他。 但是旁边还有君白凤在,对方的家神刚一飞出,就被君白凤用法力制住了。 于是在众目睽睽中,统领费武的面色从血红变成紫红,又变得紫黑,眼瞅着就要昏死过去。 病急乱投医间,此獠瞪大了眼珠子,拍动腰间的法宝囊袋,将血色乌光往自己的脖颈放出。 君白凤见状,眉头皱起,当即就将套在此獠头上的鬼脸收回。 但是呜呜间,更是痛苦狰狞之色,出现在了统领费武的脸上。 在那血色乌光的笼罩下,费武的面孔就像是烂泥一般当场融化,看上去吓人至极。 其唯一得逞的是,余缺的白脊剑正绕在他的脖颈上,收走不及时,因此也被血色的乌光套住了。 白脊剑颤抖,当即松开,迅速脱离。 统领费武这时终于恢复了气力,可以呼吸,只是他还没喘息几口,噗的一口血水,就从他的脖颈伤口和口中喷出。 血水落在那血色乌光中,令乌光更甚。 惨叫间,此獠的身子狂舞,竟然整个身子都被血色乌光包裹。 其四周的家神们疯狂扑上想要救援他,但也被乌光一一套住。 紧接着,咻得一声,现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只见场中顿时空无一物,那统领费武的身形缩小,竟然随着血色乌光一同钻回了那方囊袋中。 黑红的囊袋在半空中摇摇晃晃一番,仿佛打了个饱嗝似的,然后才啪的掉落在了地上,不再有异动。 悬棺下方一时安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包括余缺和君白凤在内,他俩也没有想到费武会是这个下场,竟然反被自家的法宝给吞了。 在众人忌惮迟疑间,老马猴则是大大咧咧的上前,捡起了掉在地上的血色囊袋。 老马猴将囊袋摇动着,放在耳朵便停了停,口中啧啧称奇道: “嚯,晃荡响个不停,看来费统领多半是已经被化作为一摊血水了。” 嘀咕一句,老马猴看看左右,便将手中的囊袋往余缺一抛。 余缺刚刚才瞧见了此物的凶狠程度,其竟然连使用者都能吞下。 他一时间还不敢接过,只敢用白脊剑挑住。 在确认此物不会自行伤人后,他方才伸出手,抓起此物,自行掂量了一番。 一旁的君白凤也只是旁观着,并没有要上前来瓜分这件法宝的意思 瞧几人的态度,应该是默认将这只囊袋让给了余缺,充作他的战利品。 但是余缺新得一法宝,又打杀了仇敌,他的面上却并不欢喜,反而眉头紧皱。 只见其目光连连瞅看自家的白脊剑,眼中满是肉疼之色。 余缺暗道:“刚才那血色乌光中,绝对是炼有传言中煞气,所以污浊之力才这般强悍。” 得亏他的白脊剑乃是以太岁剑法祭炼而成,又属于可以自行修复的剑器,否则的话,沾染了煞气,哪怕没有当场化为废材,事后也是无甚办法进行修补。 只是白脊剑终究是被那血光污秽了一番,灵性颇有折损,余缺不知得花费多少时日和代价,才能将之再温养回来。 肉疼了一会儿,余缺便立刻收敛心情,变得面无表情。 眼下可不是继续心疼的时候,他得打起精神,应对君白凤等人。 他当即转身,朝着君白凤拱手见礼: “回禀将军,费武犯上作乱,违背军法,动用邪术,已自取灭亡。” 君白凤看着他,挥挥手,收敛了弥散四周的鬼气,转而口中发出轻笑,缓声道: “辛苦余坊主了。此事等回了兵寨,本将定会为你记上一功。” 两人有说有笑的,只言片语间,就将费武定性为了罪人。 旁边那几个和费武交好的军官们,个个面色紧张,充斥着一股惶惶之色。 他们生怕君白凤一个不喜,将他们也顺手打杀掉。 于是噗通的! 不等君白凤招呼,这几个军官连带着身后的亲兵们,当即就跪在了地上,膝行上前,争相高呼: “卑职无能,让将军受惊了。” 对于余缺,这几人也是谄媚出声: “多谢余坊主,识破奸人,为我等攘除了费武贼子。” 余缺闻言,挑眉看着这群前倨而后恭的同僚们,顿时刮目相看。 第167章 尸解仙?九阴棺煞 余缺看着这伙“颇是识时务”的同僚们,他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做任何的表示。 眼下君白凤就在现场,对方才是黄山县兵的头头,对于剩下的这些人,是杀是刮,对方一言决之便是,犯不上他多嘴。 老马猴同样是这个想法。 虽然也有人不断的朝着他叩首,希望他来说句好话,但是老马猴只是从腰间掏出了自己的酒水葫芦,砸吧砸吧的灌着酒。 “聒噪!” 一阵冷哼声在悬棺下面响起来。 君白凤双眼睁开,目中透露出寒光,朝着那群人一压。 其身上骇人的气势勃发,让已经是跪在地上的军官们,顿觉身上更是一沉,纷纷将头颅抵在了地面上,更有甚者,直接就全身趴在石板上,浑身冰凉。 不过君白凤并没有即刻出手,将这伙人打杀了事。 她让这伙人安静之后,目光向上挪动,看着顶上巨大的悬棺,口中淡淡: “上官出战,尔等袖手旁观,理应问罪,乃至于处死。但是念在尔等过去功绩的份上,本将今日便给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匍匐在地上的军官县兵们,听见君白凤并不打算杀了他们,纷纷大松一口气。 但是下一刻,他们的心神就又都提了起来。 君白凤指着头顶的那悬棺,轻喝: “速速开启此棺,打开之后,本将便对尔等的忤逆之举既往不咎。” 喝声一落,她便当即就将横压在墓室中的气息一收,转而笼罩在了余缺和老马猴的左右,将两人护持在了周身。 “这、这……” 其他军官听见吩咐,面上顿时露出了迟疑之色。 他们一路走来,早就和余缺一般,对墓室中的机关危险有所了解。 这里明显就是墓主人的棺椁了,其中肯定也是留有厉害手段的。若是胡乱开棺,铁定会碰见危险。 但是在君白凤的压迫下,这伙人的心间再是迟疑,手上的动作却是不敢停下。 他们朝着余缺等人拱手:“是,卑职听令。” “谨遵将军法令。” 下一刻,这些人便咬着牙,三三两的站在悬棺的四边。 铿锵声音响起,他们先是将手中的兵刃投出,想要将那吊着悬棺的铁锁链斩断。 但是金属碰撞声音中,悬棺连晃都不带晃的。 于是紧接着,他们又从手中甩出了飞钩,挂在了那悬棺上,众人用力,想要将悬棺直接从铁锁链上拽下来。 彼辈将体内的家神都唤出来了,个个的气力远胜过虎象,但他们也仅仅是让庞大的棺椁颤动了几丝。 见这个计策依旧是不行,这些军官们无奈的看了君白凤一眼。 迎接他们的,是君白凤冷厉的眼神。 此女的手中还嗤的露出了一并长刀,其形状笔直,刀身宛若柳叶,甫一出现就带有阵阵寒光。 军官们再次胆寒,他们干脆从兜中掏出了腾跃用的轻身符咒,分别纵身飞上了那悬棺。 彼辈用脚踩在上面,走走停停,不断的打量着什么。 这时,忽然有一个军官惊叫出声: “这棺材上面似乎画了开启的法子!” 仙家 第175节 余缺闻言,心间微动。 不过他注意到身旁的君白凤并没有任何动作,似乎早就知道了一样。 又有军官连忙走到那人站立的地方,口中也惊奇的说: “这法子,似乎是一门血炼法门!”其话声中,隐隐带上了惊喜之色。 两人的目光都是落在棺材盖子上,紧紧的看着,口中还默诵,似乎在当场记忆棺材上面的法诀内容。 其他的人等同样被他们的话吸引了,一个个好似鸡鸭般扑腾而起,全都飞上了悬棺。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君白凤突然发话了: “既然发现了开馆的方法,诸位勿要耽搁,速速开馆!” 听见此女再次进行催促,且话声更加的冰冷,那伙正在争相打量血炼法门的军官们,不敢再迟疑。 他们交头接耳一阵子后,或是咬破了自己的指尖,或是用兵刃将手掌割破,然后便把血水滴在了棺材盖子上面,更加争相恐后的催促法力,炼化起身下的这一口金属棺材。 根据棺材盖子上面所写的,想要开棺,就需要先血炼此物。 等到祭炼成功后,一念之间就能够让棺材打开。 “若是真如棺材上说的,那么此物岂不是就成了我的法器了!” 正在血炼棺材的军官们,心间都是浮想联翩。 而在另外一边,君白凤瞧见彼辈的动作之后,她不动声色,但是身子慢慢的向着后方退去,且传音给余缺二人,让两人跟上。 余缺如今也算是老江湖了,他和老马猴两人对视了一眼,哪能不懂君白凤这是在暗示他们提防那悬棺之物。 等到三人一直退到了中央墓室的边缘,原本无甚动静的悬棺,忽然就从中传出了咯咯般的声音。 这声音像是金属摩擦多产生的,但也像是某人喉咙干涩所发出的声音。 那些站在棺材盖子上的军官们,顿时个个身形摇晃,口中惊叫连连:“要打开了、要打开了!” 他们的话声刚一落下,砰的,巨大的外棺盖子就掀飞,仿佛山峦般重重的砸落在了墓室地面,使得地面出现了偌大的缺口。 那些军官当中,有人闪躲不及时,当场就随着棺材盖子一同落下,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啪叽变成了肉泥。 剩下的,则是纷纷及时跳上了吊住悬棺的锁链,一个个像是猴头般爬在上面,随之晃动。 这时,金属摩擦的声音,更是大作,并且有呼呼的风声响起来。 那些留下一条命的军官们,胆颤心惊的朝着棺材里面看去,只在其中发现了一摊暗红色的液体。 此液体渗透出了丝丝的异香,还放出了红光,让本来昏暗的墓室变成了艳红色。 丝丝异香结成了雾气,又在悬棺上面缔结出了珊瑚、宝松、玛瑙、如意等珍宝气象,且开出了朵朵盆子一样大的莲花,花色中还带着金灿灿之色,显得颇是神异。 而在种种异象当中,一只九尺长的内棺从液体中浮缓慢起,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 这口内棺出现的刹那,呼啸在墓室中的声音变得清晰了: “今夕……何年?今夕何年?” 是一个老者的声音,他似乎刚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口中含糊的发问着。 锵锵锵! 那口内棺中也响起了叩击声,一嗒一嗒的,或是那呼喝的老者在扣棺。 面对如此景象,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觑,包括那君白凤。 此女也没有想到,这等灵气时代所留下的洞府中,竟然还能有活人存在?! 不过余缺立刻在心间暗想:“不,不一定是活人。” 虽然他也是第一次瞧见如此诡异的场景。 但是在坊间的许多杂书中,其记载过野外遇见棺材出声,九成的概率并非是活人被埋在了里面,而是里面的尸体或是鬼魂“走阴”了,俗称诈尸、尸变、鬼变。 于是他连忙又从手中掏出了数张符咒,紧紧捏住,且将残存的鬼骑兵们唤过来,将他包围得更加紧密。 不只余缺一人反应了过来,君白凤、老马猴等人也是如此。 只是在悬棺上,依旧有人不知是被迷惑了,还是利令智昏,口中惊喜的叫到:“棺材里面有人!” 原本只是在喃呢呼啸的棺中人听见,其话声顿变,转而轻吟一声,道: “善哉! 本道乃炼气士赤莲子,素修尸解之法,今日机缘已到,为诸位道友所唤醒,方才还魂。” 对方顿了顿:“既是有缘,诸位可愿随着本道修行长生之法,也算了结这番因果。” “尸解还魂!” 这一词汇出现在墓室中,让即便保持着警惕的众人,面上也是狠狠的一惊。 “那棺材中的,莫非是一尊尸解仙?!” 余缺警惕的望着,听见身旁的老马猴口中喃喃: “尸解一法,可是元神中人为求来世,或是炼制续命化身之时,才会动用的。 亦有传言在古时候,曾有道脉视肉身为累赘,专修尸解法门。何时肉身被彻底的炼化掉,便是获得长生之时,此举是谓‘死里求活’。” 余缺顿时明了,低声: “也就是说,那棺材里面的人如果真是尸解仙,那么它便是四品元神中人?!” 老马猴正色的点了点头。 一旁的君白凤,其眉头也是越发的紧皱起来,似乎眼前的一幕,越来越超出她的预料了。 不过此女还是低声告诫了两人一眼:“不一定是传言的尸解仙,二位小心。” 余缺和老马猴两人都是面色一肃,连忙点头。 而另外一边。 那些攀附在悬棺锁链上的人等,他们被“尸解仙”的言辞诱惑,面上当即就露出了意动之色。 还有人顺着杆子就往上爬,口中呼道:“弟子拜见师父,还请师父收下弟子。” 哗啦啦的,军官们一个接一个的从锁链上面走下来,涉足在了悬挂中的液体上。 他们身子不沉,且被朵朵盆大的莲花包围着,因此面色愈发惊奇,心神摇曳。 “善!本道今日便为尔等有缘人,讲法一番,以了因果。” 棺材中的“尸解仙”欣然开口,随即口中就默念起了咒语,声色沉闷: “太阴轮转,五脏蕴空,天灵地福,四肢生生……” 此咒语一起,悬棺当中的光明更是大放,金红相间,唬得现场众人一愣一愣的,好似仙人在演法一般。 就连余缺等人站在墓室的边缘,距离悬棺甚远,他们也是心神摇曳,恨不得立刻就跳上去倾听讲法。 似乎现在不过去,他们便是吃了大亏,错过了一桩大机缘。 好在余缺得过君白凤的提醒,他连忙一咬舌尖,闭上双眼,强行将心间的贪念压下。 他旁边的老马猴,则是含了一口猴儿酒,噗的吐在掌心,狠狠的洗了一把脸。 君白凤其人,则是仅仅面上鬼气涌动,并未任何动作。 “二位且看!冷不丁的,此女再度传音。 余缺和老马猴回过神来,连忙看过去。 这时一阵舒爽的大笑声,在那棺材上面响起,混杂在诵经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只见那群听经的军官县兵们,他们浑身的皮肉都是溃烂,五官和眼珠子一一从脸上掉落下,然后被身旁的盆大莲花吞下。 可是这群人却是焕然不知,反而一口一个:“哈哈,我得道矣!” “肉身不过臭皮囊,今日终于得授真法,不复为凡俗也。” 这伙人明明肉身的生机在丧尽,但是却以为自己得传了妙法,且就要修成正果了。 与此相反的,则是一丝丝血线从彼辈身上流出,贯入了那口九尺长的内棺上。 棺材颤抖,邦邦的叩击声更大。 内中的“尸解仙”得到了这些血线,其诵经念咒的声音也越发宏大,俨然精神振奋,气力恢复了不少。 等到小片刻钟后,那些军官县兵的肉身彻底腐败,上下脱骨,只剩下一副白骨架子还在悬棺上作舞。 他们已经叫不出人声,只是口中咔咔的作响,举止恐怖。 这时,一道轻喝声响起: “来来来,肉烂骨朽脱魂,与我同修万古禅。” 呼呼,吸气的声音猛地响起来。 只见一只只阴神从那些骨头架子上面飘起,连带着他们的家神也是升起。 彼辈密密麻麻的,全都变成了一朵朵张着人脸或鬼脸的莲花,然后啪啪打在了那口内棺上,不断的钻入其中。 “善哉!唔。” 一阵更是舒爽的声音,从那内棺中传出,那只“尸解仙”似乎还打了饱嗝。 慢慢的,它口中的念经声终于停止,并且有空朝着墓室边缘的余缺三人望来。 此獠的声色雀跃,隔着棺材,笑吟吟道:“兀那道友,诸位为何不上前来听法,和本道同修长生?” 余缺和老马猴两人,面色都是紧张,后背汗毛耸立。 但是君白凤则是不同,此女的目光闪烁,面甲下的表情莫名。 她的声色晦暗,口中低声道:“好个蚀肉脱骨,熔魂炼魄——此地,果然蕴藏着一口‘九阴棺煞’!” 第168章 八魂钉锁定魂阵、助我修行 “九阴棺煞”一词进入余缺的耳中,让他心中一动。 若是不出他所料,这一口煞气应当就是君白凤打算用作自身凝煞所用的材料了。 仙家 第176节 余缺看了一眼左右,暗暗想到: “只是不知,此女又该如何将那自称是炼气士的家伙给解决掉。” 砰砰! 内棺的叩击声仍旧在响起,棺材里面的“尸解仙”大呼: “三个痴儿,还不速速上前来听法。” 此声音犹如魔音贯耳般,让余缺的心脏紧缩,体内的血气开始战栗。 好在君白凤没有让他熬太久,此女立刻呛声: “好个尸解仙,不过一孤魂野鬼罢了,也敢自称仙人。” 咻得,便是数道乌光出现在了君白凤的手中,她的手指一甩,乌光便宛若游鱼一般窜了过去,然后铿锵的钉在了那悬棺之上。 原本刀砍不破、枪插不穿的悬棺,这时直接就被钉出了一个个豁口。 余缺仔细辨认,发现那些乌光都是一枚枚婴儿小臂粗细的长钉,钉子上面还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棺材中的尸解仙,初时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是下一刻,君白凤又从手中掏出了数遍小旗,放在手中念咒一番后,啪啪的打向了悬棺的顶部和底部。 霎时间,一股凌厉的气机就在墓室当中涌起,让众人的心头都像是压上了一口大石头。 那作笑的尸解仙,其笑声也戛然而止,转而口中冷哼: “阵法?区区官狗,也敢在本道面前摆弄。” 厉啸声音响起,一朵朵鬼脸莲花便从那悬棺内里升起,朝着余缺等人飞来。 尸解仙的笑声尖锐:“且来作本道的血食吧。” 面对此獠的如此举动,君白凤丝毫不慌张。 她听见了对方口中骂出的“官狗”两个字,脸色反而一松,冷笑道: “果然是在装神弄鬼,不过区区一方外邪宗之人,居然敢这般夸大,自称尸解仙。 今日有缘,就让阁下就在本将的八魂钉锁定魂阵中,魂飞魄散罢!” 呼呼呼! 不等那些鬼脸莲花飞出,君白凤布置在墓室当中的阵旗就啪啪作响,上下呼应,且那些扎在了悬棺之上的乌黑长钉,当即又像是蛇虫一般蠕动,齐齐朝着内棺涌去。 股股灰气蒸腾,上下黯淡,顿时就仿佛一尊囚牢般,将偌大的悬棺紧紧锁在了内里,且灰气不断翻滚弥漫,变得更加得紧密严实,似要化作一堵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 滋滋! 鬼脸莲花同灰气碰撞,立刻就发出了热油遇水的声音,作响不停。 同时墓室中的灵气,也变得狂躁,被君白凤布置的阵法不断席卷而去。 如此景象,使得余缺身旁的老马猴面色都是变化。 这老小子口中嘀咕:“将军你这是有备而来啊,但千万要悠着点,别把老夫这把老骨头折损在这里了。” 君白凤闻言,哈哈大笑,放声: “马前辈勿要担心,本将待会儿还需要前辈在外,帮忙护法一番,免得另有宵小赶来,无故入阵葬送了性命,也干扰了本将大计。” 话音落下,不等老马猴同意与否,君白凤的脸上就露出了一抹决然之色。 她身上的法力涌起,竟然不等那阵法中的“尸解仙”被炼化掉,便悍然朝着阵法当中踏去。 与此同时,一声惊叫声也是响起来:“将军这是作甚!” 此惊叫声不是旁人的,正是余缺所发。 他身旁也有灰气涌动,这些灰气便是从那座阵法中倾泻而来的,已经是将他的头顶脚下、身后左右全都堵住。 君白凤头也不回,她只是伸手朝着余缺虚招,便以强硬的法力将余缺抓住,提携着一并带往悬棺所在。 此女的话声响起: “余坊主莫非忘记了和本将的约定吗?本将自然是要带着你一起上前,助本将一臂之力。” 余缺的面色紧绷,急声道: “君家姐姐,你在内,我在外,亦可助你修炼神功!何必拖我入内?” 他手上的动作也是不停,让自家的一众鬼骑兵们团团护卫,抵抗着君白凤的法力。 但是君白凤布置出的阵法强悍,其阵势已成,宛若海浪般,囫囵的便将余缺本人连同鬼骑兵们,也一同的拖向内里。 老马猴杵在一旁,他瞧见了两人的纷争,脸上闪过纠结之色,最终还是叫喊道: “君家女娃,你是六品,他不过一个小小九品,拉他进去作甚,颇是危险啊。” 君白凤回应他的是:“正是因为此子仅仅九品,他若是想要助我,非得上前才行。” 言语间,此女在跨入阵法前,最后回头看了一老一小一眼,其目中坚定,低声: “马前辈放心,我自不会害此子,若是大计得成,亦有好处给予此子。” 随即嗖的,不等余缺再出声拒绝,她便伸手一招,将余缺彻底的拉扯到了身旁,然后两人手牵着手,一同的迈入了那阵法当中。 嗡嗡嗡! 两人入阵,大阵轰鸣,重重灰气涌起,彻底闭合,就连整座秘境洞府都是发出了几丝颤鸣声,似乎君白凤布置出的阵法,直接和整个洞府秘境相勾连着。 老马猴站在阵法外面,他的身形闪烁,窜上跳下,脸色颇是郁闷,有几分惴惴不安。 “哎!千想万想,没想到竟然是君家女娃要拖你小子下水。 这下子,老夫也只能在外面为你俩祈福咯。” 老马猴抓耳挠腮着,因为不知余缺和君白凤究竟在计划着作甚,他一时间既不敢上前破阵,也不敢随意的离开中央墓室。 此人只得如君白凤所说的那般,逗留在墓室附近,算是为两人护法起来。 而此时在阵法当中。 余缺被强行拖入了阵法中,目中更是光怪陆离。 他的视野被朵朵盆大的莲花充斥着,一张张鬼脸不断的朝着他咆哮,但是阵法的轰鸣声又是大作,让其听见不见鬼脸们的咆哮声。 余缺强行定住心神,悄悄的朝着后方瞥看了一眼,发现身后灰蒙蒙一片,看不见边际,上下也满是雾气,仿佛他再次移形换位,来到另外一方天地中。 君白凤察觉到了他的动作,缓声说:“余兄弟,此阵由姐姐的性命心血所炼,与我的四肢百骸相勾连,眼下已经彻底封闭。 若是想要出阵,要么等姐姐我凝煞成功,破茧而出,要么就得等姐姐的性命消亡,阵法方才会打开。” 如此说了一句,此女便闭嘴不言,只是目光炯炯的盯着余缺。 余缺的心间则是咯噔一跳,立刻明白对方的意思。 此女显然是想要让他放下芥蒂,待会全力以赴,助此女修行! 余缺在心间腹诽不已,破口大骂:“该死的!不用人的时候自称本将,用人的时候一口一个姐姐。我没你这样的亲戚。” 但是事已至此,辱骂对方也无用,只会激怒此女。 于是他并没有将心间的怒色表现出来,而是一边在心间计较着,一边面上唯唯诺诺,拱手说: “谨听姐姐的吩咐。” 见余缺颇为识相,君白凤的面上大松一口气,再三许诺: “弟弟放心,姐姐自会照顾你的安危。 等姐姐凝煞成功,你便是姐姐修行路上的大功臣,到时候你要什么,姐姐都依你!” 余缺在脑中暗暗想到:“我要你的人、要你的性命,你可敢给么?” 但他话到嘴边,立刻就变成了义正言辞之色: “能为姐姐效力,乃是弟弟福分。姐姐见外了!” “哈哈,滑头。”君白凤大笑着,她扭头看向那悬棺上面震动不已的内棺,纵身便朝着上方飞去: “弟弟你留在原地,待姐姐收拾了那棺材里的老家伙,再来请你做法。” 铮! 君白凤跃上,悬棺猛地震动,发出了颤鸣声。 自称“尸解仙”的老鬼当即大叫:“来得好,官狗,助我复生。” 咻咻的,一道烟气忽然从内棺上冉冉升起,其色黑红,化作为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人影的身上还长着一张又一张的鬼脸,其密密麻麻,不下百口,甚是可怖。 它朝着登上棺材的君白凤伸手,手爪尖细,形如螳螂。 此时君白凤涉足在了悬棺内的尸液中,但她丝毫没有被尸液影响,反而浑身有一股红光勃然发作,好似火炭,将脚下的尸液蒸发出阵阵的雾气。 “老鬼,死来!” 君白凤口中厉喝,她提起了腰间的柳叶长刀,一刀一刀的朝着鬼影斩杀而去,其刀气纵横,霸道如斯,让九丈长的巨大棺椁晃动不已,好似随时就要从锁链上摔下。 那鬼影也是忽闪不定,鬼魅至极,且不断的发出桀笑声: “好个气血旺盛的官狗,等吸食了你,本道魂魄养好,再夺了旁边那个小家伙的肉身,就可复生重活矣。” 此话落在了一旁观战的余缺耳中,令他眉头微皱。 但余缺仅仅心惊了一会儿,眉头就又全部舒展开,眼中还露出了一阵讥笑冷色。 有君白凤上前,那棺材的老鬼已经被迫展现出了全部气机。 余缺观察此獠,发现其修为果然仅仅是六品凝煞中人,气运赤红而已。对于此等六品煞神老鬼,余缺什么都怕,但就是不怕对方夺舍。 他目光闪烁:“看来这老鬼潜藏在棺材中,诱骗活人,多半就是想要吸食精血阳气,借尸还魂了。” 呼呼! 悬棺之上,君白凤听见了老鬼的桀笑,她的面色沉着,当即就不再去劈杀那道鬼影,而是虚晃一枪,陡然就朝着那口九尺的内棺扑去。 铿锵一声,此女以莫大的气力,狠狠一刀劈砍在了棺材上,让内棺哐当巨响,盖板也掀开了一丝。 啊啊啊啊! 尖叫声响起,那红影老鬼厉吼着:“官狗尔敢!” 它猛地扑向君白凤,鬼影幻化,一下子幻化出了八道鬼影,齐刷刷的朝着君白凤扑杀,似乎要阻止对方破坏内棺。 仙家 第177节 应对它的,是君白凤脸上的面甲活化,也变成了一张鬼脸,和彼辈互相撕咬盘旋。 而君白凤本人,则是运用更大的气力,一刀插在了棺材盖子上,将棺材盖翘起,然后一脚猛踢而去。 哐当声巨响,九尺内棺被当场踢开。 但是紧接着,那老鬼并没有失声尖叫,反而发出了欣喜若狂的大笑声: “哈哈,多谢尔等,助本道脱困!” 原来此獠压根就不在乎内棺的损伤与否,反而求之不得,它就是被这口棺材封印在了其中。 可是不等老鬼开心多久。 君白凤站在内棺跟前,发丝缭乱,她的脸色也是亢奋,对那老鬼的话视若未闻。 此女兀自将手中的长刀高高举起,口中念咒,然后狠朝着内棺中的一具尸骸猛地插去。 “八魂钉锁,定魂绝魄,炼!” 厉喝声,从此女的口中响起。 她面目狰狞,身上黑红色鬼气滚滚涌起,全都朝着内棺当中镇压而去。 刚刚还在欢喜自己脱困的那老鬼,其笑意戛然而止,随即就变得满面惊慌。 只见它的身影扭曲,身旁的所有鬼脸莲花,连同鬼躯上的鬼气,全都朝着内棺中涌去,使得它的形体愈发的虚浮。 “不、不!”鬼影尖啸,意识到自己也被此女诓骗了。 对方压根就不是想要斩杀它,而是一早就想要开馆戮尸,彻底的锁住这口悬棺,结成阵法,然后以内棺为阵心,炼化整个悬棺内的阴煞之气。 感受到自身越来越虚浮,鬼影狗急跳墙,它索性直接就往君白凤扑去,想要趁着此女无法分心,夺了其肉身了事。 哪怕得到一具女体,也好过它现在只剩一团阴神鬼体。 只是君白凤身旁自有一只鬼脸护持,将其牢牢挡住。 鬼影尖啸不断,凄厉惶恐。 此时此刻,余缺正站在阵法的边缘。 他明光铮亮的看着棺材上诡谲变化的一幕幕,啧啧称奇。 不多时,那君白凤身上的甲胄层层展开,也统统都化作为了鬼气,也被摄入了内棺中。 其甲胄下的内衬层层腐朽,转眼就露出了她那宛若瓷器般的肌肤,散发着釉色光泽。 此女仰头,扬起了一张精致又痛苦的面孔。 她高声颤呼: “余家弟弟,速速助我修行!” 只见在重重鬼气、阵阵煞气的消磨下,君白凤那如瓷器般的釉色肌肤,眨眼间就开始龟裂,斑驳错落,似乎下一刻就要全部剥落露骨。 而余缺望着,只觉得此女的肌肤变得同冰裂纹似的,更加的瑰丽冷艳,令他心间狠狠一悸。 第169章 老鬼入庙、当场炼度 见君白凤高声呼喊自己,余缺略作思索,也就从祖庙中唤出了鸦火。 他鼓动法力,裹住自身,尽量的往前面靠近。 既然已经答应过此女,要帮助她凝煞,那么还是信守诺言为好。 “尽人事,听天命。” 余缺心间暗想着,然后便提气对那黄山女将高呼: “我来助你!” 咻咻,一缕缕鸦火,当即就扑上了悬棺。 此火乃是真火质地,且被余缺添加了六品真火之气在其中,威能不让三首蛇鸦喷吐出来的。 悬棺上的重重鬼气阴气,一接触到鸦火,顿时就被灼烧得滋滋作响。 而鸦火得到了这多鬼气阴气的相助,其燃烧的态势更加猛烈,腾腾上涌,仅仅几个呼吸间,就将偌大的悬棺全部都包裹在了其中。 余缺见此猝然的一幕,还下意识的朝着身后猛退了一步。 此刻在悬棺当中的君白凤,她瞧见了四周熊熊燃烧而起的鸦火,面上爆发出了大喜之色。 “多谢余兄弟。还请余兄弟操控此火焰,让它更进一步,抟炼在我的肉身周遭。 你放心,这口内棺有所玄妙,即便真火烧过来,也不至于毁坏我身。” 急促的话声,传入了余缺的耳朵中。 他便点头,当即又咻咻的打出鸦火,将悬棺外围的真火朝着悬棺内里驱赶而去。 且余缺甩开了袖袍,他在悬棺底下踏罡步斗,口中念叨咒语:“飞火升腾,驱逐邪秽。乌漆乌烬,焚烧殆尽。” 其声高亢,带着特殊的韵律。 呼呼,熊熊真火在其操持之下,转而就像是一朵花骨朵一般,不再一味的腾起,而是朝着悬挂内部卷去。 那悬棺当中的尸液,遇见了真火还想要抵抗一二,但是它们终归也逃不脱被点燃的结局,最后统统成为了助燃之物,犹如灯油。 霎时间,整个悬棺便化作为了一具火盆,仅有中心的那一口九尺内棺尚且安好。 君白凤见状,面上的快意之色更是明显。 她趁机吞吐着被真火灼烧过后的煞气,将之不断的炼入体内,且展开了自己的祖庙,顶上堂皇,尊尊家神正在祖庙当中震动。 “凝煞入体,阴神淬炼,炼,给我炼!” 此女大喝,体表肌肤上的道道龟裂不再扩大,而是散发出了腾腾的气血,缔结成了一道虚影,将她包括在其中,其影形如鸡子,又似丹丸,还像心脏一般臌胀,砰砰跳动。 君白凤身上的种种气息,也因此而变得愈加的凝实,肉眼可见的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余缺站在悬棺外,他也是目不转睛的紧盯着这一幕。 此等近距离旁观凝煞的过程,可是难得的机会。 他得抓紧了瞧,尽可能的将之全部记下来,以备他自己之后凝煞用。 时间流逝。 君白凤面上的痛苦之色渐渐的消失,此女在度过了最开始的难熬过程之后,竟然便顺风顺水,丝毫岔子都没有出现。 这一情况倒是有点出乎余缺的预料。 根据他在少数几本道书上所说的,凝煞炼罡乃是秘传,具体步骤虽然属于秘密,但是这两步过程并不轻松,且还需要采用祭祀天地的科仪进行辅助。 他顿时在心间暗想:“此女凝煞的过程如此顺利,也没有在这里祭祀大地,莫非是事先就将这一步完成了吗?所以才如此的顺风顺水。” 余缺打定了注意,等到君白凤凝煞完毕,他定要问问对方此事。 想来有他襄助凝煞的这个情分在,即便此事涉及对方的隐秘,对方应当也能透露一二。 只是当余缺以为,此女的凝煞就要如此顺顺利利的进行下去时,变故终于还是发生了。 一阵嘶吼声,再次的在那悬棺当中响起来。 这嘶吼声并不是君白凤,而是先前那“尸解仙”的。 老鬼并没有因为君白凤的阻拦或真火的焚烧,就此陨落在悬棺上,它反而是不知使用了什么手段,将君白凤那面甲所化的鬼脸,给吞吃了。 好在吞吃了君白凤的鬼脸后,那老鬼的气息不仅没有变得强悍,反而骤然衰减,身上原本黑红的鬼气都是变得黯淡,几乎要堕为灰白之色,变为寻常的亡魂之流。 “可恨可恨!竟然是一尊地祇,灭杀此物,害得我损失了大半魂体。” 老鬼癫狂的叫嚣着,声音中恨意满满。 它紧盯着内棺中的君白凤,恨不得生食其肉。 君白凤被打搅,她浑然不在意,甚至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仅仅是面上露出了冷笑之色。 她继续盘坐在内棺当中,等着那老鬼扑上前来,便顺势将此老鬼也打散,并借助余缺的真火将之焚烧一番,炼入祖庙中。 若是此老鬼的质地坚韧,打不散,她甚至可以考虑将此獠,充作为凝煞后的第一尊六品家神! “且看你质地如何,是否够格沦为本道凝煞的家神。”君白凤心间暗想,目色亢奋。 但是下一刻。 尸解老鬼在叫嚣一番后,它那模糊的面孔忽然调转方向,望向了悬棺之外站着的余缺。 “桀!贱婢,本道今日便坏你了的凝煞好事,一并先夺得一具肉身为用,再来收拾你。” 听见这话,君白凤的眼皮陡跳一条,当即睁开,且动手要往那老鬼抓去。 只是在话音落下时,尸解老鬼就早已经飞扑而出。 君白凤不仅没有捉住此獠,反而因为分心动手的缘故,其体内的气息紊乱,差点岔气。 悬棺外的余缺,他在听见老鬼的叫嚣声音时,心神也是一紧。 不过他心间并无多少的慌乱之意,反而还想着,自己要不要任由对方扑上前来,趁势将之收入祖庙中镇压。 但瞬息间,余缺还是选择了催促鸦火,让之燃烧得更加猛烈,阻碍那老鬼飞出。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何必因为一只家神,就去冒着被对方夺取肉身的风险。 他在心间暗自警惕:“此鬼毕竟是道人阴神,尚存灵智,并非三首蛇鸦那种鬼类,指不定它手中还有秘法,连天庙也难以压下它。” 啊啊! 更是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就在那老鬼的口中发出。 它穿行在悬棺上,原本仅仅数丈远的距离,此刻每一寸都让它感觉难行,好似多走几步,就会将它烧得魂飞魄灭似的。 “小子,好狠的火!”老鬼尖叫。 当余缺以为此獠就要如此葬身在真火当中时,它突然又从口中吐出了一张鬼脸,自身则是嗖的一缩,团在了那张鬼脸之内。 这鬼脸青面獠牙,赫然就是君白凤放出御敌的鬼神。 原来此獠刚才扯了个谎,它并非是魂体和君白凤的鬼脸互相抵消了,而是将对方的鬼脸吞入了体内,加以镇压。 仙家 第178节 此刻面临着鸦火的焚烧,老鬼不得已,只能将刚刚镇压在体内的“地祇”放出,充当替死鬼。 呜呜!鬼脸在真火中痛苦的哭嚎,继续摇头晃脑的朝着悬棺外面飞出。 见此一幕,余缺心间更惊,顿时生出了庆幸之色。 得亏他没有托大,否则的话,若是两只六品鬼神冲入了他的祖庙中,其祖庙够呛能降服对方。 立刻的,余缺便不再吝惜,他将祖庙中残余的最后一点真火之气,也猛地放出,朝着悬棺真火打去。 一并的,他还拿起了从统领费武手中得来的血色囊袋,神识贯入其中,狠狠的拍击,看能否从中放出血色乌光,用以御敌。 只可惜,囊袋事先被统领费武炼制过,他的神识钻入不了,得耐心祭炼一番过后,方才能用上。 不过一声鬼哭声响起,那只鬼脸在距离冲入真火还有半丈距离时,便轰然破碎,化作为了道道漆黑猩红的鬼气,熔炼进了真火内里。 君白凤察觉到这点,她的面色微变,不知是该欢喜,还是应该哀伤。 但是余缺见此一幕,顿时大松一口气。 只是不等他喘息,那尸解老鬼再度现身在真火中,它虽然翻滚不断,尖叫声大作,但仍有余力向着外面冲出。 且此獠眼下再无退路,只有冲出真火范围,它才能活。 于是在余缺的眼神变化间,此獠硬生生的冲出了最后半丈真火,现身在悬棺之外。 尸解老鬼脱离了真火,它的面容模糊扭曲,顿时是又哭又笑: “苦也苦也,本道何曾被逼迫至如此地步。” 大哭声中,它面目狰狞的抬起头,看向了悬棺外面安然无恙的余缺,厉喝: “小贼,拿你肉身来!” 话音落下时,它就已然飞扑出数步,降临在了余缺的头顶。 而这个时候,余缺也早早就放出了体内家神,连火鸦也放出,护在自己的周身,要硬抗对方。 只可惜,哪怕尸解老鬼被削弱了数次,连其境界都隐隐跌落了,但它仍旧不是余缺的家神可以抵挡的。 甚至此獠还化作黑风,反过来将余缺的数只家神,全都吞入了腹中。 面对如此景象,余缺面色大变,他当即不再迟疑,把自己的祖庙请出,要直接将这老鬼收入庙中。 否则的话,若是让对方带着他的家神飞走了,那他可就亏大了,前途尽丧。 嗡嗡,一座古香古色的祖庙,自余缺的头顶展现,气势浑厚。 尸解老鬼见状,它来不及过多的观察,便发出大笑声,即刻抓住难得的机会,往余缺的祖庙中钻入。 刚才它之所以要一口气的,强行将余缺的家神全部吞入体内,为得就是逼迫余缺请出祖庙,好给它一个入庙吞吃余缺阴神的机会。 一晃眼,尸解老鬼就出现在了余缺的祖庙内。 它化作一道模糊的鬼影,瞧上祖庙中的余缺阴神,厉笑连连:“好个可口的小阴神,待本道夺舍后,重炼道行,就先从你开始炼家神……这是怎么回事!” 只是它笑着笑着,面色忽然大变。 一股强悍的压迫威势,出现的余缺的祖庙中,让它的魂体仿佛陷入了泥沼当中。 余缺的阴神端坐在祖庙中央,猛地睁开了眼睛,其目露精光,低喝: “诸邪避易!” 霹雳,祖庙中仿佛有雷霆闪烁,并有风雷声滚滚响起。 那尸解老鬼当即惨叫连连,发出了痛苦不堪的声音。 呕、呕,此獠张开了口齿,面色痛苦的,不得不将腹中强行关押的火鸦等家神,逐一吐出。 余缺的家神脱困后,祖庙有了数只家神的坐镇,庙宇的威势更加强悍,顿时让尸解老鬼连惨叫声都难以发出来。 “这是、天庙?好个天庙。”老鬼口中呻吟着,它那模糊的面孔上极为难以置信。 此獠怎么也想象不到,自己随意找上的肉身对象,竟然是开辟出了天庙的道种,且其天庙所擅长的方面,恰好就能克制虚弱的它。 若是早知道这一点,它一刻钟都不会在悬棺上逗留,也不会看那贱婢半眼,而是会直接就扑下来,想方设法的将此子收入囊中! 想到这些,尸解老鬼的面色更是凄厉。 它在余缺的祖庙中,不甘心的尖叫: “天庙现,灵气苏!可恨可恨,如此大争之世、如此机缘,都是本道的、都是本道……” 只是嗡的一声,余缺动用祖庙,且施展出阎王爷法脉的手段,令家神充当狱卒,将此獠团团围住,香火结成锁链,彻底的镇压在了庙中。 祖庙中的杂声戛然而止,但是他仍旧不敢大意,心神继续沉下,打算就在自家祖庙内,试着将此獠炼度一番。 若是炼度不成,便当即摧毁。 当余缺的心神沉浸在祖庙中时,外界的种种,他自然是照料不到了。 此刻君白凤赤身坐在悬棺上,她见老鬼钻入了余缺的祖庙中,且一人一鬼都安静,其面上顿时露出了焦急之色。 “此子不智啊,他怎能令那老鬼有机会入庙,当真不怕被夺舍吗? 不对,他所开辟的祖庙拥有诸邪避易之效,或许是想要靠此镇压老鬼。但老鬼乃是货真价实的六品煞神,又不是三首蛇鸦那等蠢物。” 君白凤的念头杂乱,纠结不已,连带着她的气息都变得不稳。 迟疑中,此女咬着牙,面色还是一定。 “罢了,助你一臂之力。” 她既然答应过要护持此子,那便信守诺言便是。 一只浴火的手掌,猛然从悬棺上探出,一把抓住了余缺的身子,将他往悬棺上捉来。 滋滋声间,余缺身上的一切携带之物,都被真火点燃,焚烧成烟,香火浓郁。 他身上的衣物,更是寸寸焦黑,转瞬间就化为了灰烬。 好在此火乃是鸦火,是由余缺的家神所发,并未对他的肉身造成伤害。 很快的,他便近乎赤条条的堕入了内棺中,和君白凤坦诚相待。 第170章 血毒发作、五脏圆满 余缺察觉到了自己肉身的变动。 好在当他发现是君白凤将自己捉到了内棺中,疑似要帮衬自己之后,其紧张的心神便又放松。 果然,一道神识传音出现在他的耳中:“余兄弟,我现在正在凝煞中,无法给予你过多的帮助。但是我可允许你借用我之法力,去镇压那老鬼。” 这声音正是君白凤的,对方叹息着:“望你好自为之,不被那老鬼占了肉身,否则本将到时候,便只能为你报仇了。” 话语落下,余缺发现四周股股凌厉气息,陡然间就变得服帖了几分,并有丝丝香火从君白凤的身前渗透而来,朝着他的体内灌输而去。 话说君白凤乃是七品圆满,且是正在突破至六品的仙家,其祖庙中所吞吐的香火法力,可是比余缺祖庙中的精纯不知多少倍。 她现在允许余缺调用她的法力,吞吐其香火,无异于是相当在输送法力、资粮给余缺。 余缺心间略微迟疑,有点担心其中有诈,但是一想到对方眼下的情况,以及他的祖庙自可降服六品香火法力,便彻底的放下心来。 “多谢道友。” 他嘴皮子动弹,细微的回应了一句,然后便继续全神贯注在祖庙中。 君白凤闻言,她也就迅速的收回了神识,也关注在自家的祖庙当中,沉浸于凝煞的过程。 至于两人眼下是同在一棺材中,赤身相向,这等情况虽然也被两人注意到了,但这属于是事急从权之境,些许皮肉外貌罢了,在两人看来都不及修行重要。 因此他俩便颇有默契的,都没有提及此事,佯装不知。 只是两人佯装不知,都沉浸在修炼中时,却又有两个东西,也是随着余缺的身子,囫囵的落在了内棺当中。 这两个东西,一个是余缺用来装鬼兵的兵马罐子,其属于是八品法器,质地优良,因此并没有像余缺的衣服一般当场就化为灰烬。 但面对重重煞气、六品香火法力的消磨,它坚持了一刻钟左右,也是当场开裂,化作了碎片,并继而成为了灰烬。 兵马罐内里的灵性、鬼兵种种,一同的被消磨在了煞气中,沦为了余缺二人修炼所用的鬼气。 至于剩下一物,则是那统领费武的法宝囊袋了。 此物乃是正六品的品级,内里也藏着一尊六品鬼神,因此面临煞气的消磨,它自然不会如兵马罐一般被打坏。 不过处在如此场景中,五通囊袋的处境也不好受,它被缕缕煞气刮得忍不住就将囊袋中东西一件件吐出,想要挡住四周的煞气,免得伤及了它本身。 于是统领费武放在囊袋中的家当,宛若余缺之前的家当一般,一份份的被融入煞气中,变成了香火灵气种种。 余缺两人得到了大量的香火之气,也就更加懒得去搭理往外吐东西的五通囊袋了。 他们一个是眼下正需要大量的香火,以供突破境界,一个是单靠自身的法力,压根就管不了五通囊袋,只能随它去。 结果慢慢的,当五通囊袋中的东西被逼得差不多,内里空荡荡后,它嗡嗡的乱晃,只得将那血色乌光也吐了出来,想要护住自身,抵御四周消磨它的煞气。 只是血色乌光吐出后,此乌光依旧是被浓郁的煞气侵蚀。 几个呼吸间,五通囊袋所放出的乌光就摇摇欲坠,丝毫不是煞气们的对手。 终于,啪咔声响起。 浓郁的血色乌光彻底崩溃,化作为了丝丝红线,其如烟似雾,慢慢的飘荡在了内棺中。 此物被煞气消磨成了本源状态,再无主动害人的作用。 就连那五通囊袋本身,也是呱的一声,猛地骤缩,变得皱巴巴,活像是一个纸团子。 它这是彻底的无能为力,遭受了不小的创伤,只能收缩身子,仍由四周的煞气打磨了。 而一直安生修行的余缺、君白凤二人。 他们被血色无光所化的红线裹住,慢慢的就将这些红线,顺带着一起炼入了体内。 其中君白凤是自信九阴棺煞可以将此物消磨干净,所以不曾将这些红线放在眼里,只以为是多了一份资粮。 余缺则是在调用君白凤的香火法力,不曾直接炼化那些红线。 初时,两人还不觉得有什么。 但是渐渐的,他们便发觉自己的肉身颇是燥热。 “这是怎么一回事?” 仙家 第179节 君白凤的身子强悍,她仅仅诧异了一下,也没多想,只以为是那老鬼或是棺材中某些材料的药效。 且这种燥热只是让她心烦意燥了些,算不得大碍。 “定!”于是冷哼间,君白凤直接就肉身的异样镇压下了。 倒是余缺这边,他即便是间隔了君白凤一环,五通囊袋的毒性依旧是作用在了他的身上,让他顿觉口干舌燥。 “我这是怎么了?” 余缺忍不住的睁开了眼睛,咋舌的看着自己的肉身。 他发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煮熟了的大虾子,浑身滚烫,且他目色更是火热,仿佛要喷出火来。 更加令他心神不安的是,一睁眼,他便瞧见了身前的君白凤。 孤男寡女的相出在同一口棺材当中,本就是干柴烈火,须得忍耐。 但余缺现在,就是那口已经被点燃的烈火,他直勾勾的看着君白凤,忍不住的就想要将这把干柴全部点燃。 躁动的杂念,在他的脑海中宛若波涛一般翻滚,让他难以自制。 就连炼度到一般的那老鬼家神,也是被他抛却到了脑后。 余缺的目光变幻,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狠狠瞅了一眼角落处的囊袋。 “可恶,定是这法宝搞的鬼。” 余缺咬紧牙关,勉强维持着自己的心智。 见这股燥热并非平心静气就能压下的,他慌忙的展开了祖庙,企图将体内的异样给镇压下去。 古色古香的辟易祖庙现身,果然让他好受了一点。 但是更加让余缺感觉棘手的情况出现了,即便他的祖庙发威,其浑身的炙热,依旧没有得到彻底解决。 反而像是饮鸩止渴一般,一波一波的汹涌炙热被拦截在了祖庙中,一但祖庙也挡不住,那便是他心神彻底失守时。 并且体内的这股灼热感觉,似乎除去放大了他的欲望之外,并没有什么坏处,反而像是能够对他的肉身起到加持看护、淬炼一番的效果。 正因此,他的祖庙方才没有将之彻底的镇压下去。 很快的,余缺的心神更是慌乱,因为他采补着君白凤的香火法力,那股灼热的感觉竟然慢慢的冲击到了他的阴神上,让他的阴神也是震动。 不得已,余缺只得开口惊呼: “将军,救我!” 正在修炼中的君白凤听见,她的眼皮狠狠跳动了一下,想要睁开眼睛。 但是相比于之前,她现在每过一息,都是在更加深入的进行凝煞,轻易分心不得。 虽说现在她也尚可腾出手来,可这样就是在冒着凝煞失败的风险去救余缺。 “余兄弟,我已经允许你可以借用我之真气,算是对得住你了。” 心间幽幽叹息,在帮助余缺和凝煞之间,此女终究还是选择了后者。 她的眼皮在颤抖几番后,并没有睁开,继续专注于体内的煞气种种。 余缺瞧见君白凤对自家的呼救不管不顾,他的心间发凉。 随即的,一股恼怒之色,也是在他的心里勃然发作。 “好、好的很!余某卖命的帮你修炼,你就是这般冷眼旁观,视若无睹。” 一气之下,他便恶向胆边生,咬牙心想: “既然是这般,那也就怪不得本道了。” 轰轰! 霎时间,汹涌的欲望彻底淹没了他的心神,将他仅存的一丝理智给摧垮。 余缺的双目迅速赤红,他猛地就朝着跟前的君白凤,伸出了双爪。 君白凤的身子一晃,她的脸上也是流露出了愕然之色。 但是此女仍旧是没有睁开眼睛,继续紧着体内的煞气变化。 君白凤现在依旧对余缺保佑着轻视,或者说侥幸之心,她并不认为此子除去搅乱她的心神之外,还能够将自己怎么样。 毕竟连那老鬼、那煞气、那法宝,统统都无法阻碍她,更何况余缺一个小小的九品仙家。 于是很快的,让君白凤深吸一口凉气的事情出现了。 此女终于是不得不睁开双眼,其精致的面孔上满是冰霜,还直接张开口齿,呵斥出声: “竖子,尔敢……呜呜!” 只是她刚说出几个字,胆大包天的余缺就凑上前,将剩下的恶语给她堵在了口舌间,无法吐出。 这状况让君白凤的脑子一懵,她着实是不理解,此子是怎么敢的、究竟怎么敢的啊! 对方就不怕被她一巴掌给拍死吗? 这时候,此女后知后觉的才想到了先前体内的那一股灼热之感,以及余缺对她的呼救。 君白凤恍然:“原来他是中毒了。” 只是感觉着身上的异样,她的脸色依旧是冷厉,心间的杀意难以抑制。 便是中毒,那也是对方的事情,干她何事! 君白凤当即就想要调用法力,一巴掌将余缺拍死在棺材当中。 但是她的手掌刚刚抬起,便被另外一只滚烫的手掌抓住,同她双手合十,紧紧不放。 被这么一打岔,君白凤也猛地想起了自己先前在兵寨中时,对余缺发过的道心誓言。 虽然她当时在誓言中留了空子,只是说定会对余缺竭力相助,而没有说百分百的会护下对方,因此她在腾不出手时,可以坐视余缺死亡。 可是这并不代表着,她可以亲自出手打杀了余缺,特别是在她尚未遇见性命危机的时候。 甚至隐隐间,她察觉到当余缺的身子靠拢过来的时候,对方身上的勃勃阳气,仿佛灵丹妙药一般,顿时渗透入了她的体内,对其体内的阴煞起到了调和作用。 不过些许诱惑,并不足以让她放任对方施展。 君白凤目光变化,她紧盯着跟前可恶的小贼,很快就想到了一计: “既然不能取掉此子的性命,那便坏了他的家伙事。这样一来,且看他还能奈我何!” 当即的,此女面色发狠,便要强行摆开脑袋,口吐气机,将余缺的胯下直接削平,替对方斩却此等烦恼根! 只是余缺眼下虽然深中血毒,心智丧乱,但是并不代表他就缺乏了警惕。 当察觉到君白凤那狠毒的恶意时,余缺的祖庙当即又一晃,猛地就扩大,将整个内棺都包裹在了其中。 君白凤身处棺上,自然也是被涵盖在了其内。 于是她的心神一僵,顿觉自己体内的香火煞气统统一滞,连同她的魂魄也是被定住了。 诸行无禁辟易庙之威能,果然非同寻常! 君白凤的脑壳中,只来得及冒出这一念头,当她着手想要脱困时,她的瞳孔就一缩,心脏狠狠的一跳,身子更是瞬间紧绷。 下一刻,此女的面色便灰败,惶然失色。 万幸的是,遭逢如此大变,因为有着余缺的祖庙在,她的凝煞过程并未中断,甚至因为体内多出了一缕阳气,以及余缺祖庙的镇压作用,她体内的煞气变得更是服帖,丝毫造次都没有了。 君白凤的眼神中,霎时间充斥着怨恨、懊悔、以及无奈庆幸……复杂的很 反观余缺这边。 他只感觉身心一凉,燥热缓解,且体内那源自君白凤的香火法力,变得服帖。 分心中,他连忙用着此等法力,在祖庙中炼化起了尸解老鬼,免得留有隐患。 几声惨叫响起,尸解老鬼因为早就被真火灼烧过不知多少回,现在被大量的近六品真气包裹,一下子就被炼化,邪气尽丧。 咕咚一声,尸解老鬼化作为了一道虚影,当即就钻入了余缺五脏中的脾脏。 此鬼藏于地下墓室棺材中多年,暗不见天日,性质中难免就包含了阴土二性,因此余缺将之纳入脾脏中充任脾神,倒也合适。 至此,余缺的五脏家神,各有其位,圆满无缺。 并且他的收获还不仅仅如此。 在五脏圆满的那一刻,他感觉肉身战栗,继续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171章 破境良机、再接再厉 余缺体内的气血,仿佛江河一般的涌动,其五脏相互勾连,形色不一,此刻就仿佛烘炉一般,汩汩的提炼着他的气血。 小片刻时间内,余缺就感觉肉身内的血液,全都被换了一遍似的,其质地变得沉而不涩,用神识看过去,仿佛瞧见了铅汞一般,熠熠生辉。 “换血?!”这一步骤,他可是在仙经上面见过。 仙家们在九品境界,主要熬炼的便是肉身,而这等换血之事,便是在九品境界圆满之后,才会发生的。 一般而言,仙家体内的血液更换后,其气血凝实,方才可以还精补脑,能支持仙家一举轰开祖庙,让阴神熔炼家神,晋升为八品,并开辟出神识一物。 否则的话,寻常血液压根就支撑不起突破时的消耗。即便侥幸成功,也会是肉身气血枯竭,损伤根基,折损寿命。 余缺在欣喜之中,他连忙瞅看了一眼自家的阴神。 此刻他的阴神,果然是成长到了将近一尺,且还在迅速的增长中,达成一尺圆满的境界,只不过是片刻间的事情。 而与此同时,浓郁的香火法力,依旧在不断的从君白凤那边,过渡到余缺的体内。 和他之前单靠口鼻呼吸的采补相比,两人此刻肉身相连,香火法力输送得更是顺畅,宛若一体。 理清楚了这些,余缺心间的喜色更加浓郁。 他稍微等待了点时间,便瞧见自家的阴神金身,彻底的成长为了一尺高大。 其忍不住的在心间低呼: “九品境界,修行圆满也!” 并且不仅仅如此,余缺能够感受到,自家的阴神在那庞大的法力、精纯的气血熔炼之下,其质地还在不断的提炼,蠢蠢欲动,随时都要突破一尺似的。 而一尺以上的阴神,其便不再算作为毛神,而是八品猖神了! 仙家 第180节 余缺的心情,同样变得蠢蠢欲动: “我现在可以势如破竹,顺势就突破为八品。是否要抓住如此良机? 只是我的家神,即便算上猫脸家神在内,一共也才束缚了六尊,距离九尊家神还差了三尊……” 他按捺着心间的冲动,一时间颇为纠结。 根据仙经上的说法,仙家若是能够将九尊家神全都束缚在手,且与其的熟度至少都是提升至大成,那么突破为九品境界时的概率,乃是最大的。 且因为仙家阴神在突破时,会将所有家神全都熔炼入体。 虽然仙经上没有明言,但是依据常理推论,吞吃了九尊家神的阴神,其突破后的质地无疑是会比只吞吃了五尊家神的要好。 余缺现在便是担心,自己借着眼下良机突破,会降低了他的阴神品质,算不得臻至完美。 思量了一番,他轻叹一口气,在心间暗道: “罢了罢了,还是放弃如此机会,等返回兵寨之后,好生打磨一番,补足了九尊家神后再突破也不迟。 反正我早就炼有神识,且还有中等箓职,突破为八品猖神与我而言,易如反掌!” 同时,他衡量了一下自己刚刚束缚在身的那尊尸解老鬼。 此鬼虽然又被真火焚烧,还被君白凤的鬼脸吞吃了魂体,最后更是因为想夺舍余缺,导致它为了能在余缺的祖庙中安身,被迫及主动的跌落了品级。 所以余缺将此獠炼度后,竟然能将之收入体内,充任脾脏家神。 但是余缺炼化此獠的时日,毕竟极其短暂,哪怕有真火种种机缘相助,他和此獠的熟度也没有达成小成,相互间尚存些许的火气。 这点火气对于突破造不成太大的影响,但也算是一点阻碍,属于美中不足,可能留下隐患。 思量清楚,余缺便缓缓调动祖庙中的香火气运,压制蠢蠢欲动的阴神,不再让其再增长,而是只往打磨沉淀的方向而去。 可是就在这时。 忽然有一道传音,直接响在了余缺的祖庙中: “贼子,你的五脏之气既然已经凝结,还不速速还精补脑,开神识,凝真气,塑造金身,突破境界!” 这喝声正是从君白凤那边传来的。 余缺狠狠的一惊,以为对方正在窥视自己的祖庙,脱口就道:“你是如何知晓的?!” 君白凤冷笑着回答: “你我二人现在气息相连,性命挂钩,不只是本将能够察觉到你体内的异样,你亦能察觉本将的状况。 若不是见你这厮只顾着修行,并未来干扰本将,还算乖巧,本将也不会来提醒你一番。” 听见这话,余缺心间一动,当即神识弥漫,也往君白凤那边探查而去。 果然,君白凤体内的种种气息也出现在了他的感知中。 余缺眼下就仿佛掌上观纹一般,对于此女的气血流转、煞气升降种种,全都是一眼就可以看清。 霎时间,他连自己的修行都有点顾不上,而是想要沉浸在这种观摩之中。 这此等近距离,就好似查看自身一般的观摩经验,着实是超出了余缺的想象。 他敢保证,便是师徒父子之间,也难以提供如此良机。 而这等观摩修行的经验,对他今后而言无疑是堪称宝贵,能够增加不少他突破六品时的成功率。 “看够了吗?”一道冷哼声,再次的在余缺祖庙中响起,将他惊醒。 余缺强行收回神识,按住了继续观摩对方的肉身的冲动。 他这时也明白了,君白凤的声音之所以能够在他的祖庙中响起来,并非是此女潜入了他的祖庙,仅仅是两人气机共鸣间,就连神识也是相融,隐隐达成了传言中的神识双修之境。 “多谢道友提醒。” 余缺大松一口气,不过他沉吟一番后,还是轻叹着说出: “良机虽好,奈何余某的家神未成,尚不足九尊,眼下并非是突破的最佳良机也。” 他将自己心间的顾虑,向着此女倾诉了几分。 结果令他惊疑的是,君白凤听见这些顾虑,当即就发出了冷笑声: “荒唐!谁说一定非得束缚了九尊家神,才能突破的。 寻常的仙家这般去想,倒也不无不可,毕竟家神虽然庞杂了些,但是底子会变得厚实,益多弊少。 可你我正法中人,讲究的乃是一个精纯。你如今体内有六尊家神,都已经算是多了一尊,若是再去束缚三尊,则是更多。 到时候,你的阴神体内没有多余的地方去安置,家神乱窜,只会降低你阴神的质地罢了。” 听见这番说辞,余缺心惊不已:“道友此言当真?!” 虽然他早就从阎王爷法脉传承、以及老马猴的口中,得知了五脏家神束缚齐全后,便可突破境界。但是也没人来告诉他,最好就是只用五脏家神去突破啊。 余缺的思绪翻滚不定: “莫非这一诀窍,又是道宫世家之流在故意遮掩,用以抑制民间的道才? 还是说,君白凤此人不安好心,故意诓我,想要让我仓促间就突破,今后在根基方面留有不足?” 一时间,他更是纠结了。 这两种答案,皆有可能,并且谈不上究竟谁的嫌疑更大。 毕竟道宫世家之流的嘴脸,余缺已经是领略过,而君白凤眼下恰巧被他夺了清白之身,难免会对他暗恨几分。 虽然此女碍于道心誓言,不敢杀掉他,但是诓骗他几句话,让他留下遗憾,此举绝对不和对方的誓言犯冲。 见余缺良久都没有说话,君白凤冷笑着,她也猜想到了余缺心间的顾虑。 此女冷不丁的道: “信与不信,你自己看着办。 莫要来扰我就行,本道还得温养一番。” 话声落下后,余缺便感应到对方将神识从他的体内抽走大半,转而主要沉淀在了对方自身的体内。 “究竟是该信此女,还是不信此女?” 瞧见对方的如此举动,余缺更是纠结了。 他在心间轻叹:“若是马前辈在此就好了,我还可以再问问。” 只是很快的,他就意识到,老马猴既然此前没有对他交代过这些东西,并且还和他盘算过,九尊家神分别可以置办哪些品类。 八九成的,老马猴压根就不知晓这点。 忽然,余缺心间一动。 话说他除去阎王爷法脉之外,可是还在黄山道宫中,获得了另外一方太岁爷的法脉。 虽然太岁法脉对于家神的品类并无要求,只是务必要求精纯强悍,其传承中也无五脏家神图,但是细细翻阅一番,指不定就能在其中寻见端倪。 “若是太岁法脉所述,和君白凤的话相合,那么此女言论的可信程度,无疑便高了几分。若是相抵触,或是找不见端倪,我还是稳妥一点为妙。” 余缺如此想着,当即就在脑中翻阅起太岁法脉的传承。 霎时间,《大自在剑道初解》的相关文字、剑术图录,仿佛走马灯一般,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荡。 “咦!” 余缺看了几番,其肉身面上的眉头都是微动。 因为他在太岁法脉的传承中,不仅发现了和君白凤所言相合的端倪,还注意到了其中所提及的“合炼家神”这一手法。 所谓“合炼家神”,指的是在突破境界时,余缺可以将麾下的家神,依照品类凑对。 如此一来,阴神在熔炼这些家神时,分门别类的进行,可以省时省力,但又不至于因为家神的品类冲突,妨碍突破。 “太岁法脉虽然不甚在意家神的品类,但是在突破时,依旧是想着精炼为之。” 余缺的心神跳动。 若是依据这个道理,他哪怕是九尊家神束缚圆满了,其在突破时,还是得按照五行五脏的品类,将家神分门别类一番。 有了太岁法脉的这点佐证,君白凤刚才所提及的言论,其可信程度瞬间就提升不少! 并且余缺还忽地想到:“我恰好还有一只猫脸老太所化的家神,此家神虽然不属土性,但是含带阴性,可以同尸解老鬼凑一对。 如此一来,它俩一公一母,相得益彰。并且老鬼虽然和我不熟,但是老太和我熟悉至极,乃是我所束缚的第一只家神!” 这样分门别类一番后,猫脸老太能和尸解老鬼一同充任余缺阴神的脾脏,有了安身之所,也就不至于乱窜,让他的阴神显得庞杂。 余缺的心神,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不过还有一个值得他顾虑的地方。 既然太岁法脉建议他将家神们搭伙配对,那他也可以事后再束缚三头家神,继而将三尊新家神同火鸦、血莲等家神逐一搭伙。 这样所熔炼出的阴神,指不定会既充实,又精纯! 唯一所遗憾的是他,会错失了眼下这一突破良机,再耽搁不少的时间。 只是琢磨着这点,余缺心间的蠢蠢欲动之意不仅没有消弭,反而更盛了。 他不由的哂笑了一番: “既要又要,这等想法看起来确实是十分之好啊。 不过,此计当真可行乎?” 余缺更愿意相信,没有明师指导的他,如此贸然行事,更大可能是最后所炼出的阴神,既不充实、也不精纯,两面都不讨好。 且这样一来,他突破的难度无疑极大,算是平添了不少风险。 除此之外,余缺如今的处境,也由不得他慢悠悠的修行。 他得罪了第七学正和蛇家,即便继续藏匿在县兵大寨中,恐怕也不会有太多的时间去修行。 “死了一个费武,再来一个费东或费西的可能性,不小。” 余缺在心间思忖着。 沉默数息之后,他的祖庙中的家神站位,已然开始了变动。 其所束缚的猫脸老太,蹦跳着,和那尸解老鬼背靠背的搭伙站在了一块儿。 如此举动,代表正是他选择了一信那君白凤的提醒,抓住良机,直接以五脏家神进行突破,欲要求得一个精纯! 仙家 第181节 此念一起。 环绕在余缺周身的浓郁香火、洞府灵气,也开始了躁动,嗡嗡的就往他祖庙中钻去。 一旁的君白凤和他肌肤相连,瞬间察觉到了端倪。 想了想,此女微微点头,自行分润出了不少的香火法力,帮助余缺去突破。 不多时。 余缺的阴神就张开了口齿,面目贪婪,一口一口的将所有的家神都吞入了腹中…… 第172章 吞五脏炼神通、劫火涅槃术 汩汩! 包含猫脸家神在内的五脏家神,全都被余缺的阴神吞吃入腹。 他的面目狰狞,此刻再也不复为人相,而是犹如恶鬼。 并且一股股念头,从五脏家神的体内涌起,冲击着他的心智。 此时此刻,余缺彻底的相信了君白凤的说辞。 “仅仅五六只家神,对我阴神造成的影响就如此之大,若是再多上三只,突破的难度、以及对阴神造成的影响,无疑会更大。” 并且眼下时刻,余缺的五脏之气早就已经被他调入祖庙中,其分别寻找上了五脏家神,将之锁住。 若是没有五脏之气的辅助,家神们在他的体内,定会更加的造次。 吼吼吼! 猿猴、奔马、老鬼等非人的声音,不断的从余缺阴神的腹中发出。 其阴神的相貌,也是变来变去,时而是一张马脸,时而又是一张老太太的面孔。 这是家神们进入他的体内后,竟然开始争夺他的肉身。 好在面对如此情况,余缺早就有所准备。 “生前皆不是我的对手,死了为奴,岂能再造次!” 他冷哼出声,当即就让火鸦家神在体内吐出了滚滚的鸦火,去灼烧其他的家神。 一阵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就在余缺的体内响起来,家神们造次的程度减弱,特别是那血罗绫、血莲所化作的家神,一动不动的龟缩起来了。 只是不一会儿,听从其命令的火鸦家神,此獠也开始的躁动。 呼呼,鸦火旺盛,它竟然也开始狠狠的灼烧余缺的阴神。 此獠那股源自魂魄本能的妖性,同样也不甘心就此彻底的沦为余缺阴神的一部分。 好在它早早就被余缺收服了,阴神也曾经多次的利用鸦火淬炼过躯壳,因此并不至于一烧就出现问题。 且五脏家神眼下,全都是在凭借本能行事,并无自个的意志,所以余缺不必担心它们暗藏着种种阴谋算计。 甚至可以说,他哪怕是降服不了这些五脏家神,让之反客为主了,他的意志也不会就此湮灭掉,更不会再多出五个人格,而是更类似于一个温文尔雅的人,陡然间就变成了醉鬼赌鬼种种,性情大变。 只不过这样一来,即便心智未灭,其仙途种种,皆数已经是崩裂,就连将来的人生也是灰暗。 余缺还在坊间听闻过,一些突破失败的人,在出关后杀妻杀子、欺母灭父的不再少数。 “最上层的突破之法,便是让五脏家神的本能,统统的消磨掉,丝毫影响不到仙家本体。其次,则是以某一家神为主,灭杀其余,仅仅受一只家神的影响。再其次,则是受到两只家神的影响,以此类推。” 相应的突破诀窍,在余缺的心间缓缓流淌。 他此刻也明白了,为何仙经上会要求仙家和家神间的熟度,越高越好。 熟度越高,则是代表着家神被仙家影响的越多,突破时,对方造次的程度也就越低了。若是达到了传言中的化境,家神恐怕不仅不会造次,反而会有所增益。 “化境不可求,但即便都只是小成,本道亦有办法降服尔等。” 余缺感受着阴神四周的鸦火,他估量着阴神的承受能力,心头凛然,当即发出了呼喝: “水猿家神,何在!” 在其神识的作用,正在耀武扬威的火鸦家神被按了下去,转而是水猿家神涌起,一股阴冷的气息席卷他的阴神,并渗透到了祖庙当中。 刚才还旺盛的缕缕火气,顿时就被股股水气所抚平。 此等水火相克之景,便是阎王爷法脉所传授的突破之法。 又过了一会儿,水猿家神也造次,不再老老实实的听话。 余缺当即就又变换家神,将那猫脸老太和尸解老鬼给调用了出来。 阴土的气息出现在他的阴神体内,将水气埋葬掉。 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五行相生相克,这便是降服五脏家神的克制解化之法。 余缺依照此等道理,逐一的调用某一家神去镇压其他家神,让之相互克制。 不消几轮下来,家神们的本能就都被消磨到了几乎无有的地步。 余缺这时再低头看阴神的腹部,立刻发现腹部有五色闪烁,心肝脾肺肾这五块区域,原本都是模糊一团,但是现在已经和他的肉身一般,结出了块垒,个个呈现出模糊的脏器外观。 到此一步,他的突破之举,算是成功过半了。 接下来的时间,他哪怕是用水磨的功夫,都能够将五脏家神的最后一丝本能给磨掉,让之彻底的成为自家阴神的一部分。 只不过,这并非余缺所想要的。 他眼下并不是在静室当中,而是在一方洞府秘境内,且身旁的君白凤也是态度暧昧,让他不敢耽搁太久。 若是时间太长,对方不说害他,但是不再搭理他,自行离去,当是极有可能的。 且就算君白凤想要搭理余缺,一并的带着他离开这方洞府秘境,那出入洞府秘境时的动静,也并非是余缺现在能够承受的。 一个不慎,他的魂魄便可能被惊到,当场走火入魔掉。 细思片刻,余缺的目中闪现出一抹狠意。 他的阴神伸出了手指,当即就插入到了自己的胸腹中,先是心脏部位,直接将那团模糊的心脏家神掏了出来。 下一刻,余缺的阴神便扬起头颅,再次把这团心脏家神吞入了口中。 但是这一次,他并没有咽下肚,而是锁在口中,动用口齿,咀嚼般,将这团成形了的家神给撕碎,搅和成为一团“烂泥”。 嘎嘎! 一阵凄厉的鸦叫声不断响起,其体内的真火闪烁不定,想要将余缺的阴神烧死。 但是它被多番打磨过,早就疲倦不堪,且余缺的阴神眼下更是适应了鸦火,丝毫不怕它最后的挣扎。 直到将火鸦家神彻底的撕碎,只剩一团火气后,余缺方才将这尊家神所留下的气息咽下,收在了心脏部位。 接下来,他如此的依法炮制,将剩下的四脏家神逐一咬碎嚼烂,让之仅仅剩下四团气息,然后才令之逐一归位。 到此时,余缺麾下的家神,统统溃散,死在了他的口中。 此刻失去了家神们的拱卫加持,连带着他颇具形体的阴神金身,也是变得黯淡不少,祖庙的威势更是削去了七八。 余缺此番的突破冲关之举,好似要就此黯然收场一般。 但面对如此颓势,余缺不慌不忙,他晃荡着阴神,孤身一人的在祖庙中作法,踏罡步斗,念叨科仪词汇: “吞化五脏,灭神驱邪。我有五行,造化玄妙……今以五脏之气,敕令化神,急急如律令!” 铮! 他的阴神陡然睁大了双眼,目射精光,运用剑指,猛地朝着自己胸腹处的五脏点来。 呼呼,瞬间。 余缺腹部中的五团家神气息,此刻再次变化,它们依据余缺的法令,形体凝实,再一次往五种脏器的模样变化。 此行此举,正是余缺在行破而后立之举。 他既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水磨,那么索性就将五脏家神全都打散,然后再将之重塑回来。 如此重塑后的五脏家神,其将会再无从前模样,而会只有脏器外形,且最后一丝本能也会被消磨掉。 此举若是成功,余缺今后即便是走火入魔,也不会是因为体内的五脏家神而导致的。 只不过这等破而后立的举动,并非轻易能够达成。 仅仅几个呼吸间,盘踞在余缺祖庙中的香火气息,便已然是消耗一空。 而那五团家神,一团都还没有塑造完全。 重塑五脏家神会消耗巨量的香火,这点就正是寻常仙家难以承受的所在。 此外,原本需要花费十多日、甚至是几十日的水磨功夫,如今一蹴而就,其对仙家祖庙和阴神的承受能力要求,也是极其之高。 嗖嗖的,只见余缺心念一动,疯狂的香火法力从外面倾斜而来,活像是要把他的祖庙给吹垮似的。 他得在短时间内,将原本可以缓缓摄入的香火,一口气的摄取而来,此种压力不是平常修炼可比的。 这点也是那些世家子弟,哪怕他们不缺香火,也不敢轻易行破而后立之举的原因所在。 好在余缺的祖庙并非凡庙灵庙,乃是天庙。 庞大的香火法力,让他的祖庙仅仅是晃荡了一番,然后就变得稳固如山,丝毫动静都没有了。 余缺的阴神亦是如此,有真火跟脚的鸦火,尚且不能让他的阴神溃散,区区香火法力就更别说了。 他盘坐在祖庙中央,当察觉到了祖庙内的香火份量足够后,便再次呼喝:“凝!” 呲呲声响起,其阴神中的五脏家神再次生长,形体更加的清晰。 等到祖庙中的香火又是消耗一空后,余缺如法炮制,也再次引入海量的香火,浇灌给自家的阴神五脏。 如此反复间。 第五轮时,他的五脏家神便已然是再度成形,且颗颗色泽晶莹,颜色纯正,和先前相比,无疑是显得更加玄妙了。 并且余缺现在只需心念一动,他便可以宛若呼吸一般,轻易的调动五团阴神脏器中所存的法力,法力如臂驱使、随心而动。 察觉到这点,他的面色欣然,彻底的大松一口气:“善!” 到此为止,他的突破之举,已然是宣告大功告成。 即刻起,他就可以继续吞吐香火,并用五脏熬炼,然后促进家神的增长,让之突破一尺的局限,进军八品,连带着他的祖庙,也能继续扩大。 仙家 第182节 不过余缺并没有就此结束修炼。 他反而心神更加沉静,还从外界摄取来了更多的香火,特别是那些游离的灵气,让之尽可能的充盈在自家祖庙内。 做好又一轮的准备后,他期待无比的俯身看着自家阴神,暗想: “家神归一,五脏生化,不知我所选用的这五只家神,究竟能够熔炼出哪一方神通?!” 所谓神通者,其和法术不同,无法言传、亦无法身教,乃是靠仙家的积累所化。 即便是束缚了同样数目、同样品类的家神,不同仙家最后所熔炼而得的神通,也不一定相同。 余缺现在所期待的,正是他将麾下家神全部吞入阴神体内后,这些家神及其法术们,所熔炼出的神通会是哪样。 不再迟疑,他一个念头动弹,阴神体内的五脏之气便勃发。 嘶嘶! 只见余缺阴神脑后的头发,陡然间变长,且由虚化实,将他的阴神团团包裹在了其中,形成了一颗大茧子。 茧子内里又涌起了一团火焰,将他的阴神再次裹住,狠狠的灼烧。 祖庙中巨量香火被引动了,疯狂的灌注入内,使得茧子的外表也起火,形成了一颗火茧,红彤彤的,极为耀眼。 过了许久。 当庙中香火被消耗完毕后,噗呲一声,火茧被破开,一阵金光闪烁间,内里的“余缺”方才暴露。 可就在这时,又一道身影出现在了祖庙的角落处,对方走到剖开的火茧跟前,惊奇的打量着茧内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形。 其轻轻挥了挥手,茧子中的人形顿时就犹如烟气般散掉了,重新化作缕缕香火,充盈在祖庙中。 而这道从角落处走出来的身影,正是余缺,刚才茧子中的“余缺”,仅仅是他留下的一道遗蜕罢了。 余缺惊奇的审视着这一幕,面上欣喜。 他在祖庙中暗道: “神通一物果然名不虚传,此法将五脏家神的各种法术,尽可能的熔炼合一了,其所生成的虫茧,既能抵挡外敌,又能让我安生的坐在其中,利用真火焚烧肉身阴神,驱除隐患。 此外,若是敌人过于强悍,我之本体还能早早走脱,只留一道分身在原地坐镇。” 余缺梳理着自家所得的这一神通,啧啧称奇。 有了此法,他的保命能力无疑又上了一个层次。 而且这份神通,并不只是能作用在他的身上,亦能用来困敌,将敌人困在虫茧中,狠狠的灼烧炼化。 “此法内外两用,可护身、可杀生,该当取个好名字。” 心间一动,“劫火涅槃术”一名,悄然出现在他的心头。 第173章 妙炼真气、出棺离府 给自家所得的神通取好了名字,余缺在心间反复念叨,心情更加的喜悦。 欢喜一阵子之后,他回过神来,看着四周继续涌入祖庙中的灵气,又暗道: “既然我已经突破了,那么就应该抓住眼下的机会,继续修行,增长道行!” 话说他之所以要急于现在就突破,其中一大原因,为得可就是洞府秘境当中的灵气。 以灵气进行修炼,其效率不是香火可以比较的,堪称一日能抵得过外界百日功夫。 余缺若是无法再修炼,便只能坐视洞府中的灵气,被那君白凤给全部吸食走。 当即的,他不再犹豫,连连就将阴神盘坐在了祖庙中,不断的将祖庙内的香火灵气吞吐到阴神体内,炼入五脏六腑中,加以转化。 汩汩,一缕缕玄妙的气息,五脏轮转后,便从香火和灵气中酝酿而出,充盈在余缺的阴神内。 这气息对余缺而言,极其陌生,似气非气,似水非水。 此物就是仙家的真气。 九品仙家虽然是踏入了仙途,但是其所能驱使的乃是自身气血,以及经过熬炼过后的香火之气。前者由人体转化而来,后者乃是从纸钱种种当中而来。 这两种气息虽然都能驱使符纸,也能运用法术,但是和真气相比,都还隔着一层,远远不及真气之玄妙。 根据余缺所知,传言在上古之时,仙家们只需熬炼胸中的一口真气,便可以成仙作祖、长生久视,是为炼气士。 对于如今的仙家而言,真气的作用表面上似乎已经降低,世人都不再怎么去熬炼体内真气,只是将它当做是阴神身上的“气血”罢了。 世人主要所用的,还是充盈在祖庙中的庞大香火,平常时候施展法术神通,也多是消耗庙中香火。 不过余缺现在提炼着真气,立刻就发现了此物真正的作用。 他每每修炼出一口真气,不管是其阴神还是肉身,都会欢欣鼓舞,生气勃勃,且真气可以随意的游走在肉身和阴神两者间,毫无滞涩。 这种情况,和血气主要游走在肉身、香火主要存在祖庙阴神左右,截然不同。 余缺琢磨着,忽地就想起了在杂书上看过的“天地之桥”一词,他暗想着:“此真气,莫非真就是书上所说的天地之桥,不仅能够沟通肉身和阴神,甚至能沟通苍天和大地?” 略微琢磨了一番,他对于真气的更多玄妙,倒也钻研不出什么了。 于是他便只是将对于此物的重视,暗暗在心间提了提,然后便继续吞吐起难得的香火灵气。 只是当他沉下心来时,他忽然又想到了那尸解老鬼口中曾经说出的话。 此獠自称是一炼气士,且对方专门就在等着灵气复苏。 当瞧见余缺的祖庙时,对方更是大惊,直呼大争之世已至。 “那老鬼究竟是何来历……” 种种念头在余缺的心间腾起,让他的思绪好个杂乱。 腾腾的,一股股鸦火也是在他的祖庙当中升腾而起,让其仓促间猛然回过神来。 余缺心道:“糟糕,刚一突破,过于欢喜,却是忘了修炼中,务必要求静心静气,否则便容易有走火入魔之忧。” 他连忙的收敛心神,将脑中的杂念甩开。 只是他此番的突破,着实是迅猛,哪怕他采用了五脏家神之法进行突破,但是在短短数日间,他一连便束缚了两尊新家神,又将所有家神熔炼,其阴神的承受能力早就已经濒临极限。 此刻杂念一起,便宛若野火一般,拂而不灭,弥漫迅速,好个恼人。 偏生越是恼人,余缺便越是得平心静气,不得躁动,否则对于其杂念而言,就只会是火上浇油。 就在这时,余缺的意识不经意间回归了肉身,突地就感受到了一阵香温软玉。 他发觉自己就像是泡在山泉当中一般,且这山泉,时而冷,时而热乎,让人浑身舒泰。 并且他心间的种种郁火,也仿佛是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一般,随之而被倾泻了出去。 顿时,余缺便找到了如何降服心间妄念,以及打磨阴神火气的方法。 铮的! 他猛地睁开眼,看着跟前近在咫尺的君白凤,目光火热。 余缺先是动用自己的神识,探入对方的肉身中,打量了一番对方的现状。在确定对方也是已经突破完毕,眼下和他一样,正处在温养和巩固当中。 他便口中低声:“得罪了,君家姐姐。” 呼呼呼,阵阵沉重的呼吸声,便在悬棺上响起。 余缺运用其尚且不太熟悉的真气,将之直接打入了君白凤的体内,拿对方当做是修炼的辅助器物,用以熬炼自家真气。 君白凤此刻也猛地睁开了眼睛,目光锐利,开口就轻喝:“你!好大的胆子。” 可是她的话刚说完,就双目失神,顿觉一阵难以抑制的酥麻感觉,仿佛电流一般,在她的身上炸开,让她的道心都差点失守。 君白凤此刻脑子晕乎乎的,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事儿,怎的这般——难以言齿。上半截时分,可不像是现在这般啊。” 并且更加让她又羞又喜的是,她发现当余缺的真气涌入她的体内后,她体内的真气也被带动,两股真气勾连间,对外界香火和灵气的提取速度顿时增长了一大截。 君白凤强行定下心神,分辨了一番,发现其竟然是她自个修炼时的三倍以上。 这下子,她彻底的心神失守,欲拒还迎般的随着余缺去了,任由对方引导着吞吐灵气,打磨阴神。 不仅仅君白凤这般恍惚,余缺也是同样如此。 他没有想到找君白凤一起修炼,除去能够发泄他的杂念、让他心神舒泰之外,修炼的效率竟然也是这般的高效。 “好好好!早知道这样,早该如此了。”余缺在心间暗叫着。 他还抽空瞥了眼君白凤的状态,当发现这位女将的败象明显,惶惶不可终日般后,他当即就不再顾忌对方,而是一味的沉浸在了大开大合的修炼当中。 两人周身的灵气、香火,犹如风暴一般,一波又一波的灌入他们的体内,化为养料。 霎时间,余缺和君白凤两人,他们的肤色晶莹、气血鲜活,状态都是好极了。 且不知道为何,他们先前还存在着极其深的隔阂,现在经过了这般并肩修炼,两人的隔阂顿消,配合起来颇是心有灵犀,一点就通。 如此修炼,这俩人一炼便是炼了三个日夜。 一直等到洞府中的灵气,被两人彻底的炼化干净,他们方才怅然若失的从修炼状态中回过神来。 这两人猛然惊醒,相互间看了对方一眼,面色都是局促。 “你……” “我……” 他俩支支吾吾的,朝夕相处了这几日,竟然都不知该再说什么。 特别是余缺,他此刻头脑清醒了,脑筋正疯狂的转动着,想着应对狡辩之词,生怕眼前的女将一个不爽,伸手将他打杀掉。 好在他多看了几眼,发现君白凤的面上只有羞意、恍惚,并无杀意。 他心间大松一口气。 正当余缺琢磨着,该说些什么话打圆场时,那君白凤却是目光复杂的看着四周,然后恶狠狠的道: “此间事,只可你知我知,若是再有第三人知晓,不管你在何处,我都要挖了你的眼睛、割了你的舌头。 知道了么?” 余缺小鸡啄米般点头:“懂!” 见他这般识相,君白凤冷着一张脸,不再多说。 此女一闪身,就从内棺当中跃起,等到她落下时,便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席劲装,披挂在了身上,并束起腰带,眨眼间就穿戴好了。 仙家 第183节 余缺慢腾腾的起身,想要在内棺中摸索自己的衣服。 但是他入手间,仅仅只有一蓬蓬骨灰、纸灰,这时他才想起,自己的衣服早就在进入悬棺前,已经化为了灰飞。 不过忽然,他眼睛微亮,瞧见了缩在棺材角落处的费武囊袋。 他将此物摸起来,试着将真气输入其中,看看能否用新生的真气撬开此物。 结果出乎他的意料,现在的五通囊袋,半点抗拒都没有,轻而易举的就被他给打开。 余缺用真气在囊袋中转悠了几圈,还利索至极的就将此物炼化到手,能够驱使为用。 这情况让他颇为惊奇。 须知此物可是法宝,就连那费武都不算彻底掌握了此物,才以至于最后葬身在了此物口中。 余缺一个刚晋升的八品仙家,何德何能可以这般利索的执掌法宝。 仔细的检查一番后,余缺方才意识到:“看来这法宝在君白凤凝煞时,也遭受了不小的创伤,甚至连品级都可能跌落了。” 他一连的打入了多道真气、香火。 此物虽然来者不拒,都一一吞下了,但是它依旧是皱皱巴巴,气息萎蔫,内里的那尊六品鬼神,给余缺的感觉也和进了他祖庙的尸解老鬼一般,皆是油尽灯枯。 并且余缺驱动着此物,想要让它吐出那凶狠的血色乌光。 结果囊袋抽搐间,所吐出的乌光稀薄至极,几近透明之色,虽然也能卷起东西,但是力度软趴趴的,毫无之前的狰狞悍色。 余缺怅然,确定此物是受了重创,其效用削弱大半。 “只是不知道,此物是否还可以依靠吞吃香火等物,再慢慢的恢复过来。”他在心间暗想。 啪的,当他在琢磨囊袋时,一件黑色的夜行衣,忽然从一旁飞来,打在了他的身上。 余缺抬起头,发现是那穿戴整齐的君白凤,对方见他身无片缕,不堪入目,便又从囊中取出了衣物。 “多谢将军。” 余缺笑呵呵的,利索的就将夜行衣穿在身上。 君白凤斜视着他,心间却没由来的想到:“之前还叫我姐姐,现在就又是将军了么。” 不知为何,她的心情一下子变得颇是无端,令她好个不适。 君白凤狠狠的瞪了余缺几眼,她压着心思,淡淡开口: “收拾好了,那本道便撤掉阵法,同老马猴他们汇合了。” 余缺点点头。 嗡嗡嗡,下一刻。 君白凤伸手一招,一面面插在四周的小旗就飞回,落在了她的手中,以及一根根长钉从棺椁中拔出,游鱼一般盘旋在此女的四周。 她小心翼翼的,将这些物件检查一番后,方才收入了囊中。 这套阵法可是她眼下手中少有的六品之物了,不能再有失。否则的话,哪怕她自身突破成功,也不一定能够维持得住体面。 与此同时,悬棺外面的灰雾慢慢散去,并传来了外面的呼喝声。 雾气彻底散开,一道道惊奇的目光就投射而来,落在了两人身上。 除去老马猴之外,中央墓室中又多出了几人,彼辈正是随后才赶到此地的县兵中人。 和之前的费武等人不同,这些人面上拘谨又惶恐,丝毫不敢造次。 “终于出来了啊,老夫还以为你俩都死在里面了。” 老马猴大呼小叫着,然后瞪大了眼睛,瞅着君白凤瞧。 君白凤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但是立刻的,她就想到了什么,连忙伸手一挥,从袖子中取出了一方鬼脸面具,戴在了脸上,将她的相貌遮住。 老马猴啧啧着,朝着余缺挤眉弄眼:“遮住作甚,这般漂亮的容貌,遮住了怪可惜的。 余小子,你说是吧。” 余缺可不想接过这种话,他转移话题问:“多谢前辈在此护法。敢问现在已经过去了多久?” 几人在墓室中交流了一番,余缺才知道已经是过去了三个日夜整。 老马猴还叫道:“此次出兵,大家伙只携带了半月军粮,算上来时和回程的路,是时候离开此地了。否则军心涣散,外面炸了营,可就不好咯。” 刷刷的,众人的目光看向君白凤。 此女当即点头,她眯眼看了一下中央墓室,开口:“诸位且随我来。” 哐当一声。 只见她一个甩袖,便将地面上九丈长的悬棺盖子抓取,隔空往那巨大的悬棺掷去。 合上了棺盖之后,君白凤走上去,将自身的一滴精血滴在棺材盖子上,炼化了此物。 嗡嗡嗡,一股股黑烟当即从棺材四周涌起,弥漫在了墓室顶部。 此女的身子一晃,便遁往了顶部的黑烟中,消失不见。 第174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老树逢生 洞府秘境外,黄山县兵们将整个墓室都围住,且四周的营盘,比余缺等人进去之前,更加的紧密了。 大大小小的军官们,每日都会扎堆在墓室跟前,互相议论内里的情况。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的表情也变得越发的惴惴不安。 “这一墓坑,看起来也就几百丈大小罢了。为何好几个日夜过去了,将军他们还没有出来?” “莫不是全都陷在了里面?!” “瞎说什么胡话!” 其间,他们倒也不是没有想过下去一探究竟,可是几波下去的人马,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出来的,然后便再没有人敢进入那黑乎乎的墓室底部了。 特别是里面风雷呼呼,阴煞袭人,一看就是一个凶险之地。 终于,咻得一道身影,从黑气当中飞出。 对方身着劲装,脸上带着一方面具,虽然面具的模样和君白凤常戴的那一方不同,但是此等身量、此等气质,除去君白凤之外再无其他。 数道呼声,顿时就在墓室跟前响起:“将军!” “您可算是出来了。” 君白凤平静的点了点头,然后便看向身后,示意着众人稍安勿躁,还有人要出来。 果不其然,余缺等人也是一个又一个的从黑气当中钻出,然后站在了墓室边缘,向着众人拱手。 正当外面的人还以为会有人出来时,君白凤的目光在寥寥几个人的身上一扫,便挥了挥手:“将此地埋了吧。” “这?!” 此话顿时就在外面众人之间引起了一阵喧哗: “老赵他们、老费他们,可是都还没有出来呢。” “将军不可啊,再等等。” 君白凤面上冷笑,当即就要将费武几人犯上作乱的事情说出来,但是话到嘴边,她只是硬邦邦的道: “此地凶险,其余人等因为贪图内里的财货,皆数已经葬身在内里,只有这些人了。” 这话顿时引起了更大的喧哗,不少人纷纷不信。 直到他们揪住余缺几人,特别是那几个事后才下去,又侥幸活下来的几个军士,众人方才慢慢的安静下去。 “嘶,内里竟然是一方上古的洞府吗?” “怪不得呢,这等洞府秘境极为凶险。我听说,甚至有人一入内,就中了上古时期的瘟疫。那瘟疫对古时候的人来说没什么事情,但是对当今的人而言,乃是绝症,药石难医。” 除此之外,当得知内里竟然是一方洞府秘境时,亦有不少人的眼睛亮起。 他们看着黑气弥漫的墓坑,目光蠢蠢欲动。 不用多说,这些人等的心里,也是升起了要下去一探究竟,看能否赚得一点宝物的想法。 特别是他们察言观色,发现除去君白凤的面色看不见之外,其余人等在出洞后,脸上全都是隐隐带着点喜色,一副颇有收获的模样。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上前拱手:“将军,此地既然有此机缘,不如让我等也下去一探?” 一人站出来,便有二人、三人,连带着县兵中的大头兵们,也都是隐隐躁动。 面对众人的如此神情,君白凤却是轻叹了一口气,她也不制止,仅仅告诫到: “此洞府内里的灵气,在开合时已经消耗的差不多,当我等出关后,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关闭。 尔等现在进入,有不小的可能身陷其中,困死在内,再也出来不得。若是愿意冒着如此风险,尔等进去便是。” 君白凤再次告诫:“切记,务必三个时辰内出来,否则灵气一散,无力出门,便再无生机。” 这话顿时让不少人脸上的蠢蠢欲动之色消失。 只有三个时辰,这时间着实是短暂,身陷险地的可能性不小。 特别是费武等一大批人,都已经是葬身在了其中,墓室本身还存在着不小的危险。 但是即便如此,依旧是有人一咬牙,向着君白凤拱手后,喝到:“某家去也。” 对方身形跳跃,头也不回的就冲入了墓室中,消失在底部滚滚的黑烟里面。 紧接着,其余人等的贪欲也被勾起,纷纷就像是下饺子一般,往墓室坑洞里面跳去,并且人越来越多。 这等情况,让余缺几人是唏嘘不已。 只不过余缺也留意到,其中有不少人在即将进去前,忽地又面色微变,像是听见了什么一般,当即收敛脚步,返回了队伍当中。 君白凤则是负着手,从容不迫的站在人群前,一副旁观的模样。 很快的,三个时辰一晃而过。 在这三个时辰中,墓室坑底的黑气果然是越来越稀薄,接近三个时辰时,已经是能够看见土坑了。 除去有十来个大头兵,从黑气中跳了出来之外,便再没有人能够从中跳出来。 仙家 第184节 冒险进入洞府秘境中的人,出来者十不存一! 如此情况,让外面的人再次咋舌。 不过那成功逃出来的十来个大头兵,彼辈的脸上个个欢喜,显然也是在洞府秘境中寻见了什么好东西,还有人拎着几样古董,当着众人的面炫耀着,要请旁人帮忙掌掌眼。 霎时间,县兵队伍中既是充满了唏嘘的议论,又是充斥着眼热的嘀咕。 热闹喧哗中,倒也没人再去注意,那些下坑的军官头头们,是一个也没有出来的。 等到墓室内里的黑气彻底散掉后,一方方简陋的土坑暴露在众人的眼中。这时候,君白凤再次传令众人,让众人把此地给埋了。 千百把铁锹运功间,整个土丘很快就被重新掩埋,再次不见天日。 余缺也掺和在其中,添上了几铁锹的土。 并且他慢慢的有所明悟,暗想到:“棺材中那自称尸解仙的老鬼,看起来并不像是远古炼气士之人,而更像是我辈仙家。 莫非此獠,就是因此身陷在了洞府秘境中,出来不得,才被困到了现在?” 刚才他已经暗暗的询问过老马猴,得知了似这等秘境洞府,其在耗空灵气后,出入门户便会自行关闭,缩在不可知处,哪怕是仙人也不一定能够翻找出来。 只有经历漫长的时间,等到内里的灵气一点一滴的积蓄足够了,才会门户再开,重现人世。 而最能够积蓄灵气,以及最容易灵气积累圆满的时候,自然就是灵气复苏之时。 根据那尸解老鬼所说的,此獠正是在等待着灵气复苏,然后夺舍重活的时候。只是不知,此人当初进入洞府,究竟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不过这点和余缺无关,他只是不在心间暗想: “如此说来,这一方洞府秘境,究竟是单纯的灵满自开,还是这一轮的灵气复苏,早就已经开始,只是还未曾被世人所知?” 细思片刻,他心间并无太多的佐证,只得将这个念头藏在心里。 不多时。 县兵大军在新垒起的土丘上烧火造饭,众军士大饱一餐后,又酹酒于地,算是祭奠了一番葬身洞府秘境中的袍泽们。 随即,余缺等人就毫不留恋的烧了营盘,往黄山兵寨返回。 回程时,军中上下原本还担心路途遥远,军中的口粮不够,大家得饿上几日。 但是他们很快就发现,回程的路比来时要好走很多,且不再弯弯绕绕,只花费了来时一半的时间,就抵达了山寨所在。 很显然,众人去时所走的路线,有不少都是君白凤故意在让众人兜弯子,免得暴露了她的意图。 关于这点,此女考虑的很是周到。 因为当黄山县兵拔营离开后,他们尚在返程的路上时,就已经有数只人马沿着他们去时的路线,兜兜转转的赶到了土丘所在。 这些人马或是施展法术,或是连夜进行挖掘,也想钻入那方洞府秘境当中。 只可惜,哪怕是一个六品仙家,亲自从黄山上走下,来到了此地。 这人寻龙点穴一番后,依旧是可惜的摇了摇头,仅仅是将此地的方位、地形地脉用笔记下,让道宫等到下一朝代时,再过来寻觅寻觅机缘。 与此同时。 在那暗无天日的洞府秘境中,未能及时出关,被困在了内里的军士们,他们苦熬了数日,随身所携带的干粮用尽,一个接一个的发狂,甚至是相互吞食,整得洞府中怨气惊人、厉鬼横行。 其中,那些法力高强的军官们,他们更是不住的怒吼: “贱婢,何故欺我!” 这些军官当中,不是没有人谨慎,想着早早的就离开此地。 甚至有人只是进来了几刻钟,刚一赶到悬棺处,就想要脱身离去。 只是当他们冲入黑气中时,却是全都扑个空,徒劳的跌落在了悬棺上。 直到后来有大头兵们赶过来,并且有人成功的离开了洞府秘境。军官们方才发现,但凡是修为超过了八品的,皆数不被黑气容纳,离开不了。 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黑气越来越淡、被消耗的也越多,能离去的人修为更低,九品才能走。 这时的他们,方才明白自己等人,恐怕是都被君白凤给算计了。 …… 另外一边。 当洞府秘境中,人相吞食时,县兵大寨则是欢欣鼓舞,酒肉管够。 就连平常作风严厉的君白凤,此人也是痛快的和帐下军士们吃了数十碗酒水,整个人身上酒气蒸腾不已。 众人虽然不见其表情如此,但是从其目色间,明显感觉此女今日,颇是兴高采烈。 余缺盘坐在席间,他望着君白凤,则是不经意的想到:“不知此女饮酒后,媚态是否会比之前更胜……” 怔怔间,他发现君白凤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还隔空瞪了一眼似的。 于是他连忙收回,掩饰的和身旁老马猴吃了几碗酒水。 等到月上中天,酒宴过半,余缺便从席间告辞,打算独自一人返回弼马坊中,歇息歇息,稳固稳固修为。 熟料当他离开大帐时,在他看来不吃个人仰马翻绝不会离席的老马猴,也是拎着一坛子酒,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 这老家伙舍得提前离席,着实是让余缺惊讶。 等走到没人的地方,他低声问了几句,瞧见对方那笑而不语的面孔,当即就明白了。 并非只有他和君白凤在秘境中收获颇丰,此人的收获同样也不小。对方应当也是和他一样的想法,提前离席是想要消化消化所得。 意识到这点,余缺再打量老马猴,更是发现此人身上的暮气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勃勃生机,活脱脱一个真“老小子”了。 走到了静室跟前,在两人临别时,余缺忽然拱手笑说: “待下次相见,可称呼前辈煞仙乎?” 老马猴闻言一愣,旋即是欢喜又局促的笑骂: “过了过了,哪能有这般机缘。老夫一大把年纪了,能再多活几年,就已经是天大的好处。” 虽然否定了余缺的猜想,但是对方笑得十分快意。 余缺顿时明悟,哪怕对方此番突破不了,应当也会是添油成功,恢复元气,今后有了再进一步的可能。 他当即俯身,祝对方心想事成。 老马猴坦然的受了他一礼。 等到两人要转身时,对方忽然一指余缺的腰间: “老夫此番闭关,时日不会短,关上大半年也是有可能。 好在你运道好,从那费武身上得到了一个法宝,便是老夫不再你身旁,你也可以自保一番。” 老马猴顿了顿,交代道: “只是我观你这法宝残破,得修补修补才能用。出关后,你可返回县城中,找那老阉狗叙叙旧。 一并的,离家这么久,你也是时候亲自回家,报个平安了。” 余缺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一亮。 是极了,老会首乃是炼度师行会的当家。 若是论余缺认识的人中,谁最能修补法宝、复原鬼神,非此人莫属了。 而且离家数月,余缺着实也想见见叔父等人,亲眼看看他们在县城中的境况如何。 “是,多谢前辈提醒。”余缺朝着老马猴再次见礼。 老马猴哈哈一笑,转身便进了静室。 在石门关闭的轰然声中,一并有对方的吟诵声,在余缺的耳中响起: “白发苍苍万事休,未料老树焕新秋。 机缘不满心无憾,能发新芽复何求。” 第175章 溜之大吉、神炼法宝 余缺站在静室的门外,品咂了几番老马猴的打油诗,也就走入了静室当中。 他先是在静室中梳洗一番,焚香沐浴,然后才封闭石室,就此进入闭关的状态。 接下来的时间,一连小半月的功夫,他都是足不出户,一门心思的在静室中调养身心。 这一日。 余缺幽幽的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其气息凝而不散,在石屋中仿佛白虫一般在蠕动。 如此迹象,便是他的肺腑之力惊人、且气血也惊人,方才达到了此等呵气显形的程度。 在闭关的这些日子里面。 他算是彻底的将洞府秘境一行的收获,全都消化掉了。其祖庙稳固、阴神扎实,体内的真气也是沉淀许多。 并且为了扎实根基着想,余缺在这些天里面,还主动的将阴神“压实”了一番,免得其成长太快,过于虚胖。 但即便如此,他眼下的阴神大小,依旧是达到了两尺七寸之大。 相比于寻常突破不久的仙家,他这个修行速度,可谓是骇人了。 须知在八品猖神境界,仙家的阴神达到三尺以上,便是进军了中位,达到六尺以上,便是进军了上位。九尺及一丈大小的仙家阴神,则是圆满境界,随时都可以尝试突破为七品游神仙家。 也就是说,常人需要花费数年功夫,方才能修满的八品下位阶段,余缺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就已经是修得差不多。 甚至若不是他自行压缩了修为,其阴神现在直接就是三尺大小,随时可以成为八品中位。 “这次的洞府秘境之行,果真是不虚此行!” 余缺梳理着,心神振奋。 他着实是为自己选择在洞府秘境当中突破的决心,倍感欣慰。 若不是他当场就突破,并抓住了和君白凤双修的机遇,事后他不知得再花费多少心血,才能达到如今的境界。 想到这里,余缺的脑中不由的又是遐想连篇,顿时回想起了君白凤曼妙的身姿。 “若是可以,日日和此女进行修炼,那当是极好的。这样一来,我的修炼效率必定会更上一层楼!” 只可惜,此等想法他也只能在心间想想了,决计不敢说出口。 仙家 第185节 否则的话,一旦激怒了君白凤,此女极有可能会不恋旧情,将他这个腌臜货色给结果掉,省得事后再被他给败坏清誉。 “此女毕竟乃是中三品的大仙家了,她和我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还是将此事忘掉为妙。” 他心神凛然,当即就将脑中的种种旖旎念头甩到一旁。 旋即,余缺眉头微皱,暗暗琢磨: “我观君白凤此女,颇是能够隐忍算计,在离开洞府秘境后,还能将军中的一堆异己坑死在秘境当中。 若是我继续待在黄山县兵中,此女事后会不会随意找个借口,就将我处理掉……” 其实这些天以来,关于这个问题,他琢磨过不知道多少遍。 眼下修炼完毕、境界巩固,他有了空闲,终于可以好好的思忖此事。 忽地,余缺坐不住,他直接从蒲团上跳起,踱步走在石室中,眉头紧锁。 “君白凤此前是对我有所求,现在她已经凝煞成功。我一个八品仙家对她而言,当是再无用处。特别是我手中的六品真火之气,也已经是消耗一空。” 他越是细思,心间的忌惮之色就越是浓郁。 同时缕缕侥幸的心思,也不断的在他脑海中泛起:“俗话说得好,一日夫妻百日恩。我都已经和此女双修过了,她应当不至于非要取我性命吧。” 一时间,余缺不由的微仰头,长吐一口气,纠结之色溢于言表。 但是好生思量一番话,他的心思再是复杂,也已经是有了倾向。 只见余缺环顾左右,他甩动袖袍,就将石室中的衣物种种,都收入了残破囊袋中。 旋即他打开了石室,又将静室中的干粮等物收拾齐活。 再等到夜深人静之时,此子便从静室中走出,来到了弼马坊存放钱粮的库房跟前,取用了一笔纸钱在手中。 做好了这些事情,他牵上一匹老马,悄无声息的便出了弼马坊,朝着军营之外溜去。 余缺这是做足了准备,打算连夜就赶往黄山县城中,找老会首托庇一番,并指点指点迷津。 须知眼下他的修为已经突破,老马猴又已经闭关,不管是从好的方面考虑,还是坏的方面考虑,黄山县兵这个地界,他暂时都没有十足的理由继续待下去了。 于是思来想去,他便决定溜之大吉。 聿聿。 当余缺骑着老马,对了一番口令后,明晃晃的出了县兵大寨,随即就朝着黄山县城的所在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 黄山县兵大寨中,当余缺出寨的那一刻,君白凤若有所察,其眼皮抖动了几下。 只是此女眼下正处在温养修为的阶段中,她所需要花费的心力,乃是余缺突破后的数倍、甚至是十倍。 若是没有性命要紧的事情,即便是整个县兵大寨炸营了,她都不会出来。 因此意识到余缺连夜出了兵寨,走得慌张,此女仅仅是幽幽叹了口气。 她心间暗想:“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且随这厮去吧。” 若是余缺此人继续留在兵寨中,她还当真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此獠。 以及如果此子色胆包天,还想占她便宜的话,她究竟是该含怒出手,结果了这个玷污自己清白的贼子,还是应该无视,甚至是默许…… 君白凤的目光飘忽,心情复杂的很。 但是很快的,她就面色一凛,连忙回过神来,将心间的诸多羞愤、旖旎的念头镇压。 她乃是已经成就了正六品的仙家中人,不说长生有望,但也是仙途广阔。 就连那小贼都能够甫一出关,便果断的连夜遁逃,她又如何能因为这等儿女私情,就心情扰乱,进退不知。 “六品还不够,五品、四品! 方才能圆我夙愿!” 君白凤暮色坚定,立刻就将其所有的心神都是沉在了体内真煞中,细细温养打磨,揣摩其变化。 …… 另外一边。 余缺在离开县兵大寨后,其一路前往县城的路上,并非是一帆风顺。 他一脸遇上了三波人马,逐一的缀在他的身上,想要包抄他,将他堵住。 面对第一波,余缺让坐下的老马独自狂奔,自己则是隐匿气息,赶往另外一个方向,轻松避过了。 第二波,他则是施展了一番本命神通,将一道幻象留在原地,用于吸引敌人,照样轻松的甩开了对方。 唯有第三波敌人,他远远的观察了一番,发觉对方并无好手,人数也少,似乎只是在外围摆摆样子的。 他便直面彼辈,轻易的结果了这波人。 血腥气浓郁的战场上,余缺袖着手,慢条斯理的踱步着。 在他的身旁,白脊剑仿佛游鱼一般,呲呲的在他身旁穿梭不停。 突破成为了八品仙家之后,对于寻常仙家而言,其有了神识,可以用神识驱物,并且将家神附着在法器中,隔空驱使了。 对于余缺而言,他乃是太岁法脉传人,到达此等境界后,便可将自家的家神驻扎在本命剑胚中,用以施展飞剑之术。 特别是如今他的阴神大小为两尺七寸,神识范围为两丈七尺,在两丈七尺之内,白脊剑和其心意相连,如臂驱使,极为迅猛。 刚才余缺便是在相隔数百步时,先是派遣出一只念头,驾驭白脊剑飞出,斩杀了贼人一口,然后自己又从另外一个方向飞扑而至,掐着剑指,白脊剑游走在他的身侧,宛若砍瓜切菜一般,轻易就结果了这群拦路贼人。 嗖的。 余缺的心念微动,白脊剑便收回了他的袖中,并有一道道血色的丝线从他的袖口中飞出,落在了地上,将那些尸体逐一的剥开,取出了他们身上携带的财物种种。 余缺仔细的辨认了一番这些人的衣着,低声:“并非蛇家中人,看来应该只是我倒霉,被其他势力撞上了。” 心间微松一口气,他只将尸体身上的纸钱吊到了身旁,其余的财货则是都扔在了地上,免得其中留有记号。 甚至就连纸钱一物,他想了想,也是当场就焚烧,化作为香火,汲取进了祖庙中,免得钱上也有印记。 随即的,他便将袖子一甩,点点火焰就从他的袖中飞出,落在方圆十丈内,将地上的衣物尸体统统点燃,毁尸灭迹。 做好了这些,余缺的身上则是又一道灵光一闪,他的双足奋起,宛若马蹄般,在密林中飞奔而去,速度比寻常的军马都要快。 话说在突破为八品仙家后,余缺在揣摩修为时,方才发现自己在九品境界束缚的家神们,虽然都被他吞吃了,但是彼辈的法术并没有就此消失掉。 那些法术不仅熔炼出了一方神通,还融入了余缺的本能当中。 他现在举手投足间,便具备一猿一马的气力,指尖也依旧尖利,同猫脸家神加持时一般,此外,他也能将自己体内的真气化作为藕丝放出,用于疗伤、对敌种种。 和以前相比,他现在施展这些法术,身上的烟火气更少,样样都好似大成境界的家神法术,且有了真气的加持,其威力不是九品仙家可以想象的。 只不过,这些法术对他现在而言,都只是尔尔罢了。 因为这些法术虽然精妙,但它们依旧只是九品家神所具备的法术,不仅比不上任何一方正八品法术,其威力也将极难提升。 余缺若是还想要靠它们去斗法,一旦碰上了旗鼓相当的八品仙家,便是在自寻笑话。 沉思间,余缺忽然微眯眼睛,暗道:“倒也不尽然。” 只见他忽然眼皮跳动,目光仿佛有电光一闪。 一只正在夜空中腾飞的蝙蝠,陡然间就身子一抽,往地上掉来,但是快要落地时,它又奋力的腾起,拼命朝着余缺这边飞来。 腾飞几下后,这只蝙蝠追赶得勉强,其气力用尽,身子直接炸开了。 但随即它的肉身中又有一道灵光闪烁,扑到了天空中的另外一只蝙蝠上,将之操控着,努力追赶余缺。 一只又一只,足足十只蝙蝠过后,那道驱使它们的灵光方才黯淡,被余缺招手收入了体内。 刚才驾驭这些蝙蝠的灵光,正是余缺分化出的一个念头。 他在束缚了尸解老鬼后,对方带给了他一道“附体”法术。 此法能够让他分化念头,将念头附体在魂魄不如他强的生灵体内,用念头隔空的操控彼辈肉身。 根据余缺的推测,此法应当是尸解老鬼为了“夺舍”准备的,只不过对方的阴神削弱、境界跌落后,又被他束缚为了家神。 这法术局限于余缺的修为,便剩下了附体之效。 但即便如此,其效果依旧邪魅,远远超过了八品仙家所能施展的手段。 余缺在心间暗道:“一般而言,八品猖神仙家只能将自家的阴神或家神放出,且离体后只能附身在法器或傀儡体内,难以附体在活物中。 非要附体活物的话,那被附体的活物得经过道法密炼步骤,方才能行。而我这法术手段,压根就不用这般麻烦。” 除此之外,尸解老鬼的法术带给他的又一效果,便是他可以分化念头。 余缺刚才在百步外斩杀贼人时,他体内并无家神,就是将自身的念头分化而出,充任在了白脊剑体内。 想到这点。 余缺忽然心中一动,摸了摸腰间的囊袋,咻得就将一个念头扔入了囊袋中,直接用念头操控囊袋,并试着驱使囊袋中那头气息奄奄的鬼神。 结果瞬间,他便感觉自己和这法宝的联系得更加紧密了。 其无需再输入香火或真气,只需心念一动,就能让囊袋打开关闭,并随他心意,吐出收回一件又一件东西。 一时间,他玩得是不亦乐乎。 余缺不知,他这是误打误撞的达成了“以神炼器”的条件。 中三品的大仙家们,其在祭炼法器法宝时,并非是以血炼为主,而是以神炼为重。 大仙家们只需将念头分化,一一炼入器物中,便可随心所欲的驱使器物,且这一法子,方才是驱使六品及以上法器法宝的正经方法。 第176章 上古法诀、原籍备考 余缺日夜兼程,不消几日功夫,就已经是赶到了黄山县城所在。 入城之后,他同从前一般,在县城中搭乘着有鬼马车,兜兜转转,朝着第七坊市赶去。 一路上,县城中的烟火景象,一如既往的热闹。 等他抵达第七坊市时,时间虽然已经是傍晚,但是路面上的行人依旧不少,有背着背篼的,有提着草鱼的,男女老少,往来不绝。 这等景象落在了余缺的眼中,颇是让他感慨。 这数月以来,他窝在黄山兵寨中,每日所见的几乎都是精壮汉子,和城中的景象截然不同。 仙家 第186节 因此虽然投军的时间不长,可他总感觉像是已经过去了数年一样。 很快的,他乘车便经过了余家族地的所在。 余缺近乡情怯,再加上他身上一堆的麻烦,更是不敢直接回去。 他只是远远的看上了一眼,确认宅子门上的牌匾没有换姓后,便让车夫拖着他往炼度师行会走去。 叮铃铃的声音摇晃着,当黄包鬼车上的铃铛停止时,他也就到地方了。 余缺付钱过后,朝着行会的大门直奔而去。 他微低着头,还收敛着身上的气息,显得极为低调。 行会中人尚未放工,他在几个学徒的手中办妥手续,租赁了一方静室后,便低调的走入了静室中,耐心的等候起来。 早在刚刚进入第七坊市时,他就已经飞符传信,告知了老会首今日要回城拜访。 刚才进入行会大门时,他用自家的身份令牌租赁了静室,想来以老会首的手段,应当是轻易就能察觉到他已经回来了。 果不其然,他尚未坐满一盏茶的功夫,便咻得有一道符纸,径直的飞到他的跟前,缓缓的展开: “来。” 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但见此字样,余缺心下大为欢喜,当即朝着那符咒虚躬身,然后就推开房门,大踏步的朝着老会首的静室奔去。 不多时,他便来到了会首静室跟前,无须他推门,静室的门户自行就打开。 入内之后,他瞧见了正侧躺在榻上,用一如意在挠痒痒的老会首。 “回来了。”老会首懒洋洋的,睡眼惺忪,不知道是刚睡醒,还是正要入睡。 余缺连忙朝着此人见礼:“余缺拜见老会首。” 老会首当即摆摆手:“好了好了,也没有外人,直接坐就是。” 对方言语后,也不等余缺坐下,便开口: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罢,这次回来是在军中碰见了什么麻烦。” 余缺听见这话,刚要坐下的身子,顿时就又站了起来,脸上讪笑: “哪有什么麻烦事情,只不过是晚辈想您老人家了,专程回来看看。” “哦。” 老会首闻言,当即一伸手:“既然是来看我的,礼物何在?” 余缺听见这话,顿时有些傻眼了,同时心间也暗暗后悔,他的确应该在回来的路上,采买一些礼品的。 心间一动,余缺想着要不要随手从囊袋中掏点干粮糕点,充当礼品。 但他念头一转,面上苦笑道:“却是不巧,晚辈前不久才将身上的所有财货都败光了,手中这点路费,还是找弼马坊支取的。” 言语一番,瞧见了老会首脸上的鄙夷之色露出,他当即就又道:“不过请老会首借纸笔一用,晚辈正好有一份小礼物送给您,只是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心意。” 老会首目中好奇,也想看看余缺的葫芦里面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对方随手一指,便有笔墨纸砚从一旁飞出,落在了余缺的身前。 当即的,余缺埋下头,回忆着在洞府秘境中瞧见的图文字样,很快就将一方方诡异的符文和口诀绘制了出来。 老会首初时还是撑着身子,斜睨着看。 等到余缺写出了三分之一,此人便是坐直了身子。 再等到余缺写出了三分之二,对方从榻上站了起来,够着看余缺手中的内容。 当余缺将图文全部默写完毕时,老会首已经是杵在了他的身旁,紧盯着白纸上的内容瞧,其面上毫无睡意。 啪的,这人一把就将纸张从余缺的手中抢走,迅速的打量着。 一边打量,老会首还一边的摸着下巴,捏着宝贵至极的几根胡须。 此人啧啧出声:“好一篇上古时期的血炼法诀,若是老夫猜测的不错,你是从一方墓室中得来?” 余缺恭敬的拱手,适时地拍着马屁:“您果真是慧眼识珠,此物正是从一处古时墓穴中得来,那墓穴还存在灵气、古时魂魄、灵物种种。” 听见这话,老会首面上更是来兴趣了。 此人口中嘀咕:“就说最近怎么听其他坊的老伙计们说,黄山附近有秘境出现了。原来此事并非虚言。” 老会首目光炯炯的看着余缺,催促:“快快说说,那墓室究竟是何形制,你们又在墓室当中遇见了什么。” 当即的,余缺便一五一十的将挖掘墓室、秘境探险的事情说了出来。 只不过有关于君白凤凝煞的事情,他都给一句话带过,只是说两人抓住机会,在那悬棺上面好生的修炼了一番。 老会首听见了这些话,特别是那尸解老鬼的情况后,其眉头紧锁,目光闪烁。 “秘境现世、尸解仙、灵气……莫非这一轮的灵气复苏,已经不知不觉间就勃发了?!” 对方心间升起了和余缺相同的猜疑。 细细琢磨了片刻,老会首回过神来,又开始怀疑余缺是否在忽悠他,但是余缺手上所掏出的东西,却并非虚假。 此物乃是一篇货真价实的上古口诀。 恰在这时,余缺见老会首紧盯着口诀瞧,出声打断了老会首的遐想: “敢问会首,您所说的血炼法诀,此意是何解,是用精血炼宝的法诀吗,可否向晚辈介绍一番?” 老会首回过神来,他呼出一口气,暗想:“罢了罢了,灵气复苏来与不来的,又和老夫有什么干系,且看着便是。” 他弹了弹手中鬼画符般的白纸,道: “不仅如此。这法诀除了能够让人用精血去收服法器之外,更能够聚拢精血,淬炼器物。 简言之,此法亦正亦邪,既可以让人使用精血去温养宝物,又能杀人取血,用他人的精血来温养。若是依据法诀上的内容,将之布置成了阵法,那么在其阵法范围内,每死一口人,其精血魂魄都会被抽干,化作为温养器物的养分。” 余缺听到这里,面色恍然,顿时明白为何秘境中的悬棺上面,会刻画满了怪异符咒,原来是这个用途。 想了想,余缺当即就将腰间的残破囊袋取了出来,他面露期待的看着老会首,问: “这等上古血炼法诀,可否用在这只囊袋上?” 老会首讶然的打量着余缺手中的囊袋,颇是惊讶余缺一个小小的八九品仙家,居然就拥有一件法宝。哪怕这法宝的品相看起来糟糕极了,内里的鬼神也多半已经是气息奄奄。 “等等,这小子!他已经是突破九品,成为了正八品的猖神仙家?” 老会首后知后觉的,猛地踏步上前一步,把住了余缺的胳膊,将一缕强大的气息朝着余缺体内贯去。 余缺被对方这一动作吓了一跳。 当意识到对方并无恶意,看样子是想要替他检查身体时,余缺犹豫了一下,还是动用真气,将老会首的外来真气给顶了回去。 渡入的真气被余缺驱逐,老会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当即就点了点头:“不错,真气已成,你这小子,果然是已经完成了九品阶段的所有修炼,进军八品了。 且看你这真气的品相,你应该也是严格的按照法脉传承中所涉及的,运用五脏收纳家神,然后炼制五脏家神,复归为一体。 余缺心悦诚服的折腰:“老会首火眼,晚辈的情况的确如此。” 话语一落,他又将话题扯回来,落在了手中囊袋上。 老会首见他这般关注着此物,面上不由的一笑,随即指点道: “此法的确可以用在这东西上。若是你能够将法诀上的符文,一五一十的绘制上去,那么这件法宝也将具备炼血的功效,或可用精血种种来修复自身、增长威能。 不过此物乃是法宝,其再怎么提升威能,也无法超过原先的品级,这是定死了的。” 听见这话,余缺的面色振奋,脱口就道:“能修复威能便可。” 话说他可是还记得,费武的这一只囊袋,其所擅长的便是能够将活物吞入囊袋中,化作为血水。 如今得了这篇血炼法诀,两者不说是天造之和,但也是相得益彰。 余缺心间喜滋滋,他没未曾料想,自己刚来找老会首,都不用对方帮忙,就找到了修补囊袋的法子。 但是想要将血炼法诀绘制在囊袋上,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老会首参详着血炼法诀,当即就具体的给余缺说了好几处地方。 足足小半时辰后,对方才口舌干燥的道:“就是这样了。剩下的,你回去后找几块猪皮驴皮的,在上面多练练,等有了九成以上的把握,再在法宝上面试。 这法诀毕竟是古时候的,和当今的仙道法诀异同,且消耗甚大,你若是失败上五六次,不说法宝本身是否会折损,你自个就要先一步倾家荡产了。” 余缺立刻回答:“是,晚辈谨记。” 随即,老会首又弹了弹,欢喜道: “这次算你没有空着手来。有此物送上,老夫记下你一个人情,允许你下次再来找老夫帮忙。” 很显然,余缺从洞府秘境中记下的这篇上古法诀,其对老会首本人而言,或有不小的用处。 话说完,老会首便缩回了榻上,低下头,眯着眼睛,一副要更加细致参悟这法诀的模样。 对方这态度是要送客了。 不过余缺站在对方跟前,半点都没有想要走的意思。 等到老会首再次抬头看来时,他才腼腆的笑说: “择日不如撞日,晚辈近来便有一件事,正想找您帮帮忙呢。” 不等对方拒绝,他就将自己眼下的处境说了出来。 “什么,你又不想投军了,想来我炼师行会中混上个一官半职?”老会首语气古怪。 余缺连忙就道: “正是,还请您将晚辈的箓籍,再从那黄山县兵中调出,若是调不出,也请先将晚辈委派到县城中。 晚辈打算接下来就在城中潜修,为下一次的道宫考举做准备。” 老会首嘀咕着:“离道宫考举还有几个月呢,你现在就回来。莫不是在军中犯了什么事儿,怕被白凤丫头拿住了问罪……” 这人果然是阅历老练,一猜就猜到了余缺的目的。 余缺心间汗颜,他只得连忙狡辩,丝毫不敢将自己得罪了君白凤的事情说出,也不好胡乱编造个理由。 见余缺着实是坚持,老会首微眯眼睛,发话道: “既然如此,老夫就先去信一封。若是白凤丫头松口,将你调遣回城中,只不过是几句话的事情。 若是她不松口,老夫就舍下一点脸皮,将你强行留在行会中。反正行会、县兵、衙门,都是自己人。” 仙家 第187节 听见这话,余缺面色顿时大喜,诚恳道: “麻烦会首您了。” 老会首摆了摆手,说道:“无妨,你这般有出息,留在行会中备考,指不定来年,又能给咱行会大大的争口气。” 言语完,此人又交代了一番余缺,让余缺这几日不要离开行会,最好是连门儿也不要出。 省得君白凤上门来,偷偷将其给掳走了,到时候就不好处理了。 余缺将此话记在了心间。 只是接下来,并非仅仅几日间功夫,他足足猫在行会静室中,猫了一个月的时间。 但即便是托人采买材料,他也不曾离开静室半步。 在这段时间里面,他正好也将血炼法诀临摹在了囊袋之上,并动用精血,将之重新炼化了一番。 此物得了他的念头进驻、精血加持,变得更是和他心意相合。 他还从内里的那头鬼神身上,获知了操控此袋的口诀种种,一并也知晓了此物名为“五通袋”。 而当余缺耐心的修补法宝,法宝终于小成,内里的空间恢复到了一辆马车之大,且能吐出阵阵乌光。 老会首那边终于有信飞来,令他出关一聚。 第177章 国子监荐书、军功嘉奖令 余缺收到传信,面露喜色,当即就奔出,连身上的衣袍都来不及换,直接以一身宽松的居家道袍而出门。 来到了老会首的静室后,其门户洞开,和余缺以往来的时候不一样。 等走到了内里,他才意识到了是什么原因。 原来老会首这边,早早就有客人前来了,房中清香怡人,两人正坐在静室中饮茶。 余缺放缓脚步,上前一一的见礼: “余缺,拜见会首、拜见将军。” 今日来老会首静室中做客的人,不是其他,正是黄山女将君白凤。 君白凤听见余缺的见礼声,她头也不回,继续垂眼看着杯中的茶水,平淡道: “不称卑职了,看来余缺道友是铁了心,想要跳出本将的黄山县兵。” 余缺听见这话,只得无奈的连忙就道: “非也非也。将军误会卑职了。” 他义正言辞的道:“卑职一日是将军的兵,日日便都是。如今只是见考举将至,想着来县城中好好的温习功课,准备来年的考举罢了。” 老会首也是当即打圆场,笑呵呵的道: “凤丫头,你难得来城中。唔,这是第一次来城中看老夫,何必和这小子置气。 再说了,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在城中备考,终归能够方便几分。” 有老会首居中调和,君白凤的面色好转了许多。 余缺目光微动,他并没有贸然的上前搭话,而是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充当了侍从童子的角色,为两人沏茶倒水。 随即,君白凤似乎果真是将余缺的事情抛在了脑后,她只是一边饮茶,一边同老会首讲话。 两人所讲的东西颇为繁杂,既有讲解会中、军中的事务,一人请教、一人作答,既有回忆往昔的,他们俩的关系似乎非同寻常,颇有几分长者和晚辈的感觉。 到了最后,老会首当着余缺的面,直接问起了洞府秘境的事情,并且出声问: “凤丫头,依你看,当世灵气复苏与否?” 君白凤面色不变,沉吟一番后,点了点头,但是又摇摇头: “依照晚辈来看,灵气复苏之日不远,百年内必然勃发,甚至是已经勃发。” 此女轻叹道:“但是复苏有先后,哪怕是百年后,世间灵气的稀薄浓郁程度,各地也将不可同语。 我实是不知灵气勃发与否,但却知道,若是勃发,必将是各大山川的灵脉先勃发,种种灵气先拘为彼辈所用,不会直接倾泻于世间。 若是尚未勃发,各地道宫的秘境种种,其内也必定已经开始生造灵园,图谋大事。” 老会首听见这话,思忖着,也是缓缓的点了点头。 两人一时无言。 忽然,老会首抬起头,笑看着一旁的余缺,出声道: “既然如此,这小子就更应该加把劲,考入道宫中了。这黄山道宫可是个好地方,内有诸多灵园、秘境、前人洞府。 若是只让那些世家豪强享用,当真是可惜了。” 君白凤闻言,眉头顿时皱起。 见此女不说话,老会首当即就道:“老夫就当你默认了,此子就先跟着老夫,在炼师行会中充任个一官半职的,安心备考。” 一边说话,他还一边从袖子当中取出了一封文书,上面的字迹珠玑,冒着灵光,还有屡屡香火气运缠绕,正是一方调遣余缺箓籍的官文。 余缺偷偷瞥看了几眼,发现此文上面已经是盖上了炼师行会的官印,还有老会首的签字,一干原因种种也都写全了,只差君白凤这边签字画押,便可即时生效。 余缺心神顿时微微激动。 这老会首果真是个干实事的人,连这都备好了。 只是君白凤这边,此女的眉头紧锁,并未接过那文书。 她脸上露出了几丝冷笑,出声: “考入道宫,福祸焉知。 依本将来看,此子安生的待在军中,自有本将庇佑,方才是最好的出路。如今返回县城,且其八品修为暴露,被众人嫉妒,恐怕直接就会有身陨在考举中的危险。” 这话让老会首面露迟疑,其当即就看向余缺本人。 余缺的面色却是坚定,继续以希冀的眼神看向老会首。 老会首这时轻叹一声,方才又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此子有一师父。他师父为了保住他的仙途,已经是被锁在了山上。 若是不考入道宫中,他的那师父恐怕就得被圈禁到死。” 余缺也是适时地朝着君白凤大拜:“还请将军成全。” 君白凤听见了如此内情,她的面色微微缓和,看向余缺的目光有了几分改善。 但是此女微眯着眼睛,依旧没有立刻就松口。 她端详着余缺,忽然发笑开口: “余缺道友,此前本将曾经说过,你若是助我一臂之力,我必有所偿。如今你忙已经帮了,本将也该兑现许诺。” 咻得,此女也从袖子中掏出了一封文书,摊在了桌子上。 这文书上的香火气息更是浓郁,隐隐结成虎狼之相,一看就是军伍中人手书,其抬头上书写着三个大字——举荐书。 再看其上的具体内容,更是让老会首和余缺都吃了一惊。 君白凤从容不迫的道: “此乃本将所书的举荐书,可以举荐道才入国子监中修行。 ‘国子监’是什么地方,想必二位也都知道。虽说持有本将的举荐书,并非一定就能入学,但是本将身为一方仙城的主将,位格是足够的。 就看余缺道友,你自个够不够争气了。” 一时间,静室当中有些安静。 过了几息,老会首拿起了君白凤的举荐书,啧啧出声的看了几眼,也开口: “国子监是个好地方啊,可比咱这破行会要好得多。眼下国朝也正是用人之际。余缺,你小子若是去了那里,十之八九会被录取。 嘿,看你小子自己怎么选择了。” 余缺怔怔的望着那举荐书,面上一时间也是迟疑。 仙学科举一物,本质乃是为国抡才,只不过发展至今,为各地道宫有所挟持,这才成为了各地道宫选拔道才的途径罢了。 而除去科举一物之外的,国朝自然也有其他的途径,比如荫庇子孙、特招入朝等等选才之法。 一如之前免试入县学的那批县学生,国子监中就存在着不少荫庇生、特招生,且国子监名义上,乃是国朝最为顶尖的学府,其乃是天下学府之表率。 此地,便是荫庇者、特招者所汇聚的主要之地。 甚至论及地位,各大道脉的内门弟子,都还低了国子监学生一头。 君白凤如今举荐余缺加入国子监,对余缺而言,应当算作是一个不小的机缘。 因为虽然名义上,天下间的仙家们,对于任何地方的道宫,都可以前去考一考,国子监更是如此。但是有举荐和没举荐,完全就是两回事。 特别是余缺本身的修为已经是八品,且又是天庙道种,他再搭上了君白凤的这份举荐书,面试特招入国子监,当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一时间,余缺的思绪千回百转: “若是选择就学国子监,我似乎便跳出黄山的风波,另有一方前程可言。对眼下的我来说,此事乃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只是不知为何,他对于这等突如其来的机会,颇是迟疑。 君白凤和老会首两人坐在静室中,都没有催促余缺,让他自己好生的思量着。 几息功夫过去。 余缺的面色一定,他咬着牙,朝着君白凤拱手: “回禀将军,此书虽好,但并非我志。 余缺谢过将军的厚爱了。” 君白凤挑了挑眉毛,淡淡的出口: “当真?这举荐书,可不是世面上那些忽悠人的玩意儿。本将在黄山为官一任,也仅有一次举荐机会。” 余缺再次的拜谢,并未收回婉拒之语。 君白凤定睛打量着余缺,良久后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有良师被锁在山上,确实是不便入学国子监。否则的话,落得一个‘我不杀道友,道友却因我而死’的局面,就不美了。” “多谢将军成全。”余缺恭敬的回礼。 仙家 第188节 话说他之所以选择了拒绝国子监这一机会,除去黄归山的因素之外,也是他又想到了其他几点。 其一是,余缺若是真的只是想要特招入学,那么他当初在黄山之上直接答应便可。只是这样一来,他就失去了竞争真传的机会。 其二则是,黄山之地虽然颇有风波,一度让他进退两难,但他好歹也厮混到了现在,还修成了八品。 一旦入了那国子监,焉知不会另有祸端,甚至更大? 且他若是孤身一人远赴神都,黄归山、老会首、老马猴,包括君白凤本人,彼辈全都是远在黄山本地,余缺但凡遇见点事,想要找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更别说庇佑于他了。 “此外,就学于国子监,可是实打实的烙印上了香火一朝的印记,就连气运方便都可能会和国朝相连。 我观此一朝,虽然外表花团锦簇,但总觉年岁已到,恐有倾覆之祸啊。” 他在心间暗暗想着。 虽然余缺已经投军,站在了香火一朝这边,但是并不代表,他就要实打实的当个国朝卫道士。 严格说起来,黄山道宫乃是朝廷敕封的道宫,其本身就是国朝的一份子,拜入黄山道宫,本身依旧是在为国朝效力,并不会被国朝视为敌寇。 相反的,他一旦入了国子监,可就大概率会被黄山一脉视为异类了。 余缺还暗暗怀疑,黄山道宫中除去世家、师徒一脉之外,其实国朝势力肯定也不容忽视。 否则的话,黄山四周绝不会有县兵独立存在,就算有,君白凤也绝对坐不稳黄山主将之位。 静室中,君白凤见余缺的面色愈发坚定,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她彻底的在心间叹了口气。 “念在你颇有难事,且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本将便再给你换个奖赏。” 君白凤言语着,其手上轻轻一震,就将那封国子监举荐书给化为了粉尘,转而又从袖子中掏出了一方令牌: “此物乃是本将以自身军功所兑换的嘉奖令,持此令牌,你可在朝廷中直接兑换下等箓职一份,亦或是八品家神。 其中,下等品相的家神,可换三头,中等品相的只能两头,上等品相的则是仅能一头。 除去这些之外,各地县衙或军中能有什么宝贝,你都可以试着兑换一番。若是黄山本地的未入你的法眼,其余的仙城仙都亦可,只是往来的耗时耗费颇多。” 简要的介绍了一番,君白凤便将手中的令牌朝着余缺一抛。 “若是还有不懂的,问他老人家便是。在下告辞。” 此女站起身,最后扔下了一句话想,便朝着老会首一礼,身影闪烁,径直离开了静室。 老会首张着口:“这、这丫头……还是这般风风火火。” 老会首哑然失笑着,转头对余缺说: “你既然帮了她的忙,收下便是。且记得她的这份人情,若是老夫记得没错的话。 以军功兑换能让外人使用的嘉奖令,其折损颇多,大功只能换中功,中功只能换小功。 且她一早就兑换了此物,应当是无论你选什么,都会将此令送给你。” 余缺闻言,正色的点了点头。 此女的行事虽然颇有跋扈,对他不善,但还算是信守承诺,且两人在悬棺上经历双修后,此女事后也没有发难,应当是打算就让此事过去了,甚至可能默许了余缺当初的行为。 不过即便如此,余缺也不打算再回军中。 非要故地重游的话,且等他成为道宫真传再说。 他默默的将嘉奖令收入了袖子中,旋即就问起了老会首,关于使用此物的建议。 很快,余缺立刻就发现,若是用此令牌兑换家神,他压根就不用去县衙或县兵中兑换,炼师行会本身,就能提供兑换家神的选择。 且按照老会首吹嘘的,县衙和县兵那边的家神,还都是从炼师行会这边进的货。 真正的好货色,都在行会内捏着呢。 余缺闻言,顿时怦然心动,期待无比。 第178章 兑换鬼神、饿鬼牛胃 余缺在老会首的静室中,驻足片刻后,方才恭敬的离开了此地。 他在行会中的职位已经定下了,恰好就是负责看管静室的活计,每日并不需要他做什么实事,只是需要往静室所在的区域一站即可。 这对余缺而言,无疑是极好不过的了,正好还给了他长期逗留在行会静室的借口。 等返回了静室所在,他倒也没有通报此地的同僚,今后这里就该他负责。 他仅仅是和静室当中的鬼神们打了个照面,确定自己可以驱使彼辈后,便独自钻入了租用的静室当中。 独自坐在榻上,余缺抚摸着那块嘉奖令,面上颇是感慨。 虽然不知为何,那黄山女将偏生亲自的来行会中走了一遭。 但现在结果算是不错,他既没有和此女闹得过于生分,也可以继续的留在炼师行会中修炼,甚至还意外的获得了对方的一个嘉奖。 余缺此刻沉下心来,在心间反复的思忖几番,自觉女将此举应当并无算计之意,仅仅是想要和他修补关系。 想清楚后,他的心神彻底安定下来,浑身放松,露出了怡然自得之色。 话说他已经是在黄山上得罪了一方上人、一个蛇家,又在县城中得罪了那第七学正,可不想再凭空的多增添上一地主将作为敌人。 此前意识到自己和君白凤可能生出嫌隙,变为仇敌时,余缺的面上虽然依旧镇定,但是心间其实颇为杂乱的。 这一次从黄山县兵中夜奔回城,也是一度的让他想起了,自己当初从黄山上夜奔回城的经历。 琢磨着这点,余缺的目光闪烁,暗道: “就快了,一旦我夺取真传弟子身份,再好生的修炼上几年,特别是进军七品之后。到时候,此等阴郁之事,就都将迎难而解!” 一时间,他对于参加明年的中举,更是心神振奋。 不过欢喜一阵子之后,他还是强行的定下心神,目光落在了手中的嘉奖令之上。 余缺踱步走在静室中,考虑着究竟该将此物做何用处。 若是要将此物的作用发挥为最大,那么用它来兑换一方箓职,当是最优解。 哪怕只是一个下等的箓职,其也能供养一尊八品鬼神,对于他的修炼和身份而言,乃是极为重要的。 须知眼下用此令牌兑换的箓职,可并非是九品,而是八品。 余缺若是想要获得,非得通过了中举,考入道宫中,方才能够获得一份八品下等。至于他若是想要获得中等的箓职,根据坊间传闻,只有真传弟子才能够直接被授予八品中等箓职。 但是箓职一物虽好,余缺经过近半年的发现,却是意识到此物对下三品的仙家而言,并非是最能够提升法力的手段。 “眼下距离中举,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拢共也就几个月的时间。 我若是想要尽可能的提升法力,最关键的点还是在于炼制兵马、法器、家神,特别是多多的束缚家神!” 他目光闪烁,心间的想法变幻一番后,终归还是偏向于用令牌来兑换家神。 反复思量了几番,余缺的想法彻底落下: “决定了,就用此物兑换家神。箓职一物,若是能够考入道宫中,甭管是内门弟子,还是真传弟子,都自然会有! 况且我并非是初次入道,身上若是具备了一份下等箓职,考入道宫后,其也不会给我增色多少,反而是算是浪费。” 旋即的,他就从袖子当中掏出了一根线香,咻得在静室香炉当中点燃。 青烟寥寥间,烟云成雾,幻化成为了一面镜子似的,和炼师行会中的鬼神等物相互沟通。 余缺的神识遁入其中,只见烟云中立刻就出现了一尊尊各式各样的鬼神,其有大有小、有老有小,模样各异。 这些鬼神正是眼下炼师行会中,现存的货物。 不过余缺只是在这些鬼神的身上,粗略的翻看一番后,便将袖袍一挥,让烟云的景象猛地变化,又显现出了另外一批鬼神。 第二批鬼神和上一批相比,其数目可就多得多了,且只只鬼气森森、面目狰狞,仿佛随时就要从烟气当中钻出来,将余缺活活吃掉似的。 余缺翻阅着这些鬼神,态度则是明显的认真了许多。 根据君白凤所说的,嘉奖令所能兑换的鬼神,八品上等只能一头,若是换做成八品下等的,才能有三头。 这对于想要迅速增长法力的余缺而言,选哪个都不好。 索性他就两个都不选了,而是打算在行会中兑换尚未炼制的八品鬼类,自行从中拣选出鬼神,再亲自的炼度。 这样一来,哪怕是上等品质的鬼神,因其未经炼度,他也能兑换上三头。 不过这样对于余缺而言,依旧是未能将手中的嘉奖令发挥到极致。 且他真要是换得了三头上等鬼神在手,事后又束缚了三尊家神在身,其炼三得三的效率,放在行会中炼师中,未免是太过于惊世骇俗了,容易招来旁人的注意。 静室中,余缺耐心的翻找着。 足足一个时辰之后,他斟酌再三,方才从行会的存货中,挑出了六头未经炼制的鬼神。 这六尊鬼神的质地,有好有坏,品类不一。 特别是其中有两头,鬼龄极浅,若非两鬼恰好属于双生之相,根本就不会被放在炼师行会的库房当中。 但实际上,这两头鬼物,方才是余缺看中了,打算作为家神的。 选好了鬼物后,余缺伸出手指,虚虚的在上面打了个勾,之后自然会有行会的前辈前来,将其嘉奖令取走,并且送来鬼物。 余缺便掐掉了线香,心间暗忖: “鬼龄浅薄,于我而言并不算什么,大不了冒险出门,多搜罗搜罗些亡魂野鬼,将之养起来便是。” 有小黑葫芦傍身的他,最不担心的就是这点。 接下来的时间。 他便安心的在静室中修炼,并准备着一应的炼度事项。 未过几日,行会就将他的鬼物逐一给他送了过来。 老会首得知余缺竟然没有兑换现成的家神,而是统统兑换了鬼物,也是关心的发出飞符,询问了一番。 对方还言语,若是想要反悔,只要未曾将鬼神折损掉,也可以私底下是找他老人家,再帮忙换成现成的家神。 对于这等关心,余缺自然是感恩戴德了一番,然后婉言拒绝了。 一并的,行会中人也发现了有人一口气的换购了六只八品鬼物,众人好奇间,继而发现竟然是余缺回来了。 霎时间,行会内外再起风波。 仙家 第189节 有人暗暗嘲笑余缺不自量力,刚入九品不到一年,竟然就想着炼度八品鬼神。 还有些人则是心神惊疑,暗暗怀疑余缺打算炼度八品鬼神,是否修为就要突破为八品了,甚至是已经成为了八品中人。 风波不仅发生在行会当中,很快的也就流传到了第七县学那边,让不少有心人都是侧目。 更多的人开始挖掘余缺怎的又突然出现在了城中,余家府邸内外,顿时也出现了不少人影。 不过以上种种,都未能惊扰到余缺。 他在换购了鬼物后,当即就另外在行会中选了一间静室,然后便一头扎入了其中。 其所选用的静室,乃是行会中数一数二的上等静室,便是六品仙家登门,也休想将之打开。 寻常的时候,便是行会中人自己想用,也得看身份或修为够不够格。 眼下余缺自己便是管理静室的一个头头,还和会首关系甚好,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自然是直接就给自己安排上了。 …… 这一日。 余缺身着大红八卦法袍,面涂朱砂,头戴峨冠,手持白脊剑,剑上插满了大张大张的纸钱。 其踏罡步斗,盘旋在静室中央的一座九尺宽长、三尺高大的白玉法坛外,口中念念有词,四周鬼气森森。 啪啪啪! 当余缺的身形陡然停下时,遍布插在四周的魂幡顿时猛地作响,白玉法坛上方所供养的一只稻草人,忽然就将身子弯下,五官流血,作出了一副凄惨狰狞的模样。 余缺瞧见这一幕,眉头顿时皱起。 他面上带着冷笑,道:“好好好,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 本道原本念在你世代为人耕作,只是所获非良主,先是被杀身剥皮吃肉,绝了你的血脉,还拿你魂魄炼鬼,甚是凄惨,方才行此超度施食科仪。 你既然不领情,就休怪本道无情了。” 话声一落,他手中的白脊剑就咻得飞出,剑身颤抖,即刻就将环绕在法坛四周的纸钱全部砍碎,一股股香火之气冉冉升起。 余缺就着坛上的浓郁香火,猛地便张开口齿,朝着法坛上吐去。 呼呼,一股股黑红的火焰,迅速的腾起,将整个白玉法坛都包裹在了其中。 哞的,那法坛正中央供奉的稻草人炸开,其胯下所乘坐的稻草水牛则是身形膨胀,瞬间就变成了九尺大小,将整个法坛挤得满满当当。 且它的身子还在继续膨胀,双蹄用力,想要将整个白玉法坛践踏得粉碎。 哞、吼! 更是巨大的牛叫声,在静室中炸响。 余缺面对如此景象,他仰头看着,脸上的神色更是发冷,但丝毫怯意都没有。 休说只是一头八品鬼神了,便是六品鬼神登上了眼前的白玉法坛,其都不一定能够突破法坛的局限。 余缺口中冷哼:“冥顽不灵!” 他从一旁取出了一碗血酒,灌入口中,叩齿七七四十九下,当即就朝着法坛上噘出。 血酒乃是夏至中午时分,用九岁的黑狗血酿造而成,其后又滴入了余缺的精血,堪称是又凶又猛。 一碗泼上去,整个法诀上的火焰更是猛烈,当中那附体在稻草水牛中的鬼物,顿时就承受不住,嗷嗷的大叫,其所附体的稻草也是燃烧起来。 此物承受不住炼度,终于是双膝跪在了法坛上,将牛头低下,朝着余缺叩拜,希望余缺能够饶它一命。 余缺看着此物对着自己行叩拜之礼,他面上啧啧称奇: “不愧是本道所选的家神,即便化身厉鬼,但依旧是保佑如此灵性。” 他打量着,还发现坛上牛鬼的两眼上,似是流出了眼泪。 这眼泪由鬼气所化,漆黑无比。 哞哞的,对方口中的嚎叫也是更加的凄厉,祈求余缺能够饶它一命。 但余缺对此,只将眼睛眯上,不闻不问。 到了最后,当牛鬼所附身的稻草被焚烧一空,它只剩一团鬼躯黑烟时,此物盘旋在法坛上,凄厉呼啸,竟然发出了人声: “道长、我实无罪,饶命。 道长饶命啊!” 余缺望见此牛鬼竟然口吐人言了,他面上也是一惊。 但是睁眼后,他连连取了两碗血酒,迅速喷吐在法坛上,将牛鬼烧得嗷嗷叫。 此鬼饱受炼度,居然还能保有几分灵智。看来若是不豢养此物的宗族不识货,提前杀了,恐怕它都有晋升七品凶兽的机会。 余缺紧张的看着坛上牛鬼,生怕此物连他的鸦火都不惧,令他此番的精心准备落空。 好在九九八十一息之后,那牛鬼气息奄奄,缩成了三寸大小,躺在了法坛中央,不再呼救、也不再造次。 见此一幕,余缺瞬间大喜,其炼度步骤已经是走完了九步,只差最后一步,便可将之收入腹中,炼入脏腑,化作家神了。 不过余缺望着那三寸牛鬼,依旧是没有上前的意思。 他目光闪烁,口中低语:“当真以为本道不知,你这蛮牛性子狡诈,成鬼后生吃了你那主家,还吞了前来超度你的二三仙家们。” 铮的! 他掐动剑诀,白脊剑猛地就飞出,将那三寸牛鬼钉在了法坛上。 牛鬼紧闭的双眼顿时睁开,目色狰狞,这才不甘心的化作为了阵阵黑气,似要彻底消散。 余缺这时终于身子闪烁,猛地就跳上了法坛,然后盘膝坐在中央。 他口吸鼻呼,三两下就将溃散的鬼气吸入了腹部,咽在自己的胃囊当中。 只见其面部黑气蒸腾,喉咙中也是忍不住的发出了牛哞声,身上长出了一根根黑毛。 此刻正是余缺在束缚那牛鬼,要将之化作为自家的胃部饿鬼,六腑家神。 第179章 啃土食矿、异种双头蚺蛇 牛鬼家神入腹,余缺顿觉肚子当中好似有一头蛮牛正在冲撞。 他整个人的气血也是上涌,神识都是震动。 好在此番炼度,他虽说不算是准备得万无一失,但也是早就对各种情况都有所预料。 当即的,余缺便从袖子当中取出了一个牛鼻环。 此环乃是他托人,从一户世代养牛的人家手中借用而来的,其所捆过送走的牛不下百头,等这次余缺炼度完毕后,还得将之再还回去。 他袖袍一甩,从一旁取来了一碗烈酒,先是含服在口中,然后便朝着牛鼻环猛地喷吐出。 呼呼的,鸦火在他吐出酒水时,一并的点燃,将牛鼻环整个化作为了一个火圈。 而余缺拿着此物,便是当即就朝着自己的鼻窍当中挂去。 这一步,便是他在借用此环的镇压能力,帮助自己降服体内的那一头牛鬼。 根据老会首介绍的,进行这一步最为稳妥的方法,其实乃是直接将牛鼻环戴在鼻骨上,这样一来,牛类的鬼神决计跑不脱。 且佩戴的时间越长,仙家也就越容易将体内的牛类家神调教得驯服。 只是直接将牛鼻环插在鼻骨上,其未免有些痛苦了,且在余缺看来,活像是把自个当做畜生在对待。 因此他便只是假借其形,将此物挂在了自家的鼻子上。 且他的祖庙中拥有鸦火坐镇,自有调教家神的法子,事后也用不上再继续佩戴此物。 哞! 果然,他将牛鼻环一戴上,其体内那道已经被束缚入体的牛鬼家神,顿时就又发出了一声驯服的声音。 余缺当即再接再厉,他将自己的神识不断的打入腹中,竭力的去侵蚀那一只牛鬼的意识。 随着时间的流逝,牛鬼的反抗力度越来越轻微。 且最终不知不觉间,它便就受了余缺的气血供养、真气滋润、神识侵蚀。 直到轰的一下,此物的自身意识彻底的溃散,继而被余缺的神识接管,并将念头种在了其中。 到这个时候,这一只正八品的鬼神,便是彻底的被余缺束缚了。 哞的。 静室中,余缺猛地睁开眼睛,目中露出欢喜之意。 他此刻开口,喉咙中不自觉的就发出了牛叫声。 眼下的牛叫声,丝毫不再具备凶恶意味,从他的口中发出,反倒是显得他整个人都是充斥着憨厚的气质。 余缺并没有在意自个眼下的形象,而是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不错,牛鬼已经炼得,我之胃部,又得一家神加持也!” 他的目色振奋,顿觉自己距离七品仙家,以及黄山道宫真传,又近了几步。 再三的检查了一番体内情况后,余缺并没有将牛鬼收入祖庙中,而是继续加持在胃部。 他琢磨着,还顺势的从囊袋中取出了一些“吃食”,考虑着要不要将之吃下肚。 这些吃食荤素软硬皆有,但是素的是树皮,荤的是骨头,软的是锡铝,此外还有一粒粒泛着金属光泽的矿石。 “既然都已经束缚成功了,岂能不试一试其威能呢。” 余缺一咬牙,首先就将干枯的树皮置入了口中,运用法力,将之绞烂,然后便吞下了肚子。 他微闭着眼睛,感受着树皮在腹中的变化,面上的欣喜之色渐渐的升起。 随即,余缺又将骨头等物,也是统统绞烂,咽下了肚子。 在牛鬼家神的加持之下,即便是晒干了的骨头,也能被榨出几滴油来。 因为余缺所用的骨头乃是老虎骨,他从虎骨中榨出了养分,一时间面上的气血都是腾腾,红光满面的。 确定自己连树皮和骨头都可以毫不费力的消化后,余缺的目光便又看向了自己手中的矿石。 他吐出了几口气,不再犹豫,直接将矿石也搓成粉末,然后服食入肚子里面。 仙家 第190节 汩汩! 矿石入肚,余缺的胃部迅速绞动,将之揉捏不已。 即便是矿石入了他的肚中,依旧是被分解消化,迅速的化作为了种种养分、金属,逐一的在其胃部中进行分离沉淀。 只不过其中的金属之物,余缺现在暂时是炼化不了,他只能选择将之排出去,或是吐出来。 于是余缺轻咳数声,张开口齿,便吐出了几颗银豆子、金豆子在手里面。 他看着自家手里面的金银,不由叹到:“吃下去的是矿石,吐出来的是金银,好一只饿牛鬼! 平白被杀掉,当真是可惜了。” 其实寻常的牛鬼,束缚后能够让仙家吃吃树皮、啃啃土,便已经是不错了,能似余缺现在这般吞吐金银的,乃是少数。 因为这一只牛鬼还活着的时候,是一种被唤作为“金银牛”的凶兽,其独特之处就在于不仅能够耕作,还能够通过摄取金铁之物,慢慢在体内产生一种名为“牛黄金”的珍惜矿材。 正因为这点,余缺束缚了此牛鬼,方才获得了其天赋能力的加持,除了吃土之外,也能吃矿。 此外,因为牛类具备四个胃囊,余缺胃部的消融能力大增的同时,他今后每每进食、服用丹药,也将分为四段,次第的在胃囊中进行。 这样不仅能将食物丹药消化得更加彻底,若是不甚服用了毒物种种,也能将之锁在前几个胃囊当中,而不会直接炼化进体内。 余缺琢磨着这点,他当即又从五通袋中取出了一份不致命的毒药,将之用蜡丸封住,然后直接咽入了胃部。 果不其然,毒药的药效很快就被拦截在了胃囊的第一层,连第二个都没有到。 他只需轻轻的运作胃部,便将之用真气裹住,全都吐在了体外。 余缺将自己所获得的能力逐一检查了一番,面上的喜色更浓。 “和五脏家神相比,六腑家神束缚之后,其似乎更加神奇了。” 他思量着:“而且我现在还只是自行束缚了家神,手中并无六腑家神图进行临摹。若是再获得了八品境界的法脉传承,获得了六腑图,到时候其所能开发出的能力,还将更加玄妙!” 上次余缺在黄山上,因为其境界的缘故,仅仅获得了九品境界的法脉传承。 若是想要获得阎王法脉、太岁法脉下一品级的传承,他还得再次登上黄山,炼心一番。 这一点,也是余缺此前拒绝了君白凤的国子监推荐的原因之一。 他在黄山上都已经是入了两方法脉的门,下次再去,直接就可以获得相应的传承。 而若是换个道宫,他不一定能够获得相同的法脉传承。 哪怕他能获得阎王爷和太岁爷的其他传承,也得从头开始进行感悟,会平白的浪费不少时间。 一时间,余缺对于通过中举,考入道宫中的念想,更加的强烈了。 心念动弹间,他的目色忽然就一定,扭头看向了静室中的又两尊鬼坛子。 这两尊鬼坛挨得紧密,所拘束的正是他为自己安排的另外两尊八品鬼神。 且经过了这些天来的滋养,这两头鬼神的鬼龄都已经是被他养了起来,和之前截然不同,现在乃是从七品的鬼物了。 为了将它俩养起来,另外三头多余的八品鬼神,全都是被余缺喂给了它俩,此外还额外添加了不少的孤魂野鬼。 不再犹豫,余缺霍然起身,他猛地就从法坛上跳出,然后小心翼翼的将两口鬼坛子捧起,一同的摆放在了白玉法坛的上空。 “我既然都已经能够吞服金铁了,也是时候再加把力,争取能够将这金铁也消化掉,炼入体内。” 虽然刚刚束缚了一尊新的家神在体内,但余缺并不打算歇息,而是要一口气的,将另外两尊家神也炼度完毕。 至于这两尊家神之所以要一同炼度,倒不是因为余缺心大。 而是它们不仅是一对“双胞胎”,也是因为它们所要对应的脏腑,乃是余缺的大肠、小肠。 胃部所主的是消融冶炼,此二腑所主的,则是吸收摄取。 只有大肠、小肠也得到家神的加持,余缺方才能既可消融提炼金铁,又能将金铁当做米面一般吸收掉。 余缺对此颇为期待。 一旦他获得了此种能力,那么他便可以尝试着渴饮水银、饥食丹砂,少服五谷血肉之属,就此能慢慢的到达辟谷境界。 他心间一时遐想着:“传言八品中的世家子弟,每日都是服用五石散为食,其由石钟乳、紫石英、白石英、石硫磺、赤石脂等等金石抟炼而成,属于秘药。 服用者,不仅肉身将会有所增益,就连阴神也会越发的精纯,修炼的效率,更是寻常仙家所无法比较的。” 因为“五石散”的药效惊人、名头甚大,此物在八品仙家中颇为流行,甚至一度成为了八品仙家们互相招待客人的必需品,以至于此物还流传到了九品仙家、乃至凡人之中。 只不过服用五石散之人,其本身若是未能达到消化金铁的境界,服用后还得‘行散’,务必得发热于外,不得郁结于体内,因此服散者得赤裸全身、服冰水、吃寒食。 但这样不仅浪费药效,也会对人体本源造成损伤。 余缺在年幼时,就曾见过伏家请人服散,并行散过。 因为伏家是小门小户,五石散一物的价格也贵,当时的付家中人不明用法,还弄出了偌大的笑话,服散者个个都在伏家族地中狂奔了数时辰不止。 但彼辈不以为耻,反而以为是风雅之事,惹得余缺当时侧目不已。 静室间,余缺一边摆放着相应的炼度食物,他一边在心间暗道: “将三尊家神全都收服后,我也搞点所谓的五石散来试试,看看是否真有传言中的那般神奇。” 不多时,他将一应的炼度事项都准备好,便不再升起杂念,而是默默的盘坐在了两方鬼坛子面前,替其诵念起了超度经文。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升,枪诛刀杀,跳水悬绳。” 余缺诵念七七四十九遍,其声音仿佛滚雷般,在法坛上回荡不止。 忽然他猛地睁大眼睛,目射精光,张口大呼:“敕!出坛。” 啪咔,两方鬼坛子同时破碎,并从当中钻出了两头鬼物。 这两头鬼物甚大,且身子颇长,它们从鬼坛子中盘旋而出,几个呼吸间就将白玉法坛缠绕挤满了。 因为其重重叠叠的缘故,让紧盯着法坛的余缺,脑海中顿时就想起了人体腹腔中,肠子拥挤在一起的样子。 这两头鬼物,正是两头粗长的蟒蛇,或者更加准确的说,乃是两头人面森蚺鬼。 嘶嘶! 一阵诡异的嘶声,也在静室中响起,但其并非是两头蚺蛇所发出的,乃是白玉法坛被它们的鬼躯摩擦,所产生的声响。 同刚才的那头饿牛鬼一般,这两头蚺蛇鬼同样是饥肠辘辘。 可它们偏偏又困在了白玉法坛上,除去彼此之外,并无其他可以吞吃的血食。 于是两头蚺蛇鬼,都将目光盯在了同胞兄弟身上。 它们都想要悄悄的从对方的尾部开始,将对方整个吞吃入肚。 这是人面蚺蛇最常用的捕食方法,能让猎物不知不觉间就进入它们的腹中,即便猎物最后醒来,也是再无生机可言。 可是它们在法坛上相互翻滚寻摸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找到彼此的尾部。 余缺站在坛前观察着,面上不由的露出了轻笑。 话说这两头蚺蛇,可不仅仅是同一窝出生那般简单,它们还是由同一个蛇卵所孵化而出的,并且孵化后,其尾部相接,肠腹相通,属于是一条异种蚺蛇,时刻相都待在一块儿。 哪怕余缺先前是将它们分成了两个罐子,也必须还得在鬼坛子中间插上一根芦苇,保证两鬼能有一丝鬼气相连。 否则的话,它俩要么各自重创,要么会发邪入魔。 而似这等先天相连的同胞鬼物,正是祭炼大肠、小肠家神,所最适合的材料了。 余缺踱步走在白玉法坛左右,手持白脊剑,步伐诡异,再次开始了自己的第二次炼度。 这一次炼度。 他足足闭关了一个月有余,方才破关而出。 第180章 法宝尽复、蛇家登门 轰隆一声。 余缺从石室当中走出,面上的喜意满满。 此番闭关,他成功的将三只家神,全都束缚在了祖庙当中,且成功的获得了消化金铁的能力,堪称是功行圆满。 余缺心间暗想:“若非我尚未获得下一步的法脉真传,老会首建议我不可私自的突破八品下等,可真想要就此趁热打铁,顺带着将境界也突破掉啊。” 他手中并无六腑鬼神图,提前根据六腑的类别,束缚束缚家神还尚可。 毕竟他有过修炼五脏家神的经验,且不管是老会首所言,还是他的亲身体验,事后都可以将家神再补入六腑家神之中。 但是他若是随随便便就突破了境界,让阴神在八品下等阶段,未能接受六腑家神的淬炼,这就会有不小的影响了。 须知仙家的每一个境界、每一个阶段,其不仅仅是难关,同样也是淬炼。 民间仙家难求长生,可以随随便便的忽略一些,但是余缺可不同,任何一步都不能胡乱的迈出。 想到这里,余缺目中火热,他对于参加中举的心思,又是旺盛了几分。 不过他再是心热,时间也提前不了,况且再多沉淀几个月的时间,对他来说只有好处,绝无坏处。 忽然,余缺扭头看了一眼静室中的日历,并估量了一下时间。 他的目中顿时就露出恍惚之色,算上闭关的这些时间,已然是年关将至,中土地界的一年又走到了尽头。 以往的时候,距离年关还甚早的时候,叔父一家便会进行相应的准备,特别是储存一些过冬用的果蔬。这不仅仅是为了过年准备的,也是因为冬季到来,万物冷寂,普通人的吃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不得不提前就做好准备。 否则的话,休说是辞旧迎新过大年,便是日常的饮食难以维持。 此外,除去果蔬,燃料、香烛等等,也都得提前至少一个月就备齐。 余缺看着自家冷寂寂的静室,不由的想到: “不知叔父他们,是否在准备年货了?” 和往年不同,今年的余家门楣更新,叔父也充任了一族之长,再也不会面临往年时拮据的局面。但是一族之事繁杂,且余家又多了不少新的族人,宗族也是要准备年货种种的。 想到这些,余缺的心里就升起了要回家走走的想法。 稍微思量后,他当即就在静室当中收拾起来。 眼下他功行圆满,境界方面也无法再突破,必须再等获得了六腑家神图之后才能为之,是时候衣锦还乡,去看望看望叔父他们了。 三下五除二的,余缺就将一应事物都用五通袋给裹了,但还是多费了一点时间。 石室中所残留的修炼痕迹,必须得进行处理,省得被有心人给瞧出了端倪。 仙家 第191节 临了要走之前,余缺摸了摸腰间的五通袋,其目光闪烁,还露出了冷笑。 话说,他回城许久,想必山上的蛇家、县学中的学正,应该早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只不过因为他几乎是足不出户的在闭关,炼师行会更是一次都没有出过,彼辈方才没有冒头。 现如今他一出关,指不定就会有一些麻烦找上门来。 好在闭关的这段时间中,余缺不仅仅将家神炼制成功,手中的五通袋也是修补得差不多了,甚至更加精进了几分。 之所以能够修补得这般迅速,不仅仅是因为余缺从洞府秘境中获得了上古血祭法诀,更是因为小黑葫芦的帮衬。 原来余缺在炼度家神的过程中,忽地发现到五通袋中的蛤蟆鬼神,其和家神并不一样,此物只存在于法宝中,并不会进驻道人的祖庙。 且他还发现,五通袋内里的鬼神,凶性种种都比真正的家神要大,也不像是被彻底洗练过似的,而更像是被封印了一般。 于是余缺大着胆子,便将黑葫芦中的液体,试着喂养给了蛤蟆家神。 反正此物并非他的家神,又已经被炼制成法宝,不可能再炼成家神,即便此物发邪入魔了,也干系不到他的性命。 而若是此物可以依靠黑葫芦进行修补,那么余缺便能迅速获得一件真正的法宝底牌! 甚至他今后还可以去市面上淘一淘残破的法宝,再用小黑葫芦进行修补一番。 此等好处在眼前,便是冒着修补不成,反致使法宝残破的风险,也是值得余缺一试。 否则的话,真要是让他到处去收集精血来祭炼此物,既费时又费力,还不一定能够及时派上用场。 而这件事情最终的结果。 自然就是五通袋中蛤蟆鬼神,得了小黑葫芦的帮衬,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恢复了过来,让五通囊袋恢复了十二成的威力。 其目前可以装下十二辆马车之多的货物,血色乌光也能一口气的放出两口,比先前还多出了一口。 只不过其中倒也存在着一点风险,那便是此物的邪性也是大增。 余缺炼化此物时,很有几次都察觉到,袋中的鬼神想要破袋而出,并且想要将他留在袋中的念头给吞吃掉。 意识到这种情况,余缺连忙又以那上古法诀,将此物狠狠的祭炼了几日,如此才将袋中的鬼神给再次按了下去。 这也让余缺意识到,虽然法宝中的鬼神并非体内的家神,但是被黑葫芦中的魂液浇灌过后,其噬主的可能性依旧会大增。 “此等修补法宝事情,可一、可二,但绝不可再三……不,二次修补都很勉强,若是不想以后出事。 利用魂液修补法宝鬼神这种事,每件法宝只可做一回。” 余缺在心间暗暗想着,将这个经验牢记在心中。 随即他就视线抬起,看向了静室门外,面露微笑。 有这么一只正六品的法宝傍身,且此物又被余缺以神识、精血,进行过多番的祭炼。 其在他的手中,不说能够发挥出全部的威力,但也是能够发挥出法宝的七八成威力了。 若是逼急了,他直接以亏损本源精血作为代价,驱使此法宝,其十成的威力也是能使出。 余缺心暗想着: “有这样一只法宝做底牌,我又不是出城,即便是学正亲自上门来,也有周旋的手段!” 当即的,他不再犹豫,便踢开了静室沉重的大门,朝着行会之外走去。 …… 此番返回余家,余缺修为突破,也算是富贵还乡了。 他自然是不能空手而返。 虽然手头上不甚宽裕,但他还是在市面上大肆采购了一番礼品。 倒也不用店家专程派人送去。 那些足够发遍全族的小礼物,被他用五通袋一卷,便全都齐活了。 店家和小二们瞧见这一幕,自然都是目瞪口呆,生平都没见过此等仙家手段。 但是等到他们再想要找到余缺的身影时,余缺已经是飘然离去。 不多时。 余缺便重临余家府邸所在,他刚一走到门口。 门口的几个族人瞧见,都是忍不住的擦了擦眼睛,然后便都面带欣喜的叫到: “小族长?”、“余缺兄弟?!” 余缺含笑点头,朝着彼辈拱手见礼了一番。 确认是余缺回来了,那些个族人们连忙上前拜见,并立刻有人一溜烟的朝着族地内里跑去,一边跑、一边高呼:“余缺小族长回来了!” 虽然余家的族长乃是叔父,但是众人也都知晓,整个余家完全是因为余缺才有的,也叔父余乐也是一口一个帮助余缺在代管,“小族长”的称呼便油然而生了。 一派热闹中,余缺被一堆族人簇拥着,朝着祠堂所在走去。 余缺也乐得这份热闹。他刚刚买上的礼品,顿时就派上了用场。 甭管老的小的、姓余的还是姓伏的,只要上前说几句好话,他便有沉甸甸的布料或糖稀送上。 大人们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嘴上的奉承话顿时一句接一句的。 小孩们则是嘴巴立刻就塞满了,口水不断的从嘴边留下,哪怕是耳朵被揪红了,也是死死抱着糖罐子不放。 一派欢欣热闹中,当余缺目中出现了祠堂时,叔父的身影也是迅速的就出现在前方,并且鬼魅的朝着余缺赶来。 叔父余乐尚未站稳脚跟,口中便惊喜的叫到:“缺儿,你回来了!” 余缺眯眼打量了一下叔父,发现其气色甚好,身上的灯笼怪似乎也换成了厉害点的家神,并无难色。 他心间当时就松了口气,连忙上前拜见: “余缺拜见叔父。” “哎,都多大人了,还这般恭敬作甚。”叔父连忙就托起余缺,不让他俯身大拜,并把住他的手,往祠堂中走去。 “走,好不容易回来了,先给你爹娘、祖宗们上柱香。” 众目睽睽之下,祠堂的正门打开,叔父亲自将余缺引导入内,然后点足了香火、烧足了纸钱,让祠堂内青烟缭绕,光影沉浮。 余缺朝着数目不多的牌匾们拜了拜,身上丝毫不觉得阴冷,反而暖和了一些。 祭拜完毕后,又是一番杂事。 好在当余缺面上露出疲倦之色时,叔父就直接发话,让族中前来问好的族人们皆数离去,只留了叔母和其,一同留在祠堂中照顾余缺。 “两个小家伙呢?”余缺好奇的向叔母发问。 叔母看了看时辰,回答:“还没到放学的时候,不过也快了。我现在就直接去学堂那边,省得他俩回家扑了个空,又闹腾起来。” 话说完,尚未坐下的叔母,顿时起身,又风风火火的朝着门外赶去。 叔父见状,无奈的朝着余缺给了个眼色。 见叔母比以往更加泼辣了,余缺不由的笑了笑。 两人闲谈着,交流着大半年来的事情。 忽然,叔父言语道:“对了,黄师不是上山去了么,那栋屋子一直给他留着。前段时间,有黄师的家里人来了,帮衬了族中不少事情,我便让他住在了黄师的楼中。 你可要过去拜会拜会,或是我知会那人一声?” 余缺闻言,面上惊讶:“黄师的家里人?” 他瞬间想了许多,以为是黄归山托人带话,但又找不到他,方才直接来了家里。 “既然是黄师家里人,岂能让对方过来。” 余缺连忙出起身:“劳烦叔父带路,我亲自过去拜访。” 两人一起出门,给祠堂中的看门的老头交代几句话,就快步的朝着那人所在奔去。 不一会儿,余缺便来到了一栋临水的楼栋跟前。 此楼有三层之高,独立一方,修葺得十分精致,原先是伏家族长的住所。后来被余家收下。 余缺不乐意住,叔父余乐为了避讳一些东西,也没有住下。 但此等精致的居所,不容浪费,也就没有拆掉。当初黄归山落脚在余家中时,便将其送给了黄归山用。 余缺站在门外,朝着屋中高呼: “晚辈余缺,拜见黄前辈。” 话声飞出,楼栋中似有人正在修炼,听见后立即收功,散发出了重重的鬼气,使得整栋楼都是寒意顿生。 望见如此鬼气森森的场面,余缺虽然也是见怪不怪,但眉头还是微皱。 黄家乃是黄山道宫的开山世家,就算现在落寞了,族内子弟的修炼法门也应当都是堂皇大气才对,怎么楼中人的修炼气相,竟然这般阴森。 下一刻,楼门洞开,内里立刻就传出了冷声: “等待多日,余仙家终于回门了。既然如此,且进来一叙吧。” 这声沙哑,还带着嘶嘶声,仿佛长蛇吐信一般。 余缺听见后面色陡变,脑中迅速就想起了一人。 一旁,叔父余乐也是怔怔的看着那楼栋。 因为那楼中人喜欢清静的缘故,余家连小厮都没派来。所以对方修炼时气相,叔父余乐也是第一次展现。 一时间,叔父心间有寒意升起,开始怀疑自己留错了人,好在对方在族中的这些时日,尚未有所动作,反而还帮衬族中解决了几件事。 “不对,缺儿现在来了!”叔父连忙焦急的看向余缺,心间悔意大生,迈步就要上前将余缺挡在身后。 只是他的耳边,立刻就响起余缺的传音。 于是叔父的眼神变化数下后,立刻就转身,快步朝着街面上奔去。 楼中人只是冷冷的望着两人,并未阻止叔父余乐离去。 对方啪啪甩袖,令整个楼栋的门窗都是洞开,并高呼: “余仙家在自己的家中,也不敢上楼一叙乎?” 仙家 第192节 第181章 钓金龟婿、五通显威 余缺听见楼中人的话,面上不由的一笑。 他目泛灵光,更加仔细的瞥看了此人一眼,确定从其身上并未察觉到任何煞气迹象,当即就出声: “前辈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余某岂能不进楼一叙。” 余缺甩了甩袖袍,身上当即有重重的灵光裹起来,护着他往楼栋中踏去。 刚一入楼,他便感觉有一股凌厉的神识朝着自己扑过来,想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余缺不动声色的运转自身神识,将彼辈神识拦在了体外,且一股祖庙的庇护之威,也是萦绕在他的身旁。 那楼中人见状,口中不由的轻咦,道:“果真是突破了八品,且祖庙成色有点看头。” 余缺循声看去,便瞧见一个面色阴郁,身着黑色道袍,头戴高帽的人正坐在楼栋的正中央,其周身左右遍布黑气。 虽然眼下的时节已经是冬日,但是不知为何,蛇虫种种依旧从各处爬出,汇聚在了此獠的左右,还缠绕成一团一团的,看上去好个渗人。 余缺的眼皮抬了抬,他没有太过上前,站在距离对方三丈开外的地方,便问话: “不知该称呼前辈为蛇前辈,还是黄前辈?” 黑袍道人听见,面上冷笑几声:“嘿嘿,都已经识破本道身份了,还问东问西作甚。本道灰蛇,算是那红蛇的堂兄。 虽然在本道看来,红蛇那厮能死在你的手中,简直就是废物一个,不堪入目。但是这厮终归是蛇家之人,本道不得不来你余家问罪。” 听见对方直接就道出了“问罪”二字,余缺的面色依旧未变,反而嗤笑道: “尔等蛇家中人,果然都喜欢藏头露尾的。既然不是黄家,又何必非要假借我黄师族人的身份而来。” 黑袍道人眉头微皱,他自然是不好说,其真要是直接以蛇家身份前来,一是担心吓到余缺,让其压根不敢回家来,二则是也担心余缺会领着那老会首回来,帮忙清理门庭。 “这话你就说错了,黄山九族,彼此姻亲勾连不断,本道就有一妹子嫁入了黄山中。说起来,黄归山还算是本道的小表弟呢。”这人发笑着说道: “啧,本道来此,只是说是你师父的家里人,又没说过本道姓黄。” 这番话让余缺微挑眉毛。 不过他也没有过多的和此人逞口舌之威,直接就喝问: “既来此,蛇前辈究竟想要如何赐教?” 蛇家道人闻言,当即霍然起身:“好,是个痛快人。此番问罪,其实有文的,也有武的,看你究竟想要选哪一种了。” 余缺闻言,面上露出不耐之色,并不想再继续追问下去。 他现在就已经将手按在了腰间暗藏的法宝上,打算看看自己和此人的法力差距后,便动用五通袋,将此人囫囵的吞入袋中。 只是那蛇家道人没想着让余缺捧场,自顾自的便言语: “武的,自然就是由本道出手,将你打个半死,省得你再在道宫考举中大放光彩,更加落我蛇家的脸面。 但是文的嘛,嘿,你小子资质不俗,既然能成为那黄归山的徒弟,如何不能成为我蛇家的女婿?” 霎时间,楼中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陡然间变得怪异。 余缺一脸错愕的表情,盯着那人瞧,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那蛇家道人则是继续侃侃而谈:“我蛇家内有妙龄女子无数,此番要参加道宫考举的优秀子弟,亦有一二。你若是瞧上了哪个,甚至是瞧上了一双,本族都可以予你。 成为我蛇家女婿后,不仅前程往事一笔勾销,且我蛇家还将大力扶助你在道宫中修行。若是你表现的好,便是真传弟子之位,本族也可以帮你争一争。” 对方笑吟吟的望着余缺:“这等条件,如何?据本族所知,山上的那伙穷措大,曾经可是想着算计你,让你考不成中举,绝了你的真传之路,所以你才连夜逃下山来。 我辈与彼辈的区别,你可得考虑清楚了。” 一时间,余缺的目光闪烁,眼神变换不定。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蛇家此番来问罪的同时,居然也是想要招他为女婿。 他暗想:“此乃化干戈为玉帛乎?” 不过仔细一想,倒也是的,那红蛇夫人仅仅只是蛇家内部的普通一弟子,其虽然是死在了余缺的手中,但也是对方先招惹的余缺,并企图暗杀。 且事后,蛇家方面又下了血本,将一法宝交给了县兵统领费武,意图借对方的手来斩掉余缺,但结果依旧是栽在了余缺的手里,到现在为止连死因都不明。 此等情况下,蛇家中但凡有明事理的人在,哪怕红蛇的亲友们依旧想要复仇,整个蛇家也该考虑考虑及时止损的事情了。 否则的话,现在余缺在彼辈的针对下,都顺顺利利的晋升了八品,若是再考入道宫中,日后晋升七品、六品,乃至于以真传弟子的身份拜入道宫,那时蛇家所收获的敌人可就大了。 就算其家业再大,也禁不起,或者说不至于为了一个被放下山的寻常族人,而这般折腾。 心念变换间,余缺见对方既然释放了“善意”,反正他现在也不着急,不如继续和对方虚与委蛇一番,看看蛇家究竟有几分真心诚意。 而且说实话的,就算他不想成为蛇家的女婿,但也十分想要化解掉和此族的因果。 毕竟他眼下的境界低微,能少一仇敌的话,无论怎么说都是好事。 于是他开口,沉声问: “敢问蛇家此举,究竟有几分真心,还是说,意欲驱使余某,帮助贵族在考举一事中立下什么功劳?” 灰蛇道人见自己将招婿的事情都说出来了,余缺居然依旧是一副警惕的态度,而没有如其所想的那般纳头就拜,赶紧的奉承上来。 此人的面色微冷,喝到: “你一个没跟脚的泥腿子,就算开出了天庙,能有几分值得本族算计。这等招婿的恩情,休说尔等山下之人了,便是放在山上仙城中,也是不知会有多少人抢破脑袋。” 余缺当即也回以冷笑: “既然是这般,那蛇家又何必招余某为婿,莫非贵族所选的女子存在大问题,所以才想来坑害余某这等没见识的人么。” 灰蛇道人听见这话,面上更是愠怒:“好个尖嘴的小子,果真无礼数也!” 一句话不对付。 随着其言语,楼栋当中的一条条蛇虫,也是猛地发出了嘶叫声,然后扭动身子,身上黑气冒起,嗖嗖的朝着余缺飞扑而来。 余缺面色也冷,丝毫不惯着对方,他猛地点动脚尖,向后退去,并且口中吐气,一道道凌厉的气劲就在楼中掀起。 嗤嗤间,数百条蛇虫都被他吐气斩杀。 灰蛇道人见余缺不仅不畏惧自己动怒,反而还动起手来将他的这些小可爱给斩杀了,其目色微红,低声骂道: “山下贱种!不给你点颜色瞧瞧,看来是不会好好听话了。” 呼呼,此人甩袖袖袍,身上代表着七品游神仙家的黄光涌起,浓郁凝实,周身烟云阵阵。 单看此等威势,其就绝非是红蛇那般初入七品的游神仙家,也绝非统领费武那般不修五脏六腑的民间仙家所能比拟的。 余缺的目光因此凝重。 不过他丝毫不后悔惹怒了此人,反而在心间思忖:“说是来招婿,但看此人的态度,一点就炸,那蛇家更想是前来收狗的。 哪怕其说的再好听,一旦我真当了蛇家女婿,恐怕麻烦更多!” 细细一想,余缺不得不在心间轻叹,认为自己刚才对蛇家的想法,太过友善了。 恐怕真如他随口所说的那般,彼辈除去想要消掉他这个仇敌之外,更想要的,应当是驱使他在考举中做事,所以才派人前来既打压、又拉拢一番。 “就是如此了,连师徒一脉都想要拿我当道门兵人,这些宗族一脉,怎么可能友善到哪去。 此等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不狠狠的栽上跟头,是决计不会真个俯下身子反省的。” 余缺心间冷冷想着。 当即的,他就彻底放弃了和此族妥协的念想,转而怒意上涌。 彼辈毫无底线的私自前来余家中,窥视其亲友。虽然尚未犯下事情,但是此等“威胁”之意,着实当杀! 咻咻! 余缺手中剑诀一掐,白脊剑便猛地飞出,朝着那灰蛇道人斩杀而去。 铮,一股蛇形气劲已经是飞腾在半空中,轻易就将余缺的白脊剑挡下。 灰蛇道人脚下踩着一颗蛇头,背后更有八条狰狞各异的蛇头缭绕,其中颇有几头还具备了龙相,看起来阴森可怖。 此人不屑的瞥了眼余缺的白脊剑:“区区八品法器,也敢拿出来卖弄。” 对方困着白脊剑,手指像是鸡爪一般运力,似要用法力将余缺的本剑剑胚给活活绞碎掉。 好在余缺面色镇定,当即就又挥手,放出了鸦火,猛地朝着对方席卷而去。 他顾忌对方周身的多条蛇鬼,不敢上前缠斗,便趁着火焰,驱使了庙中的双头蚺蛇出动,和对方的家神争锋。 嗡的,灰蛇道人的注意被分散,白脊剑当即震动,成功从其法力中挣脱,还顺带着朝对方砍了一剑,差点划破其衣服。 灰蛇道人更是大怒:“蛇类家神?简直是班门弄斧,可笑可笑。” 嘶嘶的,对方朝着余缺一指,身旁的两头蛇神就飞扑而出,意欲直接将余缺的家神除掉。 面对如此威势,余缺的面色更是凝重了。 “果然,修行了正法的世家子弟,绝非民间仙家可以比较的!” 这个蛇家道人虽然也只是七品,但是带给他的压力,当是统领费武的数倍以上了。 仅仅稍微对抗了一番,余缺便意识到哪怕他的手段再多,但以他目前的八品仙家境界而言,休想在此獠手中讨得了好。 并且对方现在还尚未动用神通,甚至连法术都没怎么动用,仅仅是驱动家神,像是猫玩耗子一般,戏谑的在和他玩闹,不像是正儿八经的斗法。 楼栋中,风声呼呼,鬼哭狼嚎。 整个楼栋都好似要被拆掉似的,梁柱发出了吱呀的晃动声。 家神一番龙争虎斗,灰蛇道人见余缺还没跪地求饶,甚至也没想着逃跑,其人面上冷色重,转而目光阴冷的盯上了余缺周身的两头蚺蛇。 此獠冷笑:“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这般,那就休怪本道不留情面,直接吃了你这两尊家神!” 话音落下,灰蛇道人的背后又猛地飞出了两头蛇鬼,猛地朝着余缺的家神咬来。 一方是七品游神,一方是八品猖神。 哪怕余缺将自己的家神培育得优良,质地达到了从七品,但也不是正七品家神的对手。 且对方以众敌寡,几个回合下来,余缺的双头蚺蛇便被灰蛇道人的家神制住,难以招架。 这时,对方的家神还当真张开了巨口,咬在了双头蚺蛇的头上,一口一口的要将之吞下。 余缺见此,面上一惊。 家神一物,其虽然可聚可散,特别是当有箓职时,被打得再烂,翌日也能回复如初,但那是建立在尚未根苗的情况下的。 余缺的双头蚺蛇若是被对方的家神给囫囵吞下,那么他这两只家神便相当于被连根夺走了,哪怕事后补上再多的香火,也恢复不了。 仙家 第193节 “好贼子,尔敢伤我根基,休怪我无情了。”余缺厉喝。 他身上的气息再变,周身风火涌动,手中的白脊剑也嗡嗡战栗,散发出了森寒剑光。 灰蛇道人见状,哈哈大笑: “区区一个八品贱种,也配叫嚣?” 对方身形窜动,见余缺一副想要搏命的模样,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跨步上前。 灰蛇道人的面上露出了更加残忍的表情,打算再将余缺的那口剑器也捏碎掉。 但是当他距离余缺不到三丈时,其忽地瞧见了余缺腰间露出的五通袋。 此人目光疑惑,旋即便是大惊。 更令此獠惊惧的是,余缺的一手抚在那口袋子上,一手早已朝着他指来。 嗡嗡声间,已有三口血光出现在他的周身,猛扑向他。 “法宝!” 灰蛇道人大叫:“怎么可能?你又怎么能驱使此物?” 形势危急,余缺可不敢和此人过多的言语,他仅仅微微一笑,道: “此乃五通袋,贵族不认识了吗?” 灰蛇道人闻言,面色更是变幻,他慌忙的从袖子中掏出什么,想要打出来。 但余缺可不敢给此人反抗的机会,他趁着对方心神动摇的刹那,让五通袋的乌光猛地一扑,便将此獠套住。 汩汩声响,灰蛇道人连同其家神,就全都囫囵的被收入了袋子里。 五通袋鼓动,那厮在袋子中奋力挣扎,怒吼不已。 但不消几个呼吸,对方就发出了绝望的惨叫声,化为了一滩脓水。 第182章 蛇家双姝、符宝符宝! 当余缺和灰蛇道人正在斗法的时候,远在黄山之上的蛇家族地中。 两道灵光忽然出现在了一方宅院中,其宛若游鱼般在半空中游动。 它们相互碰头后,齐齐落在了宅院的大门前,然后啪咔的破碎,露出了内里两道俏丽的身形。 其中一道身着紫衣的少女,抚摸着手腕上的银蛇手镯,出声对另外一人说到: “阿青,你也被阿母唤过来了。” 另外一人身着青衣,正是对方口中的阿青。 青衣少女看上去活泼许多,一把就上前,搂住了紫衣少女,口中笑着说:“姐姐也被叫过来了,莫非阿母有什么好事,要和我俩说说吗。” 紫衣少女微笑:“应当就是好事,先进去拜见母亲再说。” 两人相互挽着,各自手腕上都是戴着一条银蛇手镯。 她俩刚才就是在靠着这件法器,方才能够腾空飞行,且这两件法器刚好还是一对儿,乃是族中的长者,前不久见她们突破,才赐给她们俩的。 “拜见母亲。” 一个中年美妇早就已经是坐在了宅院的堂中,等候着两人。 听见两女的话声,美妇睁开微闭的眼睛,手上拈着的念珠也是停顿,面容顿时浮现出喜意: “阿紫,阿青,还不快快来阿母这边,让阿母多看看几眼。” 银铃般的笑声在堂中响起,四下也无外人,两女便簇拥上前,分别将母亲的一只胳膊搂住。 三人言语数句后,方才提及正事。 “不知母亲将我二人同时唤回来,所为何事?”阿紫的面容沉静,出声询问。 中年美妇的眼中,顿时就露出了一丝无奈之色,但脸上还是作出笑容,抚着两女道: “乃是喜事。 族中为你俩寻见了一桩好姻缘,让阿母问问你们的意见如何。” 这话说出,堂中顿时就响起了两道惊疑声: “什么?” “姻缘?!” 青衣少女脱口就道:“阿母莫要骗我们,我和姐姐都还没有考入道宫,如何来的好姻缘。” 那紫衣少女虽然知晓,母亲决计不会将俩人叫过来故意戏弄一番,但她也是强装镇定的道: “妹妹所言正是,我和妹妹眼下的要紧事情,乃是准备来年的中举,考个好名次。 眼下时节,岂能因为所谓的姻缘一事而分心。即便有登徒子上门,母亲直接回绝便是。” 中年美妇闻言轻叹,她哪能不知道自家两个女儿,现在都是在全心全意的为考举做准备,甚至两女心间还暗藏着争一争那真传之位的想法。 可惜蛇家早几年,就已经送了一位真传入宫,今年又和其他几家商量过,并不会竞争真传。 只是此等注定了的事情,没必要和小儿辈说,免得打击了彼辈的心神。 而且族中找她谈及此事的时候,她初时也是反对,但是后来细细一想,发觉这份姻缘对于她的两个女儿来说,的确算是一桩好事情。 于是中年美妇和颜悦色的道: “你二人有所不知,那人并非是纨绔子弟,乃是一颗开辟了天庙的道种,今后的道途,至少也是一个六品仙家。 许了他以后,族中也会给予你们资粮,帮助你们在道宫中修行…… 不仅资质不俗,那人的手段也是可以,就连你们的那位红蛇姑姑,在他手中也讨不了好。” 听见这番话,紫青两女都是面色讶然:“黄山地界,还能有这般人物?” “如此了得的青年才俊,为何我等从未听说过。” 她们俩人在黄山上,因为是双胞胎的缘故,也是小有名气,和许多大族子弟、坊间才俊都有交集,但就是没有听闻过母亲口中的那人。 中年美妇这时才道:“此人并非仙城中人,乃是山下第七坊市的一个小家子弟,姓余名缺。 他如今才十六七岁的年纪,年初才考上县学,成名不久,小你们一些,所以你们不曾听说过。” 两女目中讶然,其中那青衣少女脱口就道: “山下的那群泥腿子中,竟也能生出天庙道种来?” 即便是神情沉稳的紫衣少女,她的眉头也是微皱,思量一番后,说出: “草莽中能出点人物,倒也是正常,书上写过不少。但是这等人物,往往心性狭窄、唯利是图,不堪为良配。 母亲为何想要将我二人许过去,莫不是被人算计了? 而且此等人物,宫中那群师徒中人,往往拉拢都来不及,怎么会落到我俩头上。” 见自家的大女儿一开口,就说到了点子上,中年美妇不由的叹了口气: “小门小户出身的仙家,的确上不了台面,但他毕竟是开了天庙的。至于算计咱们母女么,倒也谈不上。” 当即的,美妇就将余缺连夜从考评院中逃下山,以及黄山一个支脉子弟被拷上山的传闻,说给了两女听。 两女顿时了然:“原来此人已经得罪了师徒一脉。” 不过她们对视了一眼,发现双方都没有意动之色,仍然是皱眉不已。 青衣少女见姐姐为难,不好直接拂了母亲的面子,她便跳出来的,叫到: “要许人、要拉拢那泥腿子,让族中那些人自个去。 我与姐姐是多么高洁的人,可不能和山下人厮混!” 中年美妇还想温言劝说来着,但见小女儿如此顶嘴,面上顿时气恼:“你这丫头!” 青衣少女连忙躲到了紫衣少女身后,做鬼脸道: “母亲莫恼。即便真要寻良配,王家的公子、谢家的郎君、松家的儿郎,岂不都是好良配么?” 紫衣少女也将妹妹挡在身后,维护的对美妇说:“妹妹说的有理。” 迟疑一番,她用神识和妹妹言语了下,又说:“而且母亲实是不知,王家的公子早就对妹妹有所瞩目。一等拜入了道宫中,二人或许就要结成道侣,相互扶持。 如今若是轻易允下这所谓的姻缘,且对方还是山下的俗子,只会让我二人的名声坏掉,让其余几族瞧不上。” 青衣少女笑着补充道: “姐姐更是了不起呢,谢家、松家,都有人殷勤于姐姐,只是姐姐还没在两人中间选好呢。” 中年美妇这时方才明白,难怪这俩妮子即便听见余缺是天庙道种,居然还是看不上,原来她俩早就是心有所属。 只是一想到灰蛇道人和自己的商量,中年美妇仍旧是苦口婆心的劝说: “此子现在虽然小有名声,但仍旧处在草莽当中,锋芒未露,方才有结缘的机会。 一旦他日,此子飞上了枝头,变作凤凰,到时候有的是你们后悔的。 你们啊,切不可因为家势而轻视对方。” 两女依旧是一个微笑不语,一个面露鄙夷。 见她们如此作态,那美妇目光闪烁,方才又低声道: “好乖乖,你俩即便是真的心有所属,但结亲是一码事,找心上人又是一码事。 你们大可和那余家子做个表面夫妻,每日吊着对方便是了。哪怕日后对方真成了六品仙家,那时候他也入了我蛇家的瓮中,不敢轻离。 这等小门小户出身的,你们难道还没有手段拿捏吗?即便生下的子嗣都不是他的,他又能怎样。” 听见这话,原本丝毫不松口的紫青儿女,面上忽然有了些许动摇。 她俩刚才因为听见要被许配被别人,甭管对方再怎么优秀,心间都有抵触,更何况对方连仙城出身都不是,只是个山下的货色。 而现在被母亲这么一点拨,两女心间都是暗暗想到: “是耶,这等野生的天庙道种,若是拿捏妥当,当是今后修行路上的上好用具。” “哪怕他日后潜力耗尽,止步于六品,那时候再将他踢掉,也是无妨。” 仙家 第194节 紫衣、青衣少女相互对视着,都发现对方的目中,有了几丝蠢蠢欲动之色。 中年美妇这时也不唠叨了,她耐心的等着两个女儿想清楚。 好一会儿后,她才听见端庄的大女儿轻启朱唇,缓缓问: “不知族中,最想让我俩中的谁,和那余家子结亲?” 紫衣少女自忖她还是有点良知的,若是族中属意妹妹,她让了便是。若是属意她,那她便担下这等牺牲之事,成全族中。 青衣少女也不打岔了,竖起耳朵听着。 中年美妇面上不由的一笑,道: “做买卖要做全,嫁一个不如嫁一双。族中的意思是,若是那人将你俩都看上了,你俩便都嫁给他便是了。 若是对方只敢选一人,则证明此子心间仍旧存在怯弱之色,你们只嫁一个便可。” 紫青二女听见这话,面上都若有所思。 她俩心间的抵触情绪早已经消失,现在稍微一想,便能明白族中的用意。 对于这等天庙的道种,哪怕对方是山下出身,可日后也难保不会招惹是非,心性膨胀。 若是她们姐妹俩能一同的嫁给对方,两人相互帮衬间,将对方拿捏得死死的可能性无疑会是更大。 一时间,堂中的谈话不再锋锐,母女三人都是低声议论着,细细的商量。 好一番功夫后,她们便定下了在见面时,如何堪磨那余家子的计策,以及日后她俩一个红脸温柔、一个白脸矜持的规划。 只是正当母女三人皆是兴致勃勃时,忽然有一道灵光急,匆匆的飞落在了宅院中。 旋即便有下人面色紧张的奔来,口中高呼: “不好了,族中有位灰蛇道长身陨山外,遣人来问主母,可曾知晓道长近期和谁人结仇了么?” 紫青两女闻言微愣:“此人身陨了,来问母亲作甚?” 她们消化了一番后,方才想起那灰蛇道长,乃是她们的一个族叔。 对方虽然和她们家的血脉不算近,但是前些年曾和母亲认过兄妹,近几年时不时就会来家中做客。 两女扭头一看,却发现本是红光满面的母亲,此刻的脸色煞白,神情惶惶。 中年美妇抓着一对女儿,急声说: “阿母刚才是不是听花了耳朵,怎的听见有人说,你们的灰蛇叔叔身陨了?!” 母亲这模样,让紫青儿女感觉异样。 前些年父亲死在外面时,母亲都不似今日这般惶急过。 过了许久,两女将打听来的事情,逐一的通报给了母亲。 中年美妇得知灰蛇道人是领了任务,下山去敲打余缺,方才至今未归,又忽然命灯熄灭了。 这女人面上的雍容华贵,顿时全都散了。 宅院中响起了歇斯底里尖叫: “小畜生! 定是那小畜生伙同旁人,坑害了灰蛇阿哥。” …… 当蛇家中的母女三人得知了噩耗,心间忧愤不已时,余缺这边,却是满脸快意,心身舒泰。 只见他捏住五通袋,确认袋子中的灰蛇肉身、阴神,连同几条蛇类家神,统统的化作为脓水后,他晃荡几番,发现收入灰蛇身上还有东西没有被化掉。 于是他将之倾泻而出,脓水横流间,一堆杂物碎片展现。 在这些杂物当中,正有一张红灿灿的符纸,完好无损。 此符纸的质地乃是金属,硬挺挺的,入手沉重,仿佛是足金打造而成。 上面还雕刻了龟蛇之相,捧在手中,灵光自现。 余缺略微检查了一番,便将神识小心的放入其中。 立刻的,一股大喜之色就在他面上露出: “符宝、竟然是符宝! 难怪此物能够抵抗得了五通袋的污秽。” 这张赤红符咒,正是正六品等级的符咒,且和寻常的符咒不同,它又名符宝,和法宝齐名! 此物的内里也拘束了一尊六品煞神,只是和法宝中拘束的鬼神不同,符宝内里的属于是仙家的家神。 且每使用一次,符宝中的家神就会被消耗一次,次数一多,家神被耗得油尽灯枯了,此物就无用了。 一般而言,符宝一物比法宝更是稀罕,因为只有当中三品的仙家在临死前,体内的家神不便于传给后人,才会选择将家神封印在符咒中,用以流传下去。 而和法宝相比,符宝好处便是在使用符宝时,其纯粹靠的是符宝本身,压根就不需要使用者动用分毫的法力。 因此哪怕是一个凡人,若是符宝本身允许,其也可以通过血脉进行操控,运用符宝,使出十足的中三品法力! 抚摸着此物,余缺的心间顿时庆幸不已。 幸亏他动手果断,那灰蛇道人也轻视于他。否则的话,对方一旦掏出了此物,胜败犹未可知。 第183章 赤龟安身护命符、三月宫考 余缺在楼栋中,再三的感到庆幸。 随即他收起心思,转而将那符宝捏在手中,目中蠢蠢欲动。 “此符并非只能由蛇家的血脉进行操控,而是只需要拥有神识,即可护持在身边。” 心念动弹,他不再犹豫,当即就将神识打入符咒中,动用此符咒。 嗡嗡的,一阵赤红色的光芒,忽然就在他的身旁涌起。 这些光芒犹如岩浆一般,旋即又结成一片片的岩石似的鳞甲,恰好将余缺整个人都包裹在了其中。 很快的,一头丈许的巨大鬼类,就出现在余缺的左右,其头颅尖锐,长有鸟喙一般的唇吻,尾部则是一条长蛇形状。 此物正是符咒所封印的六品家神,名曰赤吻蛇龟,乃是一种生长在岩浆之地的凶兽死后,采补其精魂,炼度而成的家神。 也因此,赤龟一物喜爱炽热,不惧火焰,且身形格外精悍,拥有泰山压顶而不崩之势。 余缺佩戴此符,平常时候就可以入火不焚,等到斗法的时候,他将此符用出,足以硬抗下六品中等仙家全力的一击。 他在心间暗道:“难怪刚才的那灰蛇道人,并不畏惧我之鸦火。还以为单纯是此人法力的高强,原来还因为有着这符宝的缘故。” 心中念头动弹,余缺周身迅速的腾起了一股火焰,还托举着他,在楼栋当中腾飞起来,其速度甚快,基本已经是达到了六品仙家腾飞的速度。 且若是在岩浆等地界,施展这张符宝,他还将会具备火遁之能,能直接潜在岩浆之中,借机逃遁。 当然了,这等飞遁之能,仅仅是符宝附带的能力,其关键之所在,还是在于拥有赤龟护体,使用者能够不惧六品仙家的打杀,甚至是和对方硬碰硬几回合。 噼里啪啦! 余缺驾驭着这头赤龟,因为他的境界尚且低微,一时间没有拿捏好,整个楼栋都被点上了一把火。 且眨眼间,楼栋就通体熊熊的燃烧起来,让余缺想要收敛动作都来不及。 这股火焰引起了外面的余家族人的注意,一阵惊呼立刻就响起来: “走水了、走水了!” “可有人在里面,快快救人?” 只是当族中的人等奔来时,他们面上立刻就露出了畏惧之色。 因为赤龟所引燃的火焰,其虽然算不上真火,但是也只比真火低了那么一头。 甚至余缺还猜测,赤龟凶兽的本体,应当是和那三首蛇鸦一般,也能孕育出真火种子,只是他手中的这只家神没有孕育出罢了。 在余家族人的畏惧目光中,楼栋很快就彻底的崩塌,化作为了一栋巨大的火炬。 这些人看着越来越大的火势,目光又紧张的看向四周的其他房屋。 好在这一楼栋是单独的,四周也空荡,暂时并无引燃其他房屋的忧患。 但即便如此,一些颇有见识的族人,依旧是担忧的望着楼栋,他们可是知道楼中住了什么人,以及刚才余缺和族长进去过。 这要是出现点什么事情,整个余家就难了。 好在下一刻,楼栋上熊熊燃烧的火焰,猛地一缩,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熄灭了,仅仅残余青烟几缕。 余缺的声音从中传出:“无妨,都退下吧。” 听见余缺的声音,四周的族人们顿时面色大松。 立刻有人反应过来,急忙高呼: “是,我等惊扰小族长修行了。” “散开、散开,这乃是小族长在修炼作法,并非什么大事情。” 一阵喧哗中,聚拢在此地的人群,迅速的朝着外面散去。 而此刻余缺待在楼栋中,他轻呼一口气,但是面上的兴奋之色仍旧没有散去: “好一方赤龟安身护命符,有此符宝在手,即便第七学正前来找我麻烦,我也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应对一二了!” 他踱步在灰烬当中,走个不停。 狠狠的兴奋一阵子后,余缺看着手中的符宝,又轻叹了一口气: “只可惜这符宝,仅仅还剩下三次不到的驱使机会,并非完整的符宝……罢了罢了,能得一符宝,已经是好运,哪里还能再奢求太多。” 符宝的使用次数有严格的限制,且因为它是用仙家的家神炼制而成的,并非鬼神,余缺连修补也无法做到。 否则的话,一旦符宝当中的家神入邪,它又不像法宝那般,受着香火、禁制等的制约,其立刻就能从符宝当中钻出,将使用者吞吃掉。 而且为了保证符宝的每次使用,其法力不会衰竭,都能维持一定的水平,即便内里的家神虚弱至极,只要还能剩下一次机会,其就能爆发出正六品的法力。 因此余缺哪怕心间有所奢望,他也不敢像对待五通袋中的蛤蟆鬼神那般,尝试用魂液去修复此物。 废墟中,余缺虽然安慰了自己一番,但是眼中依旧是难掩可惜之色,并掺杂了几丝肉疼之色。 仙家 第195节 话说刚才他试验这道符宝,因为他直接唤出了赤龟家神,且外泄龟火的缘故,其也算是消耗了一次使用机会。 只不过因为尚未遇见敌人,赤龟家神也并未消耗太大的法力,那些未曾消耗的法力便依旧留存在了符宝体内。 余缺今后可以再动用此物,去抵挡一次六品以下的仙家法术,如此不会再消耗一次使用机会。 “也就是说,严格算来,此符宝还有两大一小的使用次数。” 他暗想着,将这点牢牢记住,省得再浪费了。 不过对于刚才消耗掉了一次宝贵的使用次数,余缺倒也并不感到后悔。毕竟此等物件,若是不亲自上手一试,日后怎么敢放心的用它来安身护命。 当余缺梳理的差不多时,他忽然又抬起头,看向了楼外。 此刻又有人赶过来了。 不过对方身上的气机让余缺有几分眼熟,一阵急忙的呼叫声,也是在楼外响起: “缺儿、缺儿你怎样了。” 其正是叔父余乐的声音。 此外,还有一道神识往楼栋中蔓延而来,其落在余缺的左右,顿了顿后,便收回了。 媚笑声音响起:“放心,余缺小郎君完好无损呢。” 余缺听见这道媚笑女声,心间顿时有了对那人的猜测,他不再逗留在废墟中,当即跨步跃出,朝着对方见礼: “晚辈余缺,见过会首夫人,多谢夫人的关心。” 只见一道缥缈的身姿,正飘在半空中,翘首望着余缺。她眉眼如画,正是老会首的画中婆娘。 会首夫人口中啧啧的,绕着余缺转悠了一圈:“好生精悍的气息,余小哥的火气可真是旺啊,直接让老房子着火,救无可救。” 余缺听着对方的调戏声,面露无奈之色,时隔大半年,会首夫人依旧是如此风骚也。 但他可不敢轻浮,连忙一本正经的拱手:“让夫人见笑了。” 见余缺不搭腔,会首夫人口中道了句: “没劲。对了,那不长眼的毛贼,看来是无须妾身处理了,妾身便先行告退。” 话说完,此女身形就嗖的化作为了一道青烟,消失在了叔父余乐的头顶。 余缺这时细细打量,方才发现叔父的手中正捧着一卷画轴,其形制和老会首静室当中的类似,且上面正缠绕着浓郁的香火气息。 他再问了一下叔父,对方究竟是如何这么快就将会首夫人给请了过来。 余缺这时才知道,老会首为了照顾余家,干脆就拨下了这封画卷,让余家日夜供奉在祠堂中。 若有解决不了的危机,可以直接向着画卷请神,那时自然会有帮手借助画卷,迅速的从中走出,帮助处理麻烦。 这一次,叔父余乐也是第一次使用,他刚才得到了余缺让他去搬救兵的交代,就迅速跑到了祠堂中磕头上香。 “原来是这般。” 余缺轻叹着:“辛苦叔父了,也多谢老会首的照拂。” 他向着炼师行会所在的方向,遥遥的拱了拱手。 又是一番闲谈过后。 余缺考虑到虽然是会首夫人前来走了一遭,但他还是得找老会首道谢一番,且正好借此机会,将那灰蛇道人的事情,向老会首通个气。 于是他别过了叔父,让对方和叔母,以及两个堂妹用不着等他吃饭,然后就步下生风,迅速的朝着炼师行会赶回去。 不多时,余缺抵达行会,他又向着老会首飞符一番后,成功得见了老会首。 静室中。 老会首捏着余缺获得的那一张符宝,口中啧啧有声: “不愧是山上的豪族,随随便便下来个人,兜中就能有这等符宝。 你小子的运道不错,能在对方动用此物之前,就将其打杀,否则的话,今日你还能否来见我,都是两说。” 余缺对老会首的话不置可否。 虽然他有法宝,对方有符宝,且对方乃是七品游神仙家,一旦无法及时解决对方,余缺便会落入下风。但是他也不信以自己的手段,会连命都逃不了。 不再多言,余缺直接问老会首,此符中可是还有异样。 老会首嘿嘿一笑,不做回答。 只见他老人家,忽地从袖袍当中取出来了一尊巴掌大的小香炉,然后就将那硬挺的符宝给扔去。 咻得,符宝便不见了,且小香炉开始战栗,并有缕缕烟气氤氲。 老会首微闭上了眼睛,口中念念有词,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余缺落在一旁,好奇的看着这一幕,他并不担心符宝会被老会首给糟蹋掉,或是夺了去。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那小香炉就砰的打开,赤龟安身护命符就又从中跳了出来,落到余缺的跟前。 余缺摸着此符,并用神识细细的打量了一番,虽然他并未感觉符咒的威力种种有所变化,但也感觉此符像是被拔掉一层东西似的。 老会首的话声响起: “这符是没什么问题的,只不过上面施加了烙印,凡是获得此物者,千里范围之内都可以被蛇家中人感应追踪,除非是放在特制的封印法器中,牢牢镇压,否则连寻常的储物用具也隔绝不了。 此外,若是面对蛇家中人,动用此符,或会感到生涩。” 余缺仔细听着,他面上惊奇,心升起了果然如此的念头。 他当即出口问:“那么敢问前辈,此符现在如何?” 老会首摩挲着自家的小香炉,从中揪出了一抹香灰,忽然施法变作一只鸟雀,让之扑扇扑扇的飞了出去。 此人嘿嘿笑道:“自然是不用如此麻烦了。老夫已经帮你把印记抹掉,且让那些蛇家中人,胡乱的到城外去找去。” 余缺闻言,顿时面色一正。 他当即起身,朝着此人行大礼:“多谢会首前辈!” 老会首摆了摆手,一如既往的百无聊赖,不甚在意这点小事,只是问: “又杀了蛇家的一人,且听你说的,那人是前来拉拢你入赘的。 这下子,你和蛇家可算是仇越结越大发,可曾想好了今后的处理法子?” 余缺面上坚毅,早就想过。 他开口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晚辈现如今的这点麻烦,若是能夺得真传之位,都只是尔尔。” 顿了顿,余缺又微眯眼睛,低声道:“况且此族既然想要拉拢晚辈,也就证明此族并非多么在乎族人的生死,以及,其也并非传言中那般高不可攀、贵不可言。” 老会首听见这话,眼皮不由的多抬起来几分,认真的端详了余缺几眼: “不错,你能有如此心气,倒也不枉老夫这一年来,对你的照料。” 对方细思片刻,道: “既然如此,你便在此闭关,一门心思准备三个月后的中举罢,省得中间再出现岔子。” 余缺听见,顿时惊奇出声: “中举时间已经定下了?!” 老会首翘着下巴,点了点头:“刚打听到的。” 余缺毫不犹豫的就道: “是,晚辈这就足不出户,专心修行。” 对方的话正中了他的下怀,余缺也不想再出去惹得注意,还是先猫在行会中,继续修炼到考试开始为好。 紧接着,一老一小又商量了一番道宫考试报名等等事项。 在老会首潇洒的包揽过去后,余缺方才退出了房间,雀跃的朝着租用静室走去。 第184章 谢家白玉、宫考开张 时间迅速的流逝。 黄山县城的人等,经历了一场年关之后,便又开始了新的一年忙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这一日,黄山之上,一座被淹没在云雾当中的山峰。 忽然有道人驾驭着遁光,几个折转之后,缓缓降临,并且目光巡视,落在了山峰上一颗老树下的身影上。 那人年纪不大,白衣飘飘,掐诀打坐,鼻窍前出入着两缕宛若蛟蛇般的气息,灵动至极,鲜艳活泼。 道人驻足良久,见对方收了功,方才快步上前。 不等道人开口,白衣少年便道:“荀师今日突然来访,可是宫考的时间到了?” 被唤作荀师的道人,捋了捋颔下的长须,点头道:“不错,三日后,便是宫考,虽然此次考试的地点,就在黄山之内,但是仍旧得早些出关,以作准备。” 白衣少年当即就站起了身子,朝对方点了点头,然后一脸可惜的看着自家身前的两道气息: “此山虽有灵气,但过于稀薄,仅仅炼就出两道蛇虫之气罢了,不堪为用。 不知夺得真传之位后,所获的洞府岛屿,其上的灵气是否会更胜几分。” 荀道人听见这话,面上不由的发笑:“你尚未拜入道宫,就能日夜以灵气修炼,哪怕再是稀薄,也已经常人难以想象的条件了。 如今你炼就了这两道上古炼气士的胸中之气,此番宫考,无人能是你的敌人,更何况你还身具天庙。” 白衣少年也笑了起来,道:“荀师所言极是,的确是我贪心了。” 他朝着对方拱手,然后便道:“既然如此,我等便先下山回族罢。” “妥。”咻得,荀道人打出了一道流光,便将白衣少年卷到了自己的身旁,其在山顶上晃了晃之后,便朝着那座庞大的黄山仙城飞去。 一路上,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交流起此番宫考中有名有姓的考生,以及宗族内最近发生了哪些值得在意的大事。 “谢家之内,并无值得你在意的大事发生。你乃是谢家六十年以内的宝玉,便是有大事出现,也落不到你头上,安心修炼便是。” 荀道人顿了顿,忽然又道:“倒是蛇家那对双姝,两三月前曾经来信,问你今年是否要参加宫考,找了你几次后,又说山下今年有一人,那人也开了天庙,为人阴狠。 提醒你宫考之时,万不可对那人大意了。” 白衣少年闭眼思量着,道:“阿青、阿紫姐妹么,此事我记下了。” 仙家 第196节 他口中还轻笑:“看来那山下的天庙,多半是得罪了这两个妮子。不过无妨,那人只不过是山下出身,之前还未曾听闻过此人,想来是一年内才开辟的祖庙。 只在县学中修炼一年,就敢参加宫考,要么是放弃了竞争真传之位,要么是志大才疏之辈,正好借此人充当我之磨刀石,试验试验,究竟是当今的天庙了得,还是上古炼气士的手段了得。” 荀道人见自己只是简单说了说,谢白玉便思索出了这多的东西,其不由的点头,道: “你心中有数便可。” 他又补充:“对了,山下不只是那人要参加宫考,你那堂妹,今年也是打算参加,名都已经报好,没走谢家这边,直接由山下县学报的名。” 听见这话,谢白玉那平静的眼神,终于发生了一丝变化,他讶然道: “晴洁堂妹竟然这般急促。” 旋即,此人的表情恢复了平静,轻声叹息:“族中只不过想要压她两三年罢了,好与我错开,以保证谢家能出两任真传。 没想到,她竟然连一年都不能忍,枉顾族中的大局。” 荀道人老神在在,只是听着谢白玉自语,并没有插话。 直到谢白玉平淡开口: “劳烦荀师告诉族中,白玉知晓轻重,此番宫考,我必以无上法力,横压宫内宫外,无人可敌。” 荀道人这时才开口,道了一句: “善。” 另外一边。 第七坊市,县学之中。 第七学正亲自出关,走到了一间静室之中,他正面石屋大门,正襟危坐在椅子上,双眼微阖。 其等待了三个多时辰后,听见了石屋开启的声音,方才猛地将两眼睁开。 一道清冷的身姿,从静室中款款的飘出,对方出关出关后,讶然的顿足,然后朝着第七学正伏身拜了拜: “学生谢晴洁,拜见学正。” 第七学正那不苟言笑的面孔,此刻泛起微笑:“何须如此多礼。” 他虚手一抬,就将谢晴洁的身子扶起,然后道: “三日后便是宫考,本座是特意来接你,以及问一问你,当真今年就要考试,不再等一年? 现在还没开考,你还有反悔的机会。” 谢晴洁的面容苍白,颇有病容,但是双目晶亮,声色坚决的道: “回学正,今年就考,学生绝不反悔。” 听见此女坚定的回答,第七学正也只得叹了口气: “也罢也罢,一步慢、步步慢,你能下山来就读,应当是早就做好了决定。 既然这样,我就再不劝你,只全力支持你参考。到时候若是有谢家之人前来阻挠,本座也会替你遮挡一番。” 谢晴洁的面色微松,当即朝着第七学正行礼。 忽然,第七学正想起了什么,微眯眼睛道: “对了,本坊那个和你同批开了天庙的学生,也是今年参考。” 谢晴洁听见这话,微微一愣。 她虽然下山了,但乃是山上人家出身,且族中暗地里也有人支持她。所以她才敢第二年就参加宫考,而那余缺只不过是山下之人,还得罪了第七学正,连县学都不敢来上了,竟然也要今年参考? 一时间,谢晴洁对这个神秘的同窗,感到更加的好奇了。 于是不怎么关心外事的她,不由的向第七学正多问了几句。 当得知余缺三个月前,便已经是八品仙家时,此女方才明白,余缺其人并非是纯粹的莽撞、自大,倒也有几分实力和底气。 不过此女在心间计较着: “即便是山上的九家,其内弟子参加宫考,往往也都是开庙两年或三年后才参加。 我今年便参考,颇是无奈之举,风险也甚大,不被众人看好……那余缺,他是不打算去争一争真传之位了吗?” 两人谈论着,她还听见身旁的第七学正,对那余缺点评道: “才入八品,便来参考,真传之位与其无缘矣。 嘿,好生生一颗天庙道种,何故将自己玩到如今地步,不上不下,甚是可惜。” 谢晴洁能够明显的感觉到,第七学正的话声中带有嘲弄之味。 她低下头,默默思量着,没做作任何一言。 此女仅仅在心间暗想: “此子与我何其相同也。想来应当也是处境窘迫,不入道宫,不得自由,这才只能今年便参考了。” 她对余缺此前的那些传言传闻,还是有所了解的。 一股同病相怜之感,在谢晴洁的心间生出。 …… 与此同时,炼师行会当中。 余缺原本安生的修炼着,就等着这几日,老会首飞符来唤自己出关。 结果门外传来了动静: “小子,快快出关,休要让老夫等久了。” 于是他连忙收了功,将石屋踩开,瞧见了正在静室中原地转悠的老会首。 “前辈,您怎么来了?” 他讶然的开口,心间带着几分惴惴不安,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 谁知老会首瞪了瞪他,道:“没看见是来叫你来了吗,老夫都等了小半时辰了。” 这话更加让余缺感到讶然,又问过一遍后,他颇是感觉有几分受宠若惊。 从来都是他跑去对方门前等候,这一次居然还反过来了。 余缺连忙作揖行礼,生怕这老小子感觉他怠慢了。 好一通嘀咕后,老会首迟疑着,忽然道: “确定今年就考,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要不……” 熟料余缺连话都没有听完,便咬牙道:“就今年,不做更改!” 老会首轻叹一口气: “虽然你是八品,那些世家子弟也都是八品,家神也不会超过三尊,但是彼辈除去仙家法脉之外,还能再修炼其他异术,更有多种宝物护体、稀奇丹药养身,不可同语也。” 余缺微眯眼睛,神色依旧是坚定,没有更改。 话说这些天以来,他除去苦修道行、打磨阴神外,便是在恶补仙学知识,其中涉及每年宫考的内容,更是占据了主要部分。 因此他对于世家子弟和寒门弟子的差距,早就已经是了解的一清二楚。 说实在的,他心间也是动摇过,但反复思忖后,还是决定今年就参考。 其一是虽然彼辈世家中人,除去法脉之外,还另有族中传承,掌握异术,但他余缺的神通了得,还握有鸦火,未必就差到哪去了。 其二,世家子弟身上多宝,但他余缺握有法宝一只、符宝一张,身家应当也不低,而且在宫考之时,这等法宝符宝之物的使用,应当也是有所限制的,会影响成绩。 至于其三,则是余缺暗暗找老会首打听过,发现今年去参考的天庙,不算他在内,竟然达到了三个或四个。 再结合起灵气复苏一事,他隐隐的感觉自己最好是别耽搁,直接勇猛精进一番,赶上这一趟宫考。 此外,余缺还在心间暗想: “虽然一届宫考,往往只出一名真传,但那是建立在天庙难出的情况之上。 现如今天庙愈多,且黄山的历史上,倒也不是没有过双真传的情况。” 在他看来,今年的宫考天庙这多,世家子弟也扎堆,彼辈肯定是知道点什么东西。 而只有好东西、好机会,才会备受人追捧。 静室中,老会首见余缺没有搭话,也就明白此子执拗,所作的决定不会更改了。 “既然这样,老夫便带你去便是了。” 其人便一甩袖袍,脚下生出了一道烟云,将余缺托起,冉冉的往静室外面飞去。 不一会儿,两人便飞离了炼师行会,朝着县城背后那巍峨连绵的黄山山脉,直飞而去。 余缺对这等腾云驾雾的手段,感到颇是惊奇,觉得比骑乘纸鹤舒适多了。 他左右看了看,还讶然的发问:“直接就去吗,不与会中的那几位道友一起?” 炼师行会中,除去余缺外,还另有六七人,今年也打算去参加宫考。 老会首回答: “他们呀,早就和县学的那群家伙,一起出发赶过去了。 细细一问,余缺方才得知,山下县城的寻常考生们,若是没有专人送去,提前七天就得出发赶路,免得路上耽搁了。 等到抵达黄山道宫后,考生又得再花费一日整的功夫,查验身份种种。除非是住在山上仙城中的考生,才可以只提前一两日抵达考场。 呼呼! 一老一小飞着,他们脚下的县城愈小,人人皆如蝼蚁,房屋皆如纸扎,小巧有趣。 忽然,老会首口中发出了一道轻咦声。 余缺跟着对方的目光看去,发现第七坊市中又飞出了一道流光,迅疾的飞向黄山,速度比他们俩还要快,三两下的就将他俩给超过了。 老会首原本还从容不迫,慢悠悠的飞着。 这下子他顿时来了劲头,口中哼着:“小儿辈,也敢超老夫!” 余缺的身形猛地一晃,唬得他心头骤跳。 两人脚下的云雾顿时滚滚,迅速就将另外那道流光给盖过,抢先到了前头去。 嗖嗖的,十来道流光,或快或慢的划过黄山县城的上空,全都直扑云上。 仙家 第197节 当云海中,一座仙城出现在了众人眼中,彼辈方才按下了遁光,次第的贯入城中。 仙城内,一派参差错落、飞檐斗拱的建筑出现在余缺的眼中,其气势恢宏,让他感觉自个活脱脱一个乡下人入城了。 不多时,余缺被送到了城中一座庞大的法坛上,其能容纳十几万人。 他和那些早早就抵达仙城的各地考生们,排队接受了宫考考官的检验,然后便依照分配的序号,各自盘坐在法坛中的石质蒲团之上,耐心等待。 密密麻麻的考生们坐着,恍若一粒粒棋子,鸦雀无声。 宫考乃是仙学科举的一环,自然也是分为文武二科。 只不过文考的重要性,就远不如县考时那般了,其主要是用来剔除过于不学无术、不守规矩,以及风险太大的考生。 余缺只临时抱佛脚的温习了几个月,便无惊无险的通过,登上了赶赴武考的云船。 第185章 兵人隐秘、仙园九龙瀑 云船庞大,丝毫不比那恢宏的法坛小多少。 通过文考的近万名考生,逐一登上了云船后,无须分散的进入层层船舱当中,而是可以全都汇聚在甲板之上。 且众人这样待着,丝毫不显得拥挤,反而可以走来走去,在云船的边缘观摩四方。 “仙城,果然恍若仙人居住之城,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有面容年轻,初次参考的考生,凑在栏杆上,俯视着船下的半壁仙城。 一旁有中年模样的考生听见,口中哼道:“区区仙城算什么,只有那些个外门弟子才会住在仙城中,但是个内门,就会自行在黄山上营造洞府,听说真传弟子还能独占一峰。” 年轻考生听见,目光微亮,立刻出声: “兄台这般了解,想来就是仙城中人了。” 中年考生听见,面上却是讪讪一笑,他正要作答,旁边一华服少年路过,却是讥笑: “若非考举,尔等连仙城都没有资格踏入,山下的蛤蟆居然也敢嘲笑仙城尔尔。” 被人这般嘲弄,中年考生却是连声都再不敢作,灰溜溜的就汇入了人群当中,连忙消失不见。 余缺站在一旁,他闻言瞥了瞥那华服少年,从对方的举止来看,这人显然才是真的仙城土著,甚至可能就是传言中的山上九家中人。 只不过,此人的修为尔尔,估摸着刚入九品上阶不久,身上的气息都很是杂乱。 喧闹的议论声,继续在云船上面大作。 余缺环顾左右,和此前的考举不同,他在这一次的宫考当中,一个脸熟的面孔都没有瞧见,无人可以交流交流。 这让他心间轻叹。 不过余缺对此早就有所心理准备,毕竟他是提前了两年就来参考,他所认识的那些同学,除去谢晴洁之外,现如今可都还在县学当中埋头苦读呢。 至于炼师行会中的老考生们,他则是都不甚熟悉。 忽然,云船上嗡嗡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整艘云船也是猛地一动,然后便飘然而起,脱离了城中渡口。 有考生连忙就往云船下方看去,发现偌大的考场上,残余的考生们都已经是起身,面色怅然的望着云船所在。 很显然,这是第一波的文考结束,所有通过的考生都已经登上了云船,船只可以开拔,往下一考试地点飞去了。 安静了几息,更大的嗡嗡议论声,就在云船上空响起。 通过的考生们,哪怕彼此之间不熟悉,也你一言我一语的,热烈的议论着接下来的考试。 就在这时,一道火一般的红光,滚滚飞临云船上空,其气势惊人,悬浮在近万考生的上空,宛若太阳一般。 “肃静!” 喝声从那红光当中响起,并有一股神识席卷云船的甲板,让所有的考生都是心间一颤。 余缺也是不例外,他凝视着半空那“大日”,心间竟然升起了望之如神明的念头,忍不住的就想要顶礼膜拜。 “本道乃是今年宫考的主考官,姓袁,名伍,接下来便由本道,来为尔等介绍一番今年的考试地点,以及考试注意事项。” 对方的话音落下后,那股横压在众人身上的威压,方才缓缓的减退,对方周身赤红色的光芒,也是散掉了不少。 但是考生们望去,依旧是只能望见一道发光的人形,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众人的思绪恢复,嗡嗡的议论声,再次的响起。 名叫袁伍的考官,并没有再去喝令众人肃静,而是一字一句的介绍起相关事项。 对方所讲的事情,不少都是考生们事先就已经了解过的。 余缺在听了几耳朵后,注意力便挪开,开始暗暗听着身旁人等的讲话。 譬如刚才的那个华服少年。 此子正和几个伴当嘀咕着: “没想到今年,竟然是这位‘武谪仙’主考啊。” 华服少年的话声带着丝丝亢奋,他的几个伴当也是兴奋讲道: “如此一来,我等若是成功拜入宫中,座师就是‘武谪仙’了!” 余缺对于黄山道宫颇为陌生,远不如仙城中的土著了解,他便在心间咀嚼着:“武谪仙,便是那袁伍考官的外号吗?敢以谪仙为名,此人究竟有何不俗之处……” 不只是他一人好奇,他身旁的那少年考生也是好奇。 对方犹豫了几下,厚着脸皮凑到了华服少年一伙身旁,哥哥、兄长的叫了一番,然后便问: “几位哥哥,这位考官为何被唤作‘武谪仙’?” 华服少年一伙本是不耐烦,但是眼下无事,便也就你一嘴我一句的傲然说道: “袁伍前辈乃是天庙之身,宫中真传,入宫十年不到,便已经是六品煞神仙家修为,如何担不起谪仙一词?” “不仅如此,前辈虽然还只是六品修为,但是精通武道,不依法器、不靠法宝,仅靠一双拳脚,便足以硬抗五品罡神仙家而不败,气血犹如大日一般浓郁。 宫中上人点评,便是仙人转世也不过如此。” 啧啧声中,华服少年一伙将考官吹捧得是天上难得,人间绝世。 余缺细细听着,还从中听见了另一个信息,那便是这名武谪仙考官,其身上居然也具备真火! “听闻武谪仙前辈时刻都以真火炼体,方才能体若神魔,甚至能硬抗五品仙家的法术而不败。若是我等也能获得一味真火,不说能够赶上前辈,肯定也是六品在望啊。” 余缺这时再抬头看向半空中,果然从对方浓郁如日的气血灵光中,发现了端倪。 对方身上时刻所涌现的,正是一股股火气,且这股火气丝毫不让于他体内的鸦火多少,甚至品质还隐隐的高出一头。 余缺心惊:“不愧是道宫,只是前来主考的六品仙家,便已经是如此的了得么,底蕴当真深厚! 不知宫中的那些上人,又该是多么的老怪物。” 细细观察着,他忽然发现武谪仙袁伍那模糊的面容,陡然一转,往他所在的方向扫过来。 余缺心间一惊,升起了“对方该不会要看向我”的念头,虽然颇觉这念头荒谬,但他还是连忙扎下了脑袋,将自己混在近万考生当中。 袁伍本人则是话声微顿,其目光在数千考生身上一扫,略微疑惑,但并未发现什么端倪,他也就挪开了,继续讲解武考注意事项。 就在刚才,这人体内的真火微动,但也只是动了一息,旋即就归于平静。 只是袁伍的感知敏锐,此人当即就顺着冥冥中的感知,看向了余缺所在。 好在现场的考生众多,且余缺的鸦火尚且薄弱,其又已经是被他熔炼进了阴神之中,归为神通的一份子。 因此当余缺有心收敛时,即便他再站在那袁伍的当面,也难以触发对方体内的真火共鸣。 …… 与此同时。 在云船之上的层层楼宇中,也有人打量着楼外的袁伍。 “嘿,好个武谪仙,名头甚大。” 一个酒糟鼻的老者口中嘀咕着,他扭头看向身旁,发现自己葫芦中的酒水,就快被另外一个少须的老头喝光了,于是这人连忙喝到: “你这老狗,喝这么多作甚。” “葫芦里面装酒,不就是用来喝的嘛,小气吧啦作甚。”对方回呛。 若是余缺在此,他会发现喝酒的人正是老会首。对方在将他送来考场后,并未离去,而是直接登上了云船。 老会首砸吧着,口中还嘀咕:“要我说,你这酒还得再泡点东西,味道过于寡淡了。” 酒糟鼻没好气的道:“再泡点虎鞭、鹿鞭、牛鞭?” “哎,是极!” 酒糟鼻老者闻言,挤兑道:“说的好像泡了,能和你有干系似的。” 老会首闻言,倒也不恼,而是眼珠子一转,也讥笑对方: “怎的,你就是那个和这位六品武谪仙斗法,竟然还奈何不了对方的五品仙家?难怪如此瞧不上对方呢。” 酒糟鼻顿时老脸一红,连忙掩饰道: “虚名、都是虚名,是宫中为了给此子扬名,老夫不得已牺牲了一下而已。” 他还振振有词:“再说了,此子只是未曾败于我手下,又不是胜了我。若是当真生死相搏,老夫舍掉这把老骨头,也能炼死了他!” 老会首咕噜咕噜又灌了几口酒,对酒糟鼻的话不置可否。 不过酒糟鼻老者像是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似的,开始一个劲的在老会首耳边嘀咕不停。 老会首只顾吃酒,懒得理会对方。 酒糟鼻见状,无趣中,便忽然一指甲板上,道: “老狗,此子就是你特意送过来的那个天庙道种?” 老会首闻言,这时才又搭理对方,点了点头。 老会首放下酒葫芦,组织了一下言语,叹声道: “这小家伙挺可怜的,好好一个跟脚清白的天庙道种,只是上山炼心一番,反倒是得罪了宫中上人,还落入了算计中,不想让他参加宫考,以绝了其真传之路。 再后来,又几次和那蛇家,结了死仇。” 仙家 第198节 老会首正色的看向自己这位老友,道: “他若是拜入了宫中,你且多照看一番。 这孩子的品行尚可,知晓冷热,与其结结善缘,不亏。” 酒糟鼻闻言,哼了哼,也不置可否。 老会首见状,面上大怒,负气的将酒葫芦塞还给对方,冷笑骂道: “此子今日,之所以迫不得已参加宫考,就是尔等师徒一脉所害的,你在黄山道宫中也属于师徒一脉,果然上下都是蛇鼠一窝。” 酒糟鼻见老友直接开骂了,他顿显无奈,道: “好好好,老夫记下了,你莫怒。” 见老友还要和自己争辩一番,酒糟鼻眯眼望着余缺的所在,其却是忽然言语: “道门兵人是么……嘿,若是真成了道门兵人,倒也不失为一种活法,能得宫中器重也。” 对方的自语声,落在了老会首的耳中,让其顿时一愣。 “兵人、当真如此。”老会首咀嚼着,结合余缺此前所透露的,他的面色变换,颇是复杂。 他看向身前的老友酒糟鼻,按捺着心神,沉声道: “此事简直荒唐! 这等身家清白的寒门子弟,尔等师徒一脉竟然要拿其充当兵人,尔等就不怕道脉有失,直接身死族灭么?” 此前余缺找他解惑时,他曾以“灵气复苏”作为理由,解释过一番。但即便如此,老会首在心间,依旧是对这做法感到难以置信。 酒糟鼻面对老友的质问,其眼睛更是眯起来。 这人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声色含含糊糊的道: “孺子失庙,焉知非福乎。既然是他自己要入我黄山道宫,此事理应就是他的堪磨。” 听见老友这般言语,老会首的目色也变得惊疑,感觉其中还另外隐情。 “莫非,断掉天庙道种之仙途,真是尔等师徒一脉上下所默许的?” 老会首试探问着,他心间更觉荒唐了。 但不管他再怎么问,酒糟鼻都是再不吭一声,甚至索性连眼睛都闭上了。 被问烦了,对方直接没好气的道: “这事乃是我黄山道宫之事,你这君家老狗就不要胡乱插手了,否则即便顾念私情,老夫也饶不了你。” 老会首的眉头拧成了麻花,但着实也不好再逼问什么。 他乃是半只脚踏进了土里的家伙,即便灵气明日就复苏,他也毫无前路可言。 但是身旁的老友,其却不同,尚有一线生机可寻。 若是“道门兵人”一事,当真事关大计,他的确不该再有所好奇。 “罢了罢了。确如这老家伙所言,是你自个要上山来的。” 老会首远远的望着余缺,口中自语:“老夫都已经舍下面子,替你疏通疏通门路了,也算是对得住你和你师父。” 酒糟鼻老者闭着眼睛,他听见老友这般赤裸的自语着,并没有什么表示,但耳朵还是无奈的动了动。 …… 云船飞驰,很快便抵达了一处仙境般的山峦群峰之间,悬停不动。 主考官袁伍猛地睁开眼睛,朝着云船上的近万考生呼喝: “武考地点,九龙瀑已到。 诸生速入仙园中!” 第186章 仙梯筛选、除魔积功德 “仙园九龙瀑?!” 近万的考生,全都猛地抬起头,看向云船外那遮天蔽日般的飞瀑景象。 四周云蒸雾霞,波光粼粼,一瀑九折,分作数道,从天而降,好似此地的天穹都被捅破了一般。 余缺望着,口中不由的低吟:“当真是,疑似银河落九天也。” 他随口念出一句诗词,并未在左右引起动静,其他考生们都是正心情躁动,不断的翘首看着此等盛景。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武谪仙袁伍发出号令后,其悬浮在高空中,转身便又朝着那九龙瀑作揖一拜: “弟子袁伍,恭请仙梯。” 簌簌的飞瀑声音,在众人的耳中更是大作,只见那原本只是飞泻在船外的水流,忽然便分流出数十股,落在了云船之上。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声音,许多考生连忙躲避,不想被飞过来的瀑布给打中。 瀑布落在了云船上,也是让整个船只猛地一沉,好在并没有掀翻。 杂乱喧哗中,袁伍面色从容,即刻就拂袖,指着落在船上的数十条小股瀑布,喝到: “欲入考场者,自行登上此仙梯。 此番宫考,三日为限制,凡是能在九龙瀑中降服妖魔,修复仙园者,皆有功德。 三日后,以功德多寡为论,排列成绩。” 说出了这番话之后,袁伍便兀自盘坐在了半空当中,微闭双眼,不再说一个字。 近万考生们咀嚼着此言,有人面色为难的看着悬在船上的飞瀑,有人则是面色亢奋,口中还大声呼喝: “谨遵前辈法令!” 嗖嗖的,立刻就有人朝着船上的那些飞瀑走去,其大着胆子就要逆着瀑布朝上攀登,也不怕跑出船外后被摔死。 不过近半的人,连一步也没有踏出,身子被飞瀑一冲,便湿漉漉的掉落在了甲板上,沦为了一只落汤鸡。 还有近半的,则是腾跃数步后,也都是面色棘手的跳回甲板,未能成功登上仙梯。 这一情况让考生们犯难起来。 他们立刻就明白,想要参加武考,也不是没有门槛的。若是连考官口中的仙梯都无法登上,那便是连考场都没法走进去,最后的下场只有落榜。 甲板上一阵喧闹后,立刻便有冷笑声、嘲弄声音响起: “都让让,别挡道了。” “连梯子都爬不上去,趁早弃考,回家睡大觉便是。否则除魔不成,反倒死在了仙园中,可就不美了。” 嗖嗖的,只见数道身影,彼辈或是身上宝光涌起,或是手中法术施展,纷纷腾空而起,沿着那些飞瀑,不费吹灰之力的便遁入了瀑布的源头,身子隐没在云雾当中。 第一批考生明显都是颇有来头,施展起身法,个个都是云淡风轻。 余缺站在甲板上,多多观察着,很快便又瞧见第二批考生入场。 彼辈的数目更多,但多是使用的左脚踩右脚、借力之法,以那飞瀑作为梯子,嗖嗖的遁入了云雾当中。 见云雾中并没有传来惨叫声,余缺心间微松,也就不再犹豫,同样是纵身朝着九龙瀑跳去。 他的双腿踩在了倾泻的瀑布中,果真恍若踩在了梯子上一般,御水之能汇聚在脚下,迅速的就朝上攀登,也没入了云雾里。 在他之后,近万考生们纷纷施展出浑身解数,争相去攀登那仙梯。 数个时辰后。 约莫三成的考生,他们屡次试验,要么是法力不济,要么是缺少了相应手段,抑或是选择了主动放弃,都是一脸颓然的逗留在了甲板上。 虽然并无考生再进入了,但是那武谪仙袁伍并没有将仙梯撤去,而是任由飞瀑冲刷着云船。 每一届的宫考,虽然都有死亡名额,不会对参考的仙家进行特殊关照,但是多给彼辈留下一条退缩的活路,乃是应有之举。 随着再无考生赴考,袁伍还伸出手掌,呼呼朝着云船上的数十道飞瀑打去。 其法力变化红光,氤氲在飞瀑上,激发出了海市蜃楼般的景象,每一道飞瀑上空都显露出了一面幻象。 而这些幻象,正是映射着九龙瀑当中的景象,且屡屡闪烁变化,直到有一个个考生的身影冒出,方才会变得稳固几息。 那些候在云船中的大小仙家们,此刻也将目光投出,落在了一面面幻象之上。 老会首和酒糟鼻老友看着,打量了数眼,他轻声叹到: “不愧是万年以降的道宫,底蕴就是深厚。此等仙园秘境,多少人难得一入,尔等竟然能拿来充当考场。” 老会首为人眼尖毒辣,他只从九龙瀑中种种景象,一眼就认出这座仙园当中还存在着灵气。 但凡是入内赴考的考生,哪怕什么都不做,三日中只是在其内打坐,吞吐灵气,就能收获不少。 秘境一日,能抵得过外界一月之功。 酒糟鼻听见,却是打了个哈欠,平淡的道: “古代仙人的遗留罢了,其也崩毁了万年,仙灵之气早就消散一空,仅仅残余灵脉罢了。 若非时不时的派遣弟子入内打扫,内里指不定会生出多少邪魔呢,直接化仙园为鬼蜮。 到时候,可就不美,还显得棘手了。” 老会首闻言,目中不由的一亮,明白黄山道宫的此举,堪称是一举两得。 选用这等颓败的仙园作为考场,不仅能让考生们在其中收获点好处,也能利用彼辈,将仙园打理一番。 忽地,这老小子在心间暗想: “这等炼度妖邪、修复仙园的考试,岂不是正中我辈炼度师的下怀? 看来行会中,今年参考的这批小家伙们,运道都不错。那余家小子,他的运道更是可以,就算不成真传,应当也能名列前茅了。” …… 另外一边。 余缺身处云雾当中,复行数百步后,他顿觉身子一跌,心间寒意大起,以为自己就要从高空跌落。 但是下一刻,一股略带熟悉的眩晕感觉,就出现在他的心头。 等到他再次回过神来时,周身的云雾变稀薄,脚下也出现了坚实地面。 仙家 第199节 放眼看去,余缺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派田园风光当中,四下波光粼粼,远处山峦起伏,羞涩的藏在薄雾当中。 其所站立之处,乃是一处形如梯田的地貌,只不过梯田中的浅水,并无稻谷,有的仅仅是一洼碧池,晶莹剔透。 “这、便是仙园秘境吗?” 他环头四顾,口中不由的轻叹,颇觉惊艳。 和此前的那方洞府秘境相比,眼下的九龙瀑仙园,堪称自成一方天地了。 若不是余缺头顶上并非是天空,而是形如水面般的波光,他都会以为自己并没有进入秘境中,而是掉落在黄山中哪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 更加让余缺面色振奋的是,他猛地深吸数口,眼中冒出丝丝贪婪。 “此地有灵气!” 检验再三,他确定自己没有感觉错。 四周的空气中,弥漫着和之前那方洞府秘境差不多的灵气,抑或是可以说,此地的灵气比洞府秘境更加浓郁。 余缺按捺着激动的心神,他在自己所处的梯田地形上扫视一圈,立刻就发现每一方水塘中,并非澄澈得空无一物。 只见那晶莹的水体内,还游荡着透明般的游鱼,就好似游动在空气中似的。 哗啦声响起,余缺当即就施展法力,将一颗水球卷起。 他从水球中捏住拇指大小的游鱼,检验几番后,直接置入了口中,咀嚼下肚。 他闭着眼睛,发现游鱼在他腹中的第一层胃囊内,便被消化成了灵液,渗透出一股精纯的气息,极其养人。 “好东西。” 余缺睁开眼,口中顿时就轻声赞叹了一句。 他环顾着四下,心间贪念大起。 若是能在此地捕获到足够多的这种小鱼,此次宫考之行就已经算是不虚此行了,指不定八品境界所需要的灵气,他一次性就能够积攒圆满。 不过目中的神色变换几番,余缺还是按捺住了心间的贪念。 “我现如今的修为已经是八品下阶,在未得六腑图之前,不可再贸然提升境界,何必被这些外物所吸引? 宫考时间仅仅三日,我得多多打杀邪祟,取得凭证,积攒功德!” 当即的,他便只是捞了两口水塘,然后便视遍地的灵鱼如无物,开始游走附近,看看这等风光秀丽、灵机满满的地方,究竟还能存在什么邪祟。 而他的这一举动,投影在仙园外的那些幻象中,虽然只是一刹那,但立刻就被云船上的鬼神、仙家们看在眼中,记在了纸上。 其他和余缺一同落在了灵秀之地的考生们,也纷纷做出了各自的选择。 有人为灵物所诱惑,连连施展法力,将四周所有带点灵气的东西,都采摘一空;有人干脆在灵气富裕的地方,结庐挖洞,一副安营扎寨,要就此埋头修行的模样。 也有人对四下的灵物不屑一顾,立刻就持着法器巡视附近,堪磨妖邪之气。 数千考生,众生百相,选择各异。 余缺在自己的落脚点处,很快就找到了一处疑似邪祟的地点。 那是一方冒着黑泥的水塘,连带着它附近的十几口水塘,都已经被黑泥侵蚀,变得恶臭不堪,灵气污浊。 黑泥水塘中还有鬼物的踪迹,内里似乎已经诞生了精怪凶兽。 余缺试探几番后,他并没有贸然出手,而是取出一根竹竿,直接以先前捉到的小鱼作为诱饵,钓鱼般,往那黑泥水塘中掷入。 不多时,一条腐烂的蛇鳝之物,便从黑泥塘中冒出,狠狠的将小鱼吞下,并咬断了竹竿。 当瞧见余缺后,此物不仅不退缩,反而目中凶光大冒,直接往余缺扑来。 余缺则是微眯眼睛,低声道了一句:“从八品凶兽。” 下一刻,他便施展出雷霆手段,一剑飞出,直接从此兽的口齿内贯穿而入,将之劈成了两半。 等斩杀此獠过后,余缺取过对方的血肉一看,眉头却是紧皱。 和他在外界所接触的凶兽不同,此地的凶兽,竟然连血肉骨骼中都沾满了邪气。 其精魂更是凶恶不已,若是要将之邪气剔除,炼度成鬼神,非得耗费偌大的功夫不可。 而且冥冥之中,余缺对此物的精魂生出了一种恶寒之感,下意识的抵触将之炼度成鬼神。 迟疑了一下,余缺便掐灭了此物精魂,也没有想要将之收入黑葫芦里的打算,而是直接散向四周,免得暴露了自家隐私。 他仅仅依照吩咐,取过凶兽身上的一丝邪气,镇压在祖庙中,留作事后交差的证据。 至于凶兽身上血肉种种实物,则是被他分成数块,全部扔回了黑泥塘中,布置成了九宫八卦的阵型。 仅有那一条蛇鳝骨骼,被他留了下来,投喂给白脊剑吞吃。 太岁法脉本就荤素不忌,这等沾染了邪气的骨骼,不仅影响不了他的本命剑胚,反而只会为其增添几抹煞气。 紧接着,余缺持咒诵经,捣毁了那蛇鳝的巢穴,让其邪气统统外泄,无法再汇聚成堆,并留下一道封印后便飘然离去。 接下来的大半日。 他一边在各处降妖伏魔,解决这等凶兽生焉、邪气汇聚的情况,一边熟悉着仙园环境。 此外,余缺倒也遇见了一些其他考生。 只不过刚进来第一日,大家都谨慎,且忙着灭鬼除魔,只是打了个照面后,便匆匆避开离去。 直到第一日的末尾,数千考生将整个仙园都遍布了,来来去去间,方才开始有了摩擦出现。 但众人左右也不过是强抢灵物、排挤他人罢了。 余缺这个时候,一路降服一路走,其祖庙中已经是镇压了近十口邪气,颇觉此番的宫考成绩有望。 当他降服第十一头凶兽,再次捉其邪气入庙时,其祖庙突然嗡嗡震动。 在他心惊间,只见一道邪气烟柱,自行从他的头顶冒出,无论他怎样调用了祖庙之力,都无法将其遮掩。 看着自家头顶的烟柱,余缺的面色变换,心间暗道: “不好!在这儿等着我辈呢。” 此等烟柱,隔着一里之地都可以被隐约望见,顿时为他招惹来了不少目光。 第187章 惨烈淘汰、双姝上门 当余缺的头顶上冒出烟柱时,秘境中的其余地方,也先后涌起了一道道极其吸引人的烟柱。 和余缺一样处境的考生们,面色都是变化,口中暗骂不已。 这等烟柱,无疑会暴露了他们的行踪,并且引来大量的敌人。 很显然,这一次的武考,道宫方面是不打算让他们安逸的就完成考试。 与此同时,秘境之外的云船上。 主考官袁伍面上轻笑,口中低声道: “不错,今年的考生质量,比起往年又是高出了一截儿。 一日都还未过去,便已经有这多的人积攒了不少功德。” 只见他一挥袖袍,云船上空的幻象变化,将所有头顶上升腾起烟柱的考生,全都展现在了云船众人面前。 余缺赫然就是其中一个。 霎时间,他们相比于其他的考生,更是引起了主考官、道宫仙家们的注意。 而在秘境当中。 余缺的面色变换几下后,他只是运用法力,在身上加持了几道符咒后,便继续游走在秘境当中,寻觅邪祟之物,依次进行镇压降服。 只是在又灭杀了两道鬼类后,他头顶上的烟气更是浓郁,其吸引过来的人也更多。 各种隐藏在附近的考生们,即便余缺已经强行让自己不去注意,其依旧是让他感觉浑身不自在。 特别是他还得分出一定的心力,去提防那些考生,省得有人骤然出手袭击他。 “此等烟柱,究竟有何作用,仅仅是为了突出我辈成绩,增加武考的难度吗?” 余缺在心间暗想着,多个猜想出现。 就在这时。 或许是有人已经尾随了他好几十里,见他并未对旁人出手,且降服妖鬼时的手段属于炼度师一类,对方终于是忍不住出手了。 “道友,你成绩这般好,且先退出吧。” 一道冷笑声,忽然就在余缺的左边响起,寒意浓郁。 余缺眼皮微抬,但是他并没有面向左侧,而是身子一晃,忽然避开了自己的右后方。 只见一道乌光从他的右后方飞来,若是他刚才去提防另外一个方向,保不准就被打个正着了。 原来对余缺出手的人,并非只有一个,而是两个考生将他包夹着,声东击西。 见一击并未作效,那使出乌光的考生面色微变,连忙就将那一口钢钉收回来,然后片刻也不停留,朝着远处遁去。 余缺的面色平淡,不仅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了轻笑: “正好,拿尔等来做个试验,看看此等烟柱究竟有何作用。” 他也袖袍一挥,白脊剑当即就飞出,朝着那逃遁的考生飞去。 对方察觉到后背的寒意,急忙大叫:“李兄,救我。” 一边呼救,对方一边让自己的那口乌光钢钉撞向余缺的飞剑,想要将之挡住。 但是两样法器撞击在一起,仅仅铮的一声,对方的钢钉就被撞飞,余缺的飞剑扭曲了一下,便又继续刺向对方。 噗呲一声,偷袭的那考生连惊呼都发不出,其身子就顿在了原地。 只见他身上的护体灵光层层破碎,白脊剑直接贯穿了他的胸部,刺破了肺部,将之狠狠的钉在了地上。 一个考生扑地,另外一个想要救援的考生冒头,其刚走到半道上就瞧见了队友的如此惨像,目色大变,立刻就想要倒退回去。 可是一道轻笑声,在对方的耳边响起:“晚了。” 余缺的身影出现在了对方身后,他抬起手掌,看似轻飘飘的一掌拍上,便将对方身上的重重灵光拍打裂开,继而落在对方的肩膀上,让其整个肩头都是耷拉了下来,面容扭曲。 这时,他八品仙家的气机,也出现在四周人等的眼中,顿时引起了一阵躁动。 仙家 第200节 “嘶,如此年轻之人,修为竟然已经是八品猖神!” “速走,省得死在这里了。” 霎时间,原本还在围观余缺的其余考生们,便刷刷的离去了大半。 还剩下的人,也是急忙拉开了和余缺的距离。 他们全都忌惮无比的望着余缺,想要知道那两个胆大考生的下场。 余缺也是十分之好奇。 虽说武考这一环节中,存在着死亡风险,且还不小,但是他想知道考生之间相互屠戮,是否会影响成绩,以及道宫是否会放任考生们互相杀伐。 于是他也不再出手了,还将白脊剑收回,想要看着那两个考生结局如何。 他目光闪烁:“就算这俩人死了,也和我无甚干系。毕竟是彼辈先动手,且我分别都只是出手一次,并未追击。” 而那两个考生,则是挣扎着从衣兜中翻找着丹药,想要救治自己。 可是这两个家伙的修为都只是九品而已,特别是那个被余缺亲手打中的家伙,对方的脊骨都碎裂了。 还好余缺收力几分,方才没有让之脊骨折断掉,当场死亡。 两个考生面上的灰败之色愈发浓郁,他们目中绝望,眼瞅着自个就要命不久矣。 好久这时,秘境的上空忽然一阵水波晃动,只见有两道飞瀑落下,哗啦的就将两个考生卷起来,收到了天上。 当两个考生消失的时候,余缺头顶上的烟柱,则是猛地又蹿高、变大了几分,好似他一下子炼度了四五只凶兽一般。 余缺若有所思,目中带着喜色: “原来如此,淘汰其他考生,也能获得相应的功德。且只要没有一下子就被打死,重伤垂危之下,败者便会退出秘境。” 铮铮的! 他手指微动,白脊剑颤鸣,当即就随着他的目光一起,指向了四周那些围观的考生们。 其余考生们面色骤变,彼辈也意识到了又一条积攒“功德”的途径。 无须多言,余缺的身形当即闪烁,猛地就出现在了附近气息最为精悍的考生跟前。 “道兄住手!我实无恶意。” 对方面色大变,慌忙开口,还道:“我亦是八品仙家,你我可以联手,先淘汰其他人……” 余缺听见,却是不为所动。 他的声音连同着一道剑光,在对方的面前出现: “本道淘汰的,便是八品仙家。” 灵光闪烁,寒芒四起。 数道法术冲撞间,对方的身影猛地扑倒在地,宛如死狗一般被白脊剑钉在了原地,不甘心的望着余缺,还充满了恨意。 这名考生虽然被要淘汰了,但依旧施咬牙切齿的叫出:“我乃石家子弟,阁下姓甚名?!” 余缺瞧见对方眼中的恨意,他微微皱眉,准备唤回白脊剑的手指顿住,转而要冷冷的继续切下。 那石家考生察觉到杀意,面色再变,急忙大喊:“道友饶命!考官救我!” 这一句叫出,没等此人气息濒危,秘境顶上就涌出一阵水波,将对方给卷走了。 余缺见状,也就没有再痛下杀手。 他仅仅打量着自家头顶上的腾腾烟柱,发现其所变大的幅度,比刚才淘汰了两人都还多,相当于他一口气斩杀了七头凶兽。 一个猜想出现在他的心间: “看来,淘汰越是厉害的考生,越能积攒功德。” 不过很快的,余缺便对这个猜想进行了修正。 他又一口气的送走了五名考生,发现其中有一个九品考生,帮他积攒的功德比八品的石家考生还要多,数目达到堪比八头凶兽的地步。 细细研究一番后,他才发现其余考生所带来的功德数目,同样和对方所降服的凶兽、淘汰的考生相关。 不管这个发现,倒也影响不了什么大局。 反正烟柱的出现,便注定了考试越往后面,便会愈发的凶险激烈。 唯一尚存疑惑的是,众人尚不清楚中途被淘汰出场后,先前所积攒的功德数目还有没有用,是否会列入考试的成绩中。 这令部分考生纠结不已,不知道是该掺和进互相厮杀中,还是该选择低调行事,趁着头顶上还没有烟柱,先藏起来,一直躲藏到考试结束。 好在余缺,就没有这个纠结了。 他操持着白脊剑,慢步行走在秘境当中,头顶上的烟柱是又粗又壮,即便想要低调行事,也是无法为之。 …… 外界,云船上。 一个接一个考生,不断的从九龙瀑中跌落而行,随即发出惨叫,引得船上的仙家们出手吊命。 仅仅半日功夫间,空荡不久的甲板上,便又变得充实,一下子多了好几千人,个个模样凄惨。 此外,也有考生的模样完好无损,但是也被扔出了考场。 这几人身着华服,手中或是捏着符咒、或是持着法器,甚至还有人捏着一张符宝。 其中一人面色扭曲,当即不甘心的朝着袁伍大叫:“敢问袁考官,我等并未求援,为何也被送出来了?!” 主考官袁伍听见,眼睛都没有瞥一下,口中不耐烦的道: “聒噪! 依靠外物的废物,不将本道的话听进耳中,居然还敢来质问本道。” 他反手一拍,一张三丈大的手掌就落在了那人身上。 对方连忙动用手中的符宝抵挡,结果符宝也只是坚持了一息,然后便法力耗尽,噗嗤一下化作为了灰飞。 持符考生坚持不住,一下子就被拍在甲板上,七窍流血。 这人并未死亡,但是他看着手中消散的符宝,目中更是灰败,心丧若死。 原来主考官袁伍在众人进入考场前,就提及过一嘴,任何超过八品下阶的外物,统统只可用于保命,休要用作考试用。 持符考生等人,就是在和其他人斗法时,掏出了八品中阶及以上的符咒、道兵等物,直接被淘汰出场了,成绩也就此固定。 清理完几个聒噪的考生,主考官袁伍抬头,目光落在了秘境中实力最为强悍的几人身上。 其中一人身着白袍,面容云淡风轻,在其身后,还跟着两道俏媚的身影 主考官袁伍的目光若有所思: “谢家白玉是么,当真是气度风流、天生道种,就连参加考试都能携带美眷。 若是不出所料,今年的真传,就落在此人的头上了。” 他的目光也在另外几人身上扫过。 其中便有余缺,另外还有一人驾驭着一辆青铜马车,在秘境中横冲直撞,好个肆意。 但是袁伍的目光,都没有在几人身上停留。 只不过这人看向那谢白玉的眼神,却并非是欣赏或忌惮,反而带着几丝怜悯。 或者准确的说,他看向谢白玉、余缺等四个参考的天庙道种,目光或多或少的都带有怜悯。 …… 秘境中。 余缺以强悍的法力,亦是横行无忌,但凡是被他捉到了的考生,不管对方报上何名,都是逃脱不了被送出秘境的下场。 直到有两个考生,面色惶急,忽然叫到:“我乃黄家子弟,道友还请高抬贵手啊!” 他们俩看见余缺一人淘汰了十人,连跑都不想跑了,面上颇是绝望。 余缺听见,忽然就收了手,思忖后问: “可是山上九家中的黄家?” 两个考生连忙点头,虽然便惊喜的听见余缺道: “既如此,尔等此番考试多多注意点,争取留得一个好名次。” 话语落下,余缺便飘然离去,并未淘汰两人出场。 这让那两个黄家考生,颇是感觉不可思议。 考试虽然才进行了两日不到,但是余缺这个独行侠的辣手威名,他们还是听说过的。 遇见此獠的考生,不管是搬出了家世,还是叫出了师承,就没一个管用的。 “此人和我黄家有缘吗?” 那两个考生面色潮红,深呼吸着,当即就想要追上前去,蹭一蹭余缺的威名。 但是余缺越走越远,不是他俩轻易能够追上的。 眼朝着靠山傍不上了,黄家考生只是遥遥大呼: “道友小心,听闻那蛇家双姝,正在找你!” “她们不只有两人,还找了帮手!” 余缺听见背后传来的这话,眉头微皱。 当他行走数里地后,其脚步忽然就停了下来。 因为就在他的前方,已然是有一大两小的烟柱,朝着他直扑而来。 即便是其中较小的两道烟柱,看规模,应当也是已经淘汰了数十考生。 余缺心间冷笑:“尔等蛇家,当真在找我么。” 他也不避让,好整以暇的站在原地,等着对方送上门来。 第188章 斗法天庙、王家麒麟子 仙家 第201节 虽然是好整以暇的等待着,但余缺也不会真个闲暇下来。 他的袖袍一挥,一张张符纸就卷着从他的袖子中飞出,然后铺开散去,最远的直接铺陈到了三里开外。 做好一应准备后,他方才盘膝在地,双目微阖,静静等待着那三道烟柱的主人奔来。 另外一边。 谢白玉带着蛇家的两姐妹,乘坐在一条精致小巧的船只上,其形状犹如桃核,上面还篆刻着云纹、鬼脸,充满了灵性。 “看来二位妹妹所要找的人,当真不是个简单角色。” 谢白玉睁开眼睛,悠悠的看了一眼余缺所在的方向。 蛇青蛇紫两姐妹,当即欢喜的出声:“听刚才那些逃去的考生所说,前方应当就是那山下的泥腿子了!” “白玉哥哥,这次参加宫考的天庙道种,并没几颗。你若是将此人淘汰掉,此番的真传弟子,非你莫属了。” 两女你一句我一句,都是暗暗撺掇着谢白玉上前,帮助她们俩个将余缺给赶出考场。 这不仅仅是因为灰蛇道人的身死,以及蛇家和余缺有大仇,还是因为她们从自身的角度考虑,万不能让余缺这等贼子的排名,排在她们的前面了。 否则的话,对方本来就是天庙,一旦再得到了道宫中某些人的器重,抑或是和师徒一脉不计前嫌,那么她们今后,可能就得一直被此子压过一头了。 这样一来,蛇家指不定为了再度和此子回转关系,又会将注意打在她们俩的身上,想要将她们嫁给这个泥腿子。 “特别是不能让此子夺得了真传之位!” 两女目光闪烁,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这一点。 不过下一刻,她们心间就又都哂笑:“且不说山上的几家,都已经订好了今年的真传要落在谢白玉的头上。 便是谢白玉不在,考场中也还有王家公子,真传怎么都轮不到这个小门小户的家伙来当。” 几番闲谈中,片刻钟的功夫。 一男两女就赶到了余缺的面前。 余缺这时缓缓的睁开眼睛,他从容起身,朝着前来的三人颔首,笑吟吟道: “诸位远道而来,可有要事相谈?” 桃核舟上,一男两女俯视着地面上的余缺,目光不一。 谢白玉手中持着一柄折扇,啪的打开,拂了拂,也笑着回道: “久闻山下县学中,今年能人辈出,有一寒门学子开了天庙,道气十足。 今日一见余兄,果非寻常中人。” 便是那两个心思不善的蛇家双姝,他们在瞧见余缺的身量和气度后,也都是眼中微亮: “此人看上去,倒也并非俗不可耐。竟比仙城中的不少世家子弟,都要不凡些许。” 但是一想到来时,母亲的痛苦声和咬牙切齿,两女面色都是凛然,目中泛起狠色。 蛇青冷声叫道: “余缺是吧,今日我等收你来了!” 此女不等余缺出声回话,便将手腕上的一个环子,猛地朝着余缺投掷而去。 滴溜溜的,那环子化作为一道银色的匹练,直冲余缺的脖颈而来,竟然是意图直接取了余缺的大好头颅。 余缺眯眼看着环子,一动不动,只是微皱眉。 铿锵一声,白脊剑自行飞出,将那环子撞飞了出去。 如此一击,让心间有所准备的蛇青,面上也是一惊,口中呼道: “我的飞环!” 她急忙的就念动咒语,将自家的手镯收了回来,然后看着手镯上的一道缺口,肉疼不已。 旁边的蛇紫也是面色微变,低声道:“好一柄厉害的剑器,一剑斩破银环,此子果真凶性十足。” 余缺原本还打算和几人言语几句,能暂且免掉一场斗争就免掉,毕竟对方三人联手,对于他而言,还是有点压力的。 但瞧见一女下手如此狠辣,他脸上的笑容也是转冷,改为幽幽道: “此剑当然厉害,又被余某唤作蛇骨剑。 能炼成这一柄剑器,还多亏了红蛇教谕的帮衬。若非她入魔化妖,本道也捡拾不到这等厉害的贱骨头。” 蛇家双姝听见,粉面都是勃然大怒: “好贼子,竟然敢拿红蛇姑姑炼剑!” 余缺只是冷冷一笑,并没有再搭理两女,他转而将目光看向了桃核舟上微笑不语的谢白玉: “在下余缺,阁下何名。” 谢白玉旁观着双姝和余缺呛声,这时方才拱手道: “在下谢家中人,名白玉。道友,也请赐教。” 话音一落,此人也懒得和余缺啰嗦。 甭管彼辈和蛇家究竟有何仇怨,谁对谁错,都和他谢白玉无甚干系。 今日既然遇见了,且淘汰了此子,收了那两女的好感便是。 蛮横霸道之色,出现在谢白玉的眼中,此子仅仅是挥舞着手中的折扇,朝着余缺轻轻一扇,口中道: “风来!” 呼呼呼,一阵阵狂风,忽然就从他的折扇上面涌起,化作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劲风,朝着余缺的身子猛扑而来。 方圆一里之地,都是霎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这等场景落在余缺的眼中,让他面色微凝。 “不愧是世家天庙,随意一手,就有如此法力。” 他可以清晰的看出,谢白玉这一击,靠的纯粹是其自身的法力,法器仅仅是个工具。 嗖嗖的,余缺并没有莽撞的硬碰硬,而是身形闪躲,避开了那无形刀剑般的劲风。 只是劲风扑空后,其落在地面上,顿时又化而为龙卷,腾腾的涌起,好似粗壮的梁柱般抵在四周,将余缺的后路截断。 在这时,还有两道娇喝声响起:“小贼,受死!” 蛇家双姝也是连连打出了法术,不过她们的法术,就不是风刀一类了,而是一条条蛇虫,忽然从她们的袖袍当中钻出,看起来花花绿绿的,迅速朝着余缺扑来。 这两女竟然各自都炼制了一口蛇兵,眼下就是在用蛇兵帮助谢白玉助阵。 “白玉哥哥,我等法力不如你,就不上前给你添乱了。 我和姐姐在外围助阵,免得贼子逃掉。” 她俩信誓旦旦的说着。 但是下一刻,两女的面色就微变。 因为她们放出的蛇兵,尚未将余缺给围困住,众人四周忽然就冒出了一幢幢高大的身影,看模样,像是骑兵。 鬼呼尖啸中,近百只骑兵呼啸而至,将那些蛇兵吞的吞、践踏的践踏,轻轻松松就埋没掉了。 且它们还反过来,将三人包围在了中央,甚至隐隐结成了一道阵势,镇压四方,能够防止他们乘坐飞舟离去。 蛇青的面色难堪,骂道: “可恨,若是我等能携带族中的密炼蛇兵而来。你这些游魂野鬼,如何能够造次!” 余缺面对这等叫嚣,面色未变,眼中的讥笑之色却是更盛了几分。 此番乃是武考,众多考生们无法动用外物。即便是善于驱使鬼兵道兵一类的仙家,也只能使用自己炼制的。 否则的话,驱使数目过多,又没有仙家自己的气息覆盖,连带着仙家本身,也会一并被淘汰出考场。 嗖的! 一道寒光,突然就从余缺的身旁飞出,白脊剑直扑彼辈。 “小心!”蛇紫急忙叫喊: “此子不仅擅长养鬼兵,那口剑器也不是好惹的。” 谢白玉站在桃核舟上,此人的面色未变,反而更是对余缺感到好奇了。 他口中低声:“既能耍剑,又能炼兵。余道友的手段,当真不少。” 面临群鬼扑面而来,谢白玉吐声: “谢某并无太多手段,唯有胸中这两口气,可堪和道友比试。” 呼,他绣口一吐。 青紫色的两道气息,就从他的口鼻中喷吐而出,还发出了惊雷声音,好似老天在打雷一般。 其中一道,直面余缺的白脊剑。 一气一剑在半空当中缠斗,叮叮当当敲响不停。 另外一道,则是盘旋在桃核舟的左右,将扑上来的鬼骑兵们,轻易的洞穿,并且吞掉了不少的鬼气,炼入气息之内。 现场宛若割麦子一般,先前蛇家两女的蛇兵是如何倒下的,眼下余缺的鬼骑兵便是如何倒下。 见此一幕,蛇家双姝面上大喜。 余缺面色凛然,他紧盯着谢白玉所放出的两道气息,暗忖:“这是何种法术?只一口气息,竟然就能和我之本命剑胚抗衡。” 不过他心间倒也没有惧色。 下一刻,余缺不仅没有避开谢白玉的胸中二气,反而还凑上前,将白脊剑虚抓在身侧,亲身施展起剑术。 几番争斗间,谢白玉的胸中二气虽然坚韧灵动,但是比起余缺的剑术,仍旧是呆板了一些。 十数个呼吸后,余缺便持剑扑杀至桃核舟跟前,吓得那两个蛇家女子都想要弃舟而去。 谢白玉这时的目光晶亮,他认真看着扑到跟前的余缺,依旧是从容不迫,笑道: “倒也有两下子。” 此人将手中的折扇抬起,朝着余缺狠狠的挥动,喝到: “风止,雾来!” 仙家 第202节 缕缕白雾在他的脚下涌起,迅速就将桃核舟淹没在其中,遮蔽了余缺的视线。 余缺见状,他微闭双眼,不再目视,而是只以神识捕捉四周。 双方落在云雾当中,剑气相互纠缠,一下子斗得是难解难分,风雷赫赫,声音可以传递至十里开外。 此景落在远处外人的眼中,彼辈虽然看不清究竟,但依旧是感到瞠目结舌。 而那同样身处在战场的蛇家双姝,则是丝毫插手不了。 且她们冥冥之中有所感应,若是自己敢胡乱下船,立刻便会有性命危机,即便谢白玉想要出手相助,也是极难。 哞! 忽然,一道吼声在现场响起。 谢白玉等人乘坐的舟船猛地震动,然后底部传来巨力,让他们的身形踉跄,差点摔倒。 还是谢白玉及时的分出一道青色气息,往船底下一绞,方才让舟船恢复平静。 余缺的眉头微皱,急忙就将半只鬼身都被打烂了的饿牛家神收回,放入了祖庙中温养。 刚才正是他驱使着家神,意图将彼辈的舟船给掀翻掉。 这时,谢白玉的声音再次响起: “道友,你我戏耍了这么久,还不肯放出祖庙,和本道真刀真枪的做过一番吗?” 此人的话声依旧悠然,显得云淡风轻,一点儿都不吃力似的。 余缺听见,目中终于浮现出了棘手之色。 “好个世家天庙,果真是底蕴扎实,还等着我先放出天庙么?!” 双方斗法,余缺这边不仅法术频出,白脊剑、鬼骑兵、家神也都动用了,现在他就差祖庙和鸦火,还尚未展现。 反观那谢白玉,此子除去两三招风云起雾的法术外,便只使出了胸中两口气息。 一时间,余缺目中犹豫,思忖着要不要彻底暴露手段,再将天庙和鸦火也放出。 不过就在这时。 他的心间一寒,忽然收身,猛地从云雾中退出,退离了那桃核舟。 舟船上的谢白玉发出了一声轻咦,以为余缺是见机不妙,打算退去。 但是他口中的声音刚发出,便目光一变,猛地提起身旁蛇家二女,纵身一跃,飞离了舟船。 咵嚓声猛地响起! 一道金光无声无息间出现,嗡嗡间,撞在了那舟船上,直接将此舟船撞得破碎,跌倒了地上。 随着金光出现的,还有一阵强劲的狂风,将谢白玉的法术直接吹散。 下一刻,现场响起了可惜的声音: “二位果然警惕,王某等候如此之久,方才动手,居然也没能抓住良机。” 只见一辆金灿灿的马车,忽然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其形制古朴,乃是上古战车的模样,并有三头鬼气腾腾的大马并驾齐驱,只只脚下生云,身上起火。 一个身着甲胄的男子立在马车上,他单手持着缰绳,俯视着落地的谢白玉,以及余缺。 谢白玉面色不善,凝视对方后,皮笑肉不笑道:“王麒麟,你可当真是光明磊落,颇有将门之风。” 驾车考生哈哈大笑:“兵者,诡道也。多谢谢兄的赞赏。” 余缺见此一幕,则是心中明悟: “此子姓王,这人便是今年宫考中的第四尊天庙么。” 王家考生驾驭着鬼车,主动奔走到了余缺的一侧,大声呼喝道: “这位道友,那姓谢的并非善茬,且他们以多敌少,不甚磊落。 道友不妨与我一同,联手解决了这厮!” 余缺只是迟疑了片刻,当即便点头,应下此事。 紧接着,现场风雷赫赫,并有火光冲天,更是龙争虎斗的场景出现。 第189章 三庙鼎立、仙人传承 有了那名叫“王麒麟”的王家考生加入,现场的局势再度变化。 谢白玉面上的从容之色彻底消失,其目色凛然,顿时拿出了十二分的心力。 即便他自许是近万考生中的第一人,也不曾将其余几个天庙放在眼里,但是当两个天庙考生联手起来时,其胜率依旧不高。 斗法间,谢白玉还不经意间瞥看了身旁的蛇家双姝一下。 待会若是战况不对劲,他可就得麻烦这两个道友,帮忙拖延、提防一番了。 心念至此,谢白玉毫不客气的对着两女喝到: “二位道友还旁观作甚,莫非此番,只是在拿谢某当你们报仇的用具吗?!” 喝声传入蛇家双姝的耳中,让两女的神情当即变化。 她俩连忙说道:“不敢不敢。” “谢家哥哥,千万不要误会了,我二人这就来帮你。” 话声落下,这两个女子也拿出了真正的法力,她们将体内的三头家神放出,皆是蛇形,且咬了咬牙,她俩一个身形摇动,仿佛变成了蛇身一般在扭动,嗖嗖避开了余缺和王麒麟的法术,朝着两人扑杀而来,为那谢白玉策应。 另外一个,则是从袖子当中掏出了粉末,迅速的播撒在四周,让现场香风四起。 其还传音给谢白玉:“此乃酥筋麻骨散,乃是我蛇家秘药,白玉哥哥你且屏住呼吸,勿要吞入。最好是连沾都不要沾,否则此毒也会从皮肤毛孔中渗入。” 谢白玉闻言,并未拿大,他眼神微变间,立刻就取出了一张手帕,捂在自己的口鼻处,且身形连连后退。 另外一边的余缺和王麒麟,他们瞧见了蛇家两女动手,目中皆是闪过了不屑之色。 余缺看都没有看那闪烁着朝自己扑来的蛇家一女,他仅仅心念微动,其祖庙的气势就在四周流转。 嗡的,当蛇家一女闯入到他的天庙范围内时,对方顿时心神震动,恐惧之意勃然大发,连身上的家神都是摇摇欲坠,从其肉身中半脱离。 蛇青失声尖叫:“这、就是天庙之威吗?” “哈哈哈,余兄弟好威风。” 王麒麟大笑着,他驾驭着三马鬼车,当即就朝着另外蛇家一女所散播的毒雾冲去,丝毫不在意中毒与否。 呼呼,一阵劲风刮起,直接将方圆百丈的烟尘薄雾,都是朝着谢白玉一方刮了过去。 谢白玉此刻刚刚喘息片刻,便瞧见蛇家两女的手段丝毫作用都没有,其口中再度轻喝: “废物!尔等还不拿点真本事出来,为我策应。” 但是蛇紫看着朝自己撞来的金灿灿马车,她心神动摇间,口中惊呼,终究还是选择了退让到了一边去,不敢拦路。 另外那个蛇青,她在被余缺连家神都差点震出来后,猛地咬破舌尖,闷哼数声,飞速的逃离了现场,然后头也不回的,就朝着战场之外跑去。 蛇家双姝一合不敌间,竟然都选择了分头逃窜,压根就不想和余缺二人硬碰硬。 这情况落在了谢白玉的眼中,让此子的面容都微微扭曲,目中喷火。 他自打出生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被人如此戏弄。特别是,对方还只是被他视作炉鼎的两个家伙。 “哼!”谢白玉心间冷冷想着:“等此间事了,谢某定要在这秘境中就将尔等采补一番,各自炼入我胸中的本命之气内。” 但是现场这时,两道笑声让谢白玉不得不回过神来: “谢道友,你遇人不淑啊。” “看来此番,谢兄得先一步出局了。淘汰了你,某等再去将你那堂妹也淘汰掉。” 余缺和王麒麟两人,相互夹击着扑向谢白玉。 他们一人周身剑气滚滚,勇往直前,一人驾驭鬼车,势不可挡。 谢白玉也不敢再有所隐藏,他张口一啸,声若雷霆,便瞧见一尊苍青色的祖庙,从他的头顶飞出,迅速变大,护持在了其周身。 嗡的,余缺和王麒麟两人,都被对方的祖庙拦在了外侧。 谢白玉冷眼看着两人,两手伸出,还分别朝着两人的虚虚一握。 两道盘踞在其祖庙中的青紫气息,霹雳一声响,便好似蛟龙一般,又粗又壮,从其庙中扑出,各自盘旋在余缺两人的周身,消磨起两人的护体灵光,要将两人活活的磨杀在此。 谢白玉开口道: “此乃我谢家的阴阳生死庙,尔等今日能看上一眼,也是尔等的福气了。” 他目中冷色大现:“我这天庙一出,必然一生一死,诸位谁想赴死、谁想苟活?” 余缺和王麒麟两人凝视着对方的天庙,果真从中感受到了阴阳变换之意,难以琢磨,似乎时而危机重重、时而又如沐春风。 但是他们都没有畏惧,反而齐声笑呼: “说的就好像,谁没有天庙似的。” 余缺心念一落,盘踞在他周身的诸行无禁辟易庙,彻底显形。 一派古香古色的庙宇跳出,绽放浑厚气息,并不让那谢白玉的天庙多少。 王麒麟则是猛地大叫,声若猛虎,有一座充斥着金铁、山石气息的山峦庙宇,猛地升起。 他喝到: “王某这庙,乃力拔山兮盖世庙,且看我撞不死你!” 话声落下,天庙加身,他浑如一山,视周身的腾腾紫气如无物,更加猛烈的朝着谢白玉撞击过去。 三堵光色各异的祖庙,在秘境当中皆是大放光明,且形成了掎角之势。 其中,余、王二人虽然是在联手,但眼下大家连天庙都打出来了,俨然是打出了真火,他俩也都提防着各自,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对方偷着个暗害。 而谢白玉则是一力独撑两人,他驾驭紫青二气,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轰隆隆! 天庙显形的气势,陡冲云霄,将秘境中的灵气,掀动得犹如惊涛骇浪一般。 仙家 第203节 哪怕是在百里开外,那些瞧不见战场情形的考生们,也都是猛地心悸,心头冒出了即将大难临头般的感觉。 而秘境中除去余缺等三人之外,确实还有另外一个天庙,其人正是那谢晴洁。 谢晴洁独自一人行走在九龙瀑仙园内,她所行走之处,步步生莲、春风拂动,一些小的妖邪之地,都不用她亲自动手,仅仅她身上所缠绕着的春风一拂,妖邪之气就会被断了根。 因此两日未到,此女身上的气息,一点也不让余缺等人多少,甚至还隐隐胜过。 她心神颤动间,察觉到了秘境灵气的变动,立刻明悟: “是那几人已经斗上了吗?” 此女的眉头紧锁,但旋即就又舒展开。 她不仅没有想要前去掺和一手的想法,反而脚下迈出,立刻调整方向,朝着背离余缺三人的方向奔去。 谢晴洁并非是就此放弃了竞争真传的想法,而是她不欲用法力和彼辈争锋。 到现在为止,她甚至还没有淘汰掉任何一个考生,其头顶上的气息,全都是靠着修补秘境所得。 此女打算的,便是通过降服妖魔之气、灭杀凶兽,来赚取干干净净的功德。 谢晴洁在心间暗想着:“你们且好好的斗上一斗,最好是斗个一两日。到时候仙园内再无功德赚了,尔等更得自相残杀。” …… 嗡嗡嗡! 三座天庙拥挤在秘境内,势头生猛。 因为三人都是八品下阶的境界,境界相同,且各自皆有手段,又互相有所联合,他们从刚开始斗起,一路斗到了百里开外,依旧未能撒手。 又因为身为天庙,三人皆是对灵气一物极为渴求。 因此他们所走的路线,乃是循着灵气最为浓郁的方向而去。 也不知是否因为天庙的影响,九龙瀑仙园中的灵气浓度,都上升了不少,让三人不仅没有感觉疲倦,反而越斗越勇。 大半日过去,三人已然是不知斗到了何处。 他们举目望去,发现四周乃是一片荒漠,脚下都是黄沙,烟尘四起,看不清更远的地方。 更令三人惊奇的是: “此等的灵气,好生浓郁!” 且不知为何,四周的滚滚灵气还在三人的身侧盘旋成了漩涡,主动就朝着他们的天庙中涌入。 这下子,哪怕是那看起来最为莽撞的王麒麟,其人也是目光闪烁,发现了不同。 咻得! 谢白玉目光一闪,他大喝一声,猛地将手下的紫青二气一收,强行的退出了三人的天庙争斗。 这人面上又青紫之气变换,显然是因为强行脱离,一人承受了所有的伤势,体内真气不定。 他长呼一口气,腥气弥漫,但还是目光炯炯的看向余缺和王麒麟,低喝:“二位,此地乃是仙园,机缘已至,何必再斗。” 在此人收手的刹那,余缺和王麒麟各自犹豫了一番,也都按捺住冲动,没有上前猛打,而是收敛法力。 三人团团站着。 王麒麟环顾左右,也是兴奋道: “不错不错,此地乃是万年前仙人所留,机缘无数。如今我等三个天庙在此争斗,指不定就打动了什么,将隐藏着的机缘给打了出来。” 谢白玉点头: “不错。我辈身为天庙,本就是道宫之未来。宫中的一切机缘好处,皆有我辈的一份,今日在此秘境中得上一份,并不算稀奇。” 那王麒麟听见,理所应当的点了点头,十分坦然自信。 现场唯有余缺,他在目光惊奇之余,心间也是充斥着警惕。 听着对方两人的话,余缺的心间更是怪异:“宫中的机缘,本就该有我等一份……这便是世家天庙,所拥有的心态么。” 念及自己并非世家众人,且对道宫的秘境种种所知甚少,为免露怯,余缺只是一语不发,平静的看着左右。 谢、王两人在言语几番后,各自扭头看了余缺一眼,分别发出了一道神识: “余兄,真传之争,且先得了机缘再说。” “还请余兄继续与我联手。” 他俩居然都在暗中拉拢余缺,也不知是不是都认为余缺属于是三人中眼皮子最浅的,最容易被拉拢到手。 余缺不置可否,他点了点头,身形跟在两人身后,朝着荒漠深处的一道流沙口子奔去。 那口子形如菊花绽放开,大有十丈,越来越大,仿佛有一头巨兽在底下潜伏。 四周愈发浓郁的灵气,就是从它的体内喷吐而出。 余缺三人都是艺高人胆大,并不信在这等秘境中,还能存在如此之大、且还活着的巨兽。 且他们更加自信一点,那便是即便九龙瀑秘境中存在危险,道宫方面也不可能让他们三个天庙全都葬身在此。 沙沙沙! 三人的身形全都没入了黄沙当中,目中遮蔽,五感颠倒,神识阻隔。 几人感应到自身在沙土中足足遁行了一刻钟后,方才速度变缓,脚下踩到了实地。 “这里是……” 三人站稳身形,环顾左右,发现分别站在了一根三尺粗的石柱之上。 当他们三人落定后,头顶的黄沙也都停止了流动,缓缓闭合。 在这片沙海之下,竟然是一片岩石地基,且岩石都被切割磨制成了丈大的砖石,垒在四周,砌成了一方巨大的空间,既像是宫殿、又像是墓室,粗陋古朴。 打量一番后,余缺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中央一具竖起的石棺之上。 这石棺的形制神奇,不管是从哪个方向看去,都能看见它的正面,其被包围在一根根石柱的中间,犹如被拱卫的王者。 石棺的表面上还篆刻有文字,颗颗扭曲,如蝌蚪、似蠕虫,只看一眼,就仿佛能钻入三人的脑壳当中一般。 啊的一声,那王麒麟率先承受不住,他主动低头,挪开了目光,口中暗骂不已: “这劳什子碑文,看得真令人脑壳晕。” 余缺或许是因为祖庙的缘故,其阴神镇定,足足瞧了十息,方才承受不住,缓缓闭目,消化所见。 反倒是那谢白玉,此人怔怔的望着那口竖着的棺材,口中突然大笑: “哈哈,王麒麟你个榆木脑袋,此乃上古秘文也,蕴含仙力!” 谢白玉的目色痴狂,喃喃道: “此地果真有传承,尚存仙人之遗泽。” 听见“秘文”二字,王麒麟和余缺两人全都是目色震动。 他们猛地睁开眼,再次直视那棺椁上的碑文。 哪怕是看的头脑晕厥、目中刺痛,两人也是尽可能的多看了几眼。 细细辨认一番后,两人同样是面上惊喜,低呼: “果真是仙人秘文。” 此地的机缘,竟然和上古仙人有关,疑似一方仙人传承! 第190章 烧钱祭拜、太阴炼形 确认了那石棺上的文字,果真和传言中的秘文一模一样后,余缺和王麒麟两人,也都是欢喜不已。 不过王麒麟这人,他目光变换间,又冷不丁的道出: “姓谢的,先别高兴的太早。 古时候的秘文,可不是那么好参悟的。即便此地真有传承,也定是艰难重重、甚至一不小心就要丢掉了性命。” 余缺闻言,顿时微眯眼睛,他对于王麒麟这话,深表赞同。 而且话说,此情此景,很是让他想起了上一次在洞府秘境当中的场景啊。 余缺还记得,那尸解老鬼,也是从一口石棺里面蹦出来的,而且石棺上面同样遗留了一篇上古法诀。 “只不过和洞府秘境相比,此地秘境显得更加古朴,且棺椁也是更加玄妙,文字更加深奥。” 他在心间暗想着,警惕心油然而生。 只是余缺微微侧目,看了眼四下左右,心间继而又轻叹一口气。 话说现在已经来到了这个地方,又不知道如何出去,他要么参与进这“传承”当中,要么苦等到武考结束,看到时候会不会有道宫的人来将他给解救出去。 而且,此地真要是有仙人的传承,他却不掺和一手,事后定会懊悔不已。 于是余缺虽然心间警惕,但他并没有出声主动退出,仅仅是安静的听着旁边的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不休。 “哼,竖子不足与谋,连货都看不清。” 这时,谢白玉嗤笑:“秘文一物,岂是仅仅用眼睛来看的,当然是要用神识去临摹,最好是将之篆刻在自家祖庙当中。” 王麒麟梗着脖子,出声:“我当然知晓,但是相隔这么远,除非将阴神飘出去,你我如何能用神识触碰到那石棺。 莫非你敢直接跳出阴神?” 他俩所讲的不少内容,在彼辈看来是早有耳闻、甚至是司空见惯,但是落在了余缺的耳中,却是让余缺感觉新鲜不已。 “这等秘文,竟然并非是用眼睛看,而是用心眼去看么。” 谢白玉听见王麒麟反问,此人也是眉头紧锁。 他站起了身子,屡屡的举步,想要腾飞到那一口石棺的跟前,但是又面生忌惮的停止了。 四下除去一根根石柱之外,便都是黑魆魆一片,没有人知晓石柱底下是什么。 若是胡乱的腾飞跳跃,指不定还会招惹来什么灾祸。 王谢两人议论了一番,一时都拿不出一个可行的法子出来。 或者说,他俩并不想自行去试探一番。 仙家 第204节 于是两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对向了寡言少语的余缺。 他们的眼神忽闪,分别说道:“余兄适才一直在沉思,可是发现了什么端倪,可否赐教一番?” “这家伙说的是,余兄,你我都是要拜入道宫的,就算小有龌蹉,但依旧是同门中人。若有发现,还请直说无妨啊。” 余缺闻言,对两人的想法是心知肚明。 不过他也没有拒绝,而是面上轻笑,道: “诸位在此地之外时,与余某打的是不可开交。怎的到了此地,就都畏畏缩缩的了。” 余缺一指那中央的古朴石棺,朗声道: “既然不知道此物的跟脚底细,打它便是了。若真是所谓的仙人传承,难不成还会被我等的微薄法力,给消磨掉不成。” 王谢二人听见这番话,一人目光顿时发亮,一人则是眉头更皱起。 “好办法,动动它不就知道了。” “此法不妥,若是触碰到了禁制,岂不是自讨苦吃。” 两人分别出声。 余缺并没有在意两人截然相反的态度,他耸了耸肩,便老神在在的继续盘坐在石柱上面。 “多谢余兄提醒。” 王麒麟口中呼喝一句,他身上的气血当即滚动,法力涌起。 旁边的谢白玉则是眉头都要拧成麻花了,再次厉声喝出:“王麒麟,不得造次!” “嘿,你算是那根葱,也敢管你王爷爷。” 王麒麟丝毫不给谢白玉面子,他先是从袖袍中取出了一叠符咒,犹豫几番,给自己加持几道,又捏住几道后,便将符咒一股脑的朝着那石棺打去。 啪啪! 符咒乱飞,临空化作为了一道道灵光,当中有水光、有火光、有寒芒、有烟尘,煞是好看,混乱不堪的朝着那石棺扑打而去。 谢白玉见状,他虽然不赞同仓促行事,但事已至此,此人也没有出手阻拦,而是微眯眼睛,暗暗警惕,省得待会真触发了禁制,王麒麟的血溅到了他身上。 很快,一阵神奇的画面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那一张张裹着灵光的符纸,靠近石棺后,仿佛跨越了百年岁月般,灵光迅速的黯淡,符纸也迅速的腐朽,最后都只是化作一蓬蓬灰飞,环绕着石棺而动。 反倒是它们所携带的一缕缕香火,被石棺缓缓的吸食而去,让棺材面上的碑文细微闪烁了那么一下。 王麒麟见状,不仅不失望,反而大喜:“诶,有动静!” 这人回过头,瞧着谢白玉那谨小慎微的模样,当即嗤笑: “谢大公子且放心,天下间所有的秘境都可能有问题,但唯独此地,不可能有大问题。 否则我等三人都死在了这,黄山道宫可就成了大笑话。” 谢白玉闻言,面色微动,意外的没有和此人继续呛声。 他也是又意识到了这点,呼了一口气,道: “也罢,既然都来了这里,何必在乎这的那的。” 谢白玉迅速从袖袍当中,取出了大捧的纸钱,以及一粒粒的香丸,浑不在意的就朝着那石棺扔去。 “二位,我观这棺材能吞吐香火,或许是需要祭拜一番,都不要吝惜黄白之物了。” 纸钱香丸飞到那石棺的跟前后,一如先前的那些符纸一般,迅速的腐朽,化作为了灰飞。 但是其所释放的浓郁香火,则是形成了浓浓雾气一般,腾腾的裹上了那一口石棺,并且一沉一浮。 石棺仿佛是在呼吸一般。 “有效!” 现场三人都是面色大动。 于是王麒麟和余缺两人,也都是立刻掏出了大笔的符钱、香丸,往那石棺猛砸而去。 其间,余缺和那两人,还相互间打量了几眼。 他们都发现,三人各自所掏出的纸钱等物,都远远超过了随身能够携带的数目。很明显的,三人手中都是有着储物类的器物。 这让余缺不由的在心间暗叹:“不愧是世家子弟,刚入八品,就能享有储物器具。” 那谢白玉和王麒麟两人,则是因此又高看了余缺几眼,认为他虽然是个山下考生,但是身家并不寒酸,甚至是称得上富庶。 嗡嗡嗡! 石棺得到了大量香火之气的滋养后,上面碑文大放光明,并且直接脱离了石棺的表面,悬浮在了漆黑的地下墓室中,其密密麻麻的似萤火虫,又灿烂如星空。 余缺等人瞧见这一幕,都感觉美轮美奂、颇是神奇。 更加令他们感到神奇的是,那些碑文并非固定在一处,而是摇摇晃晃的在墓室中飘荡,很快就飘荡到了三人所在的石柱附近,触手可及。 他们迟疑着,最终是那谢白玉按捺不住。 这人抬起了手指,面色迟疑,指尖上裹着一层青紫之色,便朝着最近的一颗秘文点过去。 余缺和王麒麟紧盯着此人。 他们发现谢白玉的面色顿时复杂,时而恍惚、时而紧绷、时而阴沉,旋即更是迅速收回了手指,一语不发的坐在原地。 此子盘膝打坐,身上的真气涌动,显得极为不平静,就好似在疗伤一般。 但是余缺和王麒麟两人,都没有被对方给唬住。 既然此人没有立刻身死,表面也没什么大变化,那他们自然也敢碰一碰那些秘文。 当即的,余缺放出神识,将一颗秘文捕捉在脑海当中。 轰的,顿时一种玄妙的感觉出现在的他心头。 其像是一道光、又像是一道水流、也像是一根银针,狠狠的刺入了他的脑壳中,让他神识都要裂开似的。 余缺静心梳理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 只见“太阴炼形”四字,出现在了他的心头间,并有半张残图、几个复杂拗口的咒语,在他的耳边嗡嗡作响。 余缺不由的在心间惊叹:“古时候的秘文,果真神奇。其文字竟然无端无尾,多看几颗,就能多获得一些信息。” 他所纳入神识中的秘文,其绝对不会是碑文上的头一颗,但是他细细一读,所获得的信息却是从头开始的。 且他试探了几番,不管他去阅读哪一颗,只要都是单独的一颗,那么其所传递的信息便全都一样。 试验了几下,余缺便不再迟疑,他当即将自己的神识竭力扩张而去,把周身的所有秘文全都席卷一空,拉到了自己的身旁。 另外两根石柱上,王麒麟、谢白玉两人,也都是不约而同的做出了此等动作。 霎时间,庞杂玄妙的感悟,层层的在他们脑海当中冒出。 且那一颗颗灵文,还不由自主的就想要钻入进他们的祖庙里面,烙印在其祖庙上。只不过三人都是警惕,并没有放任这些灵文入庙。 很快的,那名叫“太阴炼形”的传承,其大纲就已经被三人洞悉。 此物果然是一篇上古的道法。 它能使死者炼形于地下,爪发潜长,尸体如生,久而久之便成道的法诀。同时,其也是一篇能够提升修行者根骨资质的秘术,配套了诸多玄妙法术。 此法所讲究的,和当今仙家类似,都是修炼精神,强调只要神完气足,哪怕肉身枯竭腐朽,依旧会有重生之日。 行此秘法,人在死后元神不散,当腐烂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从这个肉身上长出一副更干净的肉身。 那时候,修行者就能在新生的肉身上继续修行,太一守尸,三魂营骨,七魄侍肉。 此外,人在出生之后,先天资质已定,体质、根骨皆数不易更改。常人想要修习成仙,往往就要找些易筋炼骨的办法。 这《太阴炼形》之法,正是脱胎换骨的一条终南捷径。 所谓炼形,顾名思义,便是能易筋洗髓,炼化身形,重新置办出一副上乘皮囊,藉以增加羽化登仙的希望。 只不过修炼此术的代价,也是需要修习者“往地下走一趟”,也就是要先死一次,烂其原身,方才有重塑新身、炼形成功的可能。 揣摩至此,余缺三人皆是心摇神动。 “元神成道?此乃成仙法诀乎!” “太阴炼形,好熟悉的名字。尸解仙,这是书中所言的尸解仙法门!” “此法竟然和太阴有关。” 三人思潮涌动,各有想法。 特别是余缺,他对比着法诀中的内容,也是回忆起了此法所修炼的东西,正和传言中的尸解仙一般无二。 其猛地睁开眼睛,目光闪烁的望着那口石棺: “这一次,莫非是碰上了真的尸解仙? 还有,此法名字中带有‘太阴’二字,是否和那太阴法脉有所关联……” 在他思忖纠结时,旁边的王谢二人,则是不约而同的做出了一个举动。 那便是他们当即就放开了心神,让飘散在四周的灵光秘文,一颗颗的进入其祖庙中,烙印在庙身上,且你争我夺的,互不相让。 现场的秘文数目,只有这么些。 谁能将更多的秘文导入祖庙中,无疑就能够获得更加完整的仙人传承。而且指不定,获得了最完整传承的人,待会还能有更大机缘。 咻咻的,一颗颗散发着灵光的秘文,像是雨点般啪啪的砸落在两人身上。 见此一幕,余缺心间虽然还有所迟疑,他也是连忙放开祖庙,将自己身旁的秘文先尽可能的囊括入庙,免得自己一根毛都没捞上,待会懊悔至极。 不过将那些灵文收入祖庙后,余缺并没有急着将彼辈篆刻在庙身上,他反而分出心力,将之一颗颗的镇压住,收而不用。 这是因为他心间还存在着一个顾虑,此顾虑比先前更甚了。 此地既然留有《太阴炼形》之法,是否也存在正在炼形的尸解仙?! 其目前,究竟是生是死、是好是坏…… 呼呼,那石棺上残留的碑文仍旧在闪烁,宛若呼吸般,明灭不定。 第191章 棺中尸仙、上中下仙种 仙家 第205节 当余缺三人,沉浸在那上古法诀中时,石棺的内里,果真是存在着一具爪发潜藏的躯体。 且这躯体的胸腹,正在一颤一颤,随着他们炼化秘文的举动,而有所变化,幅度越来越大。 漆黑中,一双惨绿色的瞳孔,猛地就睁开来。 此地的石棺内,果真存在着一头“尸解仙”! 而当此物苏醒的刹那,余缺等三人,也都是感觉四周的灵气,齐刷刷的一阵颤抖,将他们从沉浸中惊醒。 三人面色发懵,紧接着就是面色大变。 因为一阵嗬嗬的干涩呼吸声,竟然清晰的就从那一口石棺当中传了出来。 “有人?有仙?” 余缺三人互相对视着,目中都是惊骇,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恐惧,还是应该欢喜。 还是那谢白玉,最先反应过来。 此子一边抓紧时间,争夺着四周的秘文,一边口中大呼: “棺中的前辈,可是我黄山道宫的前辈仙人。晚辈谢白玉,拜见前辈。” 王麒麟和余缺两人,一个也是出声叫出:“晚辈王麒麟,拜见前辈。” 一个则是目光闪烁,继续保持了低调。 余缺在心神跳动间,他竟然还选择了中断那秘文的摄入,不再让其继续进入自家的祖庙中。 数声呼喝声中,石棺中的嗬嗬声只是越发的响动,却并没有人声从里面传出来。 一直等到石棺上面剩下的所有碑文,全都被飘荡出来,被谢白玉和王麒麟两人瓜分完毕后,那棺材里面的人,才传出了沙哑干涩的声音: “大梦……千年、今夕何年何朝?” 见棺材中果真有人,且对方还能用言语和他们交流,谢白玉和王麒麟两人的面色微松。 “尚存灵智,并非妖邪!” “看来极有可能,就是仙人苏醒了。” 两人心间暗忖着,然后分别高声呼喝: “回禀前辈,当今乃是香火一朝。” 棺材中的人听见,声音依旧干涩,但说话声比刚刚要自如了几分: “香火一朝,不知、不知……” 对方停顿几息,复说: “敢问天下,可有仙人新出?” 这番话落在三人的耳中,令他们全都是心情激荡起来,便是余缺也不例外。 此人先问年代,又问仙人,极有可能,真是在此地闭关潜藏的尸解仙啊。 三人不敢隐瞒,纷纷你一言我一语的回答: “回禀仙人,当今天下并无仙人诞生,我辈仙家,修行最高的,也不过是半步元神罢了。” “天下近年来,屡屡传闻灵气即将复苏,或许再过百年,就能有仙人诞生了。” 余缺混在其中,也是插了一句: “回禀仙人,此世灵气也可能已经复苏。仙人此番苏醒,是要踏出世间了吗,需要我等立刻禀报道宫中人否?” 那仙人听着三人的话,陷入了沉默当中,足足半刻钟都没有言语。 正当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不该再说什么时,一股阴冷的触感,忽然就袭上了他们所有人的心头,让几人心神发颤。 余缺感觉自己,就仿佛是落入了成千上万只鬼物的贪婪注视当中。 且他心里头,竟然升不起一丝一毫的反抗念头,仿佛对方仅仅靠着目光,就能够将他的魂魄碾碎成渣滓似的。 “好强大的神识!此人就算不是尸解仙,也定然是达到了半步元神的地步,属于道宫中的老怪物!” 余缺心神紧绷。 他微微低头,双手攥紧,心间警惕虽然更盛,但却不敢有任何失礼的表现。 那旁边的谢白玉和王麒麟两人,他们的面上也是一阵变换,但是和余缺不一样,这两人除去惶恐之色以外,更多的其实是惊喜。 “没错了,此人定是尸解仙!” “难怪道宫此番武考,会选择在九龙瀑仙园进行考核,原来是有尸解仙即将复苏,放我等进来博取机缘了。” 这两人心间期待无比。 一旦能够入得仙人的眼帘,那么他们不说是仙途平坦,今后在道宫中,地位也将是能够和那些炼罡的上人平起平坐,甚至那些半步元神的老家伙,也不敢小瞧了他们。 而此刻在石棺中,那具干尸的胸腹起伏不定,其人和谢白玉、王麒麟两人的心情类似。 祂用神识将余缺三人扫视一番后,发现三人全都是天庙,顿时就明白刚才三人所讲的东西并非虚假。 “嗬、三个天,庙道种。 此世灵气,终于要大复苏了么?” 尸骸目中的猩绿色光芒,变得极为旺盛,它的口中以一种密语低呼着:“成仙、成仙!” 哐哐哐! 此物兴奋着,石棺都因为它的兴奋而有所晃动。 终于,好一会儿后。 棺材中的尸解仙,方才停止了兴奋。 祂目光闪烁,顺着谢白玉等人所以为的,承认下了“仙人”的身份,低呼: “不错、不错。吾于上古之时,固阴守阳,潜藏太阴炼形数千载,仙躯蜕变,百无聊赖。 如今正需要灵气复苏之世,重塑仙躯,再修秘法,并护我道宫度过劫难。” 言谈一番,此物话锋一转,叹息道: “惜哉,尔等来早矣。世间灵气虽有冒出,但尚未到达勃发之时,吾不能随尔等出去。” 对方的声色玄妙,落在了石柱上的三人耳中,直接让三人心神猛跳,心间骤起极大的失落。 便是早就有所警惕的余缺,他的心里也是充斥着一股时运不济的感觉:“若是这位仙人能够出关,我等定能直接拜他为师。” “一尊仙人师傅,乃是何等的福分。” 但是重重情绪涌起时,余缺灵台中祖庙微微晃动,忽然将庙中正在浮起来的灵文们,给一颗一颗镇压了下去。 灵文们落下的刹那,余缺的目色微清,他愣了片刻,旋即一股骇然的神色便要掀起。 好险,他方才稳住了心神,仅仅身躯微颤。 “蛊惑!棺材里的老家伙,言语中带有蛊惑之力。” 霎时间,余缺心里的警惕便攀升到了极致。 有过前车之鉴,他在心间直接就将棺材里的尸解仙,打成了和尸解老鬼一般的货色。 而接下来。 事情发展的,更是和他担心的一模一样。 王谢二人大叫: “大争之世将至,道宫不能没有仙人坐镇啊。回禀前辈,宫中派遣弟子们来此地历练,恐怕就是为了能将前辈请出来。” “求前辈开恩,看在道宫的份上,随弟子等人出关。” 余缺混在其中,也是配合的提气叫喊了一句:“灵气乍复,正是仙人出关,为我黄山道宫抢占先机之时。” 石棺尸解仙听着三人的呼声,祂在棺材当中的目光,更是跳动。 此物叹息着道: “痴儿,你们这又是何苦。吾若是随意出关,浅水难养蛟龙,出去后岂不是就要渴死?” 尸解仙还苦笑着:“若非此世灵气枯竭,我辈仙家既已长生,又何必非要困守在这等活死墓中。尔等去罢、去罢,莫要扰吾。” “仙人!” 数声惊呼响起,王谢二人察觉到落在他们四周的庞大神识,正在宛若潮水一般退去,心头的失落之色更是浓郁。 当即的,他们两人都是跪在了石柱上,朝着石棺所在叩拜,还将脑袋磕得砰砰作响。 “仙人勿走,还请怜悯我辈道宫子弟。” 虽然被鬼迷了心窍,这俩家伙一门心思的想要拜那仙人为师,得其传承,但是他们智慧不低,嘴上都是堂皇,一口一个是为了道宫。 余缺落在一旁,他察觉到尸解仙的神识退去,浑身顿时一阵放松,听着两个考生的话,其苦中作乐般,心里不由得莞尔。 不过他表面上的功夫,还是做得滴水不漏,虽然没有磕头,但也是匍匐大拜,求着对方留下。 “仙人不出关,我辈无颜离开此地也。” 似乎是见三人祈求得着实是可怜真挚,石棺尸解仙的口气,终于有所松动。 对方叹到:“也罢,终究是一份缘分。你们三个小辈说的也有道理,世间天庙辈出,大争之世将至,道宫若是无有庇护,终归是不甚安稳。” 随即,此物便拿捏着,佯装思忖,并未再说话,而是想在考虑什么似的。 王谢两人当即欢喜:“多谢仙人怜悯,黄山道宫有救矣!” 这俩人心间炙热,意图用言语先将仙人给架起来。 余缺听见,也是在一旁煽风点火似的呼喊: “仙人不出,道宫难明!还请仙人出山!” 这时,那石棺尸解仙方才考虑清楚似的,悠然道: “非也,出关是不可能出关矣。” 三人面上的神色皆是又变化。 不等三人再呼号,那石棺尸解仙便朝着三人一呼,声色带笑: “尔等皆是天庙,当为我道宫真传也。 仙家 第206节 此等扶危济困、光明道宫之事,该当尔等齐力承担也。我这另外妙法,尔等可是想要?” 这话声让余缺三人都是愣住了,旋即便是大喜,特别是那王谢两人。 他们虽然想要最好将这仙人请出去,然后拜这仙人为师,但是若是不能,能获得对方的传承,那也是极好的。 “只一方刻在棺材上的《太阴炼形》之术,其过于高深莫测,乃是修成元神的法门,好则好矣,但是又怎能抵得过一尊仙人的亲身传授。”两人心间暗想。 余缺也在心间暗自松了一口气:“只是授予传承么,其依旧不想随着我等出去。看来此物即便有所算计,应当也不会过于赤裸。” 他目光闪烁,还看着左右的两个家伙,暗想:“此地共有三人,风险将均摊,且这两个家伙,指不定就会将主要的风险承担过去。” 于是他继续随大流似的,不抢也不退,不快不慢的随在那两人身后膜拜。 “多谢仙人赐法!” 阵阵呼声中,石棺内的尸解仙开口: “善! 本道这里,正好有上中下,三等秘法传承,可以助尔等水火不侵、刀兵不害、魔障皆消。 尔等得之,仙途通达,翌日必能扶助道宫,安稳社稷。” 王谢二人连忙叩拜,开口: “弟子求仙人传我上等秘法。” 尸解仙却是摇头道: “吾之秘法,皆是以醍醐灌顶之道,传授尔等,会消磨吾残存不多之灵气。尔等只能各选一方。” “这……”王谢二人顿时相互对视,目中敌视。 就在这时,那尸解仙却是忽然轻笑: “尔等既得我缘法,便都是吾之记名弟子,今后还得互相扶助,万不可伤了和气。 吾已有分配之法矣。” 嗡嗡嗡的,对方话语一落,余缺三人就发现祖庙当中的符文,都有所感应。 他们立刻就听那尸解仙开口: “此《太阴炼形》之法,道理深奥玄妙,被吾刻在棺上,本就是以待有缘人。尔等如今各得一份,虽然尚不能参悟,但其有多有寡,正好依此划分出高低。” 这话一说出,谢白玉和王麒麟两人,顿时一个欣喜、一个面色难堪。 余缺紧随其后,他估摸了一下自家祖庙中的秘文数目,意识到自己肯定是属于那上中下三等传承当中的下等了。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应该失望。 不等三人过多思考,石棺中就传出了喝声: “谢白玉是么,汝上前来,吾有精神仙种一颗,能种在祖庙内,助你趋避一切邪祟、吞吐香火、镇压鬼神。 仙种茁壮之日,便是你成仙不远之日。” 谢白玉面上大喜,他连忙朝着那石棺叩拜,便瞧见一粒纯白色的灵光,从石棺中咻得一飞,落在了他的头顶上。 不等其有所抗拒,其祖庙中的秘文闪烁,就将那“仙种”迎接入庙,扎根下来。 “王麒麟上前,吾有血肉仙种一颗,能养在肉身中,助你延年益寿、毒邪不侵、断肢重生。 仙种壮大之时,便是你肉身成道将至之时。” 王麒麟面上大喜,发觉这传承正适合他,连忙叩拜道谢。 轮到余缺了,那石棺中又发出喝声: “余缺上前,吾有外丹仙种一颗,能养在法器中,助你炼出仙宝、安身保命、攻伐杀身。 仙种成熟之日,便是你仙宝炼成之日。” 余缺同样是面露欢喜,叩拜道谢。 第192章 天庙炉鼎、师兄弟三人 同样是一道灵光,从那石棺当中飞出,咻得就朝着余缺的肉身钻来。 这一幕,让余缺是又惊又喜。 因为那灵光不给他丝毫的反应,便直接钻入了他的脊骨当中,然后烙印在了白脊剑上面。 “这、此物知晓我所修炼的白脊剑,乃是我之本命剑胚,且收在了脊骨当中?!” 余缺的心神顿时惴惴不安。 虽说对方乃是一尊仙人,其能够做到这一点,当是极为寻常的事情。 但是白脊剑乃是余缺今后仙道的依仗,如今随意的就被旁人种入了一个不知名的东西,如果对方有了歹念,那他今后该当如何是好。 余缺在心神惊疑时,一旁的那谢白玉和王麒麟两人,则都是欢喜至极了。 谢白玉朗声笑道:“弟子得仙人之仙种,今后长生有望,多谢师尊赐法。” 王麒麟也连忙呼喝: “有此血肉仙种,弟子今后不惧损伤,定能修得个不死道果!” 两人连忙感谢着,让那馆中的尸解仙发出了笑声: “油腔滑调,吾今日给你们授予仙种,所为乃是让你们今后扶助道宫。 若是你们只想着自个成仙作祖,到时候将道宫给忘掉了。吾一旦出世,必会将你们捉回来,剥掉你们的皮儿。 哼!若是不想这般,且不想应下道宫因果,早点说,吾现在还可以将仙种从你们的体内取出来。” 一阵冷意,从那石棺当中放出,落在了三人的身上,让三人的思维顿时凝固,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对方捏死似的。 余缺心间原本还存在的几丝拒绝之意,立刻就消散,他也连忙俯身大拜,向着石棺中道谢: “弟子谨记仙人教诲,有此仙种,弟子必将护持道宫!” 另外两人也是忙不迭的点头叩拜,一个劲的许诺。 好一会儿后,那石棺当中的尸解仙又发出声音,其声音惫懒,似乎刚才分化出三颗仙种,对它而言的确是极为损耗本源的举动。 “仙种既得,二三子,还不速速出关。回归外界,好生修行!” 此声音犹如雷霆滚动,霹雳间,就将头顶的墓室打开,且有一阵阵灵光涌现。 随即在余缺等人的目光中,黄沙凝实、石砖垒起,形成了一道长长的阶梯,并一分为三,分别落在了三人的跟前,示意他们可以走上阶梯,离开此地了。 “弟子叩谢师尊!” 谢白玉还出声:“还请师尊多多保重,待到将来灵气复苏之时。 今日师尊渡我等,我等三人定当再渡师尊!” 此子这话作出,不说余缺和王麒麟,便是那偃旗息鼓了的石棺仙人,也是不由的微愣。 好一会儿后,对方才闷声道: “出去便是,说甚的大话。” 一阵法力涌现在三人的背后,将他们三人齐刷刷的赶上了石阶,三人无法再拖延,只得迅速的朝着墓室之外离去。 哐当,等到三人的背影消失,这方地下墓室才再次闭合,恢复了万年如一的寂静。 漆黑当中,那石棺当中再度响起了声音,是那尸解仙的喃喃自语: “今日你渡我、明日我渡你……嘿、我九龙,看来是当真收了三个好弟子,不愧皆是天庙出身,身具气运之辈。 只可惜,为师无须尔等来渡,只需尔等好生修行,他日来舍身于为师便是了。” 四下无人,石棺尸解仙自语着,将自己的真实意图暴露而出。 祂反复的思量着,心间期待: “一子修阴神、一子修肉身、又一子修仙宝! 哈哈哈,一旦灵气彻底复苏,吾到时候出关,登临仙位将只是翻手之间的事情。” 原来,此獠之所以分别赐下了三颗仙种,且刚好是从阴神、肉身、法器三个方面而考虑的,其意图就是让余缺三人,将来充当其登仙的炉鼎。 此獠欣喜着,又想到了自家三个便宜弟子的各种表现,暗道: “这三个小家伙,相互间算得上是有勇有谋、有进有退了。 特别是那个姓余的小家伙,打从一开始就对吾心存警惕,便是接受本道的秘文传承,也不过是在虚与委蛇罢了。” 石棺内部,目光闪烁间,这尸解仙自语:“不过即便如此,仙种已入,尔等如何能拒绝得了。 若是好生的帮吾蕴养仙种,翌日吾出关之时,便给尔等留半条活路,好歹师徒一场。” 祂这声音回荡在漆黑的墓室中,说不清究竟是在冷笑、还是在叹息,亦或是全都有之。 …… 咯噔! 九龙瀑仙园中,中央位置所在,地面顿时裂开,山石迸溅,出现了好大的一条裂口。 随即余缺三人,便先后身形闪烁,都从地底钻了出来。 他们现身后,先是警惕的扫视了左右几眼,目中都是露出诧异。 因为三人所现身的区域,其并非是沙漠,而是一方碎石岭。 噼里啪啦,不远处还有两伙考生,刚才正在大打出手,个个家神咆哮、法术涌动,打的是不可开交。 这两伙考生被余缺三人现身的动静给吓了一大跳,双方随即就是眼珠子大睁,目中泛起兴奋之色。 地面裂开,人从地出。 在彼辈看来,无须多想,余缺三人肯定是在这秘境当中撞见了机缘,现在是带着机缘走了出来。 只是兴奋之色,刚在两伙考生的眼中泛起没多久,他们的面色便又都被惊悸充斥,然后便头也不回的朝着背离三人的方向逃去。 且他们还放下了冤仇,选择了联手逃窜。 “不好!是那三个活阎王、速走!” 仙家 第207节 惊慌的呼喊声,在两伙考生之中响起:“不要走散,我等一起退下,才有活路。” 只见三根又粗又壮的烟柱,皆是明晃晃的立在了余缺三人的头顶上。 即便他们三个在地底待了这么长的时间,整个秘境当中,依旧是没有人的气焰能够媲美他们。 而且不知为何,另外一股独特的气息,缠绕在了三人的周身,整个秘境都对他们友善了许多。 谢白玉若有所察,他忽然一伸手,朝着地面一指。 沙沙声间,一叠叠石块忽然垒了起来,形成了一方石桌,以及三个石凳子。 这等指物成器的手段,让旁边的王麒麟和余缺两人,都是看呆了好一会儿。 谢白玉面带微笑,道:“二位师弟,我等得传师尊的仙种,此九龙瀑秘境,想来是认下了我等的身份。 为兄刚才只不过是使了个巧,让秘境之力为我所用罢了,算不得多么稀奇,尔等也可以为之。” 此人言语完,还从袖子当中取出了一壶酒,三个酒杯,浮动袖袍,向着两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麒麟和余缺思忖着,两人分别尝试了一番,果然发现秘境中的灵气种种,会因为他们的心念动弹,而有所变化。 譬如余缺,他没有施展法术,仅仅是驱使着秘境中的风力,其身子便悠然的飘到了那石桌跟前。 等两人坐下后,谢白玉将一杯酒举起,笑道: “为兄今日,为我等师兄弟三人贺喜!” 言语落罢,此人就将杯子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余缺和王麒麟都是若有所思的接过了酒杯,只是并未吃下。 其中那王麒麟还反应过来了,忽地嚷嚷道:“你这姓谢的,装甚的装。 就算拜了同一个仙人为师,凭甚就得是你来当师兄,我们两人做小的。” 这人还扭头看向余缺,轻浮的撺掇道:“余兄弟,你且认我为师兄,我便让你当二师兄,姓谢的这厮来当小的。” 余缺和谢白玉闻言,都是不由的一笑,后者还笑道: “论传承先后,为兄在最前,论年岁大小,尔等两人也是小于为兄。 这师兄弟次序,怎的还能颠倒不成?” 见王麒麟面上忿恨,公子哥的脾气要发作了。 余缺忽然沉声:“谢兄,你我三人虽然都得到了仙人的传承,算是处于同一门庭了。 但是你确定,我等三人真要以师兄弟为称?师尊他老人家,现在可还在闭关中,管不了、也顾不了我等。” 谢白玉直视着余缺,面色一正,道: “正是如此! 便是不当这个大师兄,谢某也愿意认下你二人做兄弟。” “哦?”余缺拱手:“愿闻其详。” 两人正色的谈及此事,便是一旁公子哥模样的王麒麟,也是收敛了脾气。 谢白玉并没有长篇大论,而是忽然指了指头顶: “宗族的归宗族、师承的归师承、道宫的归道宫。 唯有拿稳了的东西,方才归我等。” 其冷笑道:“我等三人若是不抱团,焉知宫中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辈,不会觊觎你我,随便一句话,便让你我交出机缘?” 这话让余缺和王麒麟两人顿时沉默。 谢白玉说的十分在理,哪怕他们都是天庙、且三人当中必然会出现一位真传,但是天庙依旧只是天庙,并非祭祀了天地的大仙家。 无论是王谢俩家,还是道宫中,能够取代他们的人虽然稀少,但并非没有。 而且随着世道的变化,现如今天庙都已经不算罕见了,今后可能更是会辈出。 余缺略微思索了片刻,他便不再犹豫,坦然的就朝着王谢二人拱手: “余缺见过二位师兄。” 他只修炼了一年便参加宫考,论起年纪,王谢二人不管谁大谁小,肯定都是大过他的。 这“师兄”一词,他喊得并不别扭。 谢白玉闻言,面上顿时泛起笑容,连忙回礼:“好,为兄便知余师弟,最为明智。” 两人互相见礼一番,便都将目光看向了那王麒麟。 王麒麟冲着两人翻了个白眼,口中嘟囔:“你我王谢两家的子弟,参加个宫考,居然还整成了师兄弟,当真是奇奇怪怪也。” 不过此子也没有抗拒,同样是朝着谢白玉、余缺两人行礼。 只不过在谢白玉一口一个“为兄”时,王麒麟依旧是白眼不断,一个劲的用鼻子出气。 三人闲谈一番,立刻就讨论起了如何保住大家在秘境中的所得,以及如何增加大家在道宫当中的地位。 这时,那谢白玉,面上露出了掌握之色。 此人道:“俗话说得好,未经秘事,无以成真兄弟。我等三人虽然一同经历了一番仙人传法,但是相互间仍旧是颇有嫌隙。 为兄现在正有一计,可以令我等三人增加信任,也算作是检验我等三人的心性,好让各自放心。 此计若是可成,我等师兄弟在道宫中的地位,也将大增!” 余缺和王麒麟闻言,面色都是一动,当即出声:“谢师兄请讲!” “快讲快讲!” 谢白玉从容不迫道: “此计便是,我等三人,若有真传,便皆为真传,若是没有,便皆是没有。” 为免两人听得不太懂,此子又细细解释: “在宫考中获得了仙人传承,等同是通过了仙人的考验,依据常理,必然是可以获得真传弟子之位。 我等三人都获得了传承,且三人又都是天庙,理应就该都获得真传之位也!” 王麒麟思忖着,目色迟疑道:“可从古至今,一届宫考,也不过能选出一个真传罢了。宫中的真传之位,往往也是有所局限的,只有十个……‘ 谢白玉立刻道: “今时不同往日,从前的真传,五人里能有两人具备天庙,就已经是顶好不过。而如今宫中的九大真传,便有八个都是天庙,岂能再依从前? 实不相瞒,为兄早就听说,道宫上人们曾议论过,想要增加真传数目的想法,只不过意见不一,颇有阻力罢了。” 这时,谢白玉腾地站起身,目光炯炯道: “如今我等三兄弟齐出,道宫合该为我等三兄弟破例,大开方便之门也。 否则,这道宫要它何用!” 这话说出,即便是一旁看此人不顺眼的王麒麟,也顿时都是心神激荡。 而余缺默默听完后,直接出声道: “谢师兄此举,意欲逼宫乎?” 谢白玉哑然失笑,然后便毫不掩饰的点头,笑道:“正是如此。” 顿了顿,此人复说: “若是三个获得了仙传的天庙道种,却皆非真传,且看道宫中的部分人等,如何上对祖宗、下对我辈。 只是不知,二位师弟可敢与谢某一同,赌它一赌?” 其人目光明亮的看着余缺和王麒麟。 第193章 赌咒立誓、堂妹为祭 余缺和王麒麟听见此话,目光皆是闪烁不定。 好一会儿后,余缺方才笑着出声: “谢师兄,此计倒是不错。 只是代价也不算小,若是我们三人中,有人当了叛徒,那人成为了真传,今后另外两人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王麒麟在一旁,也是补充道: “是极,到时候不仅恶了道宫,甚至自家身后的势力,也会因此不再看好。” 谢白玉闻言,面上洒然一笑。 他并未再做解释。 三人都是开辟了天庙的一方人杰,不是傻子,所谓的利弊要害,大家都是一点就懂。 谢白玉只是再问: “既如此,二位道友,可愿参赌?” 余缺和王麒麟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上并未露出迟疑之色,而是都肯定道: “那是自然。” “此等好事,岂能不赌上一赌!” 谢白玉面上大喜,拊掌喝到:“好,谢某没有看错两位兄弟。” 接着,此子又道:“虽说我们三人间,倒也不至于犯下那等背叛的傻事情。但是该有的准备,还是得准备的。” 咻咻,他一挥袖袍,便有一方香炉从袖袍中飞出,落在了石桌上面。 “我等三人,今日就在这秘境当中,对着师尊和天地,以各自的道心起誓,定下此事。 凡是背叛者,今后必定仙途崩断,天雷击之,我辈杀之!” 谢白玉这番话说得是煞气腾腾,看上去丝毫不像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世家子弟。 王麒麟对此人的感官,顿时又新鲜了几分。 余缺也是将此举暗暗记下: 仙家 第208节 “果然,这两人都不是表面上看去那般简单。” 不过好在眼下时节,这两个世家子弟乃是要和他结为互相扶持的师兄弟,都是自己人。 彼辈越是不简单,对余缺而言,也就越有好处。 毕竟交朋友,怕的就是对方和猪一般简单。 当即的,余缺和王麒麟两人毫不推辞,纷纷起身,甩走了坐下的石凳子,然后整理衣冠。 三人商量了一番,因为辨认不出尸解仙的地宫究竟在哪个方向,大家又身在秘境当中,东南西北也分不清楚,他们干脆就以石桌为中央,各自占据一角,相互间叩拜。 “启禀师尊,皇天后土在上,今我三人立誓……若违此誓,坑害兄弟,必杀之!” “必杀之!” “必杀之!” 三人都是将头颅埋下,朝着石桌上的香炉,行叩拜大礼。 礼毕之后。 余缺、王麒麟、谢白玉三人,相互把着各自的手,一同起身,口中都是大笑: “师弟!” “师兄!” 赌咒发誓之后,即便是那王麒麟,此刻也是放下了自矜,愿意称呼谢白玉一声“师兄”了。 甭管三人心间究竟是如何在作想,但是眼下时刻,他们个个都是热诚至极,真个成了一脉相承的师兄弟似的。 好一阵的欢喜热闹后。 余缺和王麒麟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忽然都朝着那笑容满面的谢白玉,拱了拱手。 谢白玉连忙扶住两人: “二位师弟何故又行此大礼,可是有事情要说?” 余缺和王麒麟,异口同声道: “正有要事,需要师兄忍痛一番,以全了我等师兄弟三人的情义。” 谢白玉面色微正:“但讲无妨。” “回师兄,此番宫考,除去我等三人之外,并非再无天庙。” “若是我等三人都拒绝了真传弟子的身份,结果道宫点选了旁人,那可就不美了。” 听见这话,谢白玉的面色怔怔。 然后他便一甩袖袍,吐声道: “原来是这般。为兄既然能想出逼宫之事,此等情况,又岂会想不到。” 谢白玉当即就转身,掐动法诀。 嗖的,一艘余缺见过的飞舟,就从对方的袖子中飞出,落在了对方的脚下。 “走,为兄现在就带你们,去攘除大敌,送那天庙离去。” 余缺和王麒麟闻言,看向此人的目光顿时又友善了几分。 王麒麟大笑着,蹦上了飞舟:“哈哈,老谢啊老谢,行,你能这样办事情,叫你师兄没白叫。” “为难谢师兄了。” 余缺也是缓声说道一句,登上了桃核舟。 三人站稳之后,谢白玉没再多言语,轻轻一掐诀,飞舟就携带着三人,迅速的朝着某地飞去。 而在九龙瀑秘境当中,除去三人之外的另外一个天庙。 其正是余缺的同窗——谢晴洁。 此女也是谢白玉的同族之人,实打实的堂妹,谢家唯二的天庙道种之一。 …… 与此同时。 谢晴洁行走在秘境当中,她已经是不眠不休的在秘境中降服妖邪两日有余。 即便她是天庙,且身家富裕,但仍旧是疲倦不已。 并且除去斩杀凶兽、封禁邪气之外,她也得面临其余考生的偷袭、围杀。 哪怕她并不想要淘汰其他的考生,为人友善,可随着考试的进行,越往后面,其余考生就越不是简单货色。 特别是当其余考生们知晓,谢晴洁其人和另外的三个煞星截然不同,即便淘汰人,也不会下重手,而是会令对方选择主动弃考。 因此经常有人袭击此女过后,佯装宁肯被打死,也不愿意自行弃考,进而抓住了机会,安然离去。 此种事情,令谢晴洁是烦不甚烦。 一直到她终于愿意下狠手,让几个即便逃去的考生,依旧是不得好受、痛苦不已时,围在她周围的苍蝇,方才少了很多。 可是苦果已经种下,哪怕她现在拿出了态度,依旧是有考生敢于前来捋一捋虎须。 呼呼呼,阵阵风雷声,在一方山谷当中响着。 谢晴洁便冷着脸,盘坐在这山谷的中央,周身邪气缭绕。 此刻除去邪气之外,并有一丝丝猩绿色的气息,盘旋在她的左右,已经是隐隐将之围死。 不用多想,此情此景定然是又有考生前来算计她了。 毕竟她身上的烟柱着实是高大,只需要打杀其一人,必然就能通过宫考,甚至连真传弟子的身份,都有了几分可能。 哪怕获得不了真传身份,有了此等淘汰天庙道种的成绩和履历,对方必然也能在道宫中拥有一方不错前途! 谢晴洁继续忙活着,没有搭理旁人。 一直等到她将山谷邪气封禁妥当,她方才睁开了疲倦的眼睛,目中无奈: “看来学正所言不差。相比于其他修行了多年的考生,我只就学一年,着实是稚嫩了点。 只不过,此稚嫩并非是反应在修为法力之上,而是反应在行为处事之上。” 心间暗想着,谢晴洁的脑子中忽地又想到了一人,暗道: “那人和我一般,也只修炼了一年就来参考,不知他的情况,和我是否类似。” 细细琢磨着,此女的眉头紧皱,随即就收敛心思,不耐烦的抬头。 四周蒙蒙的毒雾中,正有呼喝声、惨叫声发作。 紧接着,三道人影出现,将她包围了起来。 很显然,包围她的考生们,忍不住就要动手了,且听起来还内讧了一番。 谢晴洁当即冷哼: “诸位道友,休怪谢某今日不再收手,毫不客气了!” 但话语一落,她的面上忽然就露出惊疑之色。 因为刚才那正在她脑海中浮现的某人,居然明晃晃的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余缺穿过毒雾,言笑晏晏的朝着此女作揖: “谢同学,好久不见。” 谢晴洁脱口就道:“余缺,是你!” 此女的眉头更皱起,低声道:“你也来对付我了么?” 但是紧接着,一道柔和的话声,又出现在的谢晴洁的耳边: “晴洁堂妹,看来你和余师弟,关系不错啊。” 谢晴洁再次抬头看去,目中更是惊愕,她竟然瞧见了谢家宝玉——那“谢白玉”堂哥。 她不由的口呼:“白玉堂兄?” 谢白玉也是微笑,朝着此女点了点头。 随即,王麒麟也是咋咋呼呼的从毒雾中现身: “谢家妹子,好久不见。” 面对此人,谢晴洁就没有说话了。 她的面色大变,将手绞在了一块。 此女已经是意识到三人来者不善,极有可能是在秘境中寻不见她,然后便想着要先将她给淘汰掉,免得真传之位落于她手了。 但谢晴洁对此虽然惊慌,可她所最惊慌的,并非是三人不讲武德。 而是惊慌于三人,为何能够找到自己。 要知道,其他的考生能找到她,那是因为秘境就这么大,她肯定会撞见其他人。可是关于余缺三人所出没的方位种种,她全都是特意避开了的。 下一刻,谢晴洁的目光挪动,便落在了谢白玉的脸上。 她难以置信的道: “白玉堂兄,若你一人前来解决小妹,我并不意外。 但是缘何,你要携带这两人前来?” 在此女看来,她和谢白玉虽然有所竞争,但终归是同族。特别是,对方如果解决不了另外两人,也应该是前来找她,劝她联手才对。 哪有自家族人,伙同其他人前来淘汰族人的?! 谢白玉面上无奈,轻叹一口气,只是道:“为了我师兄弟的大计,只能委屈妹妹你一场了。” 旋即,此人朝着余缺和王麒麟拱手,交代: “晴洁终归是我堂妹,也是谢家天庙。还请二位轻点,逼她离开便是,千万不要伤及根基。” 王麒麟大大咧咧道:“既然是这般,谢兄你亲自动手不就行了。” 余缺连忙轻咳一声: “王兄就不要让谢兄为难,谢兄能带着我等前来此地,就已经是背上了大责难,岂能再让谢兄两难。” 仙家 第209节 王麒麟哼了哼:“也罢也罢。” 此子运起身上的法力,袖中一辆鬼车飞出,盘旋放大,嗡嗡作响,不断的传出金铁之音。 但是过了好一会儿,他见余缺这边,依旧是半点动作也没有,便诧异的看向余缺: “你这厮,为何也不动手?” 余缺回避目光,双手一摊: “还请师兄体谅。 此女和我是同窗,当日还是一同开辟了天庙,又是一同上山授法,师弟我也……实是不忍心。” 顿了顿,余缺还认真道:“而且师弟我势单力薄,背后无人,完全不像师兄你们啊。” 听见这话,王麒麟立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呼喝道: “好呀,你们两个都是不忍心,偏偏要让我当这个恶人。” 这厮公子哥的脾气发作,也想要撂挑子。 好在余缺急忙又软语了几句,喊道: “麻烦师兄了!” 王麒麟这才面色稍缓,继续将庙中家神放出,登上了鬼车。 只是他依旧嘟囔道: “没事喊王兄,有事喊师兄,真不知今日认下你二人,究竟是福是祸。” 车辚辚,马嘶嘶。 王麒麟身披甲胄,面甲遮脸,声势凌厉的望向了山谷中央,那面色精彩至极的谢晴洁。 而余缺二人虽然“不忍”出手,但也是为之策应,堵在了山谷前后,防止谢晴洁离去。 瞧见如此阵势,谢晴洁的脸上别提有多精彩了。 她刚才听见了什么?师兄弟?这还没入宫了,这三人就师兄师弟的叫上了! 话说她当真没有听错吗? 谢家和王家的子弟,关系能这么好?而且还加上了一个寒门,互相拜了把子? 只是形势由不得她再多想。 王麒麟这厮属于莽撞人,话已经说下,那他必然就会做下。 他驾驭着鬼车,毫不怜香惜玉的就朝着谢晴洁撞去,一点儿也不怕直接将此女撞死在这秘境中。 谢晴洁面色大变,身上有青光涌起,当即里三层、外三层,将她护持得妥当。 嗖嗖的,山谷地面也冒出了一根根幽绿色的藤条,飞速朝着王麒麟的马车卷去。 并且此女果断,见三人真动手,她即可就唤出了自家的祖庙。 苍青色的祖庙肃穆,令观战的余缺、谢白玉两人,不由的连连瞅看。 只是她已然是落在了三人的包围当中,其本身在斗法一事上,也是逊色于三人当中的任何一人。 仅仅片刻功夫,谢晴洁的祖庙就是晃荡,有所龟裂,实在是承受不住和王麒麟的斗法。 谢白玉和余缺两人看在眼里,分别道: “堂妹,请尽快离去吧。” “师兄,还请手轻一些。” 谢晴洁闻言,面色纠结不已,充满了不甘。 王麒麟则是再也忍不住了,破口大骂: “呔!你俩都是好人,合着真就我一个恶人?! 谢妹子,上车来。我带着你,先把这俩给撞死掉!” 谢晴洁闻言,她心中一动,绷着脸色,居然真的就主动朝王麒麟的鬼车飞来。 结果下一刻。 砰的! 王麒麟驾驭鬼车,毫不收力,当头就碾过了她,彻底破其护体灵光,连同祖庙都给其撞歪了,几乎崩塌。 噗! 谢晴洁重伤吐血间,只听见那王麒麟愕然的道: “你真上来啊?” 第194章 清场清场!瓜分仙园 “你!!” 谢晴洁闻言,面色涨红,几欲在吐出一口鲜血来。 好在她忍住了,且王麒麟在重创此女后,并没有再下狠手,而是给予时间,让此女自行退出考场。 一阵水光从天而降,落在了谢晴洁的身上,几个呼吸间,就将她拖出了考场。 见此女终于离去。 一旁围观的余缺和谢白玉两人,面上也都是纷纷松了一口气: “多谢王师弟出手了。” “王师兄好生威猛!” 两人笑着,你一句我一句的吹捧着王麒麟。 王麒麟大大咧咧道:“好勒,事情办完,二位记得出去后,帮王某多遮蔽遮蔽,省得那谢家妹子,当真记恨上了王某。” 余缺和谢白玉两人,自然都是一口一个“当然”。 寒暄几句,王麒麟朝着两人大手一招: “上车来,该清场子了!” 在淘汰了谢晴洁之后,王麒麟身上的功德烟柱,已经是三人当中的第一。 为了尽可能的让三人的考试成绩处于同一档,不给道宫中人留话柄,三人早早就已经商量好,要尽可能的将三人的功德成绩变成同一水平。 而且眼下谢晴洁虽然已经离去,但考场当中还有不少其他的考生。 这些考生当中,指不定就有人颇有手段,成绩能比谢晴洁还好。如此黑马的考生,往年也并非没有过。 因此余缺三人为求保险,务必要将其余人等,皆数淘汰掉。 嗖嗖! 余缺和谢白玉,当即就登上了王麒麟的鬼车,由对方驾车,带着两人在秘境中横冲直撞。 接下来。 九龙瀑秘境当中,立刻就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他们三人不仅法力高强,天庙强横,在获得了仙人的传承后,秘境对他们隐隐有所庇护,其福临心至间,总能将其余的考生从各种地方挖出来。 不到半日功夫,九成九的考生就已经是被淘汰掉。 只剩下个别精英考生,尚且在和三人捉迷藏中,但也仅仅是捉迷藏罢了,迟早得被三人联手淘汰掉。 …… 于此同时,在秘境之外。 云船上。 谢晴洁在被淘汰出考场后,她第一时间就选择了盘坐在原地,急忙的修补肉身、稳固祖庙。 灵丹妙药仿佛不要钱一般,被她炼化入体。 足足小半天的功夫后,她方才面上松了一口气。 此女目中疲倦,但是眼睛里带着浓浓的庆幸:“还好还好,我之祖庙并无异样。那三个贼子并未想要坏掉我的根基,否则的话,我不可能在半日之内就稳固伤势。” 但是想到这里,谢晴洁心间依旧是一阵愤怒,她咬牙切齿的低喝: “王麒麟、余缺、谢白玉,此仇必报!” 只是呼喝完毕后,她忽然愕然的抬起头,仔细去听四周人等的哀嚎和怒吼。 “王麒麟、余缺、谢白玉,你们三个畜生啊!” 这并非是谢晴洁自己在骂,而是船上一个又一个、披红挂彩的考生们按捺不住怒意,破口大骂。 咻得,有人刚出考场,来不及养伤,便一边吐血的一边大骂: “竖子、竖子!!” 船上骂声一片,还有人晦气的道: “他娘的,三个天庙联手到一块儿了,这还怎么考试。简直无耻!” 谢晴洁看着船上一幕,不知为何,她的心情谈不上快意了几分,但怒火顿时消弭了不少,好似和众人分摊了似的。 而这等情况,不仅让其他早就出场的考生们愕然、幸灾乐祸,也是吸引了云船上不少考官的注意,特别是那主考官袁伍。 袁伍盘坐在众人头顶,他眉头微皱,心间不愉的暗道: “这三个家伙,究竟是在作甚,故意打乱考试,给本道添麻烦吗?” 袁伍在心间冷哼。 若非此番的考试和以往不同,关乎了古时的仙人,他真想现在就飞入秘境当中,将那三个小家伙捉出来,直接停了三人的考试。 不过一想到秘境中那所谓的“仙人”,袁伍的眼中也浮现出了几丝幸灾乐祸之色。 “天庙辈出又如何,数目多了,便不怎么值钱了。” 想当初他参与宫考,岂会和那这批天庙一般,还需要相互间打生打死、竞争真传。当年为免他这天庙出事,道宫还专门有上人坐镇考场,防止有意外发生。 仙家 第210节 似余缺他们这批天庙,将其扔入仙园秘境中,和所谓“仙人”接触的情况,绝不会发生在他袁某人的头上! 思量一阵子,袁伍微阖眼帘,耐心等待着考试彻底结束。 等三日一到,不管那三个家伙再如何搅风搅雨,他都会勒令彼辈退出。 …… “啧啧,你这便宜侄子,究竟和那王谢两家的子弟,在考试中做了什么?” 酒糟鼻待在船舱中,他听着甲板上的一句句咒骂声,面上颇感惊奇。 老会首同样是感到惊奇,他完全没有想到,余缺竟然还能和另外两个天庙联手。 反倒是他原以为会自行联手的谢家兄妹,相互间闹崩了,那谢晴洁早早就被淘汰了出来。 酒糟鼻见老会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直接唤来鬼神,让鬼神调取考试中的幻象进行观察,想要找出来三人究竟是如何结盟的。 只是幻象中,当三人从地底冒出后,三人的身形皆是朦朦胧胧,看不清楚。 一直等到三人离开了那地底出口,彼辈的身形相貌方才变得清晰,但这个时候,他们仨早就已经是和气融融,让人更是看不出缘由。 酒糟鼻沉思着。 老会首落在一旁,他蹭着对方唤出的幻象看,却是发现了点端倪。 老会首目中惊疑,当即神识传音给酒糟鼻: “好啊,老小子你快给咱说说。这轮武考,内里还有你们拿捏不准的情况? 余缺他们几个,为何从地下冒出后,身上沾染的气息能令你们的法术失灵?” 酒糟鼻闻言,支支吾吾的,口中道:“无甚、无甚,此地毕竟曾经是一方仙园嘛,有些奇异之处,乃是寻常。” 他打着马虎眼,想要搪塞过去。 熟料老会首袖袍一挥,在左右直接落下法术,趋避了其他的鬼神种种,继续喝问。 “呔!尔等必定有所算计,快说快说。” 老会首还大骂道:“这特娘的,都是天庙啊。你们黄山道宫当真要完蛋了吗,三四个天庙道种都敢用来算计。 早知如此,老夫就强行带着余缺那娃子,去其他道宫、去神都赶考了。何必非要陷在你们这破黄山!” 见老会首越骂越起劲,酒糟鼻摸了摸鼻子,唯唯诺诺的拱手,安抚道: “都是自家道宫中的事情,怎么就算得上是坑害呢。” 这厮甚至还反过来嘀咕:“老夫先前就说了,不让他竞争真传,并非一定就是祸事嘛。” 老会首听见这番话,眉头拧成了麻花,他直接捉住老友的手臂,沉声问: “玄土老兄弟,我将余缺交给你,乃是清楚你的为人,就算你不善待他,但也不会害他。 你若还当我是兄弟,且对我说实话。真要是不妥,趁着尚有机会,我还能扭着那小子,带他早点去投向其他地界。” 见老会首如此的不依不饶,且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玄土上人左右看了几眼,他轻叹一口气,也掐动了几个法诀,将四周遮蔽得更加严实: “也罢也罢,此事虽然是道宫自己事情,但你毕竟也是余缺的长辈。 不过今日这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不可透露给旁人,即便是那余缺,你顶多也能提点一番,万不能明言相告。你且立誓吧。” 老会首眼珠子转悠了一圈,他见老友这般严肃,心间更是好奇,当即毫不犹豫的就赌咒立誓了一番。 玄土上人听见誓言后,轻咳数声,方才缓缓的将灵气复苏、九龙瀑仙人、天庙道种,三者相关联的事情,道出了实情。 老会首顿时是眼睛大睁,着实是感觉不可思议: “这、这他娘的,开个天庙还开出了不好么,真就被这些老怪物给盯上了,要纳为炉鼎?” 玄土上人的面色阴晴不定,他只说了一句: “老友,不说其他人,就说你我,如今年岁不小。真要是有能够更进一步的机会,枯木逢春,你我当真不心动吗?” 老会首闻言,顿时沉默起来。 不说枯木逢春,哪怕只是断肢重生,活成个完整的人样,他定然也是会发了疯似的去求得。 玄土上人这时又幽幽来了句: “其实你能带那余缺来道宫中,还算是来对了地方。不管怎么说,此子都是黄山土生土长之人,即便有所算计,也不至于毫无生路。 可若是去了朝廷那边,啧啧,若有一日天崩地裂,上头一句话,天庙道种又如何,哪怕你明日就能成仙了,今天照样也得被驱使着去死。” 其人冷笑不已。 对于这话,老会首更是沉默。 他本就是朝廷出身,对于朝廷的手段,或者说嘴脸,知道的可谓是一清二楚。如今之所以局势尚好,全赖当年的善政,以及世道还算稳固。 等哪天人死政息,大争之世彻底来临,朝廷养士近千年,可就需要用血泪来偿还了。 不过此局倒也并非无解,如果赶在世道变动之前,成为了朝廷中的下棋之人,情况可就两分了。 到时候,指不定还能倒挖朝廷的墙角,另有大富贵可言。 但老会首对此只是在心间暗想着,并没有拿这话来和老友争辩。 太过久远的事情,说起来无甚意义。 玄土上人见好友沉默良久,其神色舒缓,又低声道: “你且放心,此局确有活路。那所谓的‘九龙仙人’,并不一定就是‘仙人’。” 老会首顿时愣神,疑惑道:“不是仙人,能值得尔等一口气的下入三四颗天庙道种,作为赌注?” 玄土上人组织了一番言语,直白道: “老友,就算它真是仙人。这群老不死的家伙,千年万年躺在棺材里,不问世事,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怎么可能递出一句话,就让我等为奴为仆?!” 听见这话,老会首瞬间一个激灵。 他算是听明白了,敢情黄山道宫这群家伙,并非真拿所谓的仙人当回事! 仙人想要借着灵气复苏的盛世,夺舍后人,重登仙位;彼辈心里其实也存了想要以仙人为踏脚石,助力自个成仙的念想。 “尔等当真是、孝顺啊。”老会首吞吞吐吐的道出。 玄土上人大笑: “时也命也,身处大争之世,孰为棋子、孰为棋手,岂可一言而定。 那九龙瀑仙园崩坏如斯,我辈早就怀疑九龙仙人已死,其现在所能存在的意识,极有可能只是九龙仙人的残念,甚至是其尸身生灵,又或者仙园的意识罢了。 余缺此子得其觊觎,遭了算计,并不一定就是祸事。 指不定日后,便是他们瓜分这九龙仙园,继承仙统,登临仙位!” 老会首听见这话,不由的也是心胸一阵激荡,当即拊掌道: “好个瓜分仙缘、好个继承仙统。” 玄土上人坦然的捋了捋颔下乌黑发亮的长须。 此人见自己都已经将“九龙仙人”的跟脚给披露了,他索性也就说起了更多的事情,好宽慰宽慰自家这老友的心。 一番言语下来,老会首的面色更是惊奇,变换不定。 说到了最后,这老小子的面皮还忽然一紧,揪着对方的衣袍,低声道: “你与我说了这么多隐秘之事,待会儿……莫不是想要灭口吧?” 玄土上人顿时哑然失笑。 忽然,他若有所觉的抬头,看向了舱外的那瀑布水流,指着道: “瞧,那三个家伙也要出来了,你可以去接他了。” 话声落下,一股柔和、不可违逆的法力,落在老会首的身后,将他往船舱之外推去。 老会首扭动着身子,挣扎不得,且果然发现余缺三人的身影,出现在了瀑布的来头,他便朝着玄土上人拱了拱手,转身大踏步的朝着余缺奔去。 很快,船舱中寂静,仅仅剩下玄土上人一人站着。 这人静静望着老友和子侄相会,他摸出腰间的酒葫芦,往嘴里灌了一口。 “这酒,真是越喝越没滋味了。” 玄土上人一边饮酒,一边叹声着,目光微微闪烁。 第195章 决议名次、鹊桥报喜 “前辈。” 余缺落在甲板上,瞧见了朝着自己飞来的老会首,当即见礼。 谢白玉和王麒麟两人站在一旁,都是好奇的看向两人。余缺和老会首言语了几句,便为之引荐了一番。 简单寒暄中,那主考官袁伍挥动法力,将九龙瀑的入口一收。 条条飞流直下的水流,立刻就都缩了回去,演变成烟云景象,重新变得美轮美奂起来。 只是刚刚参加完了考试的考生们,半点也不觉得此地景色优美了。 他们当中,哪怕是成绩顶尖的考生,适才也是好险就要死在余缺三兄弟的手里。 主考官袁伍站在众人的头顶上,他低头俯视着人影憧憧的云船,口中喝到: “诸位考生,本次武考已经结束。 即刻启程,返回仙城,最迟明日午时,便会公布成绩。” 此话说完,其人便自顾自的飞入了云船最顶上的楼层当中,丝毫没有理会刚从秘境当中出来的余缺三人。 这让三人眉头微皱。 他们倒不是觉得此人跋扈了,而是此人不与三人交流,他们倒也不好将“真传”一事说与此人。 不得已,余缺三人等待几息,便打算回到仙城后,将三人决议的事情说与城中的其余考官。 一路回城无碍。 仙家 第211节 庞大的云船就飞临黄山仙城。 近万的考生们,像是蚂蚁一般从船上走下,汇入了仙城中。 考试已经结束,无论是成绩好的,还是成绩差的,此刻都好似心里卸掉了一块石头似的,微松一口气。 但是成绩尚未出来,众人依旧是神色紧张。 于是乎,养伤的养伤、放浪形骸的放浪形骸,小半仙城都因此变得热闹起来。 余缺在城中尚无住所,谢白玉和王麒麟两人邀请他去各自的产业落脚。 但有老会首前来陪考,余缺也就婉拒了两人的提议,改为随着老会首在城中溜达。 与此同时。 主考官袁伍持着一封画卷,画卷上细细密密的罗列着本次参加武考的考生姓名。 一颗颗姓名还闪烁着灵光,能透出画卷,灵光高低各不相同,正和众多考生在秘境中所积攒的功德烟柱一致。 他来到了一方宽大的密室中,密室中空无一人,有的仅仅只是一方方牌位,立在在密室的三面。 其人朝着三面墙壁所在,各自作揖一番,提声喝到: “真传袁伍,监考结束,恭请各位上人,点评成绩,抉择优劣。” 嗡嗡嗡,墙壁上的牌位晃动,细细数去,足有十面牌位上冒出了烟气。 烟气变幻间,十道身影出现在了密室当中,相互间都是有神识放出,让密不透风的密室中,顿时光影变换,仿佛有庞然大物挤入了此地。 袁伍躬身侍立着,他立刻就感受到了十道强悍的神识,顺带着在他身上一瞥,让他的身子变得有万斤重。 此等压迫,他虽然可以承受,但依旧是忍不住的心间凛然,暗想:“不为罡神,终究还只是小辈。” 那些神识中,发出了传音: “又是一年宫考结束了啊。” “不知今年,能有多少优良子弟,拜入道宫内。” “听闻谢兄的族中,今年有两个天庙参考,看来真传之位,必属于谢家了。” 这些罡神仙家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着,好一会儿后,方才对主考官袁伍吩咐: “且将功德图,呈上来。” 主考官袁伍当即应声,他快步上前,将近丈长的卷轴摊开。 一道道灵光在卷轴上冒起,高低错落,极为耀眼。 瞧见此景的第一眼,不少与会的罡神仙家便轻呼道: “世道果然是越来越不凡了,宫考的成绩,一年更比一年耀眼。看来今年入宫的要求,又得往上提一提了。” 轻呼中,也有人道: “提高门槛作甚,依本道来看,该当扩招才是。一年只收两百有余的弟子,着实是浪费城中英才了。” 嘈杂声中,终于有罡神仙家道: “多说无益,速速排列名次便是。” “可。” 立刻的,在这些仙家的吩咐下,主考官袁伍掐灭了功德图上一个又一个姓名,图上只留下三百之数。 这三百个考生在秘境中的成绩,都是可圈可点,符合入宫的条件了。 但是罡神仙家们,先是各自给出了一批姓名,将一批考生入宫的资格定死,然后便分别放出神识,抽检着所有考生在秘境当中的考试表现。 “此子虽然未曾伤及性命,但竟敢在考场中奸淫旁人,罢免。” “这小辈运道差了点,但心性不错,屡败屡战,留之。” 功德图上的姓名,明灭不定,有熄灭的,也有被看顺眼了的仙家重新点燃的。 足足一刻钟后,图上的考生才只剩下两百五十之数。 众人又是堪磨了小半刻钟,确定不再更改后,方才收回了各自的神识。 袁伍从仙家们决议之时,便一直虚捧着功德图,侍立着,未发一语。 直到二百五十名入宫弟子的名额定下了,他方才拱手出声: “辛苦诸位上人,为宫伦才,奠定黄山根基矣。” 有仙家立刻轻笑:“袁伍,武谪仙是吧,你倒是会说话,难怪会被委派为今年的主考。” “袁道友,某可等着你这后辈祭天炼罡,令宫中又多一名大仙家也。” 那名被调侃的袁姓仙家,淡淡笑答:“小儿辈操持点杂事罢了,何须这般在意。入宫弟子既然已经选出,我等速速点出真传便是。” 袁姓仙家顿了顿,出声问密室中的袁伍: “你身为今年宫考之主考官,依照惯例,担有真传举荐之权,只需在场的半数仙家同意,便可通过。可是想好了人选?” 袁伍闻言,目光顿时就在功德图上的名字间移动。 谢白玉、王麒麟、余缺,谢晴洁,四人的姓名正在图上大放灵光,且前三人的灵光高度几乎一致,难分彼此。 于是袁伍立刻就将谢晴洁,从真传人选中淘汰掉,转而只在前三人间沉吟。 话说这三人的成绩一致,对他而言,不仅没有构成为难,反而是一件好事。 因为这代表着,无论他在三人当中选择谁,都不会引起其他仙家太大的不满。 且如此点选出来的真传,便是承了他偌大一笔人情。 “两百四十九名内门弟子之座师,一名真传弟子之人情,这便是担任主考官的好处。” 袁伍在心间暗想中,嘴角微勾。 他略微一想,立刻就又将余缺的姓名排除,此子出身寒门,虽然身家清白,但是恶了考评峰的上人、也恶了蛇家,选择此子作为真传,简直是自找麻烦。 排除了余缺,袁伍斟酌一番,倒是为难起来,他究竟是该在谢家,还是在王家中做选。 王、谢、袁,三家皆是黄山上九家中的前三门庭。 如今谢家的子弟优良,一代直接出了两名天庙,得其人情最为划算。但如此一来,谢家这代的实力威望,恐怕也将是山上之最。 如果选择王家子弟作为真传,就能将王谢两家的实力威望平衡一番。 面对袁伍的思忖,密室中的仙家们并未催促,耐心等待着。这是他们对于这名未来的道友的一点尊重。 十个呼吸后,袁伍终于是做好了决定。 他朝着三面墙壁作揖,口中呼道:“晚辈举荐此子,可堪为真传。” 嗡,一个姓名的灵光顿时涌现,光色抵顶,灼灼耀眼。 “王麒麟”三个字,在众人的面前大放光明。 袁伍其人,终究还是顺着平衡王、谢两家的念头,举荐了真传人选,且他暗想着:“如此一来,王家欠我之恩情更重,也容易让谢家之外的其余仙家们,赞同此事。” 他思量再三,颇觉自己这番处置,极为公道。 “哈哈!”一阵笑声,顿时就在密室着响起。 一尊罡神仙家毫不遮掩的道:“老夫就代替那小子,多谢袁考官举荐了。” 这名仙家正是王家出身,在其发话后,立刻就有两名仙家捧哏般,道出了“可”字。 袁伍见状,顿觉此轮考试已经落定,他可以返回洞府,等待王家子前来拜访了。 可就在这时,密室中突然有人叫出:“且慢!” 众人循声看去,发现是那谢姓仙家。 包括袁伍在内的不少人,都是暗皱起了眉头,特别是那王家的罡神,直接嚷嚷: “姓谢的,你又要放个什么屁。此乃为宫伦才,莫非你谢家在宫中一手遮天了!” 谢姓仙家发出了轻笑: “王道友勿急,此乃那三个小辈,托人传来的话。诸位一看便知。” 一阵流光涌现,一封书信便在功德图上展开,其上所写的,正是余缺三人拜师成功,得授仙种,结为了师兄弟,甘愿共同进退的信。 袁伍望着此信,面上顿时错愕,旋即他想了几息,面色都微微铁青。 面对此等“婉拒真传”的事情,在场的仙家们即便都是罡神,活过了百个年头,众人依旧是惊愕不已。 “这、这事情,可是道宫历史上的头一遭?” “啧啧,这三子,当真都得了那九龙仙人的青睐……胃口倒也挺大的。” 议论间,包括袁伍在内的不少仙家,都怀疑是那谢姓仙家造假,急忙去吩咐外面的其他考官,想要将余缺三人带过来问话。 但是余缺三人,早就各自找上了不少考官,将此事逐层禀告,只是袁伍走得急,未曾和其余考官商量半息,所以才不知此事。 这下子,事情当真这般,主考官袁伍的面色更是铁青了。 他倒不是觉得余缺三人的结义之事不妥,能得一仙人青睐后,立刻结盟,反倒是说明这三个小家伙颇有胆识机智。 只是这三子,不该瞒着他,不提前与他说明! 且如此一来,这三子共同进退,不管他们是都当上了真传,还是都没当上真传,他袁伍作为今年的主考官,岂不都是白当了? 思忖间,袁伍见密室中的仙家们,互相争论不休。 且有仙家当即呼朋唤友,将宫中闭关的老友叫来,使得密室中刷刷的又多出了好几道强大神识。 现场一时间,从讨论今年的真传一事,演变成了讨论“是否该增加真传”一事。 袁伍落在其中,他的目光幽幽,不由的瞥向了功德图中的另外一人——谢晴洁。 …… 当道宫上人们议论纷纷时,余缺正待在一间红楼当中,踱步走着。 楼内楼外,处处都是丝竹管弦之声,偶尔还有娇羞声从屋中传出。 也不知老会首这厮究竟是如何想的,对方美名其曰,得带着余缺放松放松,还说要先提前巴结巴结余缺,便领着余缺来了仙城中最大的一间红楼。 这厮还想将楼中一位有名的清倌人——彩衣仙子,给叫出来给余缺作陪。 老不羞甚至还叫嚣着,要让那清倌人今日破瓜,其惹得众怒,差点就连累得余缺被楼中酒客们饱以老拳。 仙家 第212节 余缺踱步走着,他扭头看了看房中那老不羞的身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话说随着时间越来越靠近午时,可是道宫的榜单还未放出,真传之位也未定。 即便他心间早就对此有所准备,知晓今年放榜会迟,但他依旧是有些患得患失。 余缺暗想: “不知我那两个便宜师兄,是否能坚持己见……” 他在这边担忧着对方两人。 谢白玉和王麒麟各自在家中产业里,也是担忧着其他两人。 并且王谢二人最担忧的人选,还都是余缺。 他们心间都是想着: “希望我这便宜师弟,不会人穷志短,目光短浅。” 不多时,时间来到了午时。 仙城中众多考生们,他们不明缘由,等的更是心烦,甚至流传起了今年有人舞弊,所以才导致放榜这么迟的谣言。 终于,当午时的钟声在城中敲响,有成千上万只灵鹊,从钟楼所在飞出,并嘎嘎乱叫: “放榜了、放榜了!” 这些灵鹊盘旋在城中,很快就落在了一个又一个考生的头顶上,它们口中含着一枚朱砂红的信笺,示意对方通过了宫考,可以拜入道宫中。 此外,另有千百只灵鹊飞临红楼。 它们当着众多歌伎、舞女、酒客们的面,贯楼而入,开门掀窗,飞至余缺跟前。 众灵鹊结成了一道鹊桥,还叽叽喳喳的邀请余缺,并叫道: “恭喜余缺老爷,高中真传!” “恭喜余缺老爷,高中真传!” …… 第196章 富贵迷人、真传授箓 一只只灵鹊,腾飞在红楼当中,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老会首待在房中做客,他也是两眼发愣的看着房中叽叽喳喳的场面。 那两个陪着他吃酒的舞女,更是眼睛发光,立刻就直勾勾的望着余缺。 “真传!” “楼中有真传弟子出现了。” 整个红楼,酒客舞女们安静了几息,旋即就爆发出了轰然的议论声,连那些灵鹊的报喜声音都给压下了。 余缺望着跟前的鹊桥,他心中的最后一块石头也是轰然落地,面上不由自主的便浮现出了笑容。 他表面上云淡风轻,但是手缩在袖子当中,狠狠的攥了一把。 “真传之位,已得!” 若非现场的人员着实是多,同一层的其他闲杂人等们,已经是争相抢着够着,过来看看他这名新晋的真传弟子,余缺着实是想要大笑一阵,好发泄发泄心间的激荡之情。 黄山道宫之真传弟子,在宫中享有堪比长老的权限,一应待遇种种也是丰厚。 特别是得此身份之后,他便不再是个纯粹的棋子,若是有人想要算计他,哪怕是炼罡上人,也得先将他身上的这层真传皮给扒下来,之后方才可以惩处算计。 余缺思忖着,目光闪烁不定,自觉今后可以一吐郁气也。 “哈哈哈!” 这时,一阵大笑声,突然就在楼中响起来。 是老会首愣了半晌,消化所得后,他确定并非是自己醉酒后眼花耳乱,的确是有灵鹊飞来,告知了真传一事。 这厮腾的从酒桌上站起来,拊掌大声道: “好小子,给老夫长脸了!” 随即老会首朝着身旁的两个舞女挥手,喝到:“还不快快给咱家这侄儿,沐浴更衣,好生打理一番,即可就赶赴钟楼授箓!” 两个舞女听见,面色都是娇艳欲滴,她们兴奋的站起身,款款的走向余缺。 能和一名道宫的真传弟子搭上关系,且不说能否被对方给瞧上,收为婢女种种,哪怕只是今日服侍着对方更衣一番,日后也能成为她们偌大的一笔谈资。 指不定今后,每年的宫考时节,都会有人为了蹭一蹭真传弟子的福分,而专门点她们俩服侍。 “余老爷,奴婢这就来服侍您。” 余缺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袍子。 他如今的身家早就非同寻常,所穿的袍子样式虽然寻常,但是其材料和炼度师的袍子一般,无甚污秽,火烧不坏,干净的很。 但是要赶赴钟楼上,得授真传之箓,事先焚香沐浴一番,乃是应有之事,以示对道宫的尊敬。 于是他站在原地,点头吐出了一个字:“可。” 但就在那俩舞女上前来时,房间的尽头,忽然就又出现了几道人影。 一个胖乎乎的老鸨,细着嗓子叫到: “这俩夯货,手笨,咋能伺候得了您。 快,彩衣,你且进去,精明着点,免得那两个夯货冲撞了真传老爷。” 一道娇媚窈窕,身着七彩裙衣,手中还抱着一把木琴的女子。 她面色迟疑的站在了门口,然后被身后的老鸨一推,不由自主的就跌入了房中。 这女子进门的刹那,让老会首和余缺双双感觉眼前一亮。 老会首更是摸着下巴,口中啧啧的打量着那女子。 此女正是这座红楼中,近年来最为出名的花魁,目前还是个清倌人,卖艺不卖身,且听闻其身具宝器,乃是上好修行炉鼎。 再加上彩衣仙子性情高洁,琴音出众,在黄山仙城中有着不少拥趸,其中还不乏上九家的子弟。 因此之前老会首叫嚣着,要今夜让此女破瓜,才害得他和余缺两人差点就被楼中的酒客围殴。 而现在,报喜灵鹊一来,无须两人再招呼,这座红楼就将大名鼎鼎的彩衣仙子给送来,主动前来服侍余缺了。 不过,虽然余缺感觉此女的身段容貌的确不差,丝毫不低于君白凤,且在妩媚多姿、楚楚可怜方面,对方更是胜过君白凤等人。 但他也只是看了一眼,旋即就收回目光,冲身旁的两女吩咐:“更衣罢。” 那两个舞女见余缺并未将她们俩赶走,面上都露出喜色,连忙雀跃的服侍着余缺,往一旁的更衣房中走去。 彩衣仙子此刻则是还愣在原地,她抱着手中的木琴,有些手足无措、以及脸色烧红。 她平生都只是以琴艺服人,以清谈交友,即便是身在这等泥淖中,的确学过服侍人的法子,但是自从她扬名后,何曾有过一日去服侍旁人。 红楼老鸨见她不动,面上焦急,忍不住的跨出半步,再度推了她一把:“还愣着作甚,快去啊。” 此刻屋外,也传来了其他酒客们的艳羡之声: “楼中有真传,看来彩衣仙子,今夜当真要破瓜咯。” “不可能、不可能,就算他是真传,也是个浪荡子,彩衣仙子是何等晶莹高洁之士,如何能看得上此子。” “可恨!这一老一小,之前一进门就大放厥词,轻辱彩衣仙子,怎的就让他们中了真传,天理不公啊!” 除去酒客们之外,还有其他凑热闹的舞女,有人或是幸灾乐祸道: “还清高个作甚,那可是道宫的真传老爷,有贴上去的机会,还能不抓住了?” 有人或是关心道:“彩衣姐姐,你快些去,要是能入得那老爷的眼,将你带入宫中做一妾室,你便是脱离苦海了。” “姐姐,快啊……” 和此女关系好的舞女、小厮们,忙不迭的各种发话。 彩衣仙子听着背后的各种议论,她的身躯是越发的僵硬,一步也挪不动,其面上的羞愤之色也更盛。 她自扬名一来,何曾以色侍人过。 就算对方乃是真传,但道宫中又并非只有一个真传。而她乃是花魁,是偌大的黄山仙城一十八楼所选出的花魁,五年内仅此一株! 砰的一声。 彩衣仙子抱着视若性命的宝琴,猛地将其摔在了地上,且她手上还运用了法力,使得这宝琴即便材质上佳,也是骤然间琴弦崩断,发出了吱呀声。 摔琴的声音响起,整个红楼都一下子安静。 走廊外的酒客、舞女、小厮们,一时间个个哑口无声。 而彩衣仙子在摔琴后,她双目通红,含羞带泣的倔强望着余缺,似乎想要以此证明自己的清白,不愿操使此等卑贱之事。 但余缺此刻尚未走入房中,他听见了身后的摔琴声,只是眉头微皱,头都没有回一下, 倒是那两个服侍他的舞女,都是心惊肉跳的回头看了眼彩衣仙子。 但是见余缺没有什么反应,她俩连忙低头,服侍着余缺入内,且合上了房门。 等到余缺消失后,屋内屋外的人等,方才恢复了呼吸一般,嗡的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议论。 “好!好样的,彩衣仙子摔琴立志,便是真传弟子又如何。” 一小撮狂热的拥趸,顿时大呼小叫。 而那推了彩衣仙子两把的老鸨,以及一干的舞女等等,则都是脸色顿白,狠狠的被吓到了。 即便是身经百战的老鸨,此刻也是有些手足无措。 她哭丧着脸一般,凑到了彩衣仙子的跟前,颤声: “乖乖,你平日里不给那些公子哥好脸色也就罢了,但今日乃是真传老爷中榜的大喜日子……你失心疯作甚啊!” 彩衣仙子闻言,她倔强的低着头,只是看着地上破碎的宝琴,一语不发。 言语间,楼中的酒客们更是议论纷纷,言语兴奋。 房中所发生的摔琴之事,更是飞一般,就朝着整个仙城扩散而去。 仙家 第213节 不多时。 等到余缺从房中走出后,他发髻束好,面容光洁,衣袍整齐,举止间从容飘逸,有着一股说不清的好风姿。 如此一亮相,让屋内屋外的酒客们,眼前都是一亮,立刻就有人拍手叫好: “好个风流潇洒的少年郎。” “真传之姿,果非俗物。” 只有那倔强的彩衣仙子,她依旧低着头,干杵在房中,看也不看余缺。 而余缺刚才虽然是在更衣,但是对房内房外的事情,并非毫无察觉。 不过他依旧没有想要搭理此事的半点心思,而是朝着老会首一礼,向对方大拜: “晚辈此去宫中,或有耽搁,还望前辈见谅,且在城中独自歇息几日。” 老会首拢着袖袍,乐呵呵的站在原地,意有所指的道: “甚好,你且快去,授箓得运最为要紧,不能被任何杂事给耽搁了。 至于老夫,待会吃完酒就会下山,今后想找我,直接来行会院子中找老夫便是。” 余缺闻言,正色的点点头。 眼下即刻就赶赴钟楼,将真传的身份落实,方才是最为要紧的事情,他也就没有和老会首过多的客气,一拱手后就登上了那千百只灵鹊所组成的鹊桥。 余缺一站在鹊桥上,灵鹊就托举着他,扑扇翅膀,盘旋晃动,朝外飞去。 老会首笑呵呵的看着。 当余缺的身形要飞出红楼时,老会首忽地又中气十足的喊话: “对了,到山上碰见了玄土那老小子,记得帮老夫打个招呼!” 余缺闻言,他站在鹊桥上,转身朝着老会首再拱手,示意自己听见了。 一直等到余缺的身影彻底消失,长长的鹊桥也飞去,老会首方才缓缓的将目光收回,并且转头看向门口处,眼神变冷。 一阵六品仙家的威压,明晃晃的从老会首的身上散发而出,让红楼内外的酒客们,全都是心头咯噔一跳。 几个原本自持法力,一个在劲看笑话的煞神仙家,也都是明智的闭嘴,举起手中酒杯,朝着老会首所在敬了一番。 老会首此刻面色平淡,他浑然没有了和余缺在一起吃酒时的随性,只是冷冷瞥看着那老鸨和彩衣仙子。 噗通一声,老鸨当即就扑在地上,匍匐跪了下来,颤声说: “仙、仙家降临,老奴怠慢了。” 彩衣仙子感受着老会首的神识,她的面色也是微变。 但她也是入了正七品的仙家,绝非山下所谓的凡人女子。况且别说六品仙家了,便是五品罡神仙家,她也曾为之歌舞过,并未没有见识的人。 此女便咬着嘴唇,依旧是不吭声,倔强的站在门口。 老会首见状,倒也没有再用法力去强压此女,他只是摇头道: “贵楼的教养,是越发不堪了。” 话说完,他收拾收拾,便从袖中掏出一叠纸钱,甩在了桌上,朝着门外走去。 但那老鸨如何敢收他的钱,滑跪般就来到桌子前,捧着纸钱,哀求似的说: “仙家、老仙家,这怎么能行,您且收回去。” 老会首的身子一闪,便出了房门,他仅仅在人群中,气笑道: “岂敢不付账! 否则再连累得老夫那侄儿,坏了名声,便真是老夫的罪过了。” 这话声说得十分清晰,落在了这多酒客眼中,让不少人都是面面相觑。 一些吃酒起哄的酒客们,也是陡然清醒过来,纷纷皱眉看向楼中那所谓的彩衣仙子。 啪的! 一道清脆的耳刮子声,立刻在房中炸响。 刚才还跪在地上的老鸨,她忽然就爬了起来,跳着狠狠的抽了那彩衣仙子一掌,然后她身子发抖、面色苍白又扭曲的跺脚叫到: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的啊!” 一直倔强的彩衣仙子,被“妈妈”当着众人的面打了这一巴掌,她给直接抽懵了。 此女捂着脸,愣愣的看着对方。 谁知那老鸨还没完,她对方立刻指着那地上的木琴,尖声叫到: “烧了它,立刻烧了它! 还有,把这丫头的身契取来,贬为娼籍——不、贬为炉籍,快快!” 听见这话,彩衣仙子更是惊愕,面色终于也是慌张起来。 一些酒客听见这话,面色同样微变,现场还有人打抱不平的喝到: “这是名动黄山的彩衣仙子。 你这老鸨,又不是东家,也不是衙门,有何资格改她身籍?!” 倒是舞女们听见了老鸨的叫嚣,不管是先前和彩衣仙子友善的,还是不善的,她们此刻都是面色骤然,有几分花容失色。 众人看向彩衣仙子的眼神,纷纷都带着怜悯,但是不敢吭一声。 彩衣仙子本人在怔怔间,瞧见了姐妹们眼中的怜悯,她顿觉一道道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比刚才的那一耳刮子还要刺痛。 很快的,她被小厮们推来推去,跌跌撞撞间,还被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扒掉了身上的七彩仙衣。 老鸨仅仅给她留下了遮身用的内衬,免得这具器物被别人白看了去,恶了之后的主人家。 与此同时。 余缺脚踏七彩鹊桥,飞临至仙城钟楼,他与自家的二位师兄弟谈笑自若。 三人汇聚,灵鹊齐飞。 他们宛若举霞飞升般,在宏大的钟声中,沐浴着黄山气运,朝天、朝地、朝山,一连三拜,接引着真传气运降身…… 第197章 天下行走、黄家鳌鱼峰 仙城中央,高耸的钟楼之上。 主考官袁伍眉头皱起,看着面前的余缺三人,眼中隐隐透露着不喜之色。 这导致原本应该由他亲自出手,为三人授予真箓的过程,变成了此人大手一挥,道宫气运便从天而降,落在了余缺三人身上。 余缺三人虽然也察觉到了此人的不愉之色,但对方并没有发难或是出声呵斥,且有可能是因为三人逼宫之事,方才对三人有所意见。 于是他们对此也都视若未见,仅仅是一板一眼的按照礼节,进行自己的真传授箓大典。 当当当! 一番气运降临,三人祖庙中的损伤、体内的损伤、精神的疲倦种种,全都是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便是各自神采奕奕,精神倍增的面容。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视着各自头顶上金色的气息,全都是不由的相视而笑。 此刻得到了道宫的气运加身,真箓已得,他们自此便是黄山道宫的真传弟子了。 这一环节之后的种种典礼,则都是虚礼,便是他们现在就翘班,径自离去都可。 此前便曾有过真传弟子和座师不和,得授真箓后转身就走的情况。 当然,也曾有过真传弟子在授予真箓之前,便对座师不善,结果导致真传授箓出现差错,身份被罢免的事情出现。 这点,也正是余缺在红楼中遇见了那花魁摔琴之事,他却连一眼都没有搭理,选择沐浴更衣后便立即赶来授箓的缘故。 其所谨慎的,便是在授箓之前不想被任何事情给牵绊住。 “多谢袁伍师兄!” 虽然余缺三人对那考官袁伍的观感也不怎么样,但是对方毕竟对三人有着座师的名义,三人在欢喜过后,纷纷朝着此人行礼。 袁伍见三人还懂得拜一拜自己,其人面上的神色稍微一缓。 对方沉吟几息,话声并不带有感情的道: “如今气运已降,尔等道籍都已经变更为黄山真传,自此享有宫中真传弟子的一应待遇。 但你们人多,本座事物繁忙,无法陪着尔等一处一处的轮转,索性尔等自行前往宫中各峰,交接一应的手续便是。” 这人如此便急着要走,着实是有点出乎余缺三人的意料。 依照往年的惯例,真传弟子新入宫,都是由当年的主考官陪同着,在宫中处理各种杂事,一并的拜拜山门。 今年这袁伍,居然以他们人多为借口,连这等领着新人拜山的事情都懒得弄了。 这让余缺三人都在心间暗暗腹诽:“莫非我们三个,真就将此人得罪狠了?” 但沉默了几息,三人都不约而同的作揖道: “是。” 他们并未再多说一个字,态度不卑也不亢。 但是三人的这番作态,落在了袁伍的眼里,却是更让他感觉有些刺眼,对方心间刚刚压下去的不喜,此刻又升了起来。 于是此人淡淡道: “一考三真传,此事乃是道宫未有之事。听闻尔等还结成了什么师兄弟,互相扶助,共同进退,好个威风。 但是身为尔等的座师,本道在此提醒一句,从今而后,宫中的真传身份也有所变化,尔等勿要骄躁,还是得懂得尊卑先后的。” 此话一落,袁伍的身形便闪烁,直接离去,只留下三人站在钟楼上面面相觑。 思量着袁伍刚才的话,余缺三人的面色都是微变,就连心头也是咯噔一下。 他们都是不由的怀疑:“莫非我们三人的真传待遇,和其他弟子不同?” “难道我等三人,仅仅是共享一份真传待遇?” 仙家 第214节 其中那谢白玉和王麒麟两人,立刻就取出了符咒,沟通起族人或师长,打听一番。 余缺也想要打听,但是他在道宫中不仅不认识高位人士,就连寻常弟子都不认识,便只得按捺住,耐心的等待着两个便宜师兄弟打听消息。 反正这等事情,对方两人打听到了之后,也不至于不可透露。 不多时。 谢白玉和王麒麟两人,一先一后的睁开了眼睛,目中神色莫名。 余缺立刻拱手出声:“二位兄长,刚才袁考官那话,何解?” 只见王谢二人,先是都舒了一口气,道:“余师弟勿慌,真传弟子虽有变动,但并非如我等事先所设想的一般糟糕。” 王麒麟补充道:“此事只是乃宫中上人们的规矩变化了一番,和我等无干。” 余缺又细细问了一句,最终由谢白玉解释道: “根据道宫上人们的商议,奏请宫主后,从今年开始,以后每年的宫考,成绩排行前三内的天庙道种,皆可得授真传身份,若无天庙,则排名第一的弟子,可得真传身份。 新真传弟子的一应待遇,都与从前一致,并无任何区别。 至于在我等之前的九个真传弟子,则依据古称,冠名为‘天下行走’,另享受更高的待遇,可自行在外收容弟子,开辟别府,另立支脉种种。” 让余缺消化一下后,谢白玉又道: “所谓的‘天下行走’,数目则是依旧固定,且只为九人,不再增加,但可以更换,由宫中所有的真传弟子相互争夺,五年一轮。” 听完这些,余缺方才恍然。 敢情道宫方面被他们三个逼宫后,虽然将三人都纳入了宫中,大开方便之门,但是这等方便之门,并非只为他们开启,而是借此机会,直接扩大了门庭。 至于原先的九个真传弟子们,也直接被拔升了一截,俨然变成了真传当中的真传。 对于如此决议,余缺谈不上有什么反应,他彻底松了一口气,冲着两个便宜师兄弟道: “如此尚好,反正我等的真传弟子的待遇未变。 且道宫如此行事,不仅显得宽宏大量,也不至于让我等得罪了那九位老真传,被彼辈排挤了。” 谢白玉和王麒麟听见这话,相互琢磨一番,各自都点了点头。 三人议论着,还意识到黄山道宫的此举,应当也是在为灵气复苏做准备,以此储备真传弟子人选,方便应对今后的大争之世。 议论一番后,王麒麟忽然喝到: “事已如此,无须再讲了。 就算这真传弟子的身份,今后会一年不如一年,但我等也占据了先机。那劳什子‘天下行走’,未尝便没有我等师兄弟的份。” 这厮轻喝完毕,便潇洒的朝着两人拱手,笑呵呵道:“二位,宫中再见,某得去城中族人那边显摆显摆了。” 王麒麟唤出了自己的鬼车,风风火火的就朝着城中某地奔去。 余缺和谢白玉两人站在钟楼上,互相看了一眼。 谢白玉沉吟着,道:“余师弟,你初入宫中,可是需要为兄陪着你走走?” 余缺听见这话,他瞧出了自家这位便宜师兄,似乎也有事情想要去打理,他便婉拒了对方的好意,笑道: “二位师兄皆是山上大户,入宫就好似回家,且都有事情要做,那便先离去便是。 反正宫中的真传入宫,自有一套流程,你们不需要,还能让师弟我独自享用享用。” 谢白玉面上也一笑,道: “哈哈,是极。那今日之夸耀,我俩便让给师弟你一人独享。” 话说完,此人也就唤出了飞舟,飘摇离去。 下一刻,高耸的钟楼之上,便只剩下余缺一人。 他独自站着,四周山风凛冽,云气缕缕,一时间竟然有种孤家寡人、备受冷落的感觉。 不过很快的,余缺就将目光往钟楼底下看去,瞧见了一张张面孔,彼辈正正仰着头,争相打量着上空。 他运用耳力,还能听见钟楼底下传来了一声声羡慕声: “真传老爷呢,怎么还不下来。” “銮驾、仪仗都已经摆好了,就等那三位老爷下来了。” “对了,今年有三位真传老爷,怎的銮驾只有一份,是让三个老爷同乘一番吗?” 余缺闻言,他的目光也是不由的往钟楼前一瞥。 一尊数百丈宽大的銮驾之台,正摆放在钟楼的正下方,其左右站立着九九八十一个力士,另外过百的侍女、近千的童儿,手持香果、清水、旌旗种种。 此外还有接引明光之幡、洞照耀眼之幡、威灵授度之幡,天皇降福之幡等二十四种灵幡环绕。 銮驾左右的云气更是直接结成了龙虎、鸾凤、飞禽、山川河流等种种景象,灵机满满,直冲至余缺的脚底。 整个黄山仙城中,一切景象都被这一声势给压下了。 但是他忽然抬起头,瞥了一眼先前主考官袁伍离去的方向。 余缺眼睛微眯。 正如底下人所议论的,这等銮驾之台,往年可都是由真传弟子一人独享的。 如今宫考中出现了三名真传,也不知是那主考官袁伍是故意的,还是对方懒得理会,便导致底下只有一座銮驾,且銮驾上的站位种种,也都只是为了一人准备的。 意识到这点,余缺忽然就对于自家的两个便宜师兄,印象好了许多。 静立片刻,他俯视着底下的声势,口中轻叹道: “大丈夫,当如是也。” 旋即他便不再耽搁,踏空朝着底下的銮驾走去。 无须余缺运用法力,他的步子一迈出,其身上的气运激荡,整个仙城上空的景象都有所变化,底下那些龙虎鸾凤等云气,争相的朝着他脚下飞来,承托着他,一步步的朝着銮驾走去。 风云变化间,钟楼底下成千上万人都是仰起了头,目光更是火热的看着余缺。 那些力士、侍女、童子种种,或是呼喝,摇身一变,化作了数丈高大,或是伏身低吟,玄音阵阵,使得现场更是华贵缥缈。 此外,更有仙城中的数千衙役们,人人身着皂衣,逐一的排开,将拥挤的仙城清理出一条宽敞的大道。 余缺降临在了銮驾上,周身仙气飘飘,他负手而立,只道了一个字: “入宫!” 四下那八十一个力士,纷纷低头听令,他们挥舞着数丈躯体,将真传銮驾托起,宛如奉着神灵般,横穿整个仙城,途中遇河踏河、遇沟平沟、遇店拆店。 但凡是阻碍在真传弟子入宫路上的一应事物,统统被推平拉倒。 如此一幕落在了城中人的眼里,使得不少人都是心神摇曳,痴狂不已。 那原本要下山去的老会首,他也是悄悄的站在一个角落处,面上欣然,拊掌呼喝连连。 旁边有人见他笑的太大声,嘀咕着“又不是你家考上了真传”,嗔怪的多瞅了他两眼。 老会首闻言,当即指着余缺的銮驾,大笑道: “巧了,这厮还就是老夫院里的人!哈哈!” 旁人听见后全都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这老家伙。 …… 真传銮驾自仙城钟楼而出,在城中尚有固定的路线,只走南北一线。 但等出了仙城后,则是各不一样。 山上九家的子弟,大多会命令力士们直扑各家的祖峰,上山祭祖一番。 师徒一脉的弟子,若是事先被收入了门庭,也是会赶赴相应的山峰。但若是没有特殊要求,则是都会先抵达黄山的主峰莲花峰所在,叩见宫主、交割杂事等等。 余缺刚一出城。 托举銮驾的力士们,自行便选了个方向扑去。 话说他们虽然外表看上去乃是铜浇铁铸的金人,但并非傀儡一类,乃是道兵,且个个心思灵敏,修为还都是八品上阶,为首的更是七品上阶,论境界全在余缺之上。 因此他们见余缺没有吩咐,且力士们事先就打听过三个真传的跟脚,知道余缺并非大族,也无师承,便自行的就朝着莲花峰所在赶去。 不过出城未久,余缺意识到了这点,忽然就发话道: “不去莲花峰,改去鳌鱼峰。” 力士们听见这话,那尊七品上阶的力士一怔。 对方并没有出声问半个字,即刻就挥动手中的旌旗,继续前进,但换了目的地,改为赶赴余缺口中的鳌鱼峰。 这鳌鱼峰者,乃是黄山前后山的必经之地、三十六小峰之首,也是宫中黄家的祖峰,是黄家历代先人的棺椁所在。 同样的,此峰也是黄家用来圈禁族人的所在,老黄就在上面。 第198章 寒衣寒食、报师以真传之礼 黄家祖地中,烟雾蒙蒙。 日中时分,一缕缕炊烟从山腰上升起,轻轻的飘荡在林中。 一派形如梯田的村庄当中,黄归山挽着袖子,赤脚行走在其间,一片叶子一片叶子的检查着田中的稻谷,伺候得十分细心。 这些稻谷都是一种特殊的灵种,内里竟然蕴含了细微的灵蕴,仙家们若是时常服用,不仅修行速度会倍增,肉身、阴神种种,也会得到洗练,甚至连资质也能开发得更加完全。 黄家自今门庭虽然衰落,但是并未跌落山上九家之列,除去先祖的遗泽之外,这种灵谷也是功不可没。 而此物培育繁琐,更不得容外人所知晓,于是诸如黄归山他们这等犯了罪过,终生不能再离开祖地的族人,自然就成了照料此物的最佳人选。 又是忙活数个时辰后,黄归山方才直起了佝偻的腰部,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出泥坑,喘息着朝梯田旁边的茅屋走去。 照料这等灵物,不仅四时各有要求,晨昏午夜同样是有要求,最多三个时辰就得看管一番,比照顾尚未满月的婴儿还要繁琐。 再加上黄归山自从沦为罪民后,他体内香火无存,就连家神都被取走一空,除去阴神修为尚在之外,俨然变成了个凡人。 短短一年下来,他压根不再像是个清贵的炼度师,而和山间的农夫别无两样。 等走到自家的茅屋当中后,黄归山望着屋中的破败景象,面色更是愁苦。 若仅仅只有他一人,哪怕再是艰苦,只需要能有一瓢水饮、一点食吃,他也能苟活下去。 仙家 第215节 但是奈何,此刻屋中地上,正跪坐着一人,对方的模样憔悴,见黄归山回来后,连忙爬起身,低声道:“当家的回来了。” 对方用着枯瘦的手指,取出一旁煨在熄灭炭火中的陶罐子,小心翼翼的勾出了一碗冷粥,放在黄归山的面前。 望着简直如米汤般的稀粥,黄归山深吸了口气,脸上笑呵呵道: “无妨,你吃便是,老夫好歹也是仙家,肉身和尔等凡人不同。” 他将米汤直接推过去,摆开了打坐调息的姿势: “且看老夫给你演示一番,何为辟谷之术。” 农妇瞧见黄归山这般模样,用袖子掩着脸,笑着哭出了声: “你还是这般不着调,早知如此,当初就该看着你饿死算了。” 她将手中的稀粥举起:“你若不吃,我就把这泼了去。” 黄归山见状,哎哟一声,连忙起身爬过去,将那一碗稀粥端稳当了。 “使不得、使不得。” 他将农妇哄了许久,等到对方泣声停止,便想要再拿个碗,和对方分着吃,但是茅屋简陋,就连他手上的这只碗上都有着缺口,屋中再无第二只完整的碗了。 于是黄归山将一碗稀粥又倒入了空空陶罐中,一人持着陶碗、一人捧着陶罐,如此分着吃了个干净。 等吃完之后,两人便不再有多余的动作,相互蜷缩着,躺在了地上的草席上,一动也不动,忍着更加汹涌的饥饿。 他们甚至连话也不想说。 还是那农妇,用细若蚊蝇的声音道: “当家的,不如由我去换点米回来。眼下开春不久,家里实在是没米了,再这样下去,你的身子非垮了不成。” 黄归山闻言,猛地睁开眼睛,看着茅草屋顶看了许久,方才笑嘻嘻道: “某老黄再是不成器,也轮不到你个婆娘去卖肉。 真要卖,你还是等饿死了某家后,再去卖吧。” 黄家对于犯了重罪的族人们,虽然有所庇护,但是完全不会好吃好喝的供养着。 或者说,黄家历史上起初还是当猪一般在养,但是到了后来,完全就是简单圈禁在祖峰上,仍由其沦为野人,自生自灭,甚至是直接饿死彼辈。 如此一来,要怪也只能怪这些罪民居然连自己都养不活,而怪不得宗族无情。 黄归山当初刚被流放到山中,他因为家神被取、香火枯竭,就连气血也衰败,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上更是只有一袭麻衣,连口水都没有。 还是多亏了旁边这“农妇”,因为对方独身一人,且见黄归山也是独身一人,想要找个伴当,便将他捡回来了家中,续上了一口气,没有饿死在山中。 至此,两人便这么没名没分的在田间过活起来。 黄归山也是着实没有想到,他在县城中厮混了大半辈子,风流潇洒,但别说婆娘了,连个长期相好的都没有,结果沦落至此,居然还白捡了个好婆娘。 嗯,准确说,是他被对方给捡了回去。 原本他这婆娘,还在屋中养蚕,过活的还行,当捡回黄归山后,甚至还想着两人生个一儿半女的,也好伺候两人在这山中养老。 只是前些时日,蚕种距离孵化还远,便被族中的管事取走了,并定了个盗窃灵气的罪名,将婆娘留存下的全部身家都给夺走了。 得亏家里又多了个黄归山,否则这婆娘估计当夜便会寻了短见。 蚕娘再次低声抽噎着,也不敢抽噎的太厉害,免得浪费了肚子里好不容易吃入的稀粥: “当家的,你要是死了,我随你一块儿走。 反正族里,也是巴不得我们死掉。” 黄归山闻言,笑道: “说甚么死不死的,你且等着老夫那徒儿来接你这师娘,带你跳出这泥淖,去吃香的喝辣的。 老夫那徒儿可了不得,他乃是天庙出身。” 说到这话,黄归山的眼睛放光。 蚕娘被黄归山逗弄着,抽噎的声音停止,还不好意思的笑了几下。 “怎的,你也不信?”黄归山道。 蚕娘低声: “你说甚么,我就信。” 她缩着身子,摸着自己肚皮,又道: “只是我不想吃香喝辣的,只想出去后,能给你生个一儿半女。 若是先生了男孩,就叫灿灿,女孩就叫餐餐……” 说着这些,农妇枯黄的眼睛中也带上了一抹光泽,她抬起头,羞涩又希冀的看着黄归山。 黄归山笑着,自然是一口应下,还将蚕娘的头抱在了胸前依偎。 只是他的眼神,却是很有几分怅然。 有关于余缺的事情,他自然是没有欺骗此女,且他也自信,自己不会在余缺来临后抛下这个女人。 但是山中凄苦,宗族方面更有特意为之的缘故。 只需在这里多熬几年,哪怕平日里能够吃饱喝足,也都是难以再生儿育女。 譬如他黄归山自己,他刚来此地一年,照料那些灵谷后,就感觉体内的精气衰竭,只需再过个三四年,他肯定会是肾水枯竭,再难复原。 而女人在这里待的时间,比他长得多,对方肯定是已经油尽灯枯,无法再产子。 …… 鳌鱼峰下。 余缺乘坐真传銮驾而来,以此拜山,无论山中任何一峰,都是理应整备礼仪,大开山门相迎,不得推辞避让。 当然了,真传弟子们基本也只有在得授真箓时,方才会乘坐銮驾,此乃光耀门楣的事情,没有哪个山头会拒绝这等事情。 并且每一次真传拜山,都会在山门上留下牌匾,以示作底蕴。 黄家的山门古朴,登山的路上牌匾累累,可是在最近一甲子内,却是连一方牌匾都无。 因此余缺的銮驾突然而至,简直是让黄家祖峰上下,又惊又喜。 黄家一些当家的仙家们,心间还惴惴不安,怀疑是不是王谢那两家的弟子,想要借用晋升真传的机会,前来羞辱他们黄家,好将黄家彻底的踢出上九家之列。 直到当代的黄家之主,急忙出关后,对方瞧见了銮驾上的余缺,发现并非王谢两家的子弟后,众人才大松一口气。 黄家家主还传令,让族人们用不着将罡神老祖宗请出来。 不过对于余缺的突然来临,黄家家主依旧是懵懂。 特别是当余缺朝着此人见礼,直接提出: “末学后进余缺,叨扰贵族了,今日前来,乃是希望能替师祭祖一番,还望黄家家主允许。” “祭祖?!” 不只是黄家家主一人,偌大的黄家中人听见此话,全都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抑或是余缺在戏弄黄家。 但是他们瞧见余缺的面色,发现余缺的面色正经,并非像是在玩笑似的。 这时,黄家中有部分人面上一个激灵,陡然就想起了余缺这个天庙的跟脚,连忙将相应消息传音给黄家家主。 黄家家主等人得知,余缺在山下竟然是拜了黄家一个支脉族人为师,他们的脸色顿时是精彩至极,又是兴奋又是自豪。 只是当得知那族人眼下,被当做罪民,终生圈禁在祖峰内时,黄家家主等人的面色又是悻悻,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切切的议论声,在偌大的黄家中响起。 一些逗留在祖峰中静修的黄家族人们,他们望着余缺的目光,或是钦佩或是嫉妒,更是嗡嗡议论个不停。 话说近百年来,祖峰上的就没有今日这般热闹过。以后再想有,恐怕或只有当老祖宗死时,才会再如这般热闹。 最终黄家家主面色一正,跨步而出,虚托着余缺,矜持道: “余真传虽然是我黄家族人之徒,但终究并非是我黄家人,祭祖之事,着实是有些唐突,本族也并非那等趋炎附势之族。” 拿捏了一番黄家的身份,此人话锋一转,又道: “不过,余真传若是愿意和本族结为姻亲,拜入本族中,那便是两说了。 老夫正有一女,眼下也在宫中,且充任内门弟子,师拜于绝杏仙家,其容貌上佳,只大你三岁……” 对方这话一讲,黄家族人们更是嗡嗡不断,议论成一团。 有人面上羡艳不已,有人神色兴奋。 但是余缺这边,他却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眼里还有几分冷意。 站在他身旁的九九八十一尊力士们,更是猛地睁大眼睛,个个目中喷火,直视着黄家家主。 堂堂一真传弟子,这破落黄家,居然还想要将真传收入族中,充任赘婿!简直是痴心妄想! 如此提议,对于这些被许给了余缺的力士们而言,乃是令他们感觉君辱臣死的大逆不道之言。 只需余缺一个字发下,哪怕修为不敌对方,抬架的力士们就敢当场大闹,直接拆了这黄家山门。 余缺沉吟着,他且并未和对方翻脸,只是心间哂笑,有点明白黄家为何会破落如斯了。 他轻笑着: “仙业未成,何以家为,此事勿要再提。” 黄家家主仍不死心,继续道:“那就先不成家,尔等只需先结为道侣。” 余缺不给对方再提议的机会,直接道: “贵族既然为难,余某代师祭祖一事,就此作罢。” 这下子,黄家家主和一众人等心急了。 好在余缺紧接着又道: “余某这里另有一个提议,索性直接让余缺随着黄师一起祭祖,诸位觉得如何?” 黄家家主听见这话,眉头微皱。 让那黄归山一个罪民祭祖,此等事情在黄家历史上,依旧是罕有之事。 特别是他的心间,还是抱着拉郎配的心思,想要将余缺这个真传弟子收入自家的囊中。 仙家 第216节 就在这时,一声苍老的声音,忽然从鳌鱼峰的顶上传下: “可。应下他。” 黄家族人们面色都是微变,连忙转身,朝着鳌鱼峰顶上作揖,口呼:“老祖宗。” “是老祖宗发话了。” 余缺闻言,他也是目光眺望,看着那峰顶微微颔首。 黄家家主得听此言,只得吐出一口气,冲着余缺点头: “既然老祖宗发话了,此事当然可以。 不过,还请余真传在族中稍留数日,容我等将黄归山带出,并为之恢复名籍,禀告祖宗后,挑个良辰吉日,再和余真传一同祭祖。” 余缺听见此话,面上不由的失笑一阵。 对方老祖宗都已经发话了,这黄家家主居然还是这般不爽利。 不过细细一想,他便意识到,黄家除去要给黄归山恢复名籍之外,多半也是黄归山在山中的处境窘迫,彼辈不想让两人立刻相见,免得丢了黄家的脸面。 他心间暗想:“或许黄师,也不希望我看见他如今的模样。” 但余缺也着实是不想再在此地逗留下去了,更不想和这群黄家中人虚与委蛇。 并且他如今骤登真传,地位虽高,但境界太低,当真怕入住黄家后,被对方来个“生米煮成熟饭”,真成了黄家的人。 心中一动,余缺朗声道: “罪过罪过,余某初入宫中,诸事繁杂,眼下不便久留。” 他斩钉截铁的说: “直接让黄师乘余某的真传之驾,自行上山祭祖便是!” 这话让黄家家主顿住,但对方沉吟了几息,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当即的,余缺就吩咐好了随行的力士人等,并将黄归山的相貌种种都交代给他们,让他们视若如主。 然后他就将偌大的真传排场,完全留在了鳌鱼峰上。 他自己只是携带着那个七品力士,让对方领路,径直朝着莲花峰扑去。 第199章 归山耀祖、百步云梯 黄归山抱着自己的老妻,继续在茅草屋中忍饥挨饿。 但是突然间,他们听见田间地头传来了一阵人群噪杂的声音,甚至还有犬吠声,应该是一大群人正在迅速的朝着他们赶过来。 两人陡然变色,黄归山更是直接挺起了身子,面色阴沉。 蚕娘低声:“当家的,又、又是管事的要来拆家了吗?” 她的声音颤抖,惶恐至极。 黄归山面色变换几番,他自忖自己沦落至此,无甚可以再被图谋的,且他年幼时就已经离开黄家,族中更是没有什么仇人,应当犯不着有人非要弄死他。 索性的,他将老妻缓缓的扶起来,两人依偎着坐在茅草屋中,低声: “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很快的,人声、犬吠声、马嘶声,将两人所在的茅草屋包围了个严严实实。 他们两人并没有猜错,这一大群人马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但是等待了片刻钟,那一大群人马并没有一人走出,更没有急切的掀翻茅草屋,将两人抓了去。 反而一个让两人极其眼熟的身影,对方佝偻着,小心翼翼凑到草扎的门外,咳嗽出声: “咳咳!归山大哥、蚕嫂子,你们歇息着呢?族里有事找你们。” 对方言语几句,见屋里面没有动静,便更加小心翼翼的打开草门,往内里瞧过来。 当看见黄归山两人,正坐在屋中看他们时,这人的腰弯得更低了,谦卑的走入草屋中,身形都在发抖。 “拜见、拜见大哥大嫂。” 黄归山两口子,瞧见灵谷管事竟然如此谦卑,两人面上更是惊奇,同时他们脑中也腾的冒出了一个极不可思议的念头。 “莫非……” 那灵谷管事见两人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他面上冷汗直冒,噗通一下就直接跪在了地上,然后膝行着走到两人跟前,磕头道: “大哥大嫂,外面有贵人要见您俩。” 瞧见对方这举动,黄归山的眼睛发光,他咽了咽嗓子,沙哑着道:“不、不可能的,今年才一年而已。” 但就在这时,茅草屋外面响起了一阵呼声: “黄家子弟,拜见黄归山炼师。” 并有轻喝声响起:“贵脉余真传,正在山门处等候。” 听见这话,黄归山和老妻两人的脸色陡然变得潮红,整个人的腰杆子也是瞬间挺起,容光焕发。 而那跪在地上的灵谷管事,对方听见屋子外的话,脸色瞬间煞白。 此人也想到了田间流传过黄归山有个天庙弟子的传闻,当时众人皆是嗤之以鼻。 现如今看来,这传言竟然是真的、真的! 并且对方的弟子,今年还夺得了真传的身份。这可是黄家近一甲子,都没有再出现的优秀子弟! 黄归山紧紧把着老妻的手,憋着嗓子,良久后,方才一连吐出了三个好字: “好好好!” 他低下头,脸上带着笑意,连忙安抚了一下同样激动,但又惶恐的老妻。 正当两人相互整理了一下身上寒酸的衣袍,要走出去时,草屋外忽然又跪下一道身影。 对方身量苗条,声色柔美,低声呼道: “奴婢奉真传老爷之令,前来接引黄师。 老爷已经自行前往莲花峰,让黄师不必着急,可以好生歇息几日,择日再上山祭祖。 诸力士、童子、銮驾等,皆已留在鳌鱼峰上,听候黄师的差遣。” 听见余缺已经离去的话,黄归山和老妻的面色都是微变,但是当又听见余缺将力士童子等人都留下了时,黄归山的面色恢复,还露出了思索之色,并点头道: “缺儿稳重,先赴莲花峰,才最为稳妥。 你且进来。” “是。”那自称奴婢的侍女,伏身应诺,然后掀开草门,掩着屋内,让她身后的一行侍女们次第而入。 众多侍女们,手中分别捧着食盒、香果、清水、铜镜、符咒、屏风种种。 她们行走在狭窄的茅草屋中,秩序井然,并且在请示了黄归山后,即刻就将那丑态百出的管事,直接搬出了茅草屋。 很快的,随后赶来的其余力士童子们,将方圆百丈围住,并且驱离了那些逗留在茅草屋外的黄家主仆,免得彼辈打搅了两人。 只见黄归山和老妻两人,他们盘坐在茅草屋中,面前已经摆上玉碗玉筷,桌上是简简单单的几样小菜,此外还有花果、米粥等物。 样式并不算多,但是这些菜肴皆是精美无比,且上面竟然还荡漾着灵机,特别是那米粥,内里所用的米谷,竟然正是他们操持了一年,但从未吃上一粒的灵谷。 蚕娘望着身前的饭菜,局促到了极致,哪怕是在她尚未家道中落前,幼年时也从未享用过此等饭食。 黄归山看着左右低头的侍女,还有挡在门口的屏风,他轻叹一声: “吃吧,吃好了,换好衣服,我们就出去做事。” 蚕娘低头应下,并揪着黄归山的衣袖,小声问: “我们要为那余老爷——余缺,做什么事?” 黄归山面上哑然一笑,他抚着老妻枯瘦的手掌,道: “今日出去,不为旁人做事,只为我们自己。” 他停顿一息:“重新做人。” 两人相视一笑。 他们随即拿起桌上的碗筷,默默的吃起。 两人食不言,且都是小口,举止细微,但他们就好似蚕吃桑叶般,细细密密的,不一会儿就将桌上的饭菜吃了大半。 一旁的侍女们瞧见,即刻就欠身,要去屋外再取饭食。 反正这些饭食都是真传弟子的待遇,当中蕴含灵气,又采用了药食炼法,入腹即会化掉,哪怕是肠穿肚烂之人,也能进食不少。 似黄归山他们这般,只是长期挨饿的人,就算吃到撑住,也不至于撑死。 不过黄归山还是伸手制止了对方:“无须浪费,这些即可。” 两人继续默默的食用着,将餐盘皆数食用干净。 此刻在茅草屋外。 黄家主仆们,个个下马等候着,但他们等待了许久,都没见黄归山从茅草屋中走出。 其中一些个年轻的子弟,按捺不住,不由的口中嘀咕: “这么久了还不见人影,是新姑娘出嫁吗?” 还有人甚至直接呼喝着左右的管事们: “你们几个,还不快去催催,让那老黄赶紧出来。” “真是的,就算他收了个真传徒儿,但他也只是我黄家的支脉,哪能让主家嫡脉等这么久。 家主们也还在祠堂里等着他,要给他恢复名籍呢。” 前来迎接黄归山的黄家人,以嫡脉的年轻子弟为首,剩下稳重的,则是黄家中地位次要的黄姓执事等等。 诸如黄家家主等人,他们自持身份,并未主动前来,并且都在祠堂中商量着余缺成为真传弟子这一大事。 于是在家主嫡子的默许下,便真有管事的上前,想要催促黄归山。 但是随行銮驾的力士等人,都宛若石头一般站在百丈范围内,不让任何一人靠近,免得冲撞了主人。 仙家 第217节 这批力士侍女们,除去年纪不大的童子们之外,所有人都将随着余缺,一起入驻真传洞府。 可以说,在余缺并未拒绝他们的那一刻,他们这辈子就已经是和余缺绑定在了一起。 既然内里那人乃是余缺的师父,且余缺发话,让他们视师如主,那么便是站死在此地,也不能让旁人冒犯了黄归山。 面对力士们的冷漠,数个黄家子弟跋扈,直接打马而出,游走在真传銮驾外。 他们大呼小叫,纷纷呼喝黄归山的大名,其中有人觊觎的看着真传銮驾,还伸手要摸摸,甚至要跳上去试试。 但是啪的,一根根旗幡就从力士们手中投出,将他们坐下的马匹直接贯穿,钉死在了地面上。 那些意图冒犯銮驾的几人,更是被力士们变换身形,运用法力,合力禁锢,直接踩在了地上。 “尔敢!此乃黄家祖峰。” “耀祖哥,救我,把这群道兵奴仆杀了。” 茅草屋百丈之外,顿时吵吵嚷嚷的,黄家人瞧见力士们竟然真敢动手,一个个脸色也是变化。 为首的嫡子黄耀祖,他更是手指捏得青紫。 此人本就对余缺又嫉又妒,也瞧不起黄归山这个破落支脉,如今见对方麾下的奴仆竟然敢对自家人出手,心间简直是羞怒至极。 他黄耀祖等了这么久,教训不了那黄归山,莫非还教训不了这些道兵走狗不成! 但是当黄耀祖要跨步走出时,旁边的几个黄姓执事们,都是色变,只得硬着头皮走出,将黄耀祖挡在身后,并且厉声喝出: “将这群人推出去,斩了。 以下犯上,苛待我黄家族人,又蛊惑旁人冲撞真传,死不足惜。” 于是负责管理此地灵谷的管事,还有一干早就犯了众怒的人等,纷纷都被抓鸡仔似的抓起来,当着真传銮驾的面,干脆利落的杀掉。 那些躁动的黄家子弟们,虽然都跋扈,但是并不蠢,他们瞧见自家这边退让了,还借口杀了人,纷纷都偃旗息鼓,白着脸,老老实实的等着黄归山出门。 与此同时。 黄归山站在草屋内,他身着新衣,通过门上的缝隙,看着外面吵闹不堪的一幕。 黄归山那本是欢喜的面孔,忽然又是叹息不已。 “这偌大的黄家,规矩竟然散乱到了如此地步么。”黄归山自语着。 身旁的老妻在侍女们伺候下,也换上了一席新衣。 老妻没听清,对方小步的走到他身旁,低声问:“山郎,你在说什么?” 黄归山捏起老妻的手,发现在灵食和衣袍的滋养下,两人的不说彻底恢复了生机,但也是年轻了不下五岁。 “没什么,只是发现祖峰虽大,寄居却不易。 走吧。” “嗯。” 随即,黄归山夫妇俩走出。 众力士抬銮、众侍女捧衣、众童子吟咏。 两人直接登上了銮驾,莅临黄耀祖等人跟前。 虽然他们已经出了茅草屋,但是真传銮驾本身就有百丈宽长。 一干的黄家人等,依旧是只能遥遥望着黄归山夫妇,无法靠近相谈。 在黄归山的吩咐下,力士们一声声传话: “归山不孝,冒犯祖宗,因有不孝弟子余缺,幸得真箓,飞扬跋扈,枉顾祖庭,惊扰先人。 归山惭愧,无颜入祠见庙,今仅以支脉之身,自行上山,负荆请罪,祭拜祖宗,告慰先人……” 等候的黄家人等们,听见后顿时面面相觑,都有些手足无措。 有人想要奔走上前,将真传銮驾拦住。 但銮驾本身便是一件法宝,力士们见有人阻拦,也不好践踏而走,便纷纷脚下踩着云气,踏空飞过了对方。 在黄归山的指引下,众人绕着小道,朝着鳌鱼峰的顶上飞去。 就在刚才,黄归山直接熄灭了认祖归宗的念头。 他既然都已经身在山中了,又何必再执着于“归山”与否。 至于祭祖之事。 哪怕他只是个支脉,也是有资格上山祭祖的,自行前去即可。 等到真传銮驾彻底消失在了眼中,田间地头的黄家人等,方才终于想起来,要连忙将这里的事情禀告给家主他们。 于是黄家家主们议事中,得知黄归山竟然没有赶来祠堂,而是直接朝着山顶上奔去,他们同样是面色变化。 当黄家家主等人从祠堂密室中奔出时,却发现那真传銮驾已经是明晃晃的从祠堂一侧飞过去,他们也不好飞上去,将銮驾直接打下来。 更让众人色变的是,他们隐隐间都听见一声叹息声,眼睁睁看着那銮驾并未被山顶的阵法阻拦,而是云开雾避,直接飞上了山顶。 …… 另外一边。 余缺赶赴莲花峰后,令随行的七品力士先返回黄家,他则是独自走上了“百步云梯”, 此云梯高耸,又名“龟蛇守云梯”,乃是当前登上莲花峰的唯一路径,且唯有黄山内门及以上的弟子门人才可以攀爬。 一切的外人、道兵、坐骑等等,皆不可涉足。 否则的话,外来者会被黄山的龟蛇二将一口吞下,不死也残。 余缺独行着,他发现百步虽然不多,但是一步一坎间,其落差以丈来计算。 云梯名中的“百步”,应当不是指的凡人百步,而有可能是传言中能“提挈天地,把握阴阳”的上古真人之百步。 足足一刻钟后,他方才跨过云梯,继而登顶莲花峰。 此峰高耸于黄山山脉之上,俯视周遭万里一切等闲,别无旁物。 山峰顶上,庙宇错落,但此处不似光明顶上那般耀眼刺目,建筑反而透露出一种古朴小巧之意。 正中央的庙观,仅仅三丈大小而已,装饰也朴素,红墙青瓦莲花纹,观名“黄山”二字。 但余缺一眼看去,发现此观自然天成,竟给他一种生机勃勃、好似新萌之芽的感觉,此观浑然不像是死物,而更像是活物。 第200章 真传灵脉、磨盘峰幽黄泉 余缺望着那小巧道观,当即趋步走去。 走到道观跟前后,门前有一盏钟磬,他直接就拾起玉锤,便要敲击。 但这时,左右的其他建筑上,有个道人正打着哈欠,从中走出,瞧见余缺搬弄起了小玉锤,当即瞪眼轻喝: “住手! 你这弟子,怎的这般没有礼数,勿要惊扰了宫主修行。” 莲花峰隶属于宫主一脉,传言宫主长期就在道观当中修行,除非有要紧事,否则不怎么露面。 余缺闻言,好奇的看了那人一眼,但是并没有听对方的话,他抬起玉锤,当当的就在钟磬上面敲了三下。 并且余缺捧着玉锤,站在道观门外,朗声叫到: “真传余缺,拜见宫主。” 黄山道宫每有真传弟子,都理应前来拜会宫主,若是运气好,便能得到宫主的一番勉励,甚至是一些宝物。 只不过近二三十年来,黄山宫主的境界早已经功参造化,进入了长期的闭关中,再不曾出门。 即便是现今的九大真传弟子,其中也就寥寥数个,得见过宫主的真面,其他的人等,甚至连宫主的声音都没听见过。 不过余缺今天运气不错。 他敲响钟磬后,一阵自然的韵律荡漾,让旁边那呵斥他的道人直接愣住。 且一股柔和的神识,从小巧道观当中散发而出,带有几分慵懒和蔼之意: “善!” 这声音从道观中悠然荡出,在莲花峰上回环,又好似是从天边的云雾中传递而来,让余缺的心情瞬间平静下来了。 旁边的那道人闻言,还当即面色一正,朝着黄山道观所在长长一礼。 余缺也是朝着道观内里,躬身拜了三拜。 旋即后,他见内里的人并未招呼他进去,也没有再出声抚慰,他便将玉锤挂在了钟磬之上,恭敬的离去。 而余缺下一个走去的地方,正巧就是刚才呵斥他的那道人所在。 道人瞧见余缺走过来,对方的脸色顿时烧红。 对方暗想,自己竟然忘了,最近乃是宫考结束,真传弟子上山的日子。 不过这也怪不得自己,毕竟他今日也没有在莲花峰下,瞧见真传弟子的阵势。 此人肯定是先回了宗族一趟,将真传依仗留在了宗族中,然后才跑过来的。 “这厮过来的倒也迅速。”道人在心间腹诽着。 旋即,对方瞧见余缺朝着自己点点头后,直接就走入了他身后的屋中。 瞧见这一幕,这道人又老神在在起来,等到余缺进入屋中后,他方才迈着四方步,慢条斯理的踱步入内。 此刻余缺正在屋中环顾左右,发现屋中素雅,除去一副宽大的山水图之外,并无其他摆设,且空无一人。 直到屋外那人走来,余缺方才明悟,转身朝着对方拱手: “弟子余缺,见过道长。 今日前来,乃是劳烦宫中拨给山峰,充当洞府。” 那道人面白无须,身着一席紫袍,国字脸,面上颇具威严,应当就是莲花峰上负责打理宫中洞府庶务的道长了。 余缺今日登上莲花峰,除去领取庶务之外,也要一并的领取力士、侍女的道兵符箓,方便今后驱使彼辈,并且还要定下真传弟子的俸禄种种,熟悉宫中一应事项。 紫袍道人矜持的点了点头,道: 仙家 第218节 “无须多礼。原来是真传当面,刚才倒是本道小觑余缺真传了。” 对方停顿一下,又出声:“真传身份与宫中长老等同,仅次于三峰之主及诸位上人,余真传唤我‘素无’即可,此乃我之道号。” 听清这话,余缺意识到对方应当并非是罡神仙家,而只是个煞神仙家。 不过他并没拿大,而是客气的又朝着对方拱了拱手:“弟子余缺,见过素无道长。” 素无道人含笑着,直接挪步走到了那一方数丈宽大的山水图前,指着图画,言语: “黄山之上,有名有数的山峰,共有大峰三十六座、小峰三十六座,合计七十二。 余真传如今贵为真传,在宫中的待遇堪比上人,比某等还要了得,可以从这七十二座山峰中选择一座,充任洞府。” 对方扳着手指,细细的介绍: “除去三大主峰、五方庙峰、九家祖峰、以及其他用作讲道、传法等用的山峰,还有被其他真传或有功之辈占据的,眼下道宫中尚有一十九座小峰,可供余真传挑选。” 随着对方的话音一落,山水图上的风云变化,十九处山峰突然涌起,形状不同,各自争相般出现在余缺的眼前。 余缺一座座看去,顿时感觉或豪气、或俏丽、或险峻,难以从中挑选出最好的。 素无道人见余缺迟疑着,遂含笑开口: “此乃浮丘峰,地势浑厚,适合广造宫室;此乃薄刀峰,锋锐如刀,内有金石,金气袭人;此乃紫云峰,峰顶常年氤氲紫气,传言内有前人遗泽;此乃仙女峰;此乃虾蟆峰;此乃云际峰……” 对方侃侃而谈,一一指着,简明扼要的介绍。 听这人介绍一圈之后,余缺索性拱手道: “敢问素无道长,此十九座山峰中,以哪些山峰为上,劳烦道长推荐推荐。” 素无道长沉吟,说:“宫中的大峰小峰,皆是承袭上古、精挑细选而来,各有千秋,非要论优劣,自然就是谁距离莲花峰最近,谁家平日里就最为方便了。” 对方伸手在山水图上一圈,指了指:“看哪个顺眼,随便选个就行。” 话说完,素无道人便拢着袖袍,神游天外般等待着余缺最终做下决定。 余缺眯眼瞧着,眉头却是微皱。 对方这推荐,当真还不如不推荐了,白费了他刚刚的客气。 既然这般,余缺也就直接出声: “那就请素无道长,将剩下的十九座山峰上,分别有哪些灵脉,逐一的介绍来。 弟子打算从灵脉入手,进行挑选。” 道人听见这话,眼皮微跳,当即就想要说“灵脉?什么灵脉?”,但是他瞧见了余缺似笑非笑的眼神,便将搪塞之语压下。 此人背过身子,眼珠子微转,道: “余真传不知是从何处听来的此话,可是宫中有相熟的弟子? 只可惜,当今世道,灵气枯竭,即便我黄山道宫占据形胜之地,存有些灵脉,但也不可能七十二座山峰都有灵脉。 那些存有灵脉的山峰,早就被旁人占了去了。” 素无道人指着山水图,一副余缺来晚了的表情,惋惜道:“此十九座山峰,并无一座存有灵脉,否则本道刚才便告诉你了。” 余缺听见这话,面上却是无甚表情,只是一板一眼的道: “素无道长,为何根据弟子所知,山上尚有‘三十六源、二十四溪、二十深潭、十七幽泉、三飞瀑、二湖、一池’之灵脉。 而道长却说,眼下一处空着的灵脉都无?” 素无道人立刻叫苦道: “这就是余真传你有所不知了,宫中灵脉虽多,但它们并非是雨露均沾,按山峰分配的。而且不少灵脉名存实亡,都处在封禁当中呢。 譬如余真传你们参考宫考的九龙瀑,此地便处在封禁当中。” 对方一副极其为难的表情,朝着余缺拱手:“余真传还是快些从十九座小峰中挑一挑,本道待会还有其他事情要去忙活。” 余缺打量着对方,认真的将对方的相貌收入眼中,随即就冷笑的转身: “根据宫规,但凡有真传弟子诞生,无论如何,都得挤出一条灵脉出来。哪怕是没有,也得从已有灵脉中分润出支脉。 道长既然不肯给,弟子这就再去问问宫主,看看宫中是否真没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步朝着屋外走去。 那素无道长听见这话,面色当即大变,但并未立刻出声,而是咬着牙,紧盯着余缺的步伐。 当余缺就要快走到门槛前时,对方终于叫到: “且等等,本道想起来了,某山峰上尚有一条灵脉。” 余缺背着身子,平淡回答:“仅有一条吗?” 他直接跨出了门槛,头也不回的继续朝着宫主闭关所在走去。 这下子,素无道人身子闪烁,直接挡在了余缺的面前,低声道:“好了好了,本道怕了你了。” 对方拉着余缺,走回了屋中,并小声交代: “确实还有几条灵脉,但合格能用的,也就七条,其余的都处在半封禁当中。就算是那七条,其实也正被其他人占据着呢,真不算空着。 我今天将它们分给你,你出去后,千万不要说是我透露的,就说是你主动索要的。” 余缺听见此话,眼中顿时露出几丝明悟。 他就说呢,灵脉之物虽然罕见珍贵,但是此物本来就属于道宫,此人既非真传,也不是上人,藏着掖着对此人而言并没什么好处,为何还非要遮遮掩掩…… 感情那些灵脉虽然无主,但都被人使用着。多半是那些人使了钱,意图让素无道人搪塞过去,方便彼辈继续侵占无主灵脉。 余缺思索着,心间又道:“也可能是此人看我并非宫中九家,又没有师长陪同,故意欺辱于我。” 他彻底放下了对此人的尊重,站在屋中,细细的和此人掰扯,将那七条灵脉的特征种种全都问了个彻底,并且还让对方拿出凭证来,证明对方所说的话没有错。 素无道人一脸无奈,只得让屋中的山水图连连变化,展现灵脉景象,并且还指天发话,证明自己并无假话,若是有假话,余缺随时可以去宫中告他。 足足一个时辰后,余缺才辞别了素无道人。 在这一个时辰中,他除去敲定了自己的洞府所在之外,还将道宫赐予他的力士侍女等名录,全都收取到手。 至于真传弟子应有的资粮,他发现除去香火纸钱之外,一年四时、一天四时,都各有相应的鲜货、干货、茶叶、香烛、木炭、冰块种种,门类繁多,领取后还得逐一的存放打理,且并非是在莲花峰上领取。 因此哪怕余缺拥有储物的用具,他也不便于自行领取,完全可以等力士侍女等人回来后,让对方按时去支取。 此外,敲定洞府后,道宫还需要通知山峰上的所有闲杂人等下山,若是有不下山的,对方则得做好投效余缺的准备。 因此余缺出门后并未立刻赶去洞府所在,他继续逗留在了莲花峰中,这里走走、那里瞧瞧,且蹭蹭此地的灵气。 没错,偌大的莲花峰上,其宛若秘境一般,空气中氤氲着丝丝灵气,虽然不多,但是比起山下,仍旧是稀罕至极。 如果在此等地界长期待着,哪怕并不修行,也是一桩好处。 这“灵气”一物,也正是余缺要和那素无道人周旋许久的缘故。 若有灵脉,则今后他之洞府内,灵气可源源不绝,此物乃是真传弟子相比于其余弟子,所拥有的一桩细水绵长的好处! 另外一边。 当余缺的身影消失在素无道人的眼中时,对方站在山水图之前,脸上的笑意当即敛去,转而变得颇是不善。 此人心间恨得暗咬牙: “今日真是看走了眼了,一个没跟脚的外姓子弟,居然还知晓灵脉一事。 哼!真传弟子,好大的威风!想老夫为道宫效力数十年,连个小峰都得不到,尔等还非灵脉不要。” 特别是一想到,被余缺白白占去了一条灵脉后,他手里能收到的好处又少了一份,素无道人就更是不甘心了。 不过他目光闪烁,望着余缺所选定的那座山峰,面上又露出讥笑之色: “贪心不足!此峰灵脉虽好,但阴气过甚,且山下埋有万人坑,又位属黄山十松大阵之外,常有妖鬼侵扰,哪怕无甚性命危险,今后看你又该如何修行。” 这人当即就取出了一道传音符,将余缺占有山峰及灵脉的事情,速速告知给了占据那灵脉的世家。 且让对方将镇压阴气鬼气的阵法,全部拆卸干净,不要被余缺占了半点便宜。 只不过素无道人实不知,余缺之所以选定那方灵脉,除去灵脉本身之外,看上的就是那一方古之“万人坑”。 他所选定的山峰为“磨盘峰”,山上灵脉名“幽黄泉”,而山中的万人坑对余缺而言,其亦是一方灵脉! 第201章 入山一把火、火烧松家 莲花峰上,余缺只待了一日,他手中的力士符箓就微微动弹,显示他麾下的力士们已经距离其不远,应该是在山下等候着了。 他心间好奇,当即也就不再多待,而是迅速往山下奔去。 来到莲花峰脚下,从力士们口中得知了鳌鱼峰上的事情,余缺面上微动,但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黄归山并没有认祖归宗,成为道宫九家的缘故,对方也就不便于在黄山道宫中久留,免得给余缺留下了什么话柄。 好在黄归山也不用直接返回山下的县城,而是可以先暂居在仙城当中。 于是在给余缺留下了口信之后,黄归山便携带着自己的老妻,先逗留在了仙城当中,等着余缺在道宫中安置妥当了,再来寻他也不迟。 余缺思索着,当即就从自己随身侍女和力士中,点选了二十四人和一十二人,让彼辈再返回黄山仙城中,陪同在黄归山的身侧。 余缺吩咐道: “持我口令,本道在仙城中的真传居所,一应交由黄师全权打理。 速去。” 身为黄山道宫的真传,他可并非只有洞府,其在仙城中也是享有相应的府邸,能够让他在入城时小住,一并收容亲友种种。 据传黄山中的大小世家,便是因此由来的。 如果余缺将来着实是有出息,那么他的洞府所在磨盘峰,就会成为黄山余家今后的祖峰,其在仙城中的真传居所,则会成为黄家在城中的祖宅。 “诺!”十二力士和二十四侍女当即领命。 余缺领着剩下的人等,摆开了真传銮驾,大摇大摆般的就朝着自家洞府所在——磨盘峰,直奔而去。 因为他所选择的洞府,距离莲花峰颇是有点距离,哪怕有銮驾的加持,众多力士可以蹈雾腾空,依旧是奔走了大半日,方才赶到磨盘峰之下。 余缺莅临磨盘峰,举头看去,果然瞧见此峰之顶浑厚,形如一方巨大的磨盘,极其突兀。 四下的云海翻滚,吹拂在山峰之上,宛若海浪般在不断的捶打,但此峰依旧屹立不动。 仙家 第219节 细细打量了几下,云雾沉浮间,余缺还发现山上并非只有一方巨石,而是有两块大石相叠,其更加酷似民间石磨了。 见状,他饶有趣味的道:“此峰之名,俗是俗气了些,但是颇是形象。 倒也用不着再更改。” 此前挑选山峰时,那素无道人还提过,真传弟子选择山头开府后,按理而言是有权利将山峰名字进行更改的,问余缺要不要改。 只不过根据余缺和两个便宜师兄所相谈,宫中的真传弟子们更改坐下的山峰之名,往往都是在道宫中执掌大权、颇有威望之后,方才会进行更改。 否则的话,即便更改了,宫中人等照样会是用老名进行称呼,并且还会惹得道宫中的一些老顽固不喜。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余缺即便心有改名的想法,但也按捺下了。 点评两句,余缺当即就朝着山峰上一指,喝到: “入山,逐客!” 他虽然只在莲花峰中逗留了两日,时间甚短,但是这点时间,早就足够磨盘峰上的人等,反应八百来回了。 可现在他人都来了,磨盘峰上居然还有阵法笼罩,且丝毫不见对方有所表示,譬如展开阵法,摆出迎接之礼。 特别是后者。 须知余缺的真传仪仗,距离其百里地都能瞧见、听见。 山上那临时占据了磨盘峰的宗族,其肯定是已经瞧见了,结果对方反应的这么慢,着实是有些怠慢余缺这个正牌主人。 嗡嗡! 力士们在余缺的呼喝之下,个个发威,身上的气血腾腾冒起。 他们分成了两批人,一批继续抬着真传銮驾,一批则是大踏步上前,要将那笼罩磨盘峰的阵法直接拆掉。 不过等到众人真个登上磨盘峰所在时,那山上的阵法却好似纸老虎一般,倏忽便撤掉了。 笼罩着四野的滚滚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随即有一行人,行色急促的从山峰上走下来。 对方的人数不少,比余缺一方还多,并且领头的乃是个六品仙家,其身上火红的煞气一看便知晓。 “余真传来临,松某有失远迎,怠慢了怠慢了!” 那煞神仙家一脸的笑意,如沐春风般,还没走近,就朗声喊话。 此人身着一席嫩黄色的道袍,身后还站着一批男男女女,个个都是身姿挺拔、气色不俗,他们修为有高有低,并非凡人,应当都是此人的家族子弟。 而在其后的人等,则多是气血精壮之辈,应该是该家族内的道兵力士等奴仆。 来人虽然张口就在赔礼道歉,但是余缺听见后,他的眉头却是当即皱起。 “姓松,山中九家的松家? 余缺也不客气,笑吟吟道:“松老先生客气了,您这话,说的就好似余某才是个外来客人,贵族乃是此地主人。 今日是余某唐突,打扰了贵地主人?” 松姓仙家闻言,面上的笑容一僵。 对方打着哈哈道: “余真传言过了,我松家只不过是代替宫中打理此地,免得这里荒芜罢了。 否则的话,总不能宫中一日没有真传弟子来此,这里就荒废一日。” 余缺点了点头,这让对方的面色缓和,以为两人还有的谈。 种种租赁、搭伙的想法,在松姓仙家的脑中盘旋,对方琢磨着该如何最大程度的占据好处。 结果下一刻,余缺就明确的道: “既然余某已经来此,就劳烦松老先生,即刻交接此地,将贵族的人等,全部裁撤出山。” 他拱手道: “一个时辰后,余某便会将真传銮驾摆至山中,并驱逐外邪、重定地气。 到时候,若是贵族还有人没走,被余缺捉出来了,可就不美了。” 这话一出,那松姓仙家和其身后的男男女女们,顿时个个面色都愤恨。 还是松姓仙家伸手一止,将身后人等的情绪给压住了。 对方上前一步,打着拱,冲着余缺低声道: “余真传,我松家在此地经营日久,费力颇多,还请余真传再多给些时日。 不如,你先在山下驻扎几日,这几日间,我松家必定会好衣好食的供应……” 余缺听见这话,面上的一点虚情假意,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神情冷淡,出声: “此地乃是余某之洞府,你们让余某在家门口外多等几日?荒唐!” 余缺伸出了一根手指,冷笑: “一个时辰之内,若有闲杂人等继续留在山上者,生死自负!” 那松姓仙家面色愣住,口中不知该再说些什么:“这、这……” 对方身后的松家子弟们,此刻也终于是忍不住了,有人喝到: “呔!你这弟子当真无礼。某也是道宫弟子,论起在宫中的年数,你还得叫某等一声师兄师姐。” “好生跋扈的真传!” 其中甚至有人直接叱骂:“多等个几日都不肯等,当真是泥腿……” 但是此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啪的一声就突然响起,对方的身子倒飞除去,狠狠的扑在了地上。 是那松姓仙家面色阴冷,回头狠狠的瞪了那人一眼:“休得胡言!” 余缺似笑非笑的望着。 他没有想和彼辈争辩的意思,只是盘膝坐在了真传銮驾之上,淡淡道: “说只一个时辰,便只一个时辰,一个呼吸、一个弹指都不可多。” 他一弹指,身旁的一盏钟磬就敲响,数个力士心领神会,立刻从怀中取出了香烛,将之点燃,开始计时。 松姓仙家见状,对方仍想要和余缺争论几句,但是却连余缺的跟前都走近不了,被真传銮驾挡得死死的。 其他的松家弟子见状,面上是越发的不甘和愤恨,口中不断的议论: “连銮驾都不出,此人眼里,竟然丝毫没有我松家么?!” 如此多磨了一刻钟之后,松姓仙家见状,只得无可奈何的转身,速速点派麾下的家族子弟,让人将山上的财货等等搬下来。 随即,一箱箱各种各样的资粮,宛若蚂蚁搬家般,络绎不绝的从山顶上淌下。 其中不少的箱子中还散发出了灵气,也不知松家究竟在山上经营了什么,是否也如黄家一般种植了灵物。 那松姓仙家瞧见着家族有这多的财货,其脸上不仅没有快意之色,反而更是阴沉。 “搬、快搬!” 此人呼喝着,还咬牙切齿般喝到:“搬不走的,就砸掉、烧掉,不要留下一件完整的,免得泄露了族中机密。” 对方这话,显然是对余缺说的。 但是余缺依旧是盘膝而坐,双目微阖,眼皮都不带跳一下的。 他也丝毫不担心,松家会将磨盘峰上的灵脉给捣毁、或是挖空吸干掉。 若是如此,那可就不是余缺要找他们麻烦,而是道宫中的炼罡上人们,要找他们麻烦。哪怕是他们松家的老祖宗,也得将这伙人给吊起来炼魂,看他们一个个的是不是被邪祟、奸细附体了。 并且一方灵脉,也并非是那么容易就会被捣毁,就连想留下陷阱都难。因为稍后余缺就会重新梳理此地的地气,并将磨盘峰上的灵脉种种,重塑回道宫上次勘探时的原状。 很快的,一个时辰的时间,烧完了。 松家人等,大多都已经是摆在了磨盘峰之下,但是仍旧有些奴仆,还像是蚂蚁一般,正在山上一趟一趟的奔走着。 “老爷,时间到!” 左右力士呼喝,将余缺从打坐中唤醒。 此刻那些松家人等见状,纷纷呼喝:“勿急勿急,山上就剩一点了。” “余真传,且再给点时间。休要伤我松家儿郎的性命。” 余缺站起身,他眺望着偌大的磨盘峰,以及那些听见时间到了,正在仓皇下山的人等。 但是余缺无视松家人等的请求,他只是望着那松姓煞仙,轻叹道: “道友,这多的性命,皆数为你所害也。” 话声一落,余缺当即就掐动法诀。 啸! 一阵凤鸣声,陡然就从他的身下涌起。 松姓仙家见到余缺这般举动,面色大变。 对方顾不得山上那些奔走的奴仆了,而是连连冲着左右的家族子弟喝到: “退,再退!” 随即此人自身也像是烫脚一般,从磨盘峰上跳下,不想沾染磨盘峰上的任何一块石头。 在松家数千人的眼中,余缺坐下的真传銮驾,陡然间像是活过来了似的,摇身一变,化作为了一头赤红色的火凤。 它背负着余缺等人,腾空沉浮,呼啸而动,盘旋了数圈后,当即就俯冲向磨盘峰,张口吐出了一道赤红色的火焰,覆盖山峰。 真传之銮驾,可不单单只是一幅仪仗,它亦是道宫赐予真传弟子的一份保障,且行走在黄山地界内,它随时都能调动道宫气运,并且内里蕴含了一道真火,威能堪比五品。 在黄山道宫的历史上,甚至有过世家子弟在考取真传后,和家族不和,直接动用真传銮驾,强闯家族祖峰的事情,并且还成功了。 因此在銮驾火凤的焚烧下,整个磨盘峰都笼罩在了一片火海当中,松家所布置在其上的阵法,宛若泡沫般破灭,至于还留在山上的那些人等,也都是连惨叫都发不出,就沦为灰飞。 余缺看着这一幕,他仅仅目光微眯,没有丝毫的后悔之意。 在动用真传銮驾时,他已经是有意的延缓,让銮驾盘旋了三圈不止,奈何山上的那些松家人,或是太多、或是不明所以,只得葬身在火海当中。 呼呼呼! 仙家 第220节 熊熊火焰中,已经下山的松家人等,全都是瞠目结舌的望着火光滔天的磨盘峰。 此刻只有那松姓煞仙,对方铁青着脸色,还有胆色去怒视余缺,喝到: “余真传,当真好狠的手段!” 至于此人身后的那些跋扈年轻子弟们,此刻则是一个个都胆寒,充斥着一股死里逃生的庆幸,再不敢胡乱说些什么。 余缺闻言,他脚踏火凤,飞临至松家跟前,笑看着那松姓仙家: “道友刚刚,为何不继续逗留在山上?” 松姓仙家勃然大怒,身上煞气涌动,想要发作。但是这人的衣袖,被身旁的家族子弟们揪了揪,连忙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这人急声大叫:“怕甚怕,每届真传上任,所烧不过只一把火也,他还能再烧出第二把、还敢烧死我们不成?!” 但越是言语着,此人就显得越是色厉内荏。 在余缺平静的目光下,对方忙不迭的就收拢了家族人等,灰溜溜的朝着仙城奔去。 第202章 营造洞府、赐姓立基 松家上下离去,偌大的磨盘峰,恢复了少许安静,仅有山上的火焰,依旧在肆无忌惮的燃烧。 余缺从松家人的身上收回目光,他望着磨盘峰上的火光,目中忍不住的生出了向往: “一气之间,便可焚烧一山,这便是五品罡神的法力么?!” 并且真传銮驾当中所蕴含的法力,仅仅是理论上相当于五品罡神,但实际上,其应当是远远逊色于真正的罡神仙家。 此銮驾之所以能够连世家祖峰阵法都能打破,所依仗的主要还是真火之效。 而恰好的,余缺手中也拥有这一颗真火之种,只可惜此火的威力,也和他目前的境界相当,仅仅属于八品而已。 心间思量着,余缺心胸澎湃,暗道: “如今既然已经拜入了道宫中,接下来就得好生努力,尽快涉足七品,图谋凝煞!” 下三品的仙家,相比于古时候的修行者而言,都只相当于“炼气”一境界。 从六品煞神开始,仙家方才和古修士相对接,六品即是筑基、五品即是结丹。 余缺身为黄山道宫的真传道种,乃是具备结丹潜力的,“炼气”境界对于他而言,仅仅是个起步罢了,“筑基”方才是真正的开始。 压下心间的滚滚情绪,余缺从容的出声: “上山。” 四下的力士们听见他这话,僵硬的面孔上,难得的露出了些许犹豫之色。 眼下磨盘峰上的火焰,依旧是腾腾的燃烧着,好似要将山石都煅烧成渣滓。此等情况下登山,余缺无异于自找苦吃、自寻死路。 即便有着真传銮驾的护持,众人或能免掉真火焚烧,但上山后,大家也难以在山上做些什么事情。 “诺!” 不过道兵一物,生来就是以服从仙家的命令为准。 特别是黄山道宫所豢养出来,赐给真传的道兵力士,余缺就算是让他们当场抹脖子,彼辈也会连眼睛都不眨的就举刀子,顶多会担心血可能溅到余缺身上。 于是一众分出去的道兵力士,又返回銮驾左右,且将身上的气血竭力运起,护持在余缺周遭,免得待会余缺被真火灼烧了。 下一刻,一众人等便冒着熊熊火焰的威胁,一步一步的踏入了磨盘峰。 那些被烧死的松家人等,其尸骸成灰,仅仅留下一道道焦黑的印记,在上山的路侧恭迎他们。 令四周力士松了一口气的是,真传銮驾虽然已经被余缺动用过一次了,但是它的护持作用依旧存在,能够让銮驾左右的所有人等,少受真火焚烧。 哪怕是那些个看起来柔弱无骨的侍女、道行低微的童子们,也仅仅是感觉身子炽热了些。 而余缺在彼辈的好生看护之下,则是半点感觉都没有。 他此刻正微闭着眼睛,将神识沉浸在真传銮驾当中,依仗着銮驾的作用,将神识扩大,搜检着磨盘上的大小角落、各条地脉。 众多力士也在余缺的驱使下,这里走走、那里逛逛。 并且时不时的,余缺就会命令彼辈将手中持着的幡旗、经文、礼器种种,埋在磨盘峰上。 如此的行走了四五圈,当磨盘峰上已经是草木无存,光秃秃一片时,火势大大降低,余缺急着登山的意图也就变得明显了。 只见磨盘峰的四周,又涌起了一阵云气,并且变得乌云密布。 余缺望着山峰顶上的云雾,口中呵斥了一声:“落!” 啪啪的,便有豆大的雨滴落下,打在了焦黑的磨盘峰上,扑灭残存的火焰,水火相交间,并激起了浓浓的水汽。 余缺刚才,便是在趁着火势清扫山间,各种气机暴露之时,一并的将銮驾阵法布置在磨盘峰上,好将此地的个个要害位置,给彻底的占下。 行云布雨之后,他又多等待了几息,便令銮驾上的所有人等都走下,在一旁候着。 他自己则是盘坐在那銮驾上,礼天拜地,然后朝着莲花峰所在长揖,口中呼道: “弟子余缺,今领磨盘峰开府,深受道恩,莫敢难忘。 吾必好生修行,不负黄山,庇佑此地,消除妖邪,弘我道威。” 口中吟诵出一片表文,他又跪下身子,恭恭敬敬拜了三拜。 “皇天后土,仙道可鉴。” 当他礼成的那一刻,啪的一声,他所跪坐的銮驾无火自燃。 一道火凤再次从其中飞出,长唳一声,盘旋着伏卧在了磨盘峰四周的云雾当中。 霎时间,整个磨盘峰山的地气灵蕴,纷纷涌起,天边并有金灿灿的气运,宛若珠帘一般垂落而下,阴阳激荡,在磨盘峰上形成了五彩虹光,遍布周遭数十里地。 余缺跪坐在火焰当中,等到他再起身时,他浑身毫毛未损,反而神采奕奕。 余缺仰头看着山顶的光色,感慨不已。 他伸出手,在空中缓缓的一托。 銮驾中烧出的灰烬飘荡,落在了他的掌心,在其中结成了一道赤红色的符箓,上面隐隐可见先前那只火凤的身影。 此符箓,便是磨盘峰今后大阵的阵符,持之即可号令整个大阵,兴风作浪,抵抗外敌,打杀贼人。 并且整个大阵,直接和磨盘峰的地气相连,接续在偌大的黄山山脉之上,再加上磨盘峰上也自有灵脉,此外道宫也会分拨气运在此地。 维系这么一尊笼罩整个山头的阵法,并不需要余缺花上一张纸钱。 他今后安心的待在阵法当中,好生经营、好生修行便是。 且除非他身死,或是丧失了真传弟子身份,否则此峰便一直归为他所有,任何人都不得强闯! 余缺持着真传阵符,参悟着,心间却暗道: “不过也仅仅是名义上不得强闯罢了。 道宫所发放的护山大阵,其只是一座六品阵法,能够无惧六品仙家而已。 若是来人持有厉害的符宝,或是拥有善于破阵的手段,特别是有五品罡神大仙家来临的话,此阵也就能拖延一点时间罢了。” 虽然说,无故攻打真传弟子的洞府,乃是道宫中的大忌,若无理由的攻破了一座真传洞府,乃是会直接将道宫中的上人们吸引而来。 但是余缺也明白,今后只靠这座真传大阵过活,并不算十分安稳。 他以后还得想办法在真传大阵的基础之上,为之再增设一些手段才行。 忽然,他眼睛微眯,又想到: “此阵终究是由道宫赐下的,除去我手中的阵符外,道宫应该也可以轻易控制此阵。” 虽说道宫不至于来算计他,但是道宫中人,可就不一定了。 稳妥起见,余缺觉得等有朝一日,若是得了新的厉害阵法,还是将护山大阵全部换掉为好。 毕竟据他所知,宫中的那些个世家们,其个个祖峰所在的阵法,也都是由彼辈的老祖宗们经营而成,并非是道宫当年赐予的一方。 并且他还听谢白玉、王麒麟两人说过,各家每次修缮阵法时,也是各家最为严阵以待的时日,唯恐放了一只苍蝇进去。 也不知世家们所提防的究竟是外人,还是道宫自己人。 余缺心间思量着,他反手将阵符收入了袖中,然后环顾着磨盘峰上焦黑泥泞的场景。 托松家的福,虽然彼辈将能搬的都搬走了,不能搬的也毁掉了,山上又被余缺自己烧了一遍,寸草不留。 但是山上的这些泥土,彼辈却是搬走不得。 这些泥土数目并不少,余缺粗略看去,发现三十亩地应当是有的。 这在一座山峰之上,可是极为难得的,必定是人为营造才成。 并且在余缺的神识感知当中,寸寸泥土当中还蕴含着丝丝缕缕的灵气。 被真火焚烧过后,土中的灵气更是明显,若是在其中播撒下一些凡种,来年指不定也能长成为灵种。 余缺当即就将左右的力士招来,他冲那个七品力士道: “此间灵土不可荒废,即日起,你就领人将之规划一番,越早种下越好。” 顿了顿,他又说: “适合种哪些灵草灵药,需要哪些种子,尔等先自行安排,想好后一一告诉我,我去采买种子即可。” 七品力士想了想,恭敬道: “回老爷,此处地势平坦,环境甚好,想来能种不少品类的灵物。 灵种方面,老爷每月的真传俸禄中都有,只需老爷发句话,我等到时候去支取便是。” 余缺微讶,他稍微一回想,发现素无道人和他谈过的真传俸禄中,果真是包含种子一类。 此外,诸如鸡鸭等寻常的灵禽凶兽,也是包含。 若是宫中某年的营生甚好,也可能提供给真传弟子们一些稀罕的异兽做种。 “甚好。” 余缺赞叹了一声,又询问:“种地的人手方面呢,若是有欠缺的,也可说。” 七品力士又恭敬答: “我等力士中,本就分门别类,分为翻山力士、赴汤力士、蹈火力士、鲁班力士。 仙家 第221节 种田可以由翻山力士同赴汤力士为之,一个翻土、一个浇水。 蹈火力士和鲁班力士则可以营造宫室,这些都不用假于外人之手。” 力士这回答,让余缺面上的讶然之色更多。 他更加细致的一问,发现真传弟子的“衣食住行”中,不仅“住和行”已经由众多力士负责,“衣和食”两类,也能由那些侍女们进行。 按照这人所说的,只要余缺的胃口不大,有他们在,整个真传洞府完全可以做到自给自足,几乎不需要依仗外界。 余缺闻言,不由的拊掌道:“善。” 他彻底明了,难怪坊间一直传闻,若成真传,则是“鸡犬升天、鱼跃龙门”,哪怕是个城外野人,也能在道宫中自成一族。 原来道宫方面,已经为真传弟子在方方面面都准备妥当,只等着真传入宫,当个撒手老爷就行。 余缺望着跟前的七品力士,忽然出声问: “你叫什么名字?” “回老爷,仆并无姓名,只有宫中编号。”那力士回答,又拱手瓮声道: “我等皆无姓名,还请老爷赐名!” 不只这名力士在拱手低呼,左右的那些力士也立刻出声。 那些侍女们,则是连忙娇滴滴的欠身: “请老爷为奴等赐名。” 只有童子们,他们一个个好奇的看着眼下场景,并未求余缺赐下姓名。因为一旦赐名,他们今后也就是磨盘峰上之人了,这种事还得好好考虑考虑。 余缺听见众人的请求,他矜持着,指着脚下此山道: “尔等无名无姓,余某又恰好开府磨盘山,那便分别以‘墨’和‘盘’为姓氏,尔等女子姓墨,男子姓盘。” 他动用真气,神识为笔,在半空中勾勒出了“墨”、“盘”二字。 最后余缺又指着七品力士,道: “尔等在我这府中,先继续以编号为名,由你开始,你便叫做‘盘一’,其余人等,依照原先的编号,从小到大的依次排列。 等到将来,你们若是建有功劳苦劳,本道再为尔等赐名不迟。” 众力士侍女闻言,并无什么不满之色,纷纷下跪磕头,道: “多谢老爷赐姓。” 余缺望着跟前乌压压一片的人头,他也没有虚情假意的让众人起身,无须跪拜,而是坦然的点头应下,接受了众人的跪拜。 在一方山头之内,还是有着主次之分,比较安稳。 余缺又交代了众人几句后,指示了一下宫室方位,便让众人自行忙活。 他自己则是捏着手中的真传阵符,身形闪烁,忽地朝着磨盘峰的半山腰处溜去。 严格说来,他所去的地方并不是半山腰,乃是两块巨石相叠之处,其向内凹陷,形成了一圈镶嵌在山峰上的山坳。 根据素无道人所讲,磨盘峰的灵脉,便是在山坳深处。 余缺在山坳处转悠一圈,循着灵机指引,轻易的就钻入了一方洞窟当中。 很快的,一座“洞府”便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此洞府刀劈斧凿,约有百丈宽大,充斥着人造痕迹,眼下内里黑黢黢的,砖石开裂,好似一方废弃的窑洞。 余缺稍微一想,就知道此情此景,应当是这地方也没能逃过銮驾真火的焚烧,所以才会这般。 不过外表只是次要的,余缺快步上前,走到了洞府中央,目光炯炯的望着一方黄泥汤似的池子。 股股灵气,正从池中冒出,弥散到了余缺的身上,让他整个人都是一凉。 此物,正是他余缺的灵脉——幽黄泉! 第203章 幽泉炼心、仙姬炉鼎 余缺行走在幽黄泉左右,面上露出思索之色。 这一灵脉,其可并非是仅有汇聚灵气的功效,还另外有所神异之处。 根据莲花峰那素无道人所讲,幽黄泉之所以取个这名号,就是因为它有着能洗涤鬼魂记忆的作用。 当然了,这灵池的作用肯定是比不上大名鼎鼎的黄泉之水,两者仅仅是相似罢了,更具体而言,便是魂魄一物落在了幽黄泉中,魂魄体内的凶性邪性种种,会受到打磨。 如此一来,就好似魂魄被洗涤了记忆一般。 “不过根据道宫上人们,后来的查验才知道,并非真是此地的池水有所神奇之处,乃是因为磨盘峰立在一座古时的万人坑之上,坑葬疑似埋葬降兵的镇压之地。 死气兵气种种,经由磨盘峰的地脉,最终汇聚在了灵池当中,也就形成了这一洼幽黄泉。” 余缺目光微眯,暗道:“也是说,此泉水,靠的就是地下那万人坑的死兵之气,能将入水的魂魄进行消磨。若是熬得住,就是魂魄当中的凶气种种被镇压了。” 他心间一一动,当即就想要将自己的阴神放出,滚入幽黄泉中走一遭。 此泉水所能浸泡的乃是魂魄,仙家的阴神,自然也是属于魂魄当中的一种。 根据那素无道人所说,此地起初被发现时,万人坑中还存在煞气,两者可都是道宫中的一大要地,培养出不少的六品仙家。 当年在道宫中有一大好处,需要用不小的功德兑换,方才能够获得。 而这一好处就是能在幽黄泉中洗涤仙家自身的阴神,进而能够为仙家踏入六品境界,打下坚实的根基,平添不少的成功率。 只可惜,随着灵气枯竭,万人坑使用年久,内里所留存的煞气消耗一空,此地便就此荒芜了下来,不管是幽黄泉的作用,还是万人坑的凶性,都远不如从前的千分之一。 不过即便如此,幽黄泉落在那松家的手中,也为松家培养出了不少的优良子弟。 正是因为这一点,余缺才会在此地瞧见那么多的松家年轻子弟,以及彼辈明知道争不过余缺,却还是想要试着和余缺争一争磨盘峰。 想到这些,余缺吐出一口气,低声道: “此幽泉虽然不如古时,但是对我现在而言,却是正合用处。” 他现在的修为也不过才八品而已,和那些松家的子弟们比起来,高不到哪里去,甚至还低劣许多。 于是他不再犹豫,当即就涉足走入了那幽黄泉中。 坐在了池子内,余缺发现这池子深不过一膝,即便他盘膝坐下,池水也无法没过他的头顶。倒是池子底部软绵绵的,黄泥厚厚,且还在蠕动翻滚,不知道具体泥深多少,能直通那万人坑也是有可能。 坐定后,余缺虽然心动,但他也并非是莽撞之人。 此地他初来乍到,即便用真火焚烧过,素无道人也交代过,但他为免有所遗漏,还是先再四周布置了一番,又取出了自己的家神,在左右黄泥水中滚了滚。 当他通过家神的感知,确定幽黄泉的作用和素无道人交代的一般无二时,他方才放心大胆的跳出了自家阴神。 余缺小心翼翼的将阴神落入池水中。 果然,下一刻。 一股凌厉的喊杀声,就在他的脑海当中响起,让他的双目都变得凶厉绝望。 不过与此同时的,池水中的一点灵气也随之进入了他的阴神,凶气灵气相互交织,盘旋在余缺的阴神体内,仿佛炉火炼铁般,让他的阴神既难受,又获得了一定的淬炼。 “果然是好东西!” 余缺咬着牙,他当即将阴神往池水当中彻底一沉。 霎时间,他就感觉阴神四周都发痛,即便有池水中的灵气滋养,他也一时半会承受不住,只得又将阴神从池水中遁出,并立刻返回了肉身体内,用祖庙进行滋养。 这一情况,让余缺心间略微失望。 “此池子的长处,果然还是在于淬炼魂魄,至于滋养魂魄方面,只是附带的。” 如此一来,他每日在幽黄泉中淬炼一番魂魄后,还得再在祖庙中调养许久,方才能继续下池子,并且还得注意把握分寸,否则过于损伤阴神,便是弊大于益了。 一并的,他想要用幽黄泉水,来辅助自己炼度鬼神的想法,也落空了。 如果用这池水,充作水火炼度当中的一环,那么鬼物便会是打磨有余,而滋养不足,绝对逃不过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想要用幽黄泉水炼兵,只能在鬼神炼度好了之后,用它来锦上添花、打磨火气而已。 余缺心间又振奋,暗暗告诉自己: “如今能得一灵池,且池水颇有妙处,能助我修行,就已经是难以想象的好处了。 岂能再得陇望蜀!” 收拾好了心情,并且阴神也稳固下来,他便再次尝试着将阴神埋入池中。 有过刚才的尝试,他心有准备,这下紧绷心情,稳住了阴神,还继续试探着往池子底下沉入,看这池子究竟能有多深。 结果随着他一寸寸的往下沉,幽黄泉的池底黄泥极深,一直到池中的压力着实过大,快要超过余缺阴神的承受能力了,他依旧是没有探到底。 余缺只能暂时放弃探底的想法,将阴神稳定在了黄泥当中,利用池中的凶气、灵气,淬炼自家阴神。 如此一修炼,便是大半时辰过去。 这已经是余缺所能坚持的最长时间了,他的阴神此刻已经劳累到连动都无法动的地步。 正当余缺打算唤出祖庙,庇佑着阴神上升时,他心间灵机一动。 呼呼! 只见一阵鸦火,忽然在池底冒出,并且缠绕在他的阴神左右,形成藕丝线条,将他牢牢的捆扎在了其中。 一颗大茧子,出现在了幽黄泉底,随着黄泥的翻滚,微微战栗。 这是余缺使出了自身的金身神通——劫火涅槃术。 该法术能够让他金蝉脱壳,又能通过消耗大量的香火灵气,迅速修补其阴神,消除隐患种种。 如今余缺将这一门神通施展而出,维持不散,他的阴神便暂时抵挡住了凶气的侵蚀,只一味的汲取池中灵气,用于修补自身阴神。 眼下时刻,还是他第一次在练习之外,认真的施展该神通。 仅仅几个呼吸,他的阴神就恢复如初,只不过池中的灵气,也消耗不少。 余缺估摸着,他顶多能连续的施展三次神通,便需要等待池中的灵气缓缓充盈。不过在幽黄泉恢复时,池中灵气并非枯竭,他依旧可以在池中淬炼阴神。 意识到这些,他瞬间大喜: “善!有此神通相助,我无须返回肉身,可以长时间在灵池中淬炼阴神,且不留隐患也!” 这个发现对他而言,可当真是好事。 仙家 第222节 如此一来,他相比于旁人,使用幽黄泉的时间更长,其今后的修炼效率,定当也是呈现数倍似的增长。 余缺心间喜意久久不散。 这里不愧是他仔细过问后,精挑细选出来的宝地。 “此峰此泉,当为我筑道之地!” 余缺心念暗想。 随即他便继续沉浸在了淬炼修行当中。 接下来的时间。 余缺就好似发现了一个新玩具的小孩,渴了就饮清水、渴了就嗑药丸,池中的灵气若是不够用了,他就用手中的香火来施展本命神通。 一连七八日,他都是足不出洞的在此地打坐修行,沉浸其中。 直到他自觉阴神经过多番淬炼,又在幽黄泉中浸泡彻底,根基扎实至极,再无熬炼的必要,而是可以琢磨下一个境界了。 余缺方才从黄泥水中起身。 他踏步离池,一抖身上的衣袍,滴滴黄泥水便掉落干净,不沾染分毫。 余缺此刻踱步走在幽黄泉左右,他看着四周焦黑简陋的环境,面上是更加满意了。 “但任由此地继续荒芜下去,倒也有些碍眼,且让那群力士进来,帮忙打理一番。” 他心念动弹,当即就手持阵符,将山顶上的赴汤力士、鲁班力士,叫了一批人来。 此地虽然重要,但自有阵法护持,且力士们的性命都捏在他的手中,余缺并不忌惮外人进入。 人来了之后,他简要安排一番,便自顾自的踱步走出了洞府。 一回山顶上,余缺目中顿时一亮。 原先还焦黑荒芜的山顶,眼下已经是彻底的改头换面。 一方方或整齐、或自然的田亩灵地,被力士们规划而成,四周还从山峰外移栽来了不少的花草树木。 虽然只七八日,但磨盘峰已然是生机复苏,绿意盈然。 一旁的宫室种种,也已经是拔地而起,并不缺少住所。 只不过遍布全山的连廊过道种种,都还只是呈现雏形,亭台楼阁种种也并不丰富,仅仅是可堪一用,但还达不到大气的程度。 但如此模样,依旧是让余缺感觉山顶上好似“改天换日”了一般。 “老爷!” “老爷您出关了。” 余缺随意走着,四周的力士侍女们,连忙向他问好请安。 不多时,力士盘一也奔来,向他介绍山中营造的进程。 余缺听了几句后,便道:“晓得了,继续保持即可,各地完工后,就暂时不用再大兴土木,照料好灵田即可。” 他顿了顿,又道: “对了,山上、宫中,近来可有大事发生?” 盘一恭敬回答: “宫中尚无大事,倒是有老爷您的两位师兄弟,发来了传音符,恭喜老爷您在此地开府,说是择日亲自过来庆祝。 此外则是仙城中有人前来,道宫中也有人前来,各自留下拜帖不少。 其中还有不少人,为老爷您送上了贺礼。那些礼物仆等不好拒绝,便先替老爷收在了偏殿当中。” 余缺点头:“带路。” 很快的,琳琅满目的贺礼就出现在余缺的面前,直接堆满了一座十丈宽大的宫室,其中有金玉,有药材,有纸钱,还有书籍、古玩、凶兽种种。 送礼之人,主要就是当初和余缺同批考试的道宫新弟子,以及仙城中的一些小世家。 正当余缺打量着礼簿时,他的身前忽然出现了一人,对方直视着他,手中还抱着一物,极为无礼。 余缺头也不抬,皱眉道: “此人是谁,为何收入本山中?” 山中的力士侍女,余缺哪怕不认识,也能有所感应。随侍的童子们又都已经送走,哪怕是想要留下来的,也得看余缺的心情,等他过目后,方才会被允许长留在山上。 而余缺并未从跟前那人的身上,感应到兵箓禁制,对方是个陌生人。 盘一连忙回答:“这人也是礼物。” 余缺翻看礼簿的动作微顿,这才抬起头。 他的目中顿时出现了一道娇俏的身影,对方身着白衣,手抱木琴,双目泛红,娇似芙蓉、弱似柳条,细枝硕果,活脱脱一娇滴滴的美人。 只不过这美人目中带着恨意,极为不甘且屈辱的看着余缺,神色执拗冷傲。 余缺感觉此女有点眼熟,他再翻看礼簿,果然在其上瞧见了一则礼单: “遣送仙城花魁一只,名彩衣,炉籍已随身附上,还望余真传海涵。” 这话说的是,对方将黄山仙城近年来的花魁给送了过来,且送过来的目的是充当炉鼎,请余缺尽管使用。 余缺也因此想起了当初在红楼当中插曲,他细细端详,发现对面女子就是那彩衣仙子无疑。 彩衣仙子身着素衣,她目光倔强的迎着余缺的打量,强行压着心间厌恶。 此女低声道: “还望余真传持重,妾身虽入此山,但心在山外。 翌日定会有人前来赎买妾身,还望余真传成全。” 她一边言语,一边将手中木琴抱得紧紧,木琴下还露出了半截小刀,也不知是从殿中何处翻找出来的。 力士盘一见状,默默地就站在了余缺的身侧,只等对方稍有异动,或是余缺发话,便会将对方四肢卸掉。 余缺听完彩衣仙子的话声,眉头微皱。 他丝毫没有搭理此女,只是冲力士盘一,随口吩咐: “既然是礼物,且先收好,不要饿死了。” 区区一炉鼎罢了,能收下此物,就已经是余缺给了仙城红楼一个面子。 话声说完,余缺再没看那彩衣仙子一眼。 他自顾自的在偏殿中拣选了一批礼物,然后便让力士们备好乘舆,即刻往光明顶炼心殿赶去。 第204章 炼获妙法、索姬结友 成为道宫真传后,余缺的行动颇为自由,特别是刚入宫的这段时间。 其他的内门弟子们,往往还需要等候道宫统一安排,才能再次进入炼心殿中获取传承。 但是余缺不同,他只需前往,便可捞取传承。 并且每隔一段时间,真传弟子都可以无须消耗功德,就自行出入炼心殿中淬炼道心。 黄山中,力士驾车,风云托辇。 不多时,余缺便抵达了光明顶所在。 此峰和莲花峰类似,除去特召之外,非内门及以上弟子不得入内。 他将自家的随行力士等人寄存在山下后,便独自登山。 第二次来到光明顶,余缺依旧是被此地琉璃晶莹的景象所惊艳,特别是他如今神识变强,还发现山上的那些晶莹松树中,或多或少的都存在着一些灵气。 “难怪上一次来的时候,没有发现此地存在灵气,原来光明顶的灵气,都被这些松树锁在了体内,防止逸散。” 余缺心间暗想着。 他怀疑道宫的这举动,就是为了防止光明顶上的灵气,被前来炼心的弟子们汲取过多,入不敷出。 毕竟炼心殿中炼心的时间不一,且弟子们上山,并非只有炼心这一件事,还会相互间交流修行,请教明师,花费在炼心以外的时间会更长。 此地真要是供应有灵气,要么得禁止弟子们在此峰上久留,要么就等着山峰中的灵气被吸干掉。 余缺思索着,缓缓来到了那恢宏的炼心殿中。 他此行前来,并无熟人打招呼,便随便排在了一支队伍中。 不多时,殿中的炼师令余缺上前,他如实通报了姓名,并将烙印在祖庙之上的真传弟子箓展现而出。 一缕金灿灿的气运,也是在他的头顶上散开,立刻就吸引了四周不少人等的注意。 那炼师面上讶然,没有想到还能碰见这般守规矩的真传弟子。 打量了余缺几眼后,对方才笑道: “原来是新入宫的真传,请恕贫道无礼了。” 那人朝着余缺行了一礼,然后将手中的拂尘一甩,道:“既然如此,炼心殿中备有可供真传使用的静室,余真传随我来便是。” 余缺眼皮微挑。 他没想到真传炼心,也能有单独的待遇。 不过这倒也在情理之中。 他从善如流,当即随着那道人走入了殿中的一间偏殿当中。 进入那偏殿后,那炼师却又低声道: “余真传,炼心殿中达者为师。原本即便是真传,也并无单独的静室使用,得和弟子们混同为一。 但这间静室乃是宫中一位长老所留,那长老近期至少一个月不会过来。贫道就先挪用给你了,一个月后,若是前来打搅,到时候还望余真传勿恼。” 对方熟络的说着,瞧见了余缺眼中的讶色,脸上还露出和煦的笑容。 余缺当即行礼:“如何敢恼,是余某此番叨扰师兄了。” 见余缺称呼自己为“师兄”,那炼师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客套的说: “如何担得起余真传这句‘师兄’,段某只不过是侥幸早入宫了几年罢了。” 仙家 第223节 在黄山道宫之中,虽然有辈分一说,但是并不算严格。 且从真传和长老开始,便不以入宫的年数来划分前后辈了。 余缺行走在宫中,除去同为真传或长老们,无人可以叫他师弟。 但余缺叫旁人一声“师兄”,也无损他于的威望,反而还会得个知礼的名声。 这不,仅仅一个“师兄”,余缺就和炼心殿的这名炼师互通了姓名。 对方名叫段文,已经是七品上阶仙家,眼下在炼心殿中当差,乃是为了磨砺心性,随时都可能要外出寻觅机缘。 一旦机缘来到,碰上了合适的煞气,此人就能摇身一变,步入六品境界,担得起一声“大仙家”称呼! 段文炼师不再过多的打扰,客气道: “段某就在一旁看护,余真传你自行忙活便是。” 余缺点点头,他向着对方一礼后,便踱步走到了静室中央,盘膝坐下。 和其他弟子们在崖边炼心不同,这座静室中的炼心之所,乃是一口“云井”。 有云海弥漫在静室之下,道人们遂在静室的中央开凿井口,布置阵法,可以让闭关修炼之人仿佛垂钓般,将神识落在“云井”内,接触炼心云海。 余缺有过上次炼心的经历,用不着再去请教旁人,他试探了几番,便浑身放松,心神沉下。 其神识化作丝线,飘入了云井之中,很快阴神也随之一晃,遁入其中。 重重海市蜃楼之景,再次出现在了余缺的面前。 一座座被掩埋在云海中的前人祖庙,也被他走马观花般的一一见过。 其间,偶尔就会有恐怖的幻象出现。 但落在如今的余缺面前,最开始的幻象都犹如泡沫般轻易破灭。 直到他抵达到了上次所涉足的云海深度,四周的景象对于他而言,方才变得恐怖起来。 不过余缺此番,依旧不是要磨炼道心,乃是要获取传承。 因此他一旦察觉到恐怖,能避开便避开,不能避开的,他以鸦火裹住自身,也就无甚大碍了。 如此摸索了一段时间。 余缺忽地福临心,他的阴神飘荡在云海中,主动就朝着某一方向飞扑而去。 只见一派黑漆漆的鬼狱景象,出现在他的跟前,内里传出了成千上万道凄厉惨叫,渗人无比。 这鬼狱正是前人所留的“黑狱”祖庙。 余缺上次就是在里面获得了“九品境界”的黑狱传承,如今再次赶来,他站在黑狱门口,不仅不感觉恐怖,反而感到了一股熟悉。 黑狱察觉到了余缺的靠近,也辨认出了他祖庙所走的路子,其门户自开,轻松就放任余缺入内了。 和上次类似,余缺在入狱后,同样是经历了一番宛若严刑拷打般的熬炼,他的阴神中被塞入了一堆鬼兵熬炼法,他所想要的六腑鬼神图,同样也是强塞给了他。 等到余缺再次从其中走出时,他的阴神战栗,但所获颇丰,不虚此行。 长舒一口气,余缺朝着那前人的黑狱祖庙长长一拜后,此庙便烟消云散,遁入了更深层的云海当中。 阎王爷法脉获取成功,余缺并未离去,而是一如上次那般,继续在云海当中转悠,打算将太岁爷的法脉也一并领到手。 只是他接下来所花费的时间,可就颇多了。 一连七八日,他都没有等到太岁爷的法脉现身。 就当余缺打算放弃,择日再来时,云海内终于冒出了一柄剑碑。 他快步奔上前,凌厉的剑气冒出,几欲将他阴神切割成块。 好在这剑碑也认出了余缺,冒出的剑气最终化作绕指柔丝,环绕着他而动,并未伤他分毫。 余缺对剑碑作礼,神识遁出、阴神贴上。 霹雳间,一声惨叫响起。 一道夺人心魄的剑光,从那剑碑上猛地刺出,落在了余缺的阴神中。 得亏他的阴神坚韧,否则这一次的太岁法脉传法,真就要将他的阴神劈成两半。 余缺强绷着精神,又祖庙跳出,如此才将脑中那道剑光给镇压住。 好半晌后,更加完整的《大自在剑道初解》,在他的脑中缓缓展开,令他彻底的长舒一口气。 但即便已经成功得法,余缺依旧是忍不住的嘀咕: “和秘境中的九龙仙人传法相比,炼心殿中的传法,当真是不好受啊。” 感慨着,余缺忍不住的就想要用神识摸一摸自家的白脊剑,再瞧瞧剑身当中的那颗“仙种”。 话说此种自从种入他的本命剑胚里面,至今还没有出现什么异样。 只是余缺从中,也感知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生机。 那股生机活泛到了近乎妖孽般的程度,能将剑胚化成精怪似的。 因此余缺对此也不敢轻举妄动。 而此番之所以急着前来获取功法,除去要修炼之外,也是余缺想要看看更加完整的剑经,看能否在里面找到炼化那仙种的手段。 否则的话,此仙种虽好,但种在他的本命剑胚中,依旧如鲠在喉般的让余缺膈应。 心有所想,余缺不再按捺。 他一个念头动弹,阴神倏忽的就朝着来时的路飘去。 静室当中。 余缺的肉身猛地睁开了双眼,其面色微白,肉身气血大量涌入脑中,化作为神气,以补充阴神的消耗。 面色虽白,但是他两眼却是晶亮无比,仿佛打磨了的水晶一般。 这时,轮流守候在偏殿中的段文炼师,对方也察觉到了余缺的回归。 打量打量余缺的脸色后,此人面带笑意的拱手道: “恭喜余真传,得法成功。 那贫道就先行告退,只留余真传一人在此,好生参详法诀了。” 余缺侧过身子,朝着对方微微点头,然后他就将两眼闭上,默默的消化此番所得。 不多时,一股期待之色,在他的心间冒出。 在更加完整的《大自在剑道初解》中,果然藏有降服异类,洗刷剑胚的手段。 虽然里面的种种法子,不一定能够对那仙种起作用。 但是余缺好歹可以尝试着去炼化一番了。 接下来。 他在静室中又逗留了大半个月,直到段文着急忙慌的来找,说那名长老不日就要来偏殿中修行时,他方才不慌不忙的告辞离去。 …… 离开光明顶后,余缺并没有耽搁,即刻就往洞府所在返回。 刚回到磨盘峰,还没等他上山,他就被人给叫住了: “余真传,请留步!” 一道流光,忽地就从磨盘峰下飞起,来势甚急,威势也凶猛。 余缺面对如此流光,虽然心间警惕,但是面上依旧是不慌不忙。 他的洞府虽然较为偏远,但终究是在黄山中,不至于有人敢直接袭杀真传弟子。 果不其然,那人汹汹而来后,及时的停在了余缺面前,显露出一行人马。 对方也是乘辇出行,辇座下是八个壮汉,应当也是道兵力士。 只不过此人的辇座,华贵有余,灵气满满,但是论起气象,仍旧是逊色于余缺的真传辇座。 余缺打量着对方。 辇座上的一个年轻男子当即起身,朝着余缺打拱: “在下袁文,见过余真传。” 听见对方姓袁,余缺眉毛微挑,当即出声: “可是袁伍座师之袁家?” 见余缺一句话就认出了自家的来历,那年轻男子面色欢喜,锤掌道: “正是正是。 余真传的座师袁伍,正是在下家兄,我等同出一脉,都是一个爹养的。” 听见这话,余缺面色微正,当即拱手: “竟然是袁伍座师的亲弟,敢问兄台来寻我,有何要紧事?” 年轻男子听见这话,却是道: “不急不急。我在此地等候你多日,余真传何不请我上山,一起吃吃茶?” 余缺心念转动,估摸着此人前来,莫不是想要借着袁伍的名头,过来打打秋风的? 不过他洒然一笑,当即甩袖道:“请!” 未过多久。 两人便盘膝坐在了磨盘峰上,一处刚刚营造好的临崖云台上,相互品茗。 对方不急着说明来由,余缺也就任由对方藏着掖着,只管陪着对方吃茶便是。 还没吃过三盏茶,袁文按捺不住,忽地起身,朝着余缺长揖而拜: “袁某来此,实是有一事相求,还望余真传看在我兄袁伍的面上,成全于我,忍痛割爱。 若是你一日不允,我便一日不出此府,誓不罢休!” 余缺莞尔一笑,好奇道: “阁下是想要夺我这磨盘峰?若是如此,便是你的兄长前来,也是不可能的。” 仙家 第224节 袁文面上讶然,连忙就否认:“非也非也,余真传勿怪,袁某只是想要向你求取一人。” “求取一人?” 余缺的眉头微皱,思绪很快就想到了自家的两个堂妹身上。 他的目光更冷。 虽说成就真传后,必然会有人盯上他的叔父一家,但是余缺绝不可能让自家的两个堂妹去联姻,沦为工具。 不过下一刻,袁伍之弟就道出了一个令余缺意想不到的名字: “还望余兄大度,放那彩云仙子自由! 勿要因爱生恨,凌辱于她。” 袁文继续道:“若能如此,我袁文必与余真传为友,替你洗脱污名!” “彩云仙子?” 余缺一脸的愕然,他浑然没有想到,对方索要的,只是那名红楼仙姬。 愣了愣,余缺还指着自己,道: “我?因爱生恨、污名?” 第205章 美人首 袁文见余缺一脸的疑惑不解,认真点头道: “正是,众所周知,彩衣仙子曾经宁肯摔碎宝琴,也不愿伺候余真传你沐浴更衣,由此得罪了你。 城中红楼为免更加得罪,被你记恨,便只能将彩衣仙子赠送于你,甚至还将彩衣仙子的籍贯,打为了比娼妓还不如的炉鼎之籍。” 对方咬了咬牙,吐声: “彩衣乃是多么高洁之士,余真传的此番作为,实在是逼迫过甚,太过欺辱人了。 若非你着实仰慕彩衣仙子,未中真传前,又何必口出污秽,中得真传后,又何必羞辱仙子?” 余缺听着对方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 他脸上的愕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默之色。 终于,他还是忍不住,反问对方: “袁兄,你就没有想过这些都只是传闻。 余某和那彩衣仙子,压根无甚瓜葛,仅仅是仙城红楼自行作祟罢了。” 袁文听见,眼睛亮起,猛地点头: “甚好,既然是无甚瓜葛,那就请余真传现在就放还彩衣仙子! 我和彩衣仙子,日后必定会为你洗脱污名。” 余缺更是沉默,他欲言又止,还想要说些话,为自己解释一番。 但是忽然,他出声问: “听说袁伍座师已是正六品的仙家。 不知袁文兄弟你,如今是何修为,入宫多少年了?” 袁文听见,口中带点傲气道: “不瞒余兄,某如今已是八品上阶,不日即可突破七品,入宫才两三年而已。” 余缺闻言点头。 他心间明悟,难怪此子身上的公子哥习气,比那王麒麟还要浓郁,感情对方连七品都不是,年纪颇轻。 依照此人的家势和关系,对方应当也不怎么外出历练,难怪看起来这般冲动幼稚。 他一边思索,一边敲击着桌上的茶杯,面露沉吟之色。 当袁文等得急躁时,余缺又问: “敢问袁兄,我这污名,你是从何知晓的,是彩衣仙子亲口所说吗? 以及现如今,在仙城道宫中,是否众所周知,主要是哪些人在传?” 袁文面上露出迟疑之色。 犹豫一番后,这人老实回答: “彩衣仙子并未亲口说过。 但她在上山之前,曾向多个友人哭诉,明明是你和一个老者,当日先在红楼中诋毁她的名节,然后她才有摔琴之举。 我等在议论余真传的不妥时,彩衣仙子也不置可否,想来坊间的传闻或许不实,但也应当有真有假,绝非空穴来风。” 袁文纠结着,又道: “至于那些友人是谁,我等皆是豪迈酒客、世家子弟,个个在城中花坊颇有雅名,绝不是背后出卖朋友之人。 余真传就勿要逼问于我了。” 余缺的脸上顿时就露出了一阵讥笑,道: “一个妓女,也敢说余某诋毁她的名节,可笑至极。” 听见这话,那袁文的呼吸变得急促,瞧模样是想要当场呵斥余缺。 但这人看着余缺平静的眼神,只是压低声音,喝到: “彩衣仙子乃是清倌人,祖上也是仙门,她的技艺更是名传数城,就连其他仙城都曾来请过她抚琴。 余真传这话,着实是轻蔑傲慢了。” 余缺看着对方,点点头后,说: “莫非余某说错了,此女不是城中妓女?” 袁文愣住,只得再次拱手道: “彩衣仙子虽然是妓身,但她绝非娼妇,还请余兄勿要继续辱她名节。” “你啊……”余缺看着此子,一时间竟是哑口无言。 他最后只得摇头道: “阁下好个义正言辞,你不许我辱她的名节,却默许此女一直败坏余某的名节。” 被余缺这般挤兑,袁文立刻就想要辩解自己未曾诋毁过余缺,但是话到嘴边,他一时也是哑然。 此子最终只能朝着余缺长揖,诚恳道: “确如余真传所言,此间必定颇有误会,冤家宜解不宜结。 袁某恳请余真传将彩衣放还,给她自由。 我愿意为之负责,除去帮余真传恢复名声之外,袁某身上家里的所有财物,余真传都可以取走!” 说着话,袁文为了证明自己似的,立刻将腰间的一只囊袋取下,押在了茶桌上。 余缺盯着那囊袋看了几眼。 眼前这名公子哥,已经是多次向他索要那女子了,他不能不给对方和对方哥哥一个面子。 沉默数息后,余缺拍拍手,冲着身旁的侍女们道: “将那彩衣仙子带来,本道也好亲手送给袁兄。” “是,老爷。” 侍女们欠身行礼,当即小步急促的离去。 袁文站在茶几跟前,面上大喜。 他感激的看着余缺,还激动的在身上摸来摸去,忽然又朝着身旁的那些袁家力士们一指,喝到: “你们、还有这架子,也都是余真传的了,今后就在磨盘峰上好生效命。” “这……”袁家力士们面面相觑,但都是低头应下: “是,少爷。” 不一会儿,一道素白的倩影,飘摇般出现在了云台外。 对方行动似弱柳扶风,显得细枝硕果格外明显。 彩衣仙子低着头,抱着琴,一语不发的朝着两人走来。 袁文瞧见了对方的身影,当即招手大呼: “彩衣,我在这儿!” 彩衣仙子闻言,当即怔住,她连忙抬起头,看了袁文一眼。 嘴唇微抿,此女继续沉默,只冷眼的看向坐在一旁的余缺。 余缺则是继续老神在在的吃着茶,旁观两人重逢。 “彩衣你放心,余真传已经答应将你送给我了。” 袁文此子见彩衣走到跟前,更是欢欣雀跃。 他激动着,忽然发现彩衣仙子愣愣后,对方面色变得更是清冷幽怨。 袁文连忙就又改口: “不不不、不是送我。 彩衣你乃是晶莹高洁之士,绝非货物,岂能用‘送’,我也愧不敢当。 我这就让余真传直接还你自由。” 听见“自由”两个字,彩衣仙子的面色终于有所变化。 但她脸上并非是激动,而是一阵怨恨。 她既恨红楼,也恨余缺,还恨身前的袁文等人,枉他们平日里将自己吹嘘的那般厉害,结果还是让她身陷在此等污浊中多日。 仙家 第225节 如今即便脱困而出,她的清白也已经毁了,日后指不定真要委身给这个纨绔弟子。 这女人吃了过次的亏,她虽然心间愤懑,但并未再将心间想法表现而出,只是低下了头,恹恹的颔首示意。 袁文见彩衣仙子同意,大呼一口气,头也不回的冲余缺说: “多谢余兄成全,我俩就不叨扰余兄了,这就离去,改日再来拜访。” 一声叫出: “且慢。” 袁文疑惑的转头,看向余缺。 只见余缺站起来身子,他举着茶杯,笑看着两人,吐声道: “走好。” 话音未落,铮! 一道剑光就从余缺口中喷吐而出,朝两人猛击而去。 袁文的面色惊愕,四下的袁家力士们也惊愕。 但是他们想要动弹,却发现一股威压落在他们的身上,让他们动弹不得。 噗呲,刺目的血水飞溅。 茶桌上又出现一阵骨碌声后,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 仅有余缺旁若无人的,将那飞出的剑光收回,还捏着那剑光,细细的抖了抖之后,才将之含服入口。 袁文此刻盯着余缺,他双目大睁,脸上的表情比刚刚还要震怖、惊惧! 只见余缺笑吟吟望着对方。 他将一尊美人首,从茶桌上摄起,亲手端到了对方跟前: “袁兄,请笑纳。” 第206章 训弟之恩 彩衣仙子的双目惊惧,她那错愕惊恐的表情,还残留在脸上,并且微微动弹。 特别是她的那一双大眼睛,还在眨动。 “啊!” 袁文直视着眼前如此惊悚的一幕,顿时吓得连连向后退了数步。 “少爷!” 余缺此刻已经卸掉了阵法对方身上的阵法之力,他仅仅是将阵法还加持在自己的身上,防止眼前的袁文暴起发难。 于是那些袁家的力士们见状,急忙上前来搀扶。 不过这些袁家力士们,脸上虽然也是错愕,但是并没有惊恐之色,其中有数人,看着那彩衣仙子的人头,眼中还露出了快意之色。 袁文在袁家力士们的搀扶之下,依旧是牙关打颤了好一会儿,方才面色铁青,惊怒交加的看着余缺。 对方咬牙喝道: “余缺,你、你竟然敢杀彩衣仙子!” 余缺闻言,收敛面上的笑容,疑惑道: “如何,余某只是说会将此女送给袁兄,但并没有说是以何种办法送出。 袁兄这是,怨恨于我了?” 袁文的面色一阵变化,他羞愤至极,气得嘴皮子哆嗦,但一时间又说不出话来。 特别是看着面前那彩衣仙子的人头,此子一脸的惶然,颓废的坐在了石凳上,口中喃喃: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余缺见彩衣仙子都已经死了,此子依旧是如此的惶惶然,他终于是眉头皱起,话声变得有几分严厉: “袁文,念在余某座师袁伍的份上。今日你来找我讨要此女,我余缺不恼,且还将之送给你了。 你若是不喜倒还罢了,何至于仅仅因一个歌伎炉鼎,就好似条丧家之犬般!” 袁文露出惨然之笑: “余真传,我找你讨要的,乃是活的彩衣仙子。 你明知如此,却非要当着袁某的面将她打杀,岂不是故意羞辱于我?做都做了,又何必这般伪君子。” 余缺闻言,脸上露出了更加明显的冷笑。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面色恢复平静,长叹一口气: “袁兄,你才是何至于此。” 余缺转过身子,眺望着磨盘峰前的起伏云海,道: “当日我在宫考的榜上有名时,此女在红楼中,当着满楼人的面,摔琴于我,扰我真传典礼。 我不曾搭理她,近些日子,她又在尔等面前搬弄是非、颠倒黑白,败坏我的名声。如今你以袁家子弟、袁伍之弟的身份,前来讨要这两次招惹于我的女子。 我将她交给你,余某的脸面往哪里放?不将她交给你,你袁家人、你兄长袁伍的脸面又该放在哪里?你当真令余某,好生为难也。” 袁文听见这话,面色再度变化。 此子虽然公子哥的习性十足,颇为跋扈,但是倒也并非恶人,此刻听见余缺讲出了这般为难的情况,他也反应过来了。 袁文的脸上顿时充斥着懊恼、羞愧、黯然之色,口中低语: “我不杀卿,卿却因我而死。” 这人的话声中充斥着痛苦之色。 余缺听见这话,话声却更是冷厉,喝到: “竖子! 你不对本道感到羞愧、不对你袁家人的清誉、你兄长袁伍的名声感到羞愧,偏偏为这一自负歌伎而羞愧。 这女人,当真对得起你和你兄长么?!” 袁文被这般训斥,他面色一僵,顿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说些什么。 余缺见状,遂指着那颗美人首,继续道: “我若是将此女活着送给你,以此女的手段,你必定会带她回家,甚至会在此女的祈求之下,与之结为道侣。 到时候,袁家就可能要与你断绝关系,袁伍座师也可能因为余某送你此女,而迁怒与我。 此等三输的局面,唯有此女获利。” 袁文听见,终于是瞳孔微缩,面上露出了迟疑之色。 这人嘴唇嚅嗫着,似乎还想要出声辩驳。 但是候在他身旁的袁家力士们,此刻也是忍不住的小步上前,在此子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于是袁文的脸色慢慢黯然下来,一副更是茫然的模样。 他迟疑了数下,终究是选择了低头,将余缺手中的彩衣头颅接过,紧紧的抱在怀中,一语不发。 余缺见礼物已经送出去,他甩了甩手,取过旁边侍女递过来的锦帕擦拭了一番,然后便也坐下身子,端茶送客。 袁文一行人见状。 几个力士们当即就搀扶起袁文,快步往那辇座走去。 其中几个年长的力士,还留在原地,先是朝着余缺深深的作揖一番,目中带着浓浓的感激之色,然后才后退数步,转身追上去。 随即,在余缺的注视之下,彼辈一溜烟的就下了山。 云台之中,顿时只剩下那彩衣仙子的无头尸体,以及余缺一人。 余缺不慌不忙的,慢条斯理的吃完一盏茶,方才站起身子,朝着自家宫室中走去。 当他离去后,侍女力士们,擦拭的擦拭、洒扫的洒扫,秩序井然。 至于那具俏丽的无头女尸,则是被彼辈拖到了一处灵田中,一张火符使下,此物就当即从一具上佳的炉鼎之躯,化作为了飞灰,和泥土不分彼此。 再是可人美丽之物,一烧,依旧成灰。 …… 另外一边。 袁文抱着彩衣仙子的人头返家,一路上失魂落魄的,撞见了宫中的不少人等,顿时掀起了一阵波澜。 特别是那些撺掇他来找余缺的世家子弟们,不少人都专门派人,就在附近等着看结果。 结果他们瞧见袁文果真将人索要了出来,但出来的只是个人头,这些世家子弟们纷纷变色。 有人勃然大怒,有人面色凛然,还有人则是连忙低调的离开,即刻就返回了家中,慌忙找借口要外出远行。 特别是等到袁文返家后,经由那些力士仆人们,将磨盘峰上的事情传了一些出来。 道宫中人只要是听说了的,都是对余缺这个刚入宫的真传弟子有所改观,认为此子虽然跟脚低劣,但是手段着实果决,颇有几分草莽之气,不可小觑。 此事同样也传到了那武谪仙袁伍的耳中。 这人皱着眉头,听完了自家弟弟和余缺的事情,眉头不由的展开,平静开口: “善,吾弟逢一好友也。” 武谪仙袁伍顿了顿,对族人吩咐道: “既然浪费了余真传一具上好炉鼎,袁家岂能没有表示,尔等替我备好厚礼,即刻前往磨盘峰,拜谢余缺真传的教导之恩。” “诺!” 第207章 宫冬雪、老道铺路 仙家 第226节 送走袁文之后,余缺待在自家的磨盘峰上,便一直闭关,细细参悟着在炼心殿中所获得的两门法诀。 之前在光明顶上,他虽然已经是大致将法诀梳理清楚,且还请教了段文等人一些和修行相关的事情。 但是这等根本法诀,依旧是需要他更加仔细的琢磨,方才能钻研妥当,修炼的时候尽可能少出岔子。 又是大半个月后,等到他从闭关状态当中走出时,方才从力士的口中,得知袁家竟然送来了一大批礼物,且还是他那便宜座师袁伍所送。 余缺略感意外,但也并不算是十分的惊奇。 袁家和袁伍的表现,其实也在他的预估之内,只不过对方如此的识相,着实也出乎他对那便宜座师袁伍的印象。 藏宝的偏殿中,余缺看着堆砌起来的一盒盒香丸、琳琅满目的修行药材、满仓满桶的灵蕴五谷,以及候在殿外的一批舞女乐师,心间暗想: “原以为袁伍其人,会因为上次我等三人的‘失礼’,而继续记恨于我。 现在看来,这人倒也并非分不清好歹。” 他暗呼一口气。 有了这一次和袁家的善交,不管那袁伍究竟是真君子、还是假道学,想来对方今后在道宫中,故意针对他的可能性,已经是极小。 最起码的,在今年的三个真传道种中,他被袁伍记恨的顺序,应当不是第一位了。 心间思量完毕,余缺拍了拍手,冲着左右的人等吩咐: “既然袁伍座师遣人送来了这些礼物,尔等务必要妥善珍藏使用,勿要浪费了。” 他看了眼候在殿外的乐师舞女,目中好奇。 根据余缺的了解,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世上都是只有大户人家,方才豢养得起私人舞女乐师。 没想到他如今晋升真传,旁人仅仅是送礼,就送来了一整支,且这群舞女乐师,还并非是凡俗中人,各个都具备修为,只不过并非正统仙家,皆是道兵之属。 特别是那群身材婀娜多姿的舞女,余缺一眼看去,就瞧见彼辈个个都是元阴尚存,若是用来修炼功法,当是极好的。 不仅舞女这般,乐师中的部分人等,也都是面白无须、俊俏青涩,容貌种种,看上去丝毫不亚于女子,应是从娈童中选拔的善音乐之人。 很显然,袁家送来的这批人等,属于是实打实的上等玩物。 论起单个的容貌技艺,他们或许都不如那彩衣仙子。但是豢养这等玩物所需要的底蕴,绝非一座红楼所能比拟,便是城中所有红楼加一起,都不一定比得上。 “如此钟鸣鼎食、食色生香的大户人家,怎的就出现了袁文那等子弟。” 余缺心间暗想着,腹诽:“莫不是从前被人服侍惯了,遇见了倨傲的女子,顿觉颇为不同,这才为那彩衣仙子所魅惑?” 他心间无言,久久无语。 余缺回过神来,对着宫中力士,随口吩咐道: “本道虽然不好舞乐,但山上也不能过于寡淡,省得有客人前来,显得寒酸了。 既然是袁伍座师送来,这批人等就继续养着,以备不时之需。” 盘一力士听令,当即应声:“是,仆这就去与墨一交代,让她安生安置这些人等。” 处理好了这批礼物,余缺又亲自撰文一番,派遣力士将自家的回帖送去袁家。 一件事一件事的了结,他花费了小半日功夫,处理好所有的杂事后,便又遁入了山上静室内。 此番入静室,他打算借用手中的礼物,看能否熬炼出一只合心意的家神,就此踏入八品中阶,并将六腑鬼神图,彻底的掌握在身。 不过他闭关未久,还没有进入状态时山中力士便罕见的通传与他,有人相召,且是宫中贵人、长老上师一流。 余缺心惊,连忙收拾好了状态,踱步出关。 随即,他便瞧见一身着道袍的女弟子,对方正候在云台上,背对着他,耐心等待。 当余缺现身时,那人正巧也转身看过来。 这名女弟子俊目流眄,气质清丽,背后挂着数只大箭矢,团成一簇,整个人显得干练利落。 她手里持着一柄飞刀,正把玩着,纤手刃白,如持鲜花枝,有着一股说不清的风流意味。 余缺看见这女仙家,目中顿时一亮。 此女可比那仙城红楼中盛传的彩衣仙子,更是仙气飘飘,好似神仙中人。 不过余缺丝毫没有失态,他不快不慢的踱步上前,颔首见礼: “敢问这位同门,阁下是宫中哪位上人的高足?” 女仙家持着飞刀,朝着余缺拱手: “见过余缺真传,贫道宫冬雪,乃是宫中玄土观弟子。 这次乃是受师命,前来召唤余真传入观论法。” 余缺听见这话,面上露出讶然之色。 他如今拜入道宫中,已经有了月余时间,虽然只离开过磨盘峰一次,但是对宫中的道脉种种,也是有了大致的了解。 黄山道宫中,果如他此前了解的一般,大致划分为师徒一脉和世家一脉。 但是除去这两大派系之外,另有三座主峰的峰主,以及一些零散仙家,在明面上是并不掺和在两大派系当中。 特别是三大主峰中的天都峰峰主。 这人负责宫中的祭祀、和朝廷打交道,传言对方并非是黄山本地的生人,籍贯乃是外敌地,态度上属于是偏向于朝廷的一方。 只不过天都峰主除去在道宫祭天时,会搭理宫中的事情之外,平日里和另外两峰之主一般,都闭不见客,对方并不在道宫中扶持亲善朝廷的势力。 因此在黄山道宫中,内部的种种纠纷瓜葛,依旧主要还是落在了师徒一脉和世家一脉上。 而那玄土观,就是宫中现今的师徒五观之一,领授此观的,就是一个炼罡老仙家——玄土上人! “三峰五观九家,这便是道宫中最大的几个势力了,个个都有炼罡高人坐镇!如今,终于有人前来拉拢我了……” 余缺心间暗想着,思绪翻滚。 特别是那宫冬雪口中的“玄土上人”,对方也是老会首口中的熟人! 如今得到对方相邀,很显然的,余缺就要迎来在黄山道宫中的第一座靠山了。 于是他当即朝着那宫冬雪拱手: “诺!真传余缺,恭领玄土上人法旨。” 宫冬雪上下打量着余缺对方,听见他这样说话,面上不由的发笑: “余真传不必如此紧张,师父仅仅是找你相谈一番罢了,不会吃掉你的,放轻松放轻松。” 话语落下,这名女仙家就身形浮动,缓缓的踩在半空中,对方示意余缺跟上,并且不用带上力士等人。 “凝煞仙家!” 余缺瞧见踏空而行的这一幕,立刻就判断出了宫冬雪的修为。 他当即如言而行,简单交代了左右力士们一句,便迅速的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鹤符咒,骑跨上去,跟上那宫冬雪,离开了磨盘峰。 宫冬雪瞧见了余缺所乘的慢悠悠纸鹤,在前方不由的朗声道: “骑纸鹤太慢矣,看来余真传少了个腾云驾雾的手段,待会见到师父,你可直接提及此事。 若是尔等有缘,师父他老人家,少不了给你的一份拜师礼。” 余缺听见“拜师礼”三个字,目光微动。 他并未出声反驳那宫冬雪的调侃,而是点头传音:“那便借宫师姐的吉言了,希望玄土上人能够看得上余某!” 前方传来一阵大笑声。 “哪里需要什么吉言。你是真传,若是愿意拜入玄土观,乃是本观的一份福气。” 说着话,那宫冬雪忽然又折转回来了。 言语中,她忽然就出现在了余缺的身下。 这女人并没有再多废话,而是轻喝一声,选择了一把将纸鹤扛起,连鹤带人的扛着余缺,迅速搬运向目的地。 宫冬雪口中言语:“余真传,你这纸鹤太慢,宫某唐突了,直接抬着你走走。” 嗖嗖,云雾在余缺的左右,以更加迅猛的速度翻滚。 令他感受到了一股风驰电掣的体验,这种情景,就好似当初在军营当中,他第一次肆意的纵马驰骋一般。 只不过如今的他,并非是被马儿驮着,乃是被一宫中的弟子举着,略微有几分丢人。 煞神仙家的飞遁速度,其可不是力士抬架子所能比例的。 半个时辰还没到,余缺便来此了一方漆黑无比的山峰跟前。 那山峰上还冒着一股似有微有的黑烟,但是它通体看上去,丝毫不显得惊悚,反而给人一种别具一格、小巧玲珑的感受。 这山峰,便是宫中师徒一脉的五大据点之一,玄土观所在地——玄土峰。 山上所坐镇的炼罡老仙家,便是那名玄土上人,对方成名至今,已数十年矣。 余缺在宫冬雪的陪同下,抵达山峰,随即迅速的攀援跳跃而上,顺利直接的登上了玄土峰。 一栋黑黄的建筑,出现在他的眼中,黄砖黑瓦,高门大户。 山顶少草木,多竹林,且根根都只是最多拇指粗细的瘦竹,色紫黑色,沉甸甸的种植在山顶上,颇有一股玄妙意境。 宫冬雪笑着介绍:“这乃是山上的玄竹,似金似石,极为沉重。 也是观中普通弟子入观后,最常用作法器的材料。 余真传若是看得上,稍后可以取几根百年的玄竹,想来师父他老人家也不会过于吝啬。” 余缺拘谨有礼的拱手,克制道:“岂敢如此放肆。” 对方笑笑,当即传音山上的弟子们,随即那玄土观门户大开,将两人迎了进去。 他们刚入观,一道苍老的声音,就在两人耳边想起: “直接进来。” 宫冬雪面露恭敬:“是。” 余缺从对方的语气中,听不出喜怒,自然也是随着此女入内。 等到走入玄土观的一座大殿当中后,那苍老声音言语了几句,便让宫冬雪退下,大殿内顿时就只剩下余缺一人站着。 沉默良久,还不见那玄土上人出来。 余缺心间暗暗皱眉,隐隐感觉老会首口中的这位熟人,并不像是好说话的样子。 仙家 第227节 “余缺是吧,近来在宫中颇有名声,连袁家那武谪仙,都愿意与你交友。” 终于,一道轻笑的声音想起: “今日老夫唤你而来,就是想问你,可想投入老夫门下? 我与你那老会首有旧,你若是愿意投来,我自然会护你一护,让你不至于再去讨好袁家等人。 如何?” 余缺心间惊讶无比,他没有料到玄土上人会这般直接,且话中似乎有话,隐隐不太待见他和袁家交好这一事。 心间思绪翻滚,电光火石间,余缺当即就选择了躬身打呼: “晚辈余缺,求之不得。 愿意以师礼,参拜玄土上人!” 不管对方究竟是何想法,但有老会首的交代,此人应当不至于一露面,就要害他。 甚至可以这样去想,对方如此鲜明的摆出态度,就是希望余缺能够拿捏清楚,少做让对方不喜的事情。 此人并未像个笑面虎一般,表面友善,实则暗地里算计坑害他。 “善!” 玄土上人见余缺毫不迟疑的表明了态度,语气瞬间就变好了: “你是个苦命的娃,上山不容易、登山更不容易,步步惊心,如履薄冰,着实难得。” 一老一小,在殿堂中寒暄了好一番。 玄土上人还过问了一下余缺家中的叔父、黄归山等人的事情。 终于,对方进入正题,言语道: “真传弟子入宫,不比寻常弟子,个个都颇为自由,尔等可以随意的访明师、学各法,不受各种庶务拘束。 但对于你今后在宫中的修行学习之路,本道有两个建议……” 余缺连忙拱手:“上师请讲!” 玄土上人开口: “其一,你自封山门,埋头在山中苦修,不理外事,少结因果。 宫中的真传待遇,足以将你心无旁骛的供养至七品上阶。等到你濒临六品时,再出山活动,寻觅机缘也不迟。 这样你虽然会沉寂几年,但颇为安全。” 余缺点头,示意对方说第二种。 玄土上人便又道: “至于第二种,则是大道修行,不争不足以成道。 庶务方面,你不仅不能拒绝,还得今多多下山,斩妖邪、驱鬼祟、立威名。 有老夫在,只要你敢做敢闯,不怕苦、不怕累,你在宫中的资源、名声、成就,都不会差于那王谢二人。 只是这样一来,你得先劳劳碌碌,苦上几年,然后才会苦尽甘来。这也是一种修行历程。 且更重要的是,选择此路,你务必要听从我令,不得有二心,师命不可违。如此,老夫才能为你妥善的铺路。” 对方老神在在的,顿了顿,问:“你要选哪种?” 霎时间,余缺站在殿中,他眉头紧蹙,一时间神色为难。 第208章 翁婿诱惑、躲进洞府成一统 面对玄土上人给出的选择。 余缺面上纠结不已,从此人的话来看,其意思十分明显: 即要么靠边站,要么先当狗。 这让他不由的在心间轻叹: “此人不是老会首的好友么,为何也是这种态度。 我若是非要选择第二种,又何必要前来拜访此人?” 思忖着,他心间存着最后一点念想,沉声发问: “回禀玄土上人,若是晚辈两个都不想选,而是既想要获得上人的庇佑,又想要安心操持自身的修行,可行否?” 玄土上人听见这话,面上顿时笑而不语。 但是突然,这人开口: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话让余缺一愣。 他抬起头,便瞧见玄土上人忽然指着殿中的一处,道: “你我若是翁婿关系,老夫自然不仅会庇佑你,也会为你削减修行途上的诸多麻烦,让你安心修行。 毕竟乃是自己人嘛!” 余缺闻言,目中更是惊愕,心里暗想着:“原来、莫非这人,就是在这里等着我?” 但更加让他目光闪烁的是,他眼睛看过去,发现玄土上人所指的那人,身量修长,背后正背着数支长长的箭矢。 此人正是将他迎接入玄土观中的六品仙家,宫冬雪! 不仅余缺惊愕,宫冬雪本人同样也是惊愕无比,并且对方的面色凛然,顾不得失礼,直接拱手,闷声回答: “玄土师父,如此玩笑,过了!” “哈哈哈!” 玄土上人闻言,没有对此女回应,而是顾看着余缺,笑道: “不过这一选择,可并非是老夫一言就能定下。 还得看这丫头的心意怎样,以及你现如今连六品仙家都不是,即便这丫头愿意委身于你,你当真能够护持得住么?” 余缺顿时沉默下来,他只拱了拱手,不做回应。 玄土上人又轻笑着: “勿要气馁,你乃是道宫真传,听闻你们这批真传在九龙瀑中,还获得了仙人传法。 区区六品而已,对尔等来说乃是唾手可得。有仙人传法,炼罡也应当不是问题,甚至连元神也大有可能。 等你突破为了六品,老夫便亲自与尔等做媒,想必到时候,这丫头也不会太过抗拒。” 对方的话语一落,大殿中就又响起轻喝声: “师父!” 是那宫冬雪,此女面上带上了点羞红,但依旧是神情恼怒,狠狠的瞪着玄土上人。 余缺看着这俩名义师徒、实则父女的家伙在“打趣”,他心间的冷意更是浓郁。 “老家伙,就算你现在就收我当女婿,我还不敢呢。指不定就得签下诸多的不平等契约,妨碍我之仙途。” 他暗暗腹诽着。 随即余缺面上露出思忖之色,他压下心念杂念,转而正色的对两人说: “余缺不才,明白此间只是相戏耳,晚辈定不会对外人透露分毫。” 缓和了一句,他便朝着那玄土上人一拜,回到: “弟子愿意选择第一种,劳烦上人今后庇佑于我。” 这话声一出,大殿地中安静。 那宫冬雪有些讶然的看着余缺。 玄土上人沉默数息,方才口中淡淡的道:“可。” 顿了顿,这人还轻叹: “还算你这家伙明智,没有想着先拖着老夫,立刻就做出了选择。 否则的话,老夫恋着人情,这里是说到做到,但其他人那里,可就不一定咯。” 嗡嗡。 对方言语间,一道令牌忽然就从对方所在飞出,色泽漆黑,牌子上篆刻有土黄色的符文。 “这乃是本观的法令,你持着此令牌,可以无碍的穿行本观大阵,随时可以来观中学道听法,若是有急事,也可以直接来这里找我。 当然,若是没有急事,就休要来扰我了。” 玄土上人言语完毕,便猛地一挥袖袍,朝着余缺拂去。 余缺顿觉一股柔和的力道扑到面前,将他托住,然后推到了大殿门外。 他站定在殿外,朝着门内长揖一遍,然后才转过身子,踱步离去。 而当余缺离去后,大殿的门户虽然没有关闭,但是一股无形的阵法之力升起,立刻就将内里的种种和外界隔绝。 宫冬雪此刻也从羞恼之中清醒过来,她主动出声: “师父,你若是这般看重此子,又何必非要给出两个选择让此子选,还非要拿什么翁婿做借口,充当第三个选择。 弟子私以为,好人做到底,方才是最好。” 玄土上人闻言,笑吟吟的说: “都跟你交代多少次了,没人的时候,喊‘父亲’即可。” 宫冬雪并未回应,只是拱手作揖。 玄土上人无奈,只得出声解释: “你说的没错,余缺这孩子,乃是我老朋友托付的,出身又清白,虽然和师徒一脉闹过不快,但是又不是老夫,他如今也已经是真传,地位和以往不同,值得培养。 但是谁让老夫这里,已经有了你呢。” 仙家 第228节 这人轻叹着: “旁人再是出色,终究是旁人。唯有你,才是能够继承老夫道统之人。 而且我如果将此子先诓骗过来,事后再在你俩之间做出选择,有失轻重,甚至时不时就得暗地里压他一手,抬你一手。 随着时日的推移,此子定然会心生怨恨。与其这般,还不如早早就说清楚为妙。” 宫冬雪闻言,她立刻就要出声反驳。 她如今的修为,可都是她自己一寸一寸修行出来的。而且余缺还只是一个八品,她乃是六品,两人之间如何会存在资粮竞争?! 不过宫冬雪还是忍住了。 她也不是傻子,明白玄土上人明面上是没有对她有所照顾,但是实则暗地里,她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对方不知铺了多少次路。 否则的话,她一个中等灵庙出身,如何能和那些世家子弟不相上下,仅仅逊色于九大真传! 并且根据玄土上人所透露的,对方还计划着让她顶替掉九大真传当中的一人,取而代之,如此为她将来晋升罡神仙家做准备。 此女抿着嘴唇,忽然又想到: “那第二个选择呢,若是此子耐得住性子,未曾怨恨师父你。师父你又该如何处置?” 听见这话,玄土上人不由的哈哈大笑: “此子如果真的这般出色,合我胃口。那自然就是让你俩结为道侣,相互扶持了! 为父现在是为难了些,手头不宽裕,但是等到尔等都要突破炼罡时,灵气复苏更甚,可就不一定如现在这般为难了。” 宫冬雪闻言,面色微僵,顿觉自己讨了个无趣。 她不再言语,拱了拱手,转身就朝着大殿之外走去。 玄土上人盘坐在殿中,居高临下的看着,等到宫冬雪彻底离去后,这人在空荡荡的殿堂中轻叹: “可怜天下父母心咯。 如此佳婿,可不能错过。不过你且放心,老夫自会替你打磨好,才会再送于你。” 言语中,玄土上人的目光闪烁。 其实他所谓的给余缺两个选择,压根就没有两个,只有一个。 不管是第一个也好,还是第二个也罢。余缺必然会在宫中安稳不了太久,得面临诸多纷争,遭受敲打和碰壁。 到时候,他再出手也不迟。 毕竟这等真传弟子,既然落到了自己的锅中,自然是不可能再吐出。 只是余缺此子桀骜,且沾染有九龙瀑秘境的因果。 他必须将之打磨一方,且辨明那九龙瀑秘境的因果究竟有多大,方才能彻底的将之收入门墙。 玄土上人也在心间暗叹: “你如果当真是良才美玉,心性脱俗之辈,老夫便是放弃了女儿,全心全力供养于你又如何?” 当然了,这番话的真实性究竟如何,就只要天知道了。 此时此刻。 余缺行走在玄土峰上,一路直下,赶往半山腰处。 若是玄土上人的心里话,被他听见了,他绝对会嗤之以鼻,心生冷笑。 如果不是顾忌着道门兵人等事、以及其他仙家,极有可能会更加无耻,那玄土上人给出的第一个选择也已经满足了他的最基本需求。 他早就货比三家,先去其他道观中毛遂自荐了。 山道上,余缺摸了摸袖中的那方令牌。 他最后回头看了眼玄土观所在,便施展法术,乘坐纸鹤,即可飞身离开了玄土峰。 …… 返回磨盘峰后。 余缺在洞府中,将今日所发生的事情反复盘算再三。 他确定自己的选择,并无差错,也极为适合他目前的处境后,便彻底定下了封山于洞府,好生修行的计划。 没错,直接封山! 在这计划中,他甚至放弃了出山去见一见叔父一家和师父黄归山的安排。 余缺打算不修行到七品,便不离开磨盘峰半步,不修行到七品上阶,便不离开黄山地界半步。 如此,最能减少宫内宫外,各种因果缠身的概率。 洞府中,心意已定。 余缺腾的起身,摸出了袖中那块玄土令牌,他淡淡一笑,便将这令牌往宫室墙壁上狠狠的一掷。 噗呲一声,玄土令紧紧的镶嵌在了墙壁上,常人难以抠出。 既然已经决定了“躲进洞府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那么这块玄土令,自然是没有太大用场了。 只要玄土上人的威名不堕,能够庇佑着他的磨盘峰不受叨扰,余缺便心满意足。 随即,他走到了一旁,又将书桌上的一本本名册翻出,打量着上面的种种灵物,面上露出十拿九稳之色。 他低语道: “我自有炼心殿传法,又有真传待遇,六品之前,不管是尔等师徒一脉、抑或是世家一脉,我皆是无所求,尔等于我无加焉!” 成为真传后,经过这些天的熟悉。 余缺对真传弟子的俸禄福利种种,已经有了更加细致的了解。 特别是最重要的修行资粮方面。 黄山道宫给予真传弟子的待遇,是六品之前所有香火、灵物、鬼神,皆有一定供应。 特别是鬼神方面,黄山道宫所能提供给真传弟子的,是一种名为“鬼精”的鬼类。 彼辈形如上古时的自然精灵,似鬼非鬼,内里蕴含着极为纯粹的灵气和神气,属于是鬼物得逢机缘后,才可能形成的一种特殊存在。 这种“鬼精”,只是简单的划分为阴阳五行,就可以满足仙家们修行时的一应需求,既可以壮大肉身,又提升气血,还能增长魂魄。 采用鬼精修行时,仙家的阴神和肉身,也会好似上古修士一般,毫无异变,尽可能的保持着纯粹人形。 再加上鬼精一物的束缚炼度,也是极为方便。 再是阴邪的鬼精,其意识散乱,落到了仙家们的手中,只要有足够的耐心,便必然可以降服入庙。 此物唯一的缺点。 便是鬼精一物并不提供法术。 它能增长气力,但不能让仙家加持一象之力,甚至去变化出象拔,用以对敌。 也可以说,采用鬼精修行便是放弃了一门门法术,这对于仙家而言,是福是祸,全看个人造化如何。 若是造化不错,少了的法术牵绊,仙家会更容易凝煞,且仙体纯正,方便日后修行。 若是造化不堪,可能凝煞时所诞生的神通低劣,甚至早早就因为手段匮乏,而直接死在了修行路上。 余缺梳理着,暗忖: “我藏身在洞府中修行,法术即便匮乏一些,甚至凝煞时的神通孱弱点,对于我而言也并非大碍。” 他的手指微动,口中便飞出了一片白光。 有此本命剑胚在手,只要他的境界提升上去了,其法力就低劣不到哪里去。 特别是剑胚之中,还藏着那九龙仙人的仙种。 一旦仙种炼化成功,消除隐患,此剑必将非同小可,能胜过世间九成九的法术神通! 想清楚这点,余缺心间最后的一点担忧,也随之消去。 他踌躇满志的踱步在洞府中,目色坚定,不再拖沓。 于是接下来的年月。 余缺就此窝在了磨盘峰的洞室内,好生修行,寒暑不知。 他日夜以幽黄泉为炼,炮制阴神,当山上的灵谷种种长成时,他又以灵食灵药为用,滋养肉身。 不知不觉间,一头头鬼精,飞入他的祖庙中安身,他的阴神也随之一寸寸的壮大。 很快的。 余缺的阴神就突破了六尺、九尺,达到一丈大小,且继续凝练,非突破七品而不可再修行。 第209章 游神仙家、御剑出行 洞府之中。 一面面的幡旗,被插在石壁上,并有儿臂粗细的香烛点燃,燃烧出幽幽的香火。 整个洞室都被一股肉眼可见的烟雾笼罩。 余缺正盘坐在洞室中央,缓缓的吞吐着浓郁至极的香火。 约莫九九八十一息后,他睁开睁眼,目光明亮的看向四周,腾的就站起身子。 只见他以特殊的步伐,踱步行走在幽黄泉上的法坛上,神识遍布周遭,检查着四下的禁制。 山中修行,不知岁月。 如今赫然是他将八品境界修行圆满,要着手进行突破,以求步入七品游神境界的日子。 好生查验一番后,确定自己的布置毫无纰漏。 他方才又落座在了法坛的正中央,盘膝坐下。 随即,一派古香古色的祖庙,便从他的体内蹦出,缓缓的在洞府当中展开,神异非凡。 祖庙中,可见足足九尊鬼神,正分门别类的矗立在余缺祖庙内,模样各不相同。 不过它们大致可以分为两类。 仙家 第229节 一类是余缺在拜入道宫之前,自行所捕捉凝练的三尊家神,有蛇有牛,形态具体。 另外一类,则是他在拜入道宫后,借用道宫中的资粮,所束缚入庙的六尊鬼精。 这些鬼精的形体,皆是一团鬼雾,并无具体的形体,远远看去,它们又好似一颗颗鬼火,沉沉浮浮,颇为鬼魅。 后者和前者相比,少了几分鬼神的威势。 但是它们身上所具备的气息,却是比前者更要凝练。 而且这些鬼精可不单单是道宫送给余缺的,落到他的手上之后,他还利用小黑葫芦,将手中的鬼精给特意的点化了一番。 他使得每一只鬼精,都达到了从七品的层次,品质升无可升。 其中值得一提的是,哪怕余缺是个真传弟子,鬼精一物在道宫当中,也着实是珍惜。 他如果只需要一两头,那么道宫方面自然是不会拒绝,还会将品质上好的给他。 但是他一要就要是六头,即便是偌大的黄山道宫,也是一时间找不出六只上等鬼精。 于是余缺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只求数目,不求品质,选择挑了六只中下等、年岁不太足的鬼精到手。 他这做法,传到了玄土观中,还惹来了便宜师姐宫冬雪的过问。 毕竟真传弟子采用鬼精修行,所求便是此物的精纯,而非速度。 余缺现在只求速度数目,却不求精纯,在外人看来,着实是属于一种急功近利的做法。与其这般,还不如直接束缚非鬼精类的鬼神。 面对这一关心,余缺无法过多解释,便只搪塞了一句:非为修炼,实为炼法。 再加上余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外人也无法掌控他的修行进度。那宫冬雪得到这一回答,也就不再过问。 嗡嗡嗡! 法坛上,余缺的心念动弹。 九尊鬼神摇晃着躯体,从他的祖庙中漂浮,落在了法坛上风。 整个祖庙则是气象隐秘,若有若无,犹如雾气一般笼罩在四下。 他环顾着左右的家神们,深吸一口气: “入宫三年,方才能突破七品。相比于我那两个便宜师兄,算是缓慢了些。 但好在放眼在整个道宫中,依旧算是迅速。” 仙家修炼,越往上走,每一品级间所需要的修炼时间、资粮种种,就更多,难度也更为艰难。 余缺能够在三年之中,无有太大机缘,而只靠香火、鬼精、以及科仪的辅佐,便彻底完成了八品境界的修炼,其对于寻常弟子而言,已经是又快又猛。 只不过这速度放在真传弟子当中,略微显得缓慢了些。但这也没法,谁让宫中的真传弟子们,要么背后颇有家势,要么拥有师长照拂。 彼辈在拥有真传待遇的基础之上,还另外拥有额外资粮。 余缺不再去想这些,他垂下眼帘,将心间的杂念按下。 随即,他的头顶上就冒出了一道虚浮的人影。 这人影和他的相貌一模一样,正是他的阴神。 余缺的阴神在四周香火的滋养下,不仅没有任何适应,反而龙精虎猛。他环顾着法坛上的家神们,口中忽地就叫到: “诸位道友请转身,入我腹中!” 话声一落。 他的阴神张口便猛地一吸,将距离自己最近的饿牛家神,给吸入了体内,继而便是双头蛇、阴恻恻的鬼精等。 一只又一只的,彼辈先后都进了余缺的阴神腹中。 他的阴神也因此臌胀,腹部变得甚大,面部都微微扭曲、臃肿,就好似人死后所形成的巨人观一般。 且有丝丝的鬼气,从他阴神面部的七窍是不断钻出,游走在四周。 余缺吞下了九尊家神,他感受着体内家神在不断在躁动,且有丝丝的鬼气走失,心间便毫不迟疑,面目狰狞的低喝: “炼!” 噗噗,又是一股鸦火,从他的周身左右升腾而起,将他包裹在了其中。 萦绕在他四周的鬼气,嗖嗖的又好似蛇虫般,疯狂的往他的阴神当中钻去。 余缺以自家的阴神为炉、九尊鬼神为药、鸦火香火灵气种种为薪柴,烹炼自身,熬炼六腑,就此朝着七品境界踏入。 吼吼吼! 哪怕九尊家神,只只都被余缺打磨到了大成的境地,毫无反意。 但是在濒临消亡的威胁之下,它们依旧是本能的产生了抗拒,口中嘶吼不已。 面对如此反抗,余缺的阴神连眼皮都不睁,仅仅冷哼着,便加大了鸦火的焚烧。 接下来。 一个时辰不到,他体内的九尊家神便就变得安分,本能意识全都被摧毁,已经是任由他的阴神将之同化。 半日不到,余缺阴神的六腑各得了一尊家神,家神进驻,六腑得灵,其六腑鬼神图炼就成功。 又是三日不到。 余缺阴神体内的六腑彻底形成,并且另外有三尊鬼神,融入到了他的脊柱之所在。 至此,他的九尊家神皆数和他融为一体,不分彼此,其阴神大小也早就已经突破一丈,并且还在持续的增长中。 如此情况,让余缺一时间都是感觉意外。 根据他所知晓的,自八品猖神突破到七品游神的过程,其难度可是九品到八品的数倍,并且危险不小。 因为七品游神,乃是能够脱离肉身,自行游走在外界的存在。 其根据下中上三阶,还分别划分为了星光游神、银月游神、金日游神三等。 星光游神便是指道友的阴神可以自有的行走走无月时的星空之下,不惧风雨;银月游神则是值仙家阴神可以承受月光的焚烧;金日游神则是可以承受日光的焚烧淬炼。 因此为了让阴神达到足以游走在外界的程度,仙家们往往得承受莫大的苦楚,将阴神进行反复的锤炼。 否则的话,即便九尊家神合二为一,一旦并未锤炼妥当,阴神一外出,被风雨一吹打,可能当场就深受重创、甚至是魂飞魄散掉了。 而余缺眼下,他将其九尊家神彻底炼化后,他发现自己并不需要再进行熬炼,其阴神就已经达到了足够外出的层次。 隐隐间,他还感觉自己即便现在就跑到月亮底下,月光也晒不死他这初入七品的阴神。 甚至他丝毫感觉不到壮大后的阴神,存在着什么火气,还须得打磨一番。 “好好好!此乃厚积薄发是也。” 余缺心间动弹,立刻就意识到,他之所以这般轻而易举的就突破成功了。 应当是鬼精、鸦火、苦修、幽黄泉等种种因素相凑成的。 欢喜间,他打量着自己过丈的阴神,即可身子一晃,便步入了祖庙当中。 哐当的声音,顿时就在他的祖庙中响起。 受到阴神的滋养,数丈大小的祖庙,再次开始了成长,很快就超过了十丈数目。 一股更是浑厚的气息,也充斥在洞室当中,彰显余缺的祖庙同样也是获得了不小的增益。 突破成功,余缺便将阴神摆在祖庙中,好生的打磨。 令他惊奇的是,他刚才的感觉果然不是错觉。 虽然他刚刚才突破,但不管是他的阴神、还是祖庙,两者都是一日之内就稳固凝实,毫无虚浮的感觉。 再三的检查过后,余缺就将阴神同祖庙,嗖的缩回了肉身。 他睁开双眼,身子从法坛上腾的站起来,脸上露出了大大的欢喜之色。 “苦修三年,七品已成,距离六品,只差三步也!” 想到这点,余缺就忍不住狠狠的挥了挥拳。 他低吟道: “一年九品,三年八品,接下来再花费个九年,完成七品境界的修行,我便将晋升为大仙家,彻底的不再只是棋子也!” 一时间,他的眼中充满着期待,很想要现在就开始七品境界的修炼,好早一日的突破成为六品仙家。 不过哪怕他的根基再是扎实稳固,眼下刚刚突破,他的手中又没有七品层次的鬼精,着实并非是修炼的好时候。 余缺心间一动,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微闭双眼,肉身上有一道虚影浮现,其阴神摇晃着,眨眼间就从体内跳出。 余缺操控着阴神,自如的行走在肉身左右,并不断的打量自家的阴神之躯。 打量一番后,他讶然的出声: “鬼精一物果然了得,以此物修炼,竟然将我另外三尊家神所带给我的异象,都给压下去了。” 此刻他的阴神模样,是一幅十足的人身模样,头顶并无犄角、身后也无尾巴,口中更没有分叉长舌种种。 若非他的阴神自有宝光流动,以他眼下平平无奇的模样,旁人极有可能将他认为是刚死的鬼魂。 “不对。并非是鬼精将家神的异象压下了。而是我之阴神的本能复苏,将外来家神所带来的影响都压制住了。” 余缺一边打量一边思索,目中露出了然之色。 他乃是人族,不管是肉身本源还是阴神本源,其最真实的模样都是人形。此前的种种异象,都是其余鬼神带来的。 如今他在八品境界所束缚的鬼神,三分之二都是不会影响肉身和阴神的鬼精,那么他的人族本性,自然就变得强盛,直接压倒了饿牛、双蛇等家神本性。 不过余缺了然中,紧接着又露出了一丝苦笑。 只见他的阴神低下头,口中忽然一喝: “本命神通,敕!” 呼呼,一阵鸦火从他的口中飞出,如丝如线,即刻将他包裹住,然后结成了一方火茧子。 这一幕,除去威势有所增长之外,实际上和他突破为八品时所得的神通,并无两样。 也就是说,余缺突破为七品,并未形成新的神通,今后依旧只能使用老神通。 这让他不由的轻叹: “果然,使用鬼精修炼,有利有弊,竟然连神通都未能诞生。” 仙家 第230节 好在余缺对此早有预料,他仅仅是略带可惜罢了。 他自我安慰着: “仙家本就只能拥有一种神通,新的一来旧的就去。 真要是形成了新神通,指不定还不如劫火老神通呢。” 此外。 余缺沉吟着,他忽地一唤,便将肉身体内的白脊剑唤了出来。 其肉身张开微吐,一道白光就好似匹练般,环绕着他的阴神而动。 看着这柄剑胚,余缺的心情彻底恢复。 “世上的大多数法术神通,如何能比我这剑胚强悍!” 他的阴神摇身一晃,嗖的就钻入了白脊剑中。 余缺以阴神御剑,仿佛游鱼一般,在洞室中划来划去,玩的是不亦乐乎。 七品游神仙家,因为其阴神已经可以行走在外,不再脆弱。 若是驾驭法器出行,已经能够出行至百里、千里之外,飞剑斩杀贼人头颅了。 这等手段,已然是十分了不得的上等仙家手段。 在以阴神御剑好生耍子一番后,他忽然剑身一晃,返回了肉身左右。 但是他并非想着要回归肉身,而是将剑尖对准了肉身脚下的幽黄泉。 余缺今日的突破,之所以能这般顺利。 磨盘峰的这处灵脉功不可没。 如今他阴神晋升,可远距离的御剑出游,也是时候遁入这幽黄泉中,前往磨盘峰底下的古之万人坑,一探究竟了。 铮! 余缺心念一动,不再犹豫,当即就化作为一尾泥鳅似的,摇摆身子,钻入幽黄泉底下的黄泥当中…… 第210章 万人坑探宝、仙法补全 幽黄泉底部,泥沙浑浊,且越往下,越是厚重。 深入十来丈后,余缺的神识也被拘束,只能窥视周身的一丈上下。 并且他已经能够感受到,四周有一股阴寒的气息冒出。 若非有本命剑胚的护持,不管是他的阴神独自来此,还是他的肉身来此,都将面临不小的损耗。 特别是继续往下,幽黄泉底部的环境就越发的险恶。 不多时,余缺的神识甚至是被直接压制到了周身三寸。 如此环境,他的阴神或肉身一旦暴露,可就不再是所谓的“淬炼”,而是直接就会重伤,若是没有办法及时逃出去,甚至会被活生生的消磨致死。 铮铮! 好在余缺的白脊剑,其无论是炼制手法、还是使用材料,都是上等,仅仅逊色于六品法器。 且此剑内里,还存在着那颗九龙仙人赐下的仙种。 因此哪怕磨盘峰底下的万人坑中,依旧存在着所谓的煞气,余缺也用不着担心自个的性命安危。 不过即便如此,余缺依旧是在心间暗自庆幸: “幸好我这几年来,并未轻举妄动。直到修成了七品,方才驾驭剑胚前来一探究竟。” 他还回想起了当初那素无道人对自己所讲的东西。 那道人虽然对万人坑的危险有所提及,但更主要的,是告诉余缺此坑中的煞气枯竭,不堪使用,万人坑已经是接近废弃。 这话落在常人的耳中,无异于相当于此坑不甚危险。 如今看来,素无道人所讲的东西实在是太少,让余缺颇是怀疑那道人是不是故意隐瞒着这些。 “看来此地不仅仅是一方险地,还是一方凶地!” 余缺心神微凛。 他当即操使飞剑,更是谨慎的下降。 终于,当他不知自己下降了多少丈时,剑身四周的阻塞感陡然一空。 一阵水声在余缺的左右响起来,哗啦间,白脊剑脱离了泥沙,进入了一方暗河或湖泊当中。 但与此同时的,则是一股渗入魂魄的寒意,当即就从四周弥漫而来。 余缺的思绪,刹那间都凝固住了。 好在如此寒意,只是在让余缺的阴神迟滞了一息,白脊剑上当即就冒起了一阵鸦火,将四面八方扑来的寒意驱逐殆尽。 余缺这时朝着四周望去,发现自己处在了一方极为宽大的水下溶洞当中。 水体昏黑,偶尔会有惨绿的幽光闪烁,四周阴气极为浓郁,属于是他平生所见最为阴寒之地。 再向下看去,借助微弱的幽光,他发现了一根根折断生锈的兵刃、并有车马等物的残破部件。 果然如道宫中人所言,磨盘峰的万人坑,乃是一处古时候的兵坑。 不过亲眼瞧见这一幕,余缺依旧是感到惊奇。 因为单单按照道宫中所记载的,磨盘峰万人坑就已经有着数千、上万年的历史。 若是再加上此地乃是更古早时候形成的,它所存在的历史应当是更加悠久。 结果如此长久的年岁下来,坑底竟然还能存在兵刃、车马的残留。 余缺的目光顿时闪烁:“莫非,这些兵刃的材质都是古时候顶尖的材料?” 他当即心神动弹,操持着白脊剑,仿佛游鱼般在溶洞中穿行。 谨慎的试探几番后,余缺并未在四周遇见危险,他便大胆的游动到那些兵刃跟前。 结果令他失望的是,根据他的神识打量,这些兵刃的材质虽然了得,并非凡铁凡铜,兵刃上也存在仙法炼的制痕迹。 但是它们的材质并不算出奇。 万人坑中的兵刃之所以能够保存到现在,疑似和溶洞中的环境脱不了干系。 “这倒也是,早在我来之前,道宫中就不知道有多少前人来过此地。 如果这里存在着了不得的宝物,早就该被取走了才对,特别是这些古人的遗物。” 他思索着,目光挪动,还看向了断兵残剑左右,那一具具残破的尸骸。 这些尸骸的模样也让人惊奇,它们并非骷髅样式,而是皮肉萎缩,贴合在了骷髅表面,更像是干尸。 但存在于水下的干尸,本就挺让人惊奇的。 余缺凑上前,用神识细细的打量着这些古人遗骸,发现遗骸内里的脏器也都在,只是像是缩成了葡萄干似的。 细细检查着,他还发现干尸们身上的衣物都还完好,布帛一类物品颜色褪去之外,并无太大的损坏。 这让他啧啧称奇: “如此阴寒之地,岂不就是那九龙仙人所指的上等太阴炼形之地。 如果让那些阴邪仙家知晓了此地,定会以之为宝藏也。” 如此自语着,余缺眉头一挑。 他想到了,自己虽然不是阴邪仙家,但主修的乃是阎王爷法脉,这等地界对于他而言,也是一方宝地。 特别是,如果有朝一日,他能将那太阴炼形参悟出几分真意,岂不是也就能将此地利用起来了! 再加上他还有小黑葫芦在手…… “甚好!果如我所期待的那般,此地即便没有了煞气种种,只存在鬼气邪气,但于我而言,依旧是一方宝地。” 余缺心间干劲十足,他当即驱使白脊剑,更加卖力的在万人坑中巡查。 一个多时辰后。 他将万人坑细细转悠了一圈,发现此坑的核心区域刚好千丈左右,千丈以外,虽然也充斥着阴气寒气,但是浓度已经是层层递减。 并且他在千丈范围的边界,还发现了当今仙家的手段。 四下有着界碑镇物,应当是黄山道宫在此地布置了阵法,用以聚拢万人坑的阴气。 若是再往外,万丈方圆处则都是光滑坚韧的石壁了,整个和磨盘峰相连,不分彼此,就好似人为在山体中挖出了一方坑洞似的。 只是在坑洞石壁上,余缺发现了一道道裂缝,其中不少裂缝都可以进人,且洞口处水流急促,裂缝的尽头很可能通往外界的水脉,乃是活水。 “想来这一处万人坑,有可能是道宫中人从这些裂缝中钻来,方才发现了此地。 那幽黄泉,也是先发现了万人坑,然后才发现的。” 余缺暗暗思忖着。 不过不管缘由是哪一种,与他无甚干系了。 反正磨盘峰中的一泉一坑,眼下都属于他所有,好好享用前人的遗泽便是。 巡查一圈下来,余缺在心间便大致规划了此地的用途。 这里既然是古时候的一处降兵坑,充斥着阴气寒气,那么他便将此地用作自己的藏兵坑便是。 日后所有炼制好的鬼兵,都可以窖藏在这里,让鬼兵们吸引阴气,增长底蕴。 若是用 有敌人前来,则鬼兵既可从幽黄泉中冒出,又可以通过裂缝,从磨盘峰的四面冒出,用以围杀贼人。 余缺思索着:“只是自幽黄泉下到此地,颇是难熬。 寻常的鬼兵多半尚未进洞,半道上就会魂魄飞散,得想个法子让彼辈能够自如的上下。” 略微思索了几下,他就将这个想法先压下了。 这事并非是简单就能解决的,极有可能需要布置一方大阵,或者干脆从其他地方,开凿出一条从山顶直通万人坑的裂缝,两者都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完成的事。 仙家 第231节 余缺收敛心神,他俯视着万人坑,目中虽然满意,但还是忍不住的轻叹: “此地虽是宝地,但未存一宝,别说煞气了,了连只上古残魂都没有,着实有负本道期待啊。” 他心间的去意顿生。 余缺驾驭白脊剑,当即就飞到了直通幽黄泉的裂缝跟前。 不过在临走前,他大着胆子。 只见他的阴神一晃,忽然就从白脊剑中跳出,“赤身裸体”的出现在了万人坑中。 阴冷!寒冷!! 一股阴寒的感觉,从四周疯狂袭来,让他的心神再次陷入了僵硬中,且足足三息,他都没有回过神来。 就连他阴神体内的鸦火,也是一时间被压制,反应不了。 好在阴气寒气虽重,但并未演变出煞气,它们对于余缺的七品阴神而言,仅仅是个磨炼,不足以伤身。 等到余缺的阴神狠狠的打了几个激灵后,他回过神来,游走在四周,还顿觉可以大肆的吸食此地阴气,以壮大自家的阴神。 反正阴神也近似“鬼类”,鬼魂都可以吸食阴气,他如何不能?! 只是余缺强行将阴神体内的冲动,给镇压了下去。 他乃是仙家,所修乃是仙道,并非鬼道。 若是想要长生久视,仙家的阴神所能吞吐的东西,除去灵气之外,便只有家神渡来的香火阴气种种。 这两者之外的其他气息,仙家们对此顶多能用于施法,绝不可纳入体内。 “倒是日后可以寻来几方阴寒法术,想必在此地修炼,应当是事半功倍。” 余缺暗暗想着。 他细细感应着万人坑的环境,正当他想到缩回白脊剑,返回峰顶时,忽然又有变故出现了,让他返回不了! 此变故并非是万人坑出现了异样,而是余缺的阴神出现了异样。 余缺见此,心间一紧,当即就将自家的祖庙唤出,要庇佑阴神、镇压变故。 结果他的祖庙在万人坑中展开后,身上的异样更加明显了。或者更准确的说,异样的来源就在他的祖庙中。 嗡嗡嗡! 只见一颗颗婴儿拳头大灵文,在余缺的祖庙中飘起,想要冲出祖庙。 这些灵文,正是他从九龙瀑仙园中所得到的部分《太阴炼形》正文,皆是上古秘传文字。 面对灵文的躁动,余缺迟疑着,纠结几番后,他选择了顺从这些灵文的冲动,当即大开祖庙,让彼辈冲出。 反正在那地下墓室时,他就对这些灵文感到忌惮,如今彼辈自行就要离开他的祖庙,他还求之不得呢。 嗡嗡的,灵文们钻出了祖庙,落入万人坑浓郁的阴寒之气中,它们更是战栗不已,且生出了种种变化,文字扭曲,好似蛇虫般在蠕动。 与此同时的,地下阴气也开始沸腾,一股一股的朝着这些灵文冲击而来。 阴气们涌动的速度甚快,直接形成了暗流,唬得余缺面色微变,连忙就钻入了白脊剑中。 如此他才稳住了身子,没有被冲垮。 成功返回白脊剑后,余缺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果然,是那些上古秘文在作祟,阻拦我返回剑胚。” 现在他的阴神中已经没有了秘文,且自有白脊剑护持,余缺心神定下,不慌不忙,乐得看这些秘文究竟会生出何种变故了。 结果他在此地耐心的等待着,结一连等了八九个时辰,那些秘文依旧在吞吐着万人坑着的阴气,好似没有尽头似的。 没有办法,余缺担忧峰顶的肉身,只得先自行驾驭飞剑,返回了山上洞室。 等到检查完了肉身,确认肉身和磨盘峰上都无异样后,他歇息一番,连忙驾驭飞剑,又急匆匆的钻入万人坑中。 如此反复间,足足七日七夜过去。 当余缺再次下坑时,万人坑中的景象出现了大变。 原本浓郁激荡的阴气,浓度降低不少,十不存三,阴气也诡异的变得柔和,即便余缺钻来了,它们也不再围住他。 这一幕让余缺心神一紧,唯恐那些秘文,将他的磨盘峰灵脉给废掉了。 好在动用神识检查一番,他发现只是此地的阴气浓度降低,并未连带着山中的灵气降低。 整个磨盘峰,依旧处在黄山灵脉之上,灵气脉络未受影响。 余缺大松一口气,他旋即抬起双眼,目光炯炯的望着那仿佛星辰般,烙印在了万人坑顶部的秘文们。 和在他的祖庙中相比,这些秘文吸饱了阴气,颗颗变得有斗大,灿烂生辉,竟然将万丈的坑底都照耀得蒙蒙亮。 至于千丈范围内的残兵遗骸等物,更是筋骨可见了。 更加让余缺讶然的是,他细细的数去,发现坑顶的秘文数目,比他之前获得的,足足多了一倍。 “莫非,这方仙法能通过吸食阴气,自行补全自身?” 余缺心间一动。 他早就听说过,古人们为了能传下道统,钻研过不少传法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免得自家的道统湮灭在了历史长河中。 而这等法诀文字可以自行分裂、相互补全的情况,便是话本中经常提及的一种。 更上层的,则是还有一字传万法、一念传万法、往者传来者等种种神奇手段。 甚至还有前人,会将自己的神念化作为一魂魄,用以充当后人的随身老师。 余缺的心神激荡。 他当即就盘坐在了密密麻麻的秘文底下,放出神识,朝着那些秘文接触而去…… 第211章 隔代传承、太阴剑宗嫡传根本法 余缺的神识朝着那些秘文接触而去,一股磅礴的神念,顿时从秘文当中反哺而出,涌入了他的脑海当中。 “不好!” 如此变故让余缺心神骤惊,颇是惶恐! 他的阴神瞬间茫茫然,脑海陷入了一片空白之中。 即便他及时的将自家祖庙展开,但是那股神念依旧是直接贯入了他的祖庙当中。 之所以如此,就好似这股神念并非对他有所妨碍似的,反而更像是一桩好处。 心神震动间,等到余缺再次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家的祖庙当中,竟然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矗立在祖庙当中,背对着他,打量着余缺祖庙的形制。 余缺想要辨认清楚,但是只从对方的身上瞧见了一席宽大袍子,其样式颇为古朴,乃是道袍,至于对方的身形种种,则皆是被一股白光覆盖,看不清楚。 那怕那背影转过身,直视着祖庙正中央的余缺阴神,余缺依旧是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并且顿觉阴神的双目犹如针刺,不可直视对方。 “后生,你醒了。” 余缺心神茫然间,他听见了那人影的话声,面色又是大变。 因为这声音,他可是十分清楚,其赫然就是九龙瀑秘境中,他们师兄弟三人那便宜师尊的声音。 霎时间,余缺的脑海当中有无数的念头闪烁而过: “这厮何时出来的!我都还没有动用那仙种,它如何能够入侵我的祖庙? 此獠是要夺舍于我吗?!” 不过思绪虽然忐忑沉浮,但是他表面上,当即就操控阴神,在祖庙中急忙起身,朝着那道白光人影见礼: “弟子余缺,拜见师尊!” 人影听见这话,态度既有些讶然、又有些果然如此。 对方并没有拒绝余缺的参拜,而是点了点头,舒声到: “原来你叫余缺。既然如此,缺儿你可否给为师,讲讲如今后世的仙道发展如何,道秘界可曾灵气复苏了?” 这人的态度可以说是十分之好,让余缺一时间的都不敢相信。 特别是对方言语间所透露的意思,让他的心情微变:“此人莫非,并不是那墓室中的尸解仙?” 虽然心间诧异,对此生出了诸多的猜想,但是余缺表面上并没有露出端倪,而是当即就应下,拱手道: “诺!如今乃是香火一朝,弟子这就为师尊解惑。” 当即的,他就将香火一朝编纂的《仙经》背诵了数篇文章,以及自己近些年对于灵气复苏一事的了解和猜想,也说给了对方听,丝毫隐瞒和误导都没有。 白光人影听完后,细细咀嚼几息,方才轻叹: “竟然已是万年之多,果真是沧海桑田也。可惜,灵气尚未复苏,不知缺儿你究竟赶不赶得上这趟大争之世。” 余缺见对方一口一个“缺儿”,而且此人都已经是钻入了自家的祖庙当中,祖庙对此也无反应,他可以说是性命早就在对方的一念之间了。 于是他犹豫了几下,咬牙出声: “敢问师尊,您与那墓室石棺中的尸解仙师尊,有何异同?” “哦,已经认出了为师和那孽障,并非同一人了吗?” 白光人影轻笑出声:“不错不错,看来万年后能继承本道法脉的人,并非少智之人。” 沉吟片刻,对方张口就道出: “为师和那孽障,其实皆非本体。 为师只不过是九龙仙人遗留在《太阴炼形》法门内的残念一缕,凡是获得此法门传承者,皆有机会凝练出为师分神。 至于那石棺中的孽障,则是九龙仙人坐化后,魔念封棺、尸身生灵所成的邪祟罢了,同样并非是九龙仙人本体。” 余缺听着,目中一时间既是震惊、又是恍然,心间暗暗道: “果然如此!只是一魔念罢了。” 若是一尊仙人的本体复苏,对方不说是威风凛凛、通玄达妙,但至少也不会如馆中那家伙一般阴森猥琐。 消化着这点,余缺心间一动,他不由的出声,将自家的两个便宜师兄也说了出来,并问:“谢师兄和王师兄两人,也会和师尊相见吗?” 孰料那九龙仙人的分神听见,却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仙家 第232节 对方指着祖庙顶上,那些镶嵌在万人坑当中的秘文,缓缓道:“实不相瞒,你见为师,不当是在此地,而当是就在九龙瀑墓室当中。 为师留在石棺上的《太阴炼形》之法,既是用于传法,也是用于囚禁为师的尸身。若是有后人前来祭拜,得了法门,当场便会唤出为师的分神,而不至于在外界再唤出。” 这人细细解释了一番,还给出了一个猜想,叹息道: “恐怕那孽障,不仅占据了九龙仙人的尸身、侵蚀了仙园,也已经通过尔等,将那《太阴炼形》解开,并消化了其中所蕴含的九龙神念,甚至是替换为了魔念。 你那两位师兄,若是没有从法门中唤出为师倒还罢了,一旦唤出,恐怕只会是那孽障的分神,而非九龙仙人的分神。” 余缺细细听着,顿时明白过来。 简而言之,九龙仙人早就预料到在自己尸解之后,尸身可能生灵,便在棺椁外面留下了《太阴炼形》之法,一方面用于镇压尸身灵智,一方面用于传法。 怎料万年过去,对方的种种布置,皆数被尸灵反制,尸灵还依靠着余缺三人的膜拜,彻底解开了束缚。 余缺目中顿时露出棘手之色:“原来我等三人,打从拜师那一刻,就已经是为虎作伥,帮了它一把么!” 白光人影安慰道:“这也不怪尔等,怪也只怪为师布置不妥,造化弄人。” 对方还轻笑道:“况且,尔等三人倒也并非只是沦为了那孽障的工具。 《太阴炼形》之法,分别由你们三人所继承,法门中分别蕴含了九龙仙人的三股传承,相关记忆也在其中。 那孽障如果想要取回记忆,彻底侵夺九龙仙人之道果,还得再将尔等三人魂魄中的秘文夺回去。否则,它便顶多是一具尸傀,终生不得成仙。” 余缺听见人影这般说着,他不由的苦笑道: “也就是说,师尊的尸灵,将来必须杀了我师兄弟三人,方才能成仙。 这等因果,何其深也。” 白光人影笑吟吟道: “为何就不能是你们师兄弟三人斩杀了那尸灵,替为师削平罪孽,不留隐患?” 余缺面上的苦笑更是明显了。 特别是他一想起白光人影刚才提及,自家的两个便宜师兄极有可能已经被尸灵算计到手,他应当是处于孤立无援中。 思索着,余缺想要挣扎几下,便问:“请教师尊,弟子可否有办法能让王谢两位师兄,也见到师尊,明了这些?” 但白光人影当即就摇了摇头:“为师从你身上,已经是瞧见了那孽障的手段,只不过你对秘文有所警惕,再加上孽障将那东西是种在了你这剑胚中,你一直未曾动用,方才有为师今日和你相见的机会。 另外那两人,一个魂魄被孽障盯上,一个人肉身被孽障盯上,即便他们心有警惕,但也是难以抵抗。” 听见这话,余缺的心情彻底沉下。 忽然,那白光人影的目光在他的祖庙中环顾着,又出声:“不过,事情倒也不一定就棘手到了如此地步。 尔等有着这所谓的祖庙在,且听你所言,你们都是所谓的天庙,各有各的神异之处。 古之仙道和当今仙道有所不同,那两人又是出身世家大族,能有另外的生机也说不定。” 这话让余缺的心神略微振奋。 不过那白光人影又叮嘱了他一声: “但为师建议,结丹之前,你切勿将你的情况和为师的存在,透露给他们。否则,小心引火烧身。” 余缺心神一凛,他略微一思索,也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一旦让两人知晓就他一个,没被那尸灵算计成功,不管王谢二人的情况究竟如何,对方都会对他心生妒恨,指不定就想要拖他下水。 而且按照白光人影说的,想要解决九龙仙人的尸灵,结丹之后才有手段,在此之前,想再多也只是枉然。 “结丹——换算成当今的仙家道行,便是罡神境界。” 余缺默默思量着,他朝着白光影人一拜,沉声道: “启禀师尊,弟子晓得了。” 随即,他压下了种种杂念,转而目光炯炯的望着白光人影,道: “敢问师尊,弟子可得九龙仙人传下的何种法门?还请师尊赐法!” 白光人影笑看着他,道: “善,为师这就为你传法。” 话音一落,对方的身影陡然间就溃散掉,化作为了一缕缕的白光,仿佛蛇虫般,纷涌着朝余缺阴神扑来。 余缺见此一幕,再次感到惊悚,怀疑对方也图谋不轨。 好在那些白光落在了他的周身,结成了一颗纯白色的丹丸,并非侵蚀他的阴神,只是将他拖入了一幅幅幻景当中。 “本道九龙,学贯古今,习通三法,仙、武、剑,三门皆通。 惜哉,时移世易,天地大变。 学仙,不足以长生。学武,不足以不死。学剑,不足以久视。 唯有尸解闭棺,布置因果,苟延残喘,以待天时。后世人,吾已入轮回,不得解脱,还望汝继承前人道统,成仙飞升,全吾长生之梦也。” 一阵吟咏声,在余缺的脑海当中响起。 他瞧见了天崩地裂间,一个道人朝天拜了三拜,然后颓然的走入一方竖起石棺中,面朝棺底,满身绝望。 不过忽然,那道人扭过头,祂面容模糊,但目光仿佛穿透了古今,和余缺对视。 余缺福临心至,当即拱手,朝着那道人作揖: “弟子领命!” 嗬嗬! 此时不再是先前那白光人影的声音响起,而是棺材中的道人,祂喉咙沙哑,遥遥的伸出一指,朝着余缺点来,道: “此乃太阴剑宗嫡传根本法,吾承自天外,今传授与你,不废此脉,以全因果。” 对方的手指轻轻一勾。 余缺便瞧见一道白色的剑光,从对方的指尖飞出,凌厉迅速,眨眼间就扑到了他面前,劈中他身。 霎时间,余缺就感觉一股至阴至寒的气息,将他浑身都包裹住。 他的思绪念头,也仿佛被劈成了成千上万道,数不尽的剑招剑式、口诀图录,全都一股脑的塞入了他的脑海中,几欲将他的脑海撑破。 “痛痛痛!” 剑光劈下时,余缺没有喊疼,现在却是感觉头痛欲裂,承受不住了。 这不是忍住就能度过的,而是和魂魄、韧性、悟性、资质种种有关。 还是一道叹息声在他的耳边响起。 他感觉到脑海当中的万千剑招剑诀,慢慢都变得模糊,沉淀在了他的脑海深处,不再展现。 余缺这时才感觉头痛欲裂的情况,得到了缓解,思绪也慢慢变得清晰。 恢复思索的刹那,他心间就生出了一股惭愧。 他很清楚,刚才应该就是他的剑道资质一般,无法直接参悟那太阴剑宗嫡传根本法,九龙仙人便替他将脑中的法门封禁,留给他日后慢慢参悟。 收拾好心情,余缺抬手就想要朝着那棺中道人行礼,却发现目中的天崩地裂、棺材之景早就烟消云散。 他怔了怔,又想要朝着刚才那道白光人影作礼,却发现对方同样是了无踪迹,他的祖庙中空无一物。 不仅余缺的祖庙空荡荡,就连外界万人坑的顶部,原先颗颗斗大的秘文,此刻也是消失不见,好似从未出现过似的。 只是万人坑中的阴气浓度,是实打实的降低了,证明刚刚并非幻景。 余缺沉下心,明白那道九龙仙人的分神,不属于那种能长期跟随后人的传法师傅,而是属于传法完毕就会消散的那种。 这让他既是可惜,也是暗松了口气。 余缺想了想,他还是朝着先白光人影刚才所站立的方向,拜了三拜,然后才盘膝坐下,静静梳理自家今日所得。 入静中,《太阴剑诀》。 古朴简练的四个秘文字样,顿时浮现在他的脑中,熠熠生辉。 第212章 冶炼仙种、提剑跨骑挥鬼雨 余缺盘坐在万人坑当中,祖庙展开,周身阴气缠绕。 他在脑中观想着《太阴剑诀》的颗颗秘文,脑海当中有种种玄妙的道理,堪称是波涛翻滚,让他时时恍然。 足足三日三夜的功夫后,他才从参悟当中缓缓的回过神来。 睁开眼睛,余缺掐诀一算,心间顿时惊讶:“竟然已经是三天过去了。” 惊讶之余,他的阴神面孔上,所充斥的则全然是一股振奋和欣喜之色! 他所获得的这方《太阴剑诀》,根据那九龙仙人所传下的信息,其来自于天外,但并非是异域修行法门,而就是上古仙道的修炼法门。 并且这部剑诀出自于一方仙人辈出的道脉,来头甚大,具体大到了何种地步,即便是九龙仙人都无法确定。 若非九龙仙人当年,已经是道秘界中少有的仙人,祂也是没法获得这一法门、收为己用。 余缺兴奋的想到:“也就是说,这篇剑诀,它乃是一部可以直指长生的法门?!” 一瞬间,他心间甚至是升起了要废掉阎王爷法脉、太岁爷法脉,直接转修太阴剑宗法脉的念头。 不过下一刻,余缺就将如此胆大的想法给压住了,并且他眉头微皱,咀嚼着九龙仙人在传法过程中所念叨的话: “学剑不足以久视……究竟是九龙仙人获得这等法门时,错过了修炼的机会,还是这一法门,仅仅是吹得了得,但实际上并不足以长生久视?” 他在心间暗暗嘀咕着。 余缺试着在脑海中,将获得自炼心殿的法门,和《太阴剑诀》相互对比,发现以他的见识来看,的确还是《太阴剑诀》较为高深玄妙一些。 但是可惜的是,在剑诀当中,修炼者时刻都离不开灵气一物。 从这一点来看,这一法门并非是为现在所生,而是为了仙道盛世或者灵气复苏所生。 意识到这一点,余缺心间的欢喜之色黯淡了不少。 但是他目中沉思,并没有露出懊恼之色:“虽然说九龙仙人传授我这法门,本就是想要让我在灵气复苏时,依靠此法成仙。 可如果只能如此,祂应当不会在灵气尚未彻底复苏之前,就将此法传授于我。 这篇上古剑诀,在眼下时节应当还是可以修炼一二的。” 仙家 第233节 思索着,余缺阴神的目光,忽然就望向了白脊剑。 他可不会忘了,就在白脊剑的体内,还存在着所谓的一颗“仙种”。 根据九龙尸灵的暗示,仙种乃是能够帮助师兄弟三人求仙的好东西。而那九龙仙人的分神,也并没有急着交代余缺将“仙种”去掉。 对方仅仅是提了一嘴,然后就不再提及,似乎认为余缺对此物,自然会有处理法子。 “莫非,修炼《太阴剑诀》的关键,也就在于这颗仙种之上?” 余缺心神动弹,他当即就想要将神识蔓延进入白脊剑中,将那仙种唤醒。 但是快要触及仙种时,他还是强行按捺下了冲动,转而裹住整个白脊剑,阴神缩回剑胚当中,嗖的就朝上飞去。 不多时。 余缺轻车熟路的返回了山顶洞室当中,他的阴神连同白脊剑,全都一起的返回了肉身。 为了接受九龙仙人的传法,他已经是在万人坑中度过了好几个日夜。 眼下又要钻研那所谓的“仙种”,他自然是得先养精蓄锐一番,然后再开始。 于是接下来的小半个月,余缺都是处在温养阴神和肉身的状态中,并且将脑海中所能参悟的部分剑诀内容,反复的揣摩。 直到他将炼气篇的剑诀内容,背诵得滚瓜烂熟之后,他方才在洞室中摆下了科仪、布下了大阵,将体内的白脊剑奉出,要一试剑胚当中的仙种。 昏暗的静室中。 重重幡旗摆放、张张纸钱飘落。 余缺正襟危坐的待在法坛上,确定四下已经布置好了种种阵法,待会若是白脊剑有所异样,磨盘峰的真传大阵就会及时出手,护卫他的肉身和阴神。 嗡嗡! 此刻白脊剑凭空悬浮在法坛中央,周身有屡屡香火、阴气缠绕。 终于,余缺的动作由静转动,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并未释放神识,而是目中陡地有一道寒光扑出,猛地往白脊剑中打去。 经过这些时日的温养和揣摩,他觉得直接用神识接触仙种,存在着不小的风险,还是隔着点距离为妙。 于是他就将法力运用在双目之上,以目击为手段,去刺激那白脊剑中的仙种。 呲呲! 仙种受到刺激,释放出了一丝丝苍白色的阴气,但并未有太大的反应。 余缺见状,再次目视此物,不断的刺激。 终于,更多的阴气从仙种当中蔓出,将白脊剑全都包住,通体就像一张鬼脸般,在法坛的正中央翻滚。 且有一股阴邪贪婪的感觉,从余缺的白脊剑上弥漫而出,让洞室当中的温度陡然下降。 余缺望着跟前既眼熟又变得陌生的剑胚,神色颇为变换。 但是他并没有慌张,手指只是一勾,一股磅礴的阵法威压就从天而降,落在了法坛之上,将那躁动的白脊剑压住。 结果受压迫之后,白脊剑体内的仙种更是造次,并且还发出了一声声嘶吼。 “这东西并非是死物,而更像是一只活物?” 如此念头在余缺的脑海当中升起,很快白脊剑上的鬼气,便结成了一张让他隐隐感觉有点眼熟的鬼脸。 其赫然就是那九龙仙人的模糊面孔。 只是和余缺在传法时所见的九龙仙人相比,他眼前的这团,不仅面容更加的模糊,而且阴森可怖,怨气惊人,压根算不得仙人,而更像是一只厉鬼。 这下子,余缺顿时就明白了过来: “难怪九龙仙人的分神告诫我,不要将传法的事情透露给王谢二人,免得彼辈记恨,更免得彼辈已经被尸灵控制。 这仙种果然不是好东西,内里直接就蕴含了尸灵的念头或邪性。 一旦被它所侵染,将来一身道行,很可能就为他人作嫁衣裳了。” 心神警惕间,余缺心里立刻就生出了一种想要将此物给灭杀的念头。 并且就在他所获得的《太阴剑诀》当中,就蕴含了灭杀旁人残魂的手段。 只不过,余缺心间迟疑,念头一转,继而又琢磨起了剑诀中所蕴含的另外一种手段。 “这颗仙种既然是由尸灵念头所化,我若是将此物炼化,充任为护道剑鬼,岂不是更加妙哉?” 剑鬼一物,乃是经由剑诀炼化,类似于道兵、奴仆一类的存在。 并且这类存在可强可弱,只要炼化成功,哪怕对方的境界高于剑诀修炼者,自此也将永世不得超生,听命于修炼者。 修炼者还可以令剑鬼操持飞剑,隐匿自身气息,转而以剑鬼的面目示人。 如此存在,有点类似于当今仙家们的家神,但是细微之处有所不同。 且剑鬼对于太阴剑宗门人而言,乃是纯粹的工具,死生都不会干系到修炼者分毫。 根据剑诀中提及的,在太阴剑宗门内,还有不少即将老死的门人,会选择门内一有潜力的弟子作为投靠,甘愿充任对方的剑鬼,为对方护道,以结善缘。 因此剑鬼一物在太阴剑宗门内,也有着“护道者”的说法。 余缺琢磨着,心间顿时更加的蠢蠢欲动: “我虽然没有师长甘愿来充当我的剑鬼奴仆,但是这颗尸灵念头,又与之何异?! 一旦炼化,我便有一尊护道者傍身了……不管了,先试试再说!” 当即的,他在心间将那炼制剑鬼的手段,反复咀嚼数遍,然后便沉下心神,依照剑诀中的步骤进行。 而炼制剑鬼的第一步,便是得将旁人的魂魄锁入剑中,如此才能将对方捆住。 因为“尸灵仙种”本就在白脊剑中的缘故,这最为艰难的一步,他已然是跨过了。 接下来,便是让剑鬼的原材料,和本命剑器相连,密不可分,且动用剑器,将对方压下,然后便可以从容的进行剑鬼炼制。 这第二步,对于余缺而言,依旧不算什么事。 因为仙种逗留在他的白脊剑中数年,如今又被他刺激得发威了,无须白脊剑有所动作,那仙种就已经是火急火燎的勾搭白脊剑,想要侵蚀入白脊剑的深处。 余缺细细的梳理一番,深吸一口气,他再三的打量了那剑鬼后,便猛地跳出了自己阴神,往白脊剑当中撞去。 随之一起的,还有他这数年以来,在磨盘峰上所豢养的一只只鬼兵。 这些鬼兵虽然没有在万人坑中窖藏过,但都是余缺利用黑葫芦精心培养而成,且在幽黄泉中淬炼过。 每一只鬼兵,都达到了正七品的层次。 于是当余缺的阴神钻入白脊剑中,那颗仙种刚想要侵蚀他的阴神,猝不及防间,就被大批的鬼兵缠住。 余缺阴神落在一旁,则是迅速默念剑诀上的收鬼剑咒: “冥冥幽魂,流浪生死,归我鬼奴,护我剑途。 急急如律令,敕!” 铮铮! 他的阴神、尸灵念头、众多鬼兵,汇聚在不大的白脊剑中,相互间厮杀不停,风起云涌。 其间,余缺虽然表面上威风凛凛,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但是他时刻都警惕着,一旦所有不妥,就要将祖庙唤出,护着他的阴神逃之夭夭,改日再来白脊剑中会那仙种内的尸灵念头。 结果让余缺意外的是,那仙种虽然是尸灵的念头分神所化,但是它毕竟只是一颗种子,且论起境界,连六品煞神都不是。 其唯一让余缺忌惮的是,此物竟然能够吞吃他的鬼兵,以迅速的恢复境界。 若是让此物吃个饱,指不定这个念头就能恢复到本体所在的境界。 好在如此情况,并未发生。 在余缺的种种算计和打压下,特别是太阴剑诀中有专门应对这种情况的步骤,那颗尸灵念头所化的剑种,终归是被他压下,充任为了白脊剑的一尊护道剑鬼。 此剑诀,隐隐天然就能克制尸灵。 洞室当中,嗖的。 当余缺的阴神陡然缩回后,他目视着跟前的白脊剑。 只见白脊剑无须他的操控,自行就在洞室当中游走不定,一副灵智自生,又或者是有其他仙家的阴神附在其中似的。 这便是余缺用仙种炼出的剑鬼,正在替他操控飞剑。 且白脊剑此刻落在剑鬼的手中,所能发挥出的威力直逼六品仙家,远远高于余缺本人了。 “好好好!” 余缺细细打量着,数日的炼化之工,丝毫没有让他疲倦,反而让他目光明亮。 有了这颗仙种所化的剑鬼,他不仅今后与人斗法时,多了张底牌、多了个帮手,平日里在修炼时,也多了个陪练的对象。 更加令余缺欢喜的是,彻底炼化后,他已然知晓了自家这颗仙种剑鬼,和寻常剑鬼的不同。 因为此物乃是九龙尸灵的本源分化而成,它的确可以通过吞吃其他鬼物魂魄,一口气的攀升至结丹境界。 换算成当今的仙道体系,其便是五品罡神境界,且极有可能会是五品上阶,而非下阶! “只不过,真想要让它恢复境界,还得细心喂养一番。 比如,我如果现在想要让它恢复为六品煞神,要么得日积月累的喂养从六品的鬼物,或是找来一只正六品的鬼神,喂养给它,方才能让它迅速突破。” 余缺心间梳理着。 但是不管剑鬼的胃口如何,其由仙种化为剑鬼,对余缺而言不仅是多了一手段,也是让他大松一口气。 蓦然间,余缺不由的长啸一声,洞室震动。 嗖嗖,白脊剑突然就从洞室着飞出,穿过云雾,在磨盘峰的周遭回旋斩击。 它彰显着极为灵动的剑术,就连山间的云雨,都被它劈成数滴。 磨盘峰上的力士侍女们见状,纷纷都以为是余缺闭关有所得,他忍不住阴神出窍,驾驭飞剑出游,宣泄着一番喜意。 而实际上,此刻余缺的阴神依旧待在体内,揣摩着《太阴剑诀》。 剑鬼一物,还只是剑诀的辅助手段。 这篇剑诀真正重要的,乃是由这篇法诀所凝练而成的“太阴剑气”。 这剑气凛冽森寒,能吞吃世间一切阴寒之物,甚至在炼气时期,就能吞吃煞气,不惧焚身。 仙家 第234节 余缺心道:“虽说世道不同,灵气枯竭,仙种剑鬼也难以助我,但这等宝气,总得尝试着凝练一番。” 第213章 太阴威能、食鬼炼气 时间流逝。 一晃眼,又是大半年过去。 这大半年之中,余缺一直待在洞室当中修炼《太阴剑诀》,甚至就连仙家修为都因此放缓。 这一日。 他盘坐在幽黄泉上,头发和眉毛上面都挂满了寒霜,整个人的皮肤也透露出着一股冷白色。 终于,他周身的衣袍无风自动,昏暗的洞室内,陡然闪现出了一道白光,虽然只是刹那,但是明亮无比,将整个洞室照射的纤毫毕现。 只见在余缺的眉心位置,缓缓的冒出了一根比头发丝还纤细的光线,其似水非水、似气非气,正是他通过《太阴剑诀》所熬炼而成的一丝太阴剑气。 此气炼出,余缺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将眉心的那一缕剑气取下,放在眼前,仔细的端详着,面上不甚感慨。 “只这一缕剑气,我以七品仙家的修为进行熬炼,居然都花费了过半年的时间。 若是彻底的从无到有,恐怕得十年才能够入门?” 余缺暗暗自语着。 之所以如此缓慢,倒也不仅仅是因为《太阴剑诀》过于高深,还和他资质寻常,不算优良,以及天地灵气稀薄,没有充足的灵气为用有关。 能够炼就出这一丝太阴剑气,余缺已经是托了磨盘峰的福了。 如果离开磨盘峰,身处于黄山之外,天地间的灵气绝迹,他就算是花费一百年,也休想成功。 自语着,余缺的目中也再一次的露出了迟疑、怀疑之色。 在修炼《太阴剑诀》的这些年中,他不止一次的想过要放弃,将此法束之高阁,但是心间又有点不甘心,便一直这样熬了下去。 如果再过小半年,他依旧没有入门的话,这功法再是玄妙,他也只能忍痛放下了。 现在终于成功入门,一时间余缺心间也说不清楚究竟是喜是忧,他只知道颇为纠结。 “只炼一丝剑气,就已经耗费了我磨盘峰大半年来的所有灵气,还耽搁了我不少事情。 若是兼修此法,又没有充足的灵气供养,我这辈子不说成仙长生了,还能突破六品么?” 他在心间思索着,眉头紧皱。 经过他这些日子的参悟,《太阴剑诀》果然如那九龙仙人所说,乃是一方道脉的根本法门,此法极其重视根基,并且在法诀中,虽然有诸多的剑招等手段,但所有的手段,都只是配合“太阴剑气”为用的。 只要修炼者的剑气深厚,则就算不使用剑诀中记载的诸多招式,依旧能够横行天下。而相反的,若是剑气浅薄,则将剑诀中的许多招式使出花来,也仅仅只是表面功夫。 这让余缺想要另辟蹊径,以剑诀中的种种手段招式来护道长生的念头,几近落空。 他也隐隐怀疑除去这剑诀之外,太阴剑宗内应当还有其他剑诀。 左右寻思间,他长呼一口气,暗道: “不管了,既然都花费了大半年的功夫,终于将那劳什子太阴剑气炼就成功,且看看这剑气,究竟是否如法诀中所叙述的那般强横! 若是不一样,那么这剑诀我还修炼个甚,专心于我的太岁法脉便是。” 心念一动,余缺目视着手中的一丝太阴剑气,让此气往洞室左右护法的那些鬼兵们撞去。 他的心思是想要检验一下,这剑气对鬼物究竟有多大的克制,锋锐程度又是如何。 结果那比头发丝还细的剑气,落在鬼兵身上后,鬼兵毫无反应。 余缺一时纳闷,他便心念动弹,将那剑气唤回来。 剑气又轻飘飘的返回了,其间依旧毫无变化,好似刚才他打歪了地方,扑了个空。 当余缺再次抬起头时,他才发现了刚才那鬼兵的不对劲。 只见这鬼兵身上的鬼气,全都像是失去了约束一般,正缓缓的散开,这速度缓慢,但是确实如此,且鬼兵本人也是丝毫反抗都没有。 余缺讶然的看着,他连忙唤起鬼兵,结果发现这只鬼兵已然是魂飞魄散,且溃散的极其彻底,半点伤痕都察觉不出来。 心惊之余,他只得又将目光看向了手中的那丝剑气。 余缺心间有所猜想,他再次将剑气往一只鬼兵打去,结果又像是扑了个空似的,其间毫无滞涩,来去自由。 但那只被剑气走了个来回的鬼兵,同样是当场就魂飞魄散,缓缓化为鬼气。 “这可都是我近些年来,顺手炼制的七品上阶鬼兵!这怎么可能?!” 余缺喃喃着。 于是他将目光看向了洞室中,一只利用小黑葫芦炼制而成的从六品鬼兵,这只鬼兵和正六品相比,只差了煞气而已,属于是余缺手中最为高等的鬼兵了。 他操控着剑气,缓缓的扑过去。 余缺瞪大了眼睛瞧,那剑气扑到了鬼兵身前,依旧是仿佛出入无物间,丝毫没有受到阻碍,鬼兵就只是一团幻象似的。 但是当剑气入体的那一刻,鬼兵的气息当场僵住,然后便开始溃散。 余缺目中惊疑,他沉着目光,干脆一咬牙,操控着剑气,在洞室中猛地环绕了一圈。 呲呲呲,这下子。 太阴剑气一口气的贯穿了近三十头七品鬼兵,其中有大有小,也有从六品的,余缺终于从它的身上感应到了一点滞涩之感。 但也仅仅只是一点罢了。 不到一息的时间,剑气就重新飞回了余缺的指尖,在他的面前微微跳动。 至于洞室中的数十头鬼兵,则是同一时间魂飞魄散,化作为了蓬蓬的鬼气,散作一团。 整个洞室因此更加的昏暗,空荡荡的,仅仅剩下余缺一道身影,寂寥孤寂。 但是余缺托着那丝太阴剑气,面上却是容光焕发,大喜过望。 “好好好!” 他紧盯着剑气,自语: “不枉我闭关这么久,将你祭炼而成。” 话音落下,他再次的将手一挥,朝上朝左朝右一指,最后又朝着下一指。 太阴剑气直接就穿透了洞室左右的重重阵法,出入无物般的在磨盘峰上打了个圈,同样是丝毫阻塞都没有。 直到它在余缺的操控下,向着幽黄泉底部往下贯穿,千丈之后才有阻塞感出现,但同样只是一点而已。 太阴剑气一口气的就穿透了整个磨盘峰,扑入了万人坑中。 余缺盘膝坐着,遥遥感应着自家这丝几无损耗的剑气,面上的欢喜更甚。 他还能感应到,太阴剑气落入万人坑后,其感应到重重阴气,剑气传出了一阵“饥渴感”。 虽然万人坑中,目前蕴养着不少鬼兵,但眼下在余缺的眼里,区区鬼兵如何能有他的太阴剑气宝贵。 他一个念头落下,当即就放任太阴剑气在万人坑中饱餐一顿。 于是接下来,让余缺惊喜的一幕出现了。 片刻钟后,他腾的从法坛上站起,用手一托。 铮的一声,一丝比刚才要粗了不少的剑气飞回。 以余缺的肉眼了来看,这丝剑气壮大了至少三倍。 虽说和之前相比,它也虚浮了不少,属于是虚胖,但那也是实打实的壮大了啊! 这下子,余缺终于是忍不住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 没想到啊、没想到,太阴剑气竟然能通过提炼阴气,进行壮大。如此一来,阴气于它而言,岂不也是一种灵气?” 余缺回想着,发现在诸多道书中,的确曾经提及过。 天地间的诸气,不管是鬼气也好、还是煞气也罢,抑或是罡气、香火种种,但凡能够为仙家所驱使施法的气息,其实都属于“灵气”。 只不过这等“灵气”,不可被仙家吞服修炼,顶多能够用于施法,否则的话,便是自取灭亡。 譬如能够滋养鬼物僵尸的阴气,仙家胡乱炼化吞服,要么变成守尸鬼、要么变成僵尸,反正不会炼成活人。 “难怪在剑诀当中提及,一旦炼出了太阴剑气,哪怕是煞气,太阴剑气也可以将之炼化。” 余缺激动的想着:“敢情炼出此气后,便能以天下间的一切阴寒之气为食,食之炼气?” 立刻的,他就将目光对准了弥漫在洞室中的浓郁鬼气。 和万人坑中沉淀千年、万年的阴气相比,鬼兵们身死放出的鬼气,无疑粗陋许多、低劣许多,毒性也极大,难以勾起太阴剑气的食欲。 但是它们也属于是阴寒气息。 当即的,余缺便将手中剑气打出去,让剑气炼化彼辈。 约莫半刻钟后,他方才再将剑气唤回来。 这时候,他紧盯着手中剑气,脸上的欢喜之色却是降低了许多,并叹息不已。 只见洞室中,鬼气们虽然是消耗一空,但是余缺手中的剑气,却也并未再壮大一分一毫,甚至反而缩了几分。 这是因为在吞吃鬼气后,太阴剑气没有利用这些鬼气,提炼出新的剑气,而是将鬼气用作耗材,对已有的剑气进行了淬炼,因此使得原本虚胖的剑气,变得凝练了些许。 接下来。 余缺在洞室当中反复试验着,并且亲自阴神出窍,携带剑气往万人坑当中走了一遭。 最终他发现,太阴剑气虽然可以通过吞食阴寒之气,进行壮大,但是它对于阴寒气息的品质是有所要求的。 诸如万人坑这等千年万年积累的阴气,方才能让其壮大,而诸如鬼兵、幽魂等溃散的鬼气,则是仅仅能够让太阴剑气有所恢复或增益,无法诞生新的剑气。 对于后者,哪怕余缺将小黑葫芦给用上了,它们也依旧是难以勾起太阴剑气的食欲。 毕竟小黑葫芦所凝聚的液体,仅仅将鬼物鬼气彻底打散,能方便其余鬼物吞吃罢了,其无法提升鬼气的品质,就连鬼气中所蕴含的邪性也无法驱除。 洞室中,余缺思忖着,忽然目光闪烁,心间暗道: “不过……用鬼物养剑气一举,倒也并非完全不可行。” 仙家 第235节 他心间已然冒出了另外一个办法。 踱步在洞室中走了数圈,余缺对此更是蠢蠢欲动。 于是几番思忖下,他当即发出命令,让山上的盘一等人,帮自己在山中、仙城中打听一番自己所需要的货物。 六七天后,盘一等人终于回信,说在仙城当中找到了余缺所需的货物,且价格也公道。 只是对方要求余缺亲自过去交接,否则便不与售出。 得知如此消息,余缺微眯眼睛,他并不急着动身,而是让盘一携带上自己的传音符,再次拜访那东家,告知对方自己正处在潜修当中,实在是不便于出关。 若是对方愿意售卖,余缺愿意记下对方的一个人情。 此事的结果令余缺满意,对方收到他的传音符后,商量了半个时辰不到,便决定将货物出手,用来换取余缺这个真传弟子的人情。 只不过对方并未让余缺的力士们直接接手,而是亲自派遣族中的好手,陪同送出货物。 一直到抵达了磨盘峰,众人登上山顶后,确定真是余缺这个真传弟子的洞府,对方这才干脆的交接了货物,告辞离去。 而如此让余缺记挂,且让对方家族大费周章的货物,不是其它,正是一只鬼物。 只不过这鬼物,并非是寻常货色,也不是所谓的从六品,而是已跻身于中三品之列,实打实的正六品鬼物! 这等鬼物,可以束缚为家神,且一旦炼入了法器当中,便可以炮制出正六品的法宝,价格自然是难以想象的。 哪怕是余缺已经积累了数年的真传俸禄,他想要购买一只正六品的鬼物,也是不够。 之所以他能够买到,还是在于那鬼物的邪性过重,并且极度疑似是对方家族祖上传下来的家神入了邪,重新化鬼而成的鬼物。 这等重新入邪的鬼物,是无法再束缚为家神,也不可祭炼成法宝,有害无利,价格大跌,直接跌到了五分之一左右。 这才让余缺手中的钱粮够格,且搭上一个人情后,将之成功买到了手中。 至于他对外宣称的,则是他要用此鬼来检验一下自家的鬼兵阵型,且看能否将之炮制成鬼兵,封印在符纸中。 这等用邪鬼充当耗材的做法,也是市面上少有的处置方法之一。 不过实际上,余缺将此鬼一拿到手。 他一刻也不耽搁,直接就将那六品邪鬼喂入了小黑葫芦中…… 第214章 炼度不可废、炼度峰会 正六品的鬼神入葫,同样是没有出现任何的意外,直接化作为了一摊水液。 只不过这水液的颜色泛红,黑红黑红的,一看就比六品以下的鬼物所化水液,要凝练许多。 余缺当即就从葫芦中倒出魂液,将之分为了一份份,然后便分别取用,炼化入太阴剑气当中。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六品鬼神所化作的魂液、鬼气种种,能够让他的剑气进行壮大,诞生出新的剑气。 特别经过葫芦炮制过后,其中虽然邪性未能去掉,但是并不像鬼兵死亡后散作的鬼气,炼化时还得消磨一番。 当然了,炼化此物也比不上真正的灵气那般顺畅。 具体而言,余缺通过太阴剑诀炼化魂液,就好似家神在吞吐香火一般,较为省力,不怎么费事。 这让他颇是惊喜: “如此一来,我之太阴剑气,完全可以通过吸食炼化更上品级的鬼神,来进行修炼了!” 这一发现对于他而言,虽然依旧算是棘手困难。 但是有小黑葫在手,余缺相比于寻常的仙家,无疑是更加方便了许多。 特别是除去入了邪的鬼物之外,他若是能够如之前在炼度师行会那般,获得那些炼废了的六品鬼物,将更是方便了! 余缺心间暗忖着: “只不过我现在才只是七品境界,若是想要时常去获得那些炼废了的六品及以上鬼神,颇是困难。 哪怕我是真传弟子,也是难以有门路。” 关于这点,他先前并非没有考虑过。 余缺让盘一在山中城中所收集的鬼物,便涵盖这等鬼物。 只是相比于邪鬼,彻底炼废掉的鬼物更少出现在市面上,他这才不得不选择购买一只邪鬼。 “即便使用邪鬼就能修炼,但邪鬼的价格,依旧高昂,不是我用得起的。” 他琢磨着:“看来必须找到一条,能够接触炼废鬼物的渠道。” 思量一番,余缺盯着脚底下的法坛,目光微亮。 近些年来,他只顾着祭炼鬼兵、修炼功法。 即便是束缚家神,他也是使用的鬼精,压根就不需要他着重去炼度。这让他的炼度手艺,一时间都是有点生疏,差点忘了这一茬。 “我在山下时,就是靠着在炼度行会中,才得以大量的接触炼废鬼物。如今上山了,这门手艺也不能放下。 只要我的炼度手艺,先一步提升到正六品,那么六品废鬼对于我而言,便不再是话下了。” 想到这点,余缺顿时是心神振奋。 特别是他一回想,发现在黄山道宫中,虽然并不存在炼度师行会,但是却有一座黄山道宫的大峰,其已经更名为了“炼度峰”。 这炼度峰并不属于师徒一脉或世家一脉之列,而是更偏向于中立,甚至对朝廷方面也比较友善。 因为炼度峰的弟子们,时不时就会下山,充任各方坊市中的炼度师,用以历练自身。 这座山峰的峰主,甚至还有人传言对方的修为其实连炼罡都不是。 但因为一手炼度技艺高超,能够炼度出从四品的鬼神鬼兵,对方在法力手段方面,丝毫不让于炼罡老仙家们多少。 且宫中的炼罡老仙家们,对其往往多有需求,所以对方在道宫中的地位,颇是超然。 余缺当初在拜访玄土上人碰壁时,他心间所升起的第一个备选靠山,不是其他的师徒或世家上人,而就是炼度峰的“上人”。 他想到这点,还不由的在心间暗道: “早知如今,或许当初就不该去那玄土上人的门下,而应该直接去投炼度峰主。” 一时间,余缺心里地竟然升起了丝丝懊悔。 不过他也听说过,那炼度峰主为人古怪,性情方面不怎么友善,对于炼度峰内也不怎么管理,即便门下的弟子相互倾轧,对方也不插手。 特别是余缺从两个便宜师兄口中还得知,炼度峰的峰主,隐隐长期以来都保持着修为不高的局面。 因此两个便宜师兄还建议过余缺,成为真传弟子后,身份不再是从前,他不再需要炼度手艺作为依仗,暗示余缺尽快修成六品才是最为重要的。 至于炼度手艺种种,完全可以等进军六品或五品后,再回过头去补。 否则的话,心神一分,本有成就炼罡的可能,可能会沦为仅仅能凝煞了。 历任的炼度峰之主,便是一大证明。 余缺对于这番话,他不仅听进去了,而且心间还险恶的怀疑过:“黄山道宫中的炼度师一众,是否属于故意被其他峰的上人们明褒实打压,不断让杂事干扰其修行,这才让历任峰主的修为都不怎么高……” 但是现在为了“废鬼”一物,余缺必须得再捡起炼度手艺了,且最好是能入那炼度峰主的法眼,这才能让他的太阴剑气持续获得可口“灵食”。 心间计较几番,他不再犹豫,目色一定,便发出了传音符,让山上的盘一等人帮忙打听一番炼度峰的消息。 至于他自己,则是继续盘坐在了洞室中,埋头将那正六品邪鬼所化出的魂液,一点一滴的炼化掉,增大自己的太阴剑气。 又是小半月的功夫过去。 一整头正六品的邪鬼都被炼掉,余缺的太阴剑气壮大了几十上百倍。 彼辈充斥在他的祖庙中,剑气纵横。 他依靠阎王爷法脉、太岁爷法脉所修炼出的真气,与之相比,竟然显得颇是不如。 余缺曾试验着,让两股真气在祖庙中分出个高低,方便他今后对敌时,究竟该选择动用何种真气。 结果法脉真气虽然依仗着数量,胜过了太阴剑气,能将太阴剑气全部消磨掉。 但是余缺也发现,太阴剑气同样也能消磨法脉真气,甚至还能通过吞吃他的法脉真气,临时壮大自身。 只不过,当余缺花费心力,将所有的法脉真气,全部转化为太阴剑气后,他发现转化过后的剑气,其数目骤跌,仅仅相当于他八品下阶时的真气数量,竟相差了一整个品级。 这让他心间失望:“若是法脉真气和太阴剑气之间的转化,并不存在隔阂,我或许就能通过法脉修炼,直接去供养太阴剑气了。 看来,太阴剑气一物,还是得靠食鬼进行修炼。” 但同时的,这一发现,也让余缺心间另有一个念头跳出: “将法脉真气转为太阴剑气,会让我的真气数目跌落。 那么当我真气圆满、濒临突破时,是否可以通过将真气全部转化为剑气,暂缓突破。 而等到太阴剑气圆满时,直接以太阴剑气进行突破,或是将剑气再重新转化为法脉真气,图谋突破!” 虽然由剑气转化为法脉真气,其间也存在隔阂,会损耗不少,还费时费力。 但是一旦成功,余缺便能在突破前,拥有远超当前境界的真气品质或数目。且因为真气都是他所炼出的,同源同种,也不会存在排斥等情况。 这样一来,突破境界对于他而言,岂不是变得更加轻松了! 想到这点,余缺对于壮大太阴剑气的念想,顿时更加强烈了。 恰在这时,他也从盘一的传信中,获知了炼度峰上的一则消息: “岁中,炼度峰主将大开方便之门。 适时逢会者,皆可听道学法,观赏炼度。” 除了这一则消息之外,盘一还打听得知,往常每次举行这等大会时,也是炼度峰主公开招揽弟子门人,且赏赐宝物的时候。 其所出手的宝物,最次也是一只正六品的鬼兵。 也就是说,余缺若是表现亮眼,能够让对方注意一下,哪怕无法拜师学艺,他也能让自家的太阴剑气再次饱餐一顿。 “看来此会不容错过,必须出关一遭了。” 余缺自语着,将此事记在心头,并且又想到:“正好事毕之后,顺路再去炼心殿中,将七品境界的法脉传承领取到手。” 突破为正七品后,大半年以来,他一直都将心力耗费在修炼太阴剑气之上,就连束缚鬼精入庙,他都暂缓了。 因此关于七品境界所修炼的七窍鬼神图,他自然是暂时没领。 不过暂时缺少也无妨,他照样可以先将七品下阶修炼圆满,等到要突破时,再去领取也不迟。 仙家 第236节 正好余缺估量了一番,发现眼下时节距离炼度峰会召开的大致时间,还略有几个月。 于是他便派遣盘一速去领取鬼精,自己则是继续待在洞室当中修炼。 等到三只鬼精到手,余缺利用小黑葫芦,将它们拔擢为从六品层次后,便立刻开始了收鬼入庙之举。 时间迅速流逝。 眨眼间,三月有余便过去。 余缺紧赶慢赶的,三只鬼精已经是皆数入庙,其阴神大小、真气数目因此攀升了不少,只是他打磨的功夫尚且不够,还得花费偌大的心力打磨一番。 其间总费时,应当会比他收鬼入庙要更多。 不过余缺也来不及在意这点了。 这一日,他收到了盘一的传音符,当即就起身梳洗,准备妥当一番后,便要赶往炼度峰所在。 哐当一声。 封禁的洞室石门,终于打开。 余缺走出洞室,望见洞外连绵的山景、翠绿的山林,顿觉心胸开阔,念头舒畅。 他忍不住的长啸一声,唤出白脊剑,施展出了一招飞鸟的剑式,裹挟着自身,似飞若飞的擦着山崖,飞上了磨盘峰之顶。 山顶上的盘一等人听见了山腰处传来一阵金石声,当即就知晓是余缺出关了。 他们连忙放下手上事物,恭敬的走到云台所在,恭候余缺: “恭喜老爷出关!” 余缺踩着云雾般而来,他收剑站定,听见了力士侍女们的问好,目光在峰顶的亩亩灵田、幢幢宫室上扫过。 余缺面上微笑,道: “数年以来,辛苦诸位的照料了。” 力士侍女等人,个个面上诚惶诚恐,连忙就下跪俯首,不敢接话。 还是余缺懒得和彼辈客气太多,他直接一道真气甩出,将彼辈全都从地上赶起来。 随即他吩咐了盘一、墨一,让山上众人十日内,可以暂缓一应非必要事物,各自好好歇息一番,该探亲的探亲、该访友的访友。 言必,余缺就将盘一唤到了身旁,让对方带上赶赴炼度峰参会的一应东西,两人便低调的离开了磨盘峰,往炼度峰的所在直扑而去。 …… 一路上无甚意外。 靠近炼度峰后,山林间往来的道人数目多了不少,其中不少人还并非是身着黄山道袍的宫中子弟,瞧上去乃是仙城、甚至外地之人。 余缺在其间,还瞧见了一个并非纯正人族的仙家。 对方面上生长有鱼鳞,疑似从海外过来经商的海外客商。 等到正式抵达炼度峰后,山峰之下已经是堆满了各式的纸鹤、坐骑、车辕,人声吵杂。 因为炼度峰主的大开方便之门,并非只局限于道宫子弟,余缺也就不用再将盘一寄存在山下,直接携带着对方上山。 当两人抵达炼度峰顶上时,赫然又发现峰顶人口稠密,不少先一步与会的人等,已经占据了各式各样的地形位置,一些方便铺毯子的空旷地点,也已经被占据。 余缺见此,不得不目光巡视,打算找个稍微好点的地方。 但是忽然,他瞧见不少赶来与会的宫中弟子,并未逗留在宫室之外,而是穿过山顶广场,径直朝着炼度峰的大殿走去。 他略一踌躇,当即也携带着盘一走去。 大殿门口自有炼度峰的门人负责查验身份,看来人是否够格入内,有无邀请。 余缺搬出自家的真传道箓后,不仅成功入内,还获得了位列殿内头排的座位。 头排座位相互间,隔得极其宽敞,互不打扰。 略过几个被占据了的位置,他在随便选了个空位,便盘膝坐在了头排行列。 因为距离炼度峰主出关还有几日,具体几日也尚不清楚,所以在头排中,余缺居然还是第一个赶来的。 其他的真传弟子、大仙家等等,要么没来,要么只来了力士仆从。 对于那些入殿等候的寻常人等而言,余缺明晃晃的坐在第一排,其着实是吸引人眼球,让人羡慕。 第215章 演法传道、鸦火显露 炼度峰上,因为今日要举办盛会的缘故,人来人往,热闹至极。 袁文身为道宫中的内门弟子,修为尚不足六品,自然也是赶来了参加这场盛会。 他携带着一众力士,大摇大摆的走入炼度峰大殿当中,颇是招摇。 这人并没停留在殿内靠外侧的席位,而是让力士们将自己直接抬往第一排的座位。 他今日前来,乃是顶了自家兄长袁伍的真传资格。 反正他的兄长早就已经是煞神中人,论起境界,丝毫不让于那炼度峰主多少,这等一般小辈才会参加的盛会,对于袁伍而言不值一提。 真要是对炼度峰主有所求,袁伍径直找上门便是,无须前来凑这等热闹。 殿内,袁文的举动,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因为袁文在道宫中小有名声的缘故,不少人都认得他,知道他是武谪仙袁伍的异母弟弟。 众人眼睛里面顿时就流露出了艳羡之色。 不过更令众人诧异的是,袁文来到第一排,他并没有当即就找位置坐下,而是犹豫了一下,立刻从辇座上起身,踱步走到了另外一人的身前。 这人正是余缺、 袁文站在余缺的跟前,长揖而拜: “袁文见过余真传。” 余缺此刻正微闭眼帘,调息打坐着,静静侯着炼度峰会的开始。 他虽然察觉到了有人走到跟前,但是也没有料到竟然是袁文这个熟人。 余缺没有站起身,而是继续盘膝坐着,颔首拱了拱手。 他讶然笑道:“竟然是袁道友当面,失礼了。” 袁文丝毫没有觉得余缺在拿大,而是连忙更加恭敬的行礼,且脸上带着一点羞愧之色,低声: “上次叨扰余真传,袁文实在是心中有愧,但听闻余真传闭关在山上,不见外客,便不敢贸然上门打搅。 数年来未曾拜访余真传,还请余真传恕罪。” 余缺瞧见这人竟然这般礼貌了,他的眼神更是讶然。 且从外表来看,此子的气息相比于从前,凝实许多,身上的轻浮之气也消失不见,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不,并非只是三日,而是三四年了。” 余缺在心间暗想着,他当即也就客气的和这人寒暄了数句。 袁文见余缺的态度也友善,顿时暗呼了一口气。 这人想起自家兄长让自己和对方多多交际,他看向左右,当即就请示着余缺: “余真传,首排的座位甚是宽敞,袁某可否就在余真传的旁边坐下?” 余缺看了眼左右,明了对方应当是想要和自己拉近关系,他并未拒绝,伸手一邀: “袁兄请自便。” 当即的,袁文便放着单独的真传座位不坐,自行从辇座上取下了一个蒲团,摆在了余缺的一侧,微微落后于余缺,就此盘膝坐了下来。 从旁人的视角看来,这袁家的公子,好似成为了余缺的随身小侍从一般。 “这人是谁?莫非也是真传,而不是顶替得长辈名额前来?” “余真传……这人莫非就是道宫首批扩招而来的那个真传弟子?” “可是那‘杀姬赠友’的余缺真传?” 殿内的人等,顿时小声议论着。 许多人看向余缺的目光,比刚才看向袁文的目光,还要热切和羡慕。 除此之外,也有人眼中带着嫉妒之色。他们虽然不敢光明正大的议论,但是私底下神识传音,腹诽道: “原来是那入宫后就秘不见人的余大真传?” “然也。还以为这人隐居洞府,会是位多么晶莹高洁之士,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罢了。” 余缺对于四周人等的议论,自然是毫不放在心上。 他又和袁文寒暄几句后,便微阖目光,闭目养神,只等待盛会的开启。 反倒是袁文察觉到了几道不善的目光,忍不住的扭头看去,狠狠的瞪了瞪那人,公子哥的脾气微露。 袁文等人的消息似乎比余缺要灵通许多。 此子过来后,首排座位不到一个时辰,便坐了大半,其中有如袁文一般的,有真传弟子亲自前来的,还有两个宫中的长老也亲自前来,老态龙钟的盘坐在席位上。 剩下的空位置,一直到大殿中有钟磬敲响,也再无人前来认领。 当当当! 清脆的钟磬声回荡在炼度峰上,让山顶上顿时一静。 不仅大殿之中变得鸦雀无声,便是殿外的广场上、树上的人等,也都是敛息屏气,不敢再唠叨。 余缺睁开了眼睛,望向大殿的深处。 紧接着,他并没有瞧见人影从中走出,只有一股浑厚的神识,自殿内蔓延而出,将在场的众人们全都囊括住,并且没有止境般的继续朝着殿外扩散而去。 这让本就安静的众人,顿时更是安静了,纷纷都感觉心里像是压住了一块大石头似的。 就连那两个老态龙钟的道宫长老,也是都将眼皮睁开,目光浑浊的看着殿内。 这时,一道古井无波的声音响起: “神识者,乃是我辈炼度师相较于寻常仙家的最大长处。 仙家 第237节 若是想要在炼度之上,有所成就,其他地方都可以不如人,但是唯独神识一物,不可不如人,还得长于他人。” 说话之人,正是覆盖全场的神识的主人——炼度峰主。 对方继续道: “本道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开一方便之门,无论尔等是否属于炼度中人,皆可请教一番。若是有心炼度,但错过了机会者,本道也可度你入道。 但虽是方便之门,却也并非滥竽充数者,可以上前来污秽本道的眼睛。 今日盛会,尔等若是想提问发话,先抗住本道的神识威压再说。” 听见这话,部分人目中平静,似乎对炼度峰主的规矩早就有所知晓,部分人则是目光诧异,还露出了黯然之色。 但不管是哪一部分,现场几乎所有人,都开始运用自身的神识,去抗衡炼度峰主强大的神识。 其中有人尝试多次,别说开口说话了,连眨动眼皮都依旧困难,顿时只能彻底的死心,待会能听听讲道说法就行。 还有人尝试失败后,转而想要动用身上符咒或者法器,加持自身。 嗡嗡间,现场隐隐有灵光涌动,符咒释放。 但迎接这些人等的,是炼度峰主的一声冷哼:“真当本道的神识,只是个摆设吗?” 砰砰砰的,不管是殿内还是殿外,都是当即就有好几人口吐鲜血,身子倒飞出去,扑到了崖边。 这一幕,让其他想要依仗外物的人等,纷纷心神凛然,不敢再弄虚作假。 炼度峰主的神识再度环视全场,语气冷淡的道:“年年如此,次次都有人不长记性,当人令人失望啊。” 对方话声落下,大殿中忽然有一道声音响起: “回禀峰主,宫中每年都有新弟子拜入,还请峰主息怒,勿要被这些人等扰了心情。” 声音是从首排座位上传来。 并且说话那人的面容年轻,丝毫不让于余缺,且对方气质桀骜,身上灵机满满,并非是寻常的世家子弟。 余缺看了那人一眼,回想起先前殿中的议论,发现对方便是在自己闭关这些年间,道宫新收的几名真传弟子之一,名叫白江流。 虽然入宫的年岁晚于余缺,但是这人如今的修为,丝毫不弱于余缺,隐隐还高过,已经是七品上阶。 再加上对方可以在炼度峰主的神识威压之下说话,其神识也坚韧,实乃是天之骄子一般的人物。 与之比起来,余缺这个入宫早些的真传前辈,修为进展属于极为落后于对方了。 白江流说话之后,首排座位上又有两人言语: “今日乃是炼度峰之盛事,还请峰主大人有大量。” “晚辈石兰之,见过峰主!” 这两人言语间,还和那白江流相互看了数眼,似乎颇有交情。 并且不知为何,余缺若有所觉的,眉头微皱,他发觉彼辈三人的神识,都是不经意间,朝着他这边扫了一下,也不知是控制不住,无意间为之,还是故意的。 很快,有传音在余缺的耳边响起来,让他明白对方三人就是故意: “余真传,这白江流、山佐、石兰之,他们三人都是余真传你闭关的这几年间,新入宫的真传弟子。 不过和余真传你们当初不同,他们三人中,只有那白江流一人是天庙,另外两人仅仅是个上等灵庙罢了。” 是袁文在暗中传音给余缺,对方还道: “这三人入宫后,虽然也得了真传弟子待遇,但是在宫中的威望,并不如从前的真传弟子那般大,也不及余真传你们三兄弟。 因此他们三人,便也学着余真传你们一般,义结金兰,且处处以你们为对照。 王谢两家的真传,已经和彼辈发生过数次小冲突了,但尚未有正面冲突。” 余缺听见这番话后,顿时是哑然失笑。 他心间无语,传音回答袁文: “好家伙,学着我等三人结义,严格说来,还是托了我等三人的福气方才都有真传身份,如今竟然又以我三人为对手么。” 余缺微微摇头,懒得再去看那三个新晋真传。 袁文老实回答:“谁说不是呢,大兄也对这三个真传弟子颇有微词,觉得他们拉低了宫中真传的格调。” 余缺听见这话,却是微眯眼睛,忽然想到:“恐怕你大兄最先怪罪的,就是我们三个破坏了规矩的家伙吧。” 不过这话就不便于和袁文议论了。 他收敛精神,将注意力都放在了那炼度峰主的身上。 他今日前来,所为目的乃是希望能入得炼度峰主的法眼,且赚点好处回家,不必太过理会宫中的纠纷。 未到六品,哪怕是真传或世家子弟,相互间的纠纷都只是小儿事罢了。 很快的,殿中又有数人言语后,炼度峰主收敛了情绪。 砰的! 大殿正中央的一座九丈铜炉,忽然间便火光大冒,且大殿四周的滴水檐上,忽然无雨自出水,滴落在殿内殿外。 “今日盛会,开始。” 炼度峰主喝了一声,道:“本道先为尔等,演练一番九品至六品,世间多种主要的炼度手法,考究考究尔等的眼力。 事先声明,今日演法中,本道藏了不少机锋,尔等若是能识破,待会提出来,本道有赏!” 听见这话,殿内殿外的人等,全都心神一振,目露期待。 随即就在炼度峰大殿的屋顶之上,颗颗火球从殿中铜炉中喷涌而出,滚动在屋檐之上,将屋顶洗练得金灿灿,明晃晃。 烈火炼金顶。 紧接着,呼呼的就有鬼物,从炼度大殿内飞出,或大或小,落在了大殿之上,惨叫嘶嚎。 炼度峰主隔空施展手段,以各种法子对其进行洗练炮制。 其中便有余缺最拿手的油炸鬼物。 不过和他的油炸鬼物相比,炼度峰主的油炸乃是‘取油成烟’,将鬼物包括在其中,烹煮空气而炸之,所费油量甚少,所费时间也甚是短暂。 山上,每次炼度峰主变化炮制鬼物的手段时,现场众人都会心神摇曳一番,感觉鬼物落在了对方的手里,就好似揉面团一般,任其揉圆搓扁。 其中有一只鬼物,还被对方废物利用似的,一连经过了六种法子炮制,当场被炼成了精纯至极的鬼气,勾得现场不少人的家神蠢蠢欲动。 那些能抗住炼度峰主威压的人等,则是争相恐后般,说着炼度峰主埋在炼度手艺中的机锋。 “我看清楚了,峰主你以阳火炼阴鬼,取的是阴阳并济之意。” “此鬼落于水中,水热沸腾,未沾火,但实则火性已经藏于水中,水火并济也。” 余缺盘膝坐在场中。 他原本只是想要听那炼度峰主演法讲道,但是听着四周人等的点评,他顿时心神跳动,感觉不少人的点评都是令他耳目一新。 多听了几耳朵,余缺甚至一时间都不敢开口了,省得暴露了自家水平,对不起自家的真传身份。 “这黄山道宫,当真是人才济济,场中不少人的眼力,更在我之上?” 余缺吃惊着。 他很快也想起来,心间苦笑道:“也对,我在山下时,炼度手艺之所以了得,靠的是熟能生巧、鸦火妙效罢了。 特别是近些年来,我已好长时间不曾钻研炼度了。” 余缺心间慨叹。 他收起了心间的一点傲然,转而谦卑的观摩着炼度峰主的演法,倾听旁人的点评,时不时的还点头示意。 如此演法,一演便演了一日一夜。 余缺学过的听过的,对方演了,没学过也没听过的,对方也演了,让他是大开眼界,心生敬仰。 偌大的炼度峰上,众人一时间都是如痴如醉,沉浸其中,状态百显。 就连余缺,他也是不知不觉间,头顶冒出了一只小小火鸦,学着那炼度峰主演法于大殿之上,它也模仿着,想要演法于自家主人的头顶之上。 第216章 慧眼识珠、你也配? 余缺在突破八品时,火鸦家神就已经是熔炼进了他的阴神当中,并不再单独存在。 眼下之所以又有一只火鸦从他的头顶冒出,其实并非是家神显现,而是在炼度峰主的气机呼应之下,余缺的心神沉浸在炼度讲道之中。 他体内的气机也自动有所动作,真火之种便跳出,演化成形,助他参悟着炼度峰主所讲述的炼度道理。 不仅余缺一人如此,整个炼度峰上的众人,也都是或多或少的有所感应。 譬如那三个在余缺之后入门的道宫真传。 这三人的头顶,同样也是有气机跳出,有水有火还有木,修炼法脉显露,个个也是模仿着大殿上空的演法景象。 而那些感应极少,甚至是两耳发懵、如听天书的人等,要么是压根就不知炼度为何物,要么是炼度天赋着实是太低,哪怕是有高人当面指点,也无法沉浸其中,所以身上气机没有变化。 山上,炼度峰主一边演练道法,一边也打量着殿内殿外。 他今年之所以要开这场演法大会,除去是在延续从前的惯例,传道解惑,替道宫培养后人之外,另外一方面也是在寻找身家清白的烧火童儿,好帮衬他之后炼度一尊珍鬼。 因此比起之前,炼度峰主对于今年前来观法的人等,更是在意。 余缺等人的气机稍微一动弹,就被这人感应到了。 于是炼度峰主的目光,立刻就被余缺吸引了。 “这弟子身上的火焰……是真火?” 这人讶然的自语,但旋即又道:“不,并非是真火,只是颗真火之种。不过此子体内的真火之种,怎么感觉比一般的真火还要精纯一些,好生稀奇!” 炼度峰主不由的将神识,落了大半在余缺的身上,越看越觉得惊奇。 他回想着余缺先前在现场的表现,只觉得尔尔,炼度天赋属于中上而已。 但是如果结合着此子年纪轻轻,就炼化了一颗真火之种在体内,有此帮衬,对方的炼度天赋,便妥妥的属于上等之列了。 特别是对于炼度峰主接下来所需要的烧火童子人选来说,余缺更是合适! 除此之外,炼度峰主观摩着余缺身上的气机,掐指一算,他的眉头先是一紧,然后又是一松。 “竟然是个真传弟子,不过此子的身上,意外的没有太大的干系,身家极为清白。” 仙家 第238节 他脑中琢磨着,顿时心神跳动:“这样一来,此子与我而言,岂不是上上好的人选!” 如果是寻常的真传弟子,炼度峰主还会顾忌对方背后的干系太重,心机太多,除非迫不得已,万不想要让对方帮忙看炉观火。 但是余缺这等曾经逃出考评峰,又恶过世家一脉的真传弟子,其不仅资质优良,又和宫中的师徒、世家两脉沾的不深,可以说,简直就是他最好的传人之选了。 想到这些,炼度峰主心间,没由来的还生出了一阵懊悔可惜之感。 “可恨,若是此子入宫那年,我并未闭关,而是直接将此子收入门中,那该是多好!” 如此优良的子弟,特别是余缺还有过将真传銮驾,送给山下一介九品炼度师师父的事迹,顿时让炼度峰主对其好感更生。 霎时间,炼度峰主就心间就已经决定了,此番看火的弟子人选,就是余缺了。 哪怕场中还有几人所表现出的悟性、机敏,都高于此子,他也不想更改。 毕竟悟性再好,若是养不熟,对他而言也不过一时之用罢了,双方当个老师即可。 只是可惜,余缺如今已是投入了那师徒一脉玄土的门下,虽然不受重视,但已经算作是别人的弟子了。 想到这点,炼度峰主的心间不由愠怒: “如此优良的弟子,宫中两派居然如此待之,简直就是误人子弟、贻害传承!” 几番思索间。 炼度峰主看着余缺头顶的那只小小精纯的火鸟,发现自己是越看越欢喜: “能将火种养得如此活灵活现,虽然只是一鸟兽之火,但将来在炼度一技上的前景绝不会小。” 而且即便只是鸟兽之火,此子若是拜入了他的门下,他也自有法子,让之真火愈发精纯,乃至于蜕变成为“地火”。 心间思量几番,炼度峰主觉得余缺此子着实是不容错过,暗想: “今日我且看看此子的成色究竟如何,若是可以,我又何妨去找找那玄土上人,讨要此子!” 接下来。 虽然对余缺是见猎心喜,但炼度峰主并没有耽搁正事,他依旧是在大殿之上演练着炼度道法。 只不过他有意识的调整了讲道的内容,从演练诸般的炼度法门,逐渐过渡到了讲解操火、观火、用火等火法道理。 余缺此时沉浸在听道之中,他并不知道自己什么都还没去做,就已经是进入了炼度峰主的法眼中,且对方对他的观感极其之好。 余缺只是感觉,炼度峰主所讲的内容,越发的对他胃口,让他听得是如痴如醉,全心全意的沉浸在了听道之中。 如此讲法,一连又是两日两夜。 足足三日三夜的讲法中,众人都是粒米未进、滴水未沾。 好在前来听法的都是小有修为的仙家,丝毫不觉得疲倦饥饿。 只有那些听不进去的,才觉得是百无聊赖、头晕眼花,但凡是听进去了半点的,哪怕不懂炼度,也都听得是津津有味,面色更是神采奕奕。 第四日午时。 一阵悠扬的钟磬声,再度敲响,将众人从沉浸中缓缓的唤醒。 余缺仿佛大梦初醒一般,醒来后思绪繁复,只觉有诸多的奇思妙想在脑海当中碰撞,特别是他生出了许许多多使用真火的法子窍门。 若非眼下还在炼度峰上,他都想立刻就搬出炉子,烧起真火,当众就演练火法了。 更加令余缺惊喜的是,他发现不知为何,他祖庙中所束缚的三尊鬼精,其体内的火气已经皆数消去了,不再虚浮,个个都是干练无比。 “听道三日,竟然抵得过我打磨近一年之功?” 余缺心间咋舌:“难怪炼度峰主一开法会,宫中宫外,会有这多的人前来。” 不仅他所获收益不少,殿内殿外的其余听众们,也都个个是脸上喜笑颜开,欢喜不已。 余缺身旁的袁文此子,同样是眉开眼笑。 袁文欢喜得口中啧啧,察觉到了余缺的目光,遂一脸笑意的看向余缺,然后对方便目光惊愕的望着余缺的头顶,顿时出声: “余真传,你头上着火了?!” 余缺闻言一愣,他的神识当即就朝着自家头顶上卷去,发现了鸦火结成了火鸦之形,正肆意的在他头顶上扑腾。 “这是……”他目光迟疑,没有想到体内的真火会有如此变故。 细细一回想,余缺很快就明白过来:“难怪我体内的家神火气,都已经沉淀了,原来是在听道时,鸦火一物厚积薄发,顺带着淬炼了我体内的家神。” 他心间恍然,意识到炼度峰主的讲法其实只是个契机,他今日之所以能有如此大的收获,还是在于过去数年间他自己的苦修。 在余缺感悟自身时,一道道惊愕的目光,也如袁文那般,投射在了他的身上。 其中最为欣慰的,当属于那炼度峰主的目光。 对方暗道:“听我一次讲法,此子身上的气机竟然就能沉淀这多。 此子厚积薄发,显然是个耐得住苦修的好孩子。 而且我与他,看来当真有点缘分。” 此外,其余人等的目光,则是不一而足了。 有人不屑一顾,认为峰主的讲法都结束了,余缺还在头顶上搬弄火焰,纯属是故弄玄虚,企图以此来吸引炼度峰主的注意。 还有部分则是目光惊疑,认出了余缺头顶上的真火气息,神色变换。 特别是那三个真传弟子,以及两个老迈的宫中长老。 两个宫中长老瞧见一个弟子身上,居然能有真火种子,眼睛里立刻就生出了贪婪。 要知道,他们虽然是长老,但修为其实只是凝煞罢了,再加上年老体衰,在宫中并没什么权势和前景。 否则他们也不会同小辈一般,前来听那炼度峰主的讲道,企图讨好对方,方便接下来找对方帮忙。 如今瞧见连六品仙家都稀罕的真火,出现在一个弟子身上,他们自然是想要据为己有。 只是两个老家伙虽有贪欲,但知晓现在是在炼度峰主的法会上,就算要出手,也得等散会之后。 他们便都按捺住了,只是目光闪烁的盯着余缺。 而那三个真传弟子,这三人则是心高气傲,自恃颇有身份,且不忿于被余缺抢了风头。 当中一人当即出声,似褒实贬: “好道兄,你这真火是从何处采来的,只是看上去质地不佳,究竟是不是真火? 若不是,还是别在炼度峰主的面前显摆了,免得班门弄斧。” 还有一人皱眉出声: “这位兄台,我观你这真火,怎么和山下某坊的真火极其相似。莫非你将那山下的真火盗来了?” 两人出声后,现场顿时生出一片哗然。 “真火?!” “此物竟然是真火,传闻中的天地奇物?” 许多人原本还看不清楚,但是被两个真传弟子一点拨,立刻就目眩神迷,艳羡、嫉妒的看着余缺。 余缺从感悟中回过神来,他望着四周的人等,顿时眉头皱起。 “不好,今日听法,不由自主的就暴露了我之鸦火。” 他心间暗道不妙。 鸦火暴露,一不小心就会令他惹来妒恨,甚至是杀身之祸。 哪怕没有这般严重,旁人若是来求他借出鸦火,他不给,便会恶了关系;若是有人来求他用鸦火帮忙炼度,他帮就会耽搁自家的修炼,不帮也会恶了关系,显得倨傲。 忽然,一道轻笑声又在场中响起: “二位道友,这位乃是宫中的余真传,并非外人,也并非寻常弟子。 白某相信,以余真传的身份,必然不是那等卖弄之人,也不可能偷盗山下的真火。二位想必是误会了。” 说话之人的声音清朗,落落大方,正是三个真传当中的唯一天庙——白江流。 余缺听见有人为自己说法,不由自主的也看了过去。 对方当即对他微微颔首,表露着善意。 但有过先前三人的窥视,以及袁文的介绍,余缺可不会以为对方真个友善,相反还怀疑,这三个家伙是不是一唱一和,故意在唬他。 余缺心间略思,没有出声解释,而是朝着众人一拱手后,便嗖的将头顶鸦火收入了祖庙中。 他拢着手,低头盘坐在位置上,闭口不言。 众人见他既没有承认也没反驳,更是议论嗡嗡。 那白江流脸上的笑容,则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这人目光微动,忽然就冲着身旁的两个真传道: “二位,今日不是在其他地方,而是就在炼度峰上。 你们既然质疑余真传的真火,不如就让峰主帮忙看看。看看这火的成色和历如何,以证明余真传的清白?” 这人的提议着,还笑吟吟的冲着余缺道:“余真传今日在山上放出了这火,相必也是心间存着想法,想要让峰主帮忙评鉴一二吧。” 对于这话,四周看热闹的人等,自然是一万个赞同。 他们都想知道余缺头顶的,究竟是不是传言中的真火,且成色如何,价值如何,又是从哪里获得的。 另外那两个真传弟子,他们本就和白江流是一伙的,自然也是纷纷赞同: “可。”。 “此言不错,若是此火来历清白,某愿意向余道友赔礼道歉。” 众人起哄间。 虽然余缺依旧是大出风头,但是他也是被架了起来,须得将自己手中真火的来历种种,暴露得更加彻底。 场中只有余缺身旁的袁文,这人站着余缺这边,他显得有些措手不及,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连众人口中的炼度峰主,对方的神识也因为众人的议论,随之大半落到了余缺的身上,显得有些好奇。 这时,余缺不得不眼睛睁开,脸上露出了哑然笑容。 下一刻,他并没有再将真火放出,也没有介绍此火的来历,而是望着那白江流三人,坦然清楚的道: “我乃道宫真传,磨盘峰之主, 仙家 第239节 阁下三位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让余某自证清白?” 第217章 真水灵物、小试牛刀 余缺的话声落下,那白江流等人的脸上立刻就泛起一阵冷意。 “姓余的,你好大的口气!” 三人的身上都是冒起一阵威压,真气涌动,神识袭来,齐齐的落在余缺身上。 余缺面对三人的威压,他面色一沉,但是并没有怎么放在眼里。 身处在道宫之中,道宫自有规矩,无故出手的话,打赢了尚可,但是如果被对方打死了,可就白死了。 而且眼下是在炼度峰上,当着那炼度峰主的面大打出手,着实也是不给他老人家面子了。 余缺岿然不动的盘坐着,张口呵斥: “竖子,今日乃是炼度峰会,尔等莫要丢了体统,扰乱会场!” 他这话声叫出,让那头脑一热的白江流三人,心头微微清醒,三人身上的气势顿时都是一滞涩。 袁文陪坐在余缺的身旁,这人见余缺和那三人对着干了起来,咬了咬牙,竟然也出声喝到: “阁下三人好大的威风,即便是真传弟子,就能飞扬跋扈、无故造次吗?” 白江流三人的目光如电,立刻又都瞥向了袁文。 但是当认出来此子乃是武谪仙袁伍的弟弟后,他们的眼神虽然厌恶,但是并没有露出杀意。 沉默几息,三人枉顾了袁文的话声,而是紧盯着余缺,喝到: “余真传,若是不想扰乱会场,那么不妨你我依照宫中规矩,征得此地主人同意后,当场便赌斗一番?” 其中一人还目露贪欲,望着余缺,出声: “你若是输了,就将你体内那真火,让出来,我等即可让你一马。” 一时间,白江流三人都是蠢蠢欲动。 但是余缺听见几人的话声,面上更是哑然失笑。 他摇了摇头,道了一句:“什么东西,尔等想要赌斗,余某就得奉陪。” 余缺拢着手,再次微闭上了眼睛,只是出声: “若是看余某不顺眼,尔等出手便是,但若是被余某打杀了,可就休要怪余某无情。” “你!” 这话说出,让白江流三人更是怒目而视。 其中有人怒喝:“连赌斗都不敢应下,枉你贵为真传弟子!” “懦夫一个,真当某不敢出手吗?” 三人一时间气血上涌,恨不得忘了宫中的规矩,当场就对余缺出手。 场中这一幕落在到了四周众人的眼中,让众人是目光闪烁不已,直呼热闹。 “好家伙,几个真传对呛,真要是打死打残上一个半个的,可就有大戏看了。” “这位余真传,当真是能忍,对方都欺负到头上了,连赌斗都不敢应下吗?” 众人嘀咕议论着,其中还有冷笑不已: “要动手就赶紧动手,反正打残了赔残,打死了赔命。尽说些狠话作甚!” 但就在白江流三人神识交流,越发义愤填膺,拼着三人受罚,也想要出手教训一番余缺时,一道冷哼声,终于在场中响起。 “都是道宫真传,竟如小儿般争执,成何体统!” 说话之人正是那炼度峰主,此人旁观着,瞧见余缺等人真要做过起来,不得不站出来呵止了。 浑厚的威压落在场中,让怒不可遏的白江流三人,面色都是一僵,气息缩回。 即便是余缺,他没有动手的意思,身上也骤然承受了莫大的威压,面色微变。 且不只是他们四人如此,场中的其余人等,包括那两个老态龙钟的长老,全都是心神凛然,更加直观的感受到了炼度峰主的法力程度。 “好强的气息!虽然无法突破为炼罡,但是此人的法力强度,丝毫不让于炼罡境界啊。”两个长老在心间咋舌。 炼度峰上安静了几息后,峰主忽然话锋一转,冷笑道: “不过,尔等既然想要赌斗比划,本道今日也成全尔等。 但这里是炼度峰,你们就不直接比划法力了,比划比划炼度手段如何?赢家,可入本道的门中,观炉看火几日。” 听见这话,余缺的眼皮微跳,面上露出了几丝心动。 倒是那白江流等人,他们面色迟疑着,神色有些难堪。 其中一人还咬着牙,出声质问: “比试炼度?这人身怀真火,又是炼度师出身,我等和他比试炼度,岂不是自讨苦吃……” 但是回应他的,并非是炼度峰主的解释。 而是砰的,一道强有力的气劲从大殿深处飞出,直接落在了说话那人身上,将对方的身子拍飞出去。 真传山佐的口中吐血,身子重重的跌落在大殿之外,面色惊疑。 这时,方才有炼度峰主的话声响起:“既然不想炼度,滚出去便是。休要以为有着真传身份,就敢在本道面前造次!” 对方的语气极其不耐烦。 白江流和石兰之望着大殿深处,面色惊讶又铁青,但他们都忍住了冲动,没有再出声质问那炼度峰主。 两人仅仅传声给殿外的山佐:“山兄且放心,我俩人帮你出口气!” 他们都咬牙喝到: “妥!就依照峰主所言,我等和这位余真传,比试比试炼度。” 炼度峰主见两人同意,便将注意力又落在了余缺身上,问: “余缺,你是否同意?” 数息之间,余缺早就是想好了回答。 他当即就站起身子,朝着大殿深处行礼,吐声:“求之不得。” 既然是这位炼度峰主发话,且赢下之后的赌注,仅仅变成了对方的青睐与否,并不涉及他的鸦火种种,那么应下就是。 余缺行礼后,坦然的面对四下众人,心间道: “既然鸦火已经暴露,今日便彻底一显手段,让彼辈看个清楚!” 他如今已是贵为真传,地位和宫中长老等同,一颗真火再是珍贵,他也是有资格护下来了。 炼度峰主回答:“善。” 啪啪,随即有拍手声从大殿当中传来,紧接着,便是数头幽光从中飞出,呼啸不定,阴气渗人。 众人举目望去,绝大多数人都是心神一寒。 因为那幽光赫然都是鬼物,且身上的鬼气泛红,煞气腾腾,乃是三尊正六品的鬼物! 炼度峰主淡淡道: “炼度一道,说破天了,都是降服鬼物,然后根据我辈仙家的意愿,将之揉圆搓扁。 因此不管哪种法子,降服鬼物都是最为关键的。只有降服镇压住了,方才能进行下一步。 你们的炼度手艺各有先后,本道也不偏袒谁,今日只需要完成降服鬼物这一环即可。谁能最先、最为彻底的将鬼物降服,谁便是赢家。” 白江流和石兰之闻言,两人眼中都是露出惊喜之色,连忙道: “峰主公道!”、“多谢峰主体谅。” 他们虽然不擅长炼度,但是身为仙家,捉鬼灭鬼的手段可不少,两人并不认为自己就一定差于余缺了。 哪怕对方手中有真火! 余缺望着场中的出现的三尊六品厉鬼,他也是目中泛出欣喜,暗道: “瞌睡来了有枕头! 好个炼度峰主,身家果然富裕,随便出手就是三头六品厉鬼。” 用六品厉鬼作为考核,若是通过考核,将厉鬼降服在手了,以对方的身份,自然是不会再讨要回去的。 如此一来,余缺不用花费一分钱,便获得了又一只六品鬼物。 炼度峰主见双方都没有反对的意思,当即就喝到: “现在就开始吧!” 话语一落,他散开了对于六品厉鬼的束缚。 阵阵的鬼哭声,顿时就在现场大作,吓得其余人等都是仓皇,唯恐被六品厉鬼给殃及了。 现场唯有两个长老,以及余缺四人还面色镇定。 其余人等,即便是那世家子袁文等人,也是面色惊疑,连连掏出了身上的保命之物。 “哈哈哈!区区鬼物,岂敢造次。” 白江流大笑着,他双手法诀一掐,周身便有寒风刮起,乌云升腾,往身前的一只厉鬼囚禁而去。 此子又从袖子当中取出了一瓷瓶,说道:“此乃白某依据法脉所凝的‘三色灵水’,虽然算不得真水,但也具备几丝真水之性,能毒能灵,妙用多多。” 在白江流的操控下,瓷盘中冒出了一口三色的气儿,呼呼的就朝着那厉鬼裹去。 紧接着,一阵滋滋声就在场中响起来。 那被包裹着的六品厉鬼,当即就鬼躯腐蚀,躯体溃散出阵阵鬼气。 另外一人石兰之,这女子则是张开了口齿,从中吐出了一张细长叶片,捧在手中,刷的就变大,朝着身前厉鬼拍打而去。 石兰之轻喝:“此物乃是石某的性命相交之物,柳条鬼兰,能抽打鬼物,打中一寸,鬼物变得矮一寸。 且看我来降服这厉鬼!” 仙家 第240节 众人瞧见两人拿出的宝物,纷纷都惊奇了一番。 “啧啧,不愧都是真传弟子。 这个手里面有真火,那个手里面有灵水、有灵物!” 余缺也是讶然的望着对面两人。 他心间一动,并不急着出手,而是面上莞尔一笑,忽然出声: “二位道友既然都有宝物,刚才还觊觎余某的真火种子作甚。” 白江流和石兰之两人抓紧炼化着厉鬼,纷纷冷哼: “还不抓紧时间动手,省得待会败了,又说某等占了便宜。” “道友说这话作甚,我等只是想要见识见识道友的真火罢了。你不给看便是了,又何必非要污蔑我等。” 余缺此刻面善得很,他毫不在意两人的语气,而是点头道: “适才只是以为二位想要骗我宝物罢了。如今见两位既然也有宝物,不如我等再把赌咒加上。 我若赢了,二位就将那灵水来个几十上百斤,那兰叶片也借我温养个七八年。我若是输了,便将真火借给你们用用,如何?” 白江流和石兰之闻言,面色都是冷厉,理都不想理会余缺,各自将头扭过,继续紧盯着身前的厉鬼。 熟料下一刻,余缺又笑着道: “怎的,不敢?” 他指着身前的厉鬼,喝到:“那这样,余某不只是炼一头鬼物。若是无法赶在你们完事儿之前,将三头鬼物都炼化了,此事就算余某输。” 听见这话,现场众人顿时哗然,都觉得余缺是在说大话。 就连那炼度峰主,其神识也是在余缺的头上盘旋了一下,有些好奇。 余缺身旁的袁文见状,连忙就扯扯余缺的衣摆,示意他稳着点。 而白江流两人,则是勃然大怒,觉得余缺是在故意激怒刺激两人,好干扰两人降服鬼物。 于是白江流冷笑道: “你一个七品下阶的境界,还敢口出狂言,一口气炼三鬼。 你若是真有如此法力,白某替你熬上十斤灵水又如何!” 石兰之则是出声: “余真传好算计,不急着出声,反倒急着干扰我等。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余缺听见,当即就朝着两人拱手,并看向四周,道: “诸位做个见证,白真传、石真传,都同意了!” 白江流、石兰之,都是冷眼看着余缺。 四下立刻响起呼喝声: “听见了,我等都听见了!” 起哄声中,袁文见状,他欲言又止的坐在原地,望着余缺的身影,目光怀疑。 此子心道:“此前没见余兄是个如此会说大话的人……啊、莫非,他当真有如此手段?!” 呼喝声不歇: “几位真传,快快开始,我辈都等不及见分晓了。” 余缺拱手后收礼,他面带轻笑的望着那面容冷厉的白石二人,口中道: “不急不急,这就让诸位立见分晓。” 下一刻,他挥手,咻得! 两道白光,忽地就朝着白江流和石兰之二人扑过去。 余缺这突然的动作,将不少人都吓了一跳,特别是白石两人。 “你!!” 他们以为余缺是想要耍诈,趁其不备,先对两人下狠手,让两人无法炼化鬼神,然后余缺就可以从容动手。 但那两道白光的速度又快又急,在场没有人能够及时反应过来,哪怕是两个长老和炼度峰主,也是心间一惊,差点捕捉不到。 “好快的手段!” 等到白江流和石兰之他俩反应过来,白光已经扑到了他们面前,将他们唬得脸色微白。 但是白光并没有袭击他们,而是顿了顿后,跳过两人,扑入了他们跟前的两头厉鬼中。 在两人惊疑的目光中,他们耳边只响起一字: “散!” 那两只六品厉鬼,鬼躯忽然就不扭动了,而是战栗起来,掀起阵阵黑红鬼气…… 第218章 赢家通吃、此乃古仙飞剑种 阵阵鬼气,从两头六品厉鬼身上散出。 原本惊怒的白江流、石兰之两人,面色顿时就变得惊惧。 他们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 不只是两人惊惧,现场的其余人等,也都是眼珠子瞪得大大的,紧盯着那两头厉鬼,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其中两个原本老神在在的宫中长老,此刻也是吃惊的伸手,各自擦了擦眼翳,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 就连那炼度峰主,其人原本是盘坐在大殿当中,只靠神识打量着现场。 此刻他也是腾的一下站起身,目光如炬,从大殿内投射而出,望向余缺。 而余缺此刻站在众人的目中,他面上轻笑,随意就朝着那两头厉鬼挥手。 呼呼的,从厉鬼身上散出的六品鬼气,嗖嗖就朝着他飞来,然后落入了他腰间的囊袋中。 眼下是处在比试当中,余缺并不想暴露了剑气可以靠吞吃鬼物成长的特性,他便只是让剑气搅碎了那厉鬼,收纳其鬼气,等到事后再将鬼气炼入剑气中。 众目睽睽之下。 不消片刻,两头六品厉鬼就彻底的失去了抵抗能力,分别凄厉的咆哮一声,然后便鬼身溃散,化作为了两团黑红黑红的雾气。 余缺见状,他面上更是欢喜。 两鬼溃散,那他就不需要消耗剑气,一下一下的切割了。 他直接就将囊袋放出,一阵乌光吐在了那两团黑红色的雾气上,将之囫囵吞入了其中。 现场霎时间变得空荡了许多,半空中也仅剩下余缺身前的那团厉鬼,还在兀自蠕动扭曲着。 余缺收好了两团鬼气,他抬眼看向四方,发现场中依旧是安静,许多人瞪眼看着他,满脸的惊愕和恍惚。 殿内的几十上百人,虽说算不上是鸦雀无声,但也是安静无言。 见众人不语,余缺便自行看向了那白江流和石兰之两人,他拱手道: “承让承让,二位道友,余某的手段可还行?” 白江流和石兰之两人看着余缺,瞳孔微缩,他们又对视一眼后,压下心间的惊悸。 白江流沉声道: “好手段!就是不知,余真传所用的是什么法宝、什么秘宝,是宫中的哪一方高人赐下的?” 石兰之则是咬着牙,盯向了余缺身前的那一头鬼物,道: “余真传休要高兴的太早,你身前可是还有一头六品厉鬼呢。 刚才说好了是三头,便得是三头!” 两人回过神来,这是怀疑余缺刚才是驱使了了不得的宝贝,且怀疑余缺之所以只炼化两头厉鬼,就是是为了节省宝物法力,甚至是只能临时炼化两头,而无法炼化第三头。 余缺听得两人话,他面上索然无趣,掐了个剑指,冲身前的那只厉鬼喝到: “灭!” 铮铮! 一缕缕剑气,陡然就从他的指尖飞出,化作一道匹练,将那厉鬼浑身一裹挟。 然后在众人眼中,这厉鬼只坚持了十个呼吸,便发出一声惨叫,浑身溃散,被余缺收入了囊袋里面。 和刚才比起来,余缺眼下收拾厉鬼的手段,无疑是更加迅猛,更加令人震惊。 这下子,白江流和石兰之的脸色更差,明白是他们自取其辱了。 甚至余缺刚才之所以没有一口气的收拾掉三只厉鬼,很有可能就是在照顾他们的面子,给他们一个台阶下。 怎料他们却不识相,逼得余缺不得不出手,将赌局彻底的赢下! 两人喉咙滚动,嘴唇嚅嗫,想要说话,但是一时间却又说不出来。 其实这纯粹是他们误会了。 余缺收拾掉两鬼就问他们,其实是尝试着,看能不能将第三只厉鬼完整的留下来。 毕竟两只六品厉鬼,已经足够他的剑气吃个饱了。而六品厉鬼可是稀罕物,留一只完整的在手中,今后可能更有大用。 特别是,炼度峰主赐下的厉鬼并非是邪鬼,余缺完全可以将之炼度一番,喂给自家的剑鬼,或是试着炼度成为一只正六品的鬼兵。 反倒是如果让余缺在动用太阴剑气的基础上,仅仅降服六品鬼物,但是又不将其打散。 这对于他来说就极为困难了。 毕竟他的境界低微,眼下之所以能够肆意的打杀六品厉鬼,所依仗的除了是剑气本身的厉害之外,也和厉鬼尚处在炼度峰主的拘禁当中有关。 他能杀鬼,但难以困鬼。 “好!好!好!” 白江流两人沉默着,坐在余缺身旁的袁文,却是激动的陡然站起身,鼓掌大喝。 这人不仅为余缺感到高兴,还立刻就朝着白石二人喝到: 仙家 第241节 “愿赌服输,余真传既然已经一口气灭杀了三鬼,你俩还不快快将赌注交出来。 即便你们是真传弟子,也休得赖账!” 这话落在了白石两人的耳中,让两人的脸色更是不堪,极为难看。 他们迟疑着,环顾左右,明显是不太想履行赌约。 特别是其中的石兰之,她将手中的灵物握得紧紧,当即就暗地里传音给余缺: “余兄,适才是妹妹说大话了。 今日得见余兄的厉害手段,还望余兄大人有大量,绕过妹妹一次。” 只可惜,余缺若不是盯上了两人手里面的灵物,他又怎会再主动的将赌局提出。 面对石兰之的祈求,他面上笑吟吟的,充耳不闻,任由身旁的袁文替自己讨债。 见余缺不搭理,石兰之的面色阴沉,她的目光闪烁一下,当即传音给身旁的人等。 几个坐在白石两人身后的弟子们,很有几人低头思索了一下,咬着牙站出,当即和袁文对呛。 “且慢!” “今日三位真传,赌斗的乃是依靠自家法力降鬼。 余真传的境界,看起来不过是七品下阶,怎么可能仅靠自家法力,就打杀两尊六品厉鬼?” “就是、就是,就算那厉鬼事先被峰主捉了一遭,鬼气大伤,但这等煞气之鬼,鬼气浓烈,绝不是七品仙家可以轻易降服的!” 袁文大喝:“你说不能就不能?你们几个是真传吗?!” 质疑的几人语气一塞,但是依旧斩钉截铁般的道: “今日赌局有问题。 余真传定是依仗着法宝或是符宝、鬼神种种,并非是纯靠自身的法力!” 这话让袁文更是气急了。 这人指着白江流和石兰之大喝:“他们两个,刚才一个掏出了什么灵水,一个拿出了什么灵兰,不也是想用外物?!” “不一样不一样,灵水是白真传自身凝结的,灵兰是石真传的性命双修灵植。” 面对双方争执赌局有效与否,白江流和石兰之两人保持着沉默。 其余众人望着现场,他们看向白石两人的目光,顿时就变得鄙夷。 众人看笑话似的,又开始嗡嗡议论: “好呀,玩得起输不起,忒没度量了。” “这几年的道宫真传,果然是和从前的不同,也太水货了吧。” 白石二人听见了场中的议论,面色愈发的难堪,羞愤难耐。 他俩十分想要将赌注拍在余缺的面前,然后便愤然离席。 可不管是灵水,还是灵兰,都是关乎两人凝煞突破的重要物件,是他们积攒、培育了许久方才养出的。 若是放弃了,近五年之内,他们是休想再积攒出来。且他们背后的师长,多半也不会再赐予重新培育的资粮。 于是两人木头人般,继续杵在场中,让身旁的人帮他俩争辩着。 余缺对此则是笑看着,并不着急。 若是这两人真不给,想要赖账,那么他便直接出手,将东西从两人手里抢回来便是。 指不定这样一来,他还能从对方两人的兜里掏出更多的东西。 而这等赖账被强取的事情,即便是闹到了莲花峰上,余缺也是不惧的。 当大殿中的议论越发嘈杂时,一道平静的声音,终于响起: “肃静。” 威压降临,便是余缺,他也是收敛笑意,朝着大殿深处微微躬身。 正是炼度峰主再次发话了。 他的语气自然,冲着余缺淡淡道: “你这小子,倒也有点小手段,能一口气坏掉本道的三只煞鬼。” 顿了顿,炼度峰主做出裁决: “今天这场比试,你赢了。待会可以留下,入我观中,观炉看火,过时不候。” 余缺心间惊喜,当即就作揖: “多谢峰主青睐!” 不管是三只厉鬼,还是那两个真传弟子的灵物,对他来说其实都只是添头。 大头还是在于入得炼度峰主的法眼,混入炼度峰中,方便他从此中饱私囊、废物利用。 余缺欣喜,旁边的另外两人,则是顿时气急了。 “峰主!” 白江流和石兰之急忙道:“此子只是七品下阶,怎么可能一口气炼化三鬼。” “他胜之不武,峰主请明鉴。” 炼度峰主见自己的裁决遭受质疑,平淡的声色立刻就变得冷厉: “尔等是在怀疑本道偏袒、不公?” 啪的! 两个即便是输了,依旧是自恃身份,面露桀骜的真传弟子,霎时间就双膝一软,跪倒在了地上,将地上的金砖都跪得破裂。 并且白石二人还感觉身子沉重至极,气血凝固,连呼吸都停止了。 他们面色惶然,鼓起浑身气力,方才从喉咙中挤出声音: “弟子……不敢。” 四下的其他人等,特别是刚才在和袁文争执的几个弟子,更是大气都不敢喘,将头扎的死死的,活像个鹌鹑。 “聒噪!” 炼度峰主冷哼一声,不再管白江流和石兰之两人,转而将注意力落在了余缺身上。 他从大殿中悠悠的传出话声: “余家子,你是想要本道替你打个遮掩,还是想现在就澄清一番?” 余缺听见这话,明白炼度峰主是看破了他杀鬼的手段,知道他并非是动用宝物,而是只靠一口真气就解决了三鬼。 眼下问他,就是问他是否愿意暴露“太阴剑气”这一独特真气。 毕竟这等厉害的真气,往往干系不小,容易惹来麻烦、算计种种。 余缺心想:“这炼度峰主,倒是个不错的长者。” 但早在决定动用太阴剑气时,他心间就已经做下了决定。 只见余缺冲着大殿深处洒然一笑,拱手回应: “何须拖累了长者的名声,晚辈手中这物,又并非是什么见不得的东西。” 下一刻。 余缺踱步而出,朗声一喝: “我乃磨盘真传子,它乃古仙飞剑种。 三载苦修凝霜刃,魑魅魍魉皆一剑。” “出!” 他蓦地大喝一声,张口一吐,一道婉若游龙的白光便从他的喉中飞出。 白光绕身数圈,寒光慑人,剑声高亢,让满殿众人的面色皆白。 最后它化作一线,悬浮在余缺的掌心中,嗡嗡跳动。 此物正是被浓浓太阴剑气裹住的白脊剑,锋锐惊人。 殿中的众人被余缺出剑的手段唬住了,等他们回过神来,看清楚了白脊剑后,个个的面色更是精彩,特别是那白江流和石兰之两人。 他们没有想到,刚才一口气灭杀三口的白光,竟然只是余缺随手打出的剑气。 余缺灭杀三鬼,竟然连飞剑本体都没动用! 白石两人紧盯着余缺掌中的白脊剑,一时亡魂大冒,后背发凉。 “若是此子给我一剑,我能挡得住吗?” 白石两人心间发苦、口舌发麻,他们望着余缺那笑看而来的目光,下意识的就低头避开,不敢直视。 熟料这时,余缺偏偏还看着两人,道: “适才不算尽兴,二位若是依旧不服,可否让余某试剑一番?” 白江流和石兰之连忙就道:“不不不、不必了。” “余兄客气,不必再耗费真气。” 两人拒绝后,在众人戏谑、鄙夷的目光中,他们面上更是难耐,且心间惶恐之意更生,唯恐他们再拖欠赌注,当场被余缺一剑给砍了。 即便有炼度峰主在,余缺砍不死他们,可若是砍残了他们,他们也没地儿说理去。 于是白江流连忙就从袖中取出了一瓮玉坛,留在原地后,慌忙的背身便离去。 那石兰之则是因为手中灵物和她的干系更深,她纠结了几番,才恭敬的将手中灵物奉上,并道: “此物乃是小妹的性命灵物,还请余兄多给小妹几日,七日内定会亲自来赎。” 余缺毫不客气,也不做承诺,一一收下。 石兰之见状,心间气恼,但也不敢说什么,连忙转身,也快步的就朝着殿外走去。 到了殿外,白石两人看着还坐在地上疗伤的山佐,他们眼里竟然生出一丝懊悔和愤恨之色,没打招呼,一声不吭的就各自离去了。 真传弟子山佐睁开双眼,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一时发懵。 仙家 第242节 第219章 纯化真火 余缺将两样灵物收入囊中,冷冷的看着白石二人离去。 等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他转过身子,立刻朝着大殿的深处行礼: “晚辈余缺,多谢峰主成全。” 平淡的声音从大殿深处响起: “谢本道作甚,那两样东西纯属你自个赢下的。” 余缺的声音依旧恭敬:“晚辈是谢峰主此番的传道授业。” 听见这话,炼度峰主的声音不由的带上了点笑意: “孺子可教也。” 对方顿了顿后,便对众人发出吩咐: “此番讲道到此为止,尔等若是感觉有所收获,可在山上一试究竟。 如果真有天赋,也可在上山多待几日。” 简单吩咐完毕,对方磅礴的神识便像是退潮般,迅速的收回了大殿中。 炼度峰上听课的众人,心头都是顿时一松,但是又暗道可惜,特别是那些在此番讲道中,听得是懵懵懂懂,几无所得的人等。 但是炼度峰主已经发出了逐客令,绝大部分的人在思量几番后,都选择了恭敬的退出殿外、离开炼度峰。 仅有少数人等还逗留在大殿当中,和左右的人等攀谈,交谈听道所得。 他们抑或是企盼着,炼度峰主还会再返场回来,继续讲上几句。 袁文也从蒲团上起身,他朝着余缺一礼后,眼神便羡慕的看向了大殿的深处,示意着余缺快点进去: “恭喜余真传。 炼度峰主可是宫中的厉害人物,我哥在他面前也只能算是个小辈。 真传还不快快进去拜见峰主!” 余缺看向此子,目光比之前和善了许多。 适才在整个炼度峰上,就只有此子替他争辩了几句,也不畏惧那三个真传弟子。 于是他缓声道: “袁兄何必再一口一个真传,唤我余缺便是。” 袁文面上顿时露出一股喜色,他连忙道:“岂敢直呼真传大名,既然这样,袁某便称真传为‘余兄’?” 余缺也露出笑容: “善,你我二人,就该以兄弟相论。” 一番寒暄过后,袁文暗中传音给余缺,将自己对炼度峰主所知不多的情报,全都交代给了余缺。 然后他再次催促余缺上前,不要怠慢了炼度峰主: “余兄若是能够在炼度峰上混个一官半职,其好处不一定就亚于真传弟子多少。” 余缺正色点头,他朝着袁文拱拱手后,便径直的朝着大殿深处走去。 一路直行,他很快就没入了殿堂屋檐下的昏黑当中。 没入黑暗的那一刻,余缺身后的种种嘀咕议论,刹那间就消失不见,并且一阵红光从前方扑面而来,照耀得他面色艳红。 这方大殿深处,一点和不像外界看起来那般昏黑,反而异常的明亮。 各种鎏金的建筑和器具,陈设在殿内,让大殿显得繁复又威严。 殿内的梁柱上,处处都錾刻着飞禽走兽、鬼脸云纹,堪称雕梁画栋,飞檐斗拱。 余缺的目光从大殿本身挪开,落到了殿中一道痴肥的身影上。 那身影袒胸露乳,仅仅披着一层道袍,没穿单衣,正盘坐在一方塔型铜炉的顶部上方,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一把蒲扇。 瞧见这人的第一眼,余缺的眼皮就不由的跳了跳。 他可从没想到,语气那般威严浑厚的炼度峰主,竟然如此的不修边幅。 炼度峰主察觉到了余缺的目光,闷声道: “看甚看,还不快点上前来,拜见本道!” 余缺不敢怠慢,连忙就挪步上前,还心神一动,毫不矫情的就匍匐下身子,朝着对方大拜了三拜。 反正有过三日三夜的传道授业之事,他以师礼膜拜对方,并不吃亏。 而且兴许这样一拜,两人之间便定下了老师和学生的名分,能让他在炼度峰上更加方便行事。 炼度峰主见余缺依旧这般有礼,目光柔和了几分。 对方第二句话就是:“将你那真火唤出来,给本道看看。” 余缺依旧没有丝毫的迟疑,立刻就伸手,哈了一口气。 黄红黄红的鸦火从他的口中喷吐而出,并在他的手掌上结成了一只小小的火鸦。 炼度峰主细细打量着,目中露出几丝讶然:“刚才那人说的没错,你这真火,果然和山下的一颗真火极其相似,看起来毫无区别。” 余缺心间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选择了以实情相告: “回禀峰主,实不相瞒,晚辈这真火种子,就是从第七坊县学中的三首蛇鸦之火那里而来。” 他简要的将自己开庙时,获得了三首蛇鸦的一颗鬼头,后来又巧合的获得了蛇鸦的真火本源种种,交代了一番。 并说不知为何,手里的火鸦家神诞生出了这等火焰后,巧合的又炼化了一只棺材里的老鬼后,火焰更是精纯了许多。 炼度峰主点点头:“原来是这般,看来你和那蛇鸦颇为契合,又因为是炼度中人,机缘也好,才获得了这精纯真火。 想必你的神通,也和它脱不了干系。且在我身前演练一番试试。” 余缺连真火都告知给了对方,对于展现本命神通的要求,更是不会拒绝。 他当着对方的面,立刻施展了一番劫火涅槃术。 一颗火茧子嗖嗖就出现,在大殿当中明灭不定。 炼度峰主盯着余缺的这方本命神通,却是微皱起了眉头,点评道: “此术好则好矣,能安身护命,但对于你而言,过于驳杂了。” 话说完,对方叹了口气,又道:“不过你未入宫中时,只是山下一寒门,见识不多,能炼成这般,已经是难得。 好在你还处在下三品,尚有机会进行更改。” 余缺心神大动,他当即作揖:“请峰主指点!” 炼度峰主开口: “下一次你突破境界,凝练阴神时,务必记得将本命神通中,除去真火之外的其余法术,统统削掉,哪怕是你刚才施展的那剑气所携带的法术,也得削掉,不纳入神通。 如此一来,等到你突破六品后,再得煞气的浇灌,此火就会真正的演变成一味本命真火,且不会拘泥于此,依旧有机会随着你境界的提升而提升。” 对方讲着讲着,忽然眉头又皱起: “等等,你已经是七品下阶,只剩下一次突破六品时的机会,进行更改了。 你在宫中拜的师父,在你突破七品时,没有提醒你吗?” 听见这话,余缺微微一愣,面露无奈。 这让他该如何回答……直接说自打上山,自己就只见过那玄土上人一面,对方连自己的神通法术是什么不知道? 炼度峰主瞧见余缺尴尬的神情,其人微眯眼睛,眉头却舒展开来。 轻咳一声,炼度峰主安抚余缺道: “不打紧,突破六品时,你能纯化真火即可。 这一关隘才是‘炼气化筑基’的大关,在此之前的修行种种,都无甚大碍。” 余缺长舒一口气:“多谢老师提点!” 随即,他又继续询问了一些关于纯化真火的问题,炼度峰主都是一一作答,十分耐心。 等到问无可问,余缺便将目光看向了对方坐下的铜炉。 他主动请缨: “还请老师示下,学生该当如何观炉看火,为您分忧。” 炼度峰主见余缺没有忘了自身的任务,他心间对余缺更是满意了。 这人想了想,顿时就换了注意。 他哐哐拍动坐下的铜炉,似笑非笑道: “这事简单,余缺你敢进炉子不敢?” 第220章 烧炉炼心 余缺听见炼度峰主的话,表情顿时定住,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但是他回想了几下,确定自己刚才没有听错任何一个字。 他迟疑着,指着炼度峰主座下的铜炉,又指了指自己,道: “峰主的意思是,进入炉子里面,帮您看火?” 炼度峰主怡然的点点头:“正是。” 余缺心间顿时就生出了一万个不愿意。 虽说他也明白,对方乃是道宫中的厉害仙家,听闻连从四品的鬼神都能炼制出来。其若是想要让他在炉子里面安然无恙,那自然是有一万个法子。 但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仙家 第243节 若是此人的外表忠厚老实,实则心内狡黠阴暗,余缺一入炉子,便是入了焚尸炉,那时他又该找谁说理去。 当即的,余缺就摇了摇头,连忙说: “道长说笑了。晚辈肉体凡胎,可不敢进入炉子中看火。” 炼度峰主听见这话,面上露出索然之色,无趣道:“竟然也是个胆小鬼,让本道好生失望。” 对方顿了顿,又言语:“不需要你肉身进入,只需要你阴神进炉子中,且这也是帮本道管观炉看火的一桩好处,能帮助你将阴神淬炼一番,你体内的真火也会再精炼一些。 这样你是否愿意?” 这话说出来,余缺顿时是怦然心动。 他能够清晰的感应到,炼度峰主坐下的铜炉内,所燃烧的真火定然是比他的鸦火要更加了得的火焰。 如果只是阴神入内,那么危险性就削减了近半,且能这么多的好处,似乎是值得冒险一番。 但是细思片刻,余缺依旧是将身子躬下,沉声说: “谢峰主青睐,弟子阴神的火候不够,担心浪费了峰主的好意。” 虽说阴神进入炉子中,肉身待在外面,危险减半,但是减半后的危险,一旦发生,依旧是魂飞魄散! 且最关键的是,余缺自家就拥有太阴剑气等好处,他即便和炼度峰彻底无缘,他也自有法子修成六品。 这样他又何必非要被对方撺掇几句,就入了对方的瓮中,生死只在对方一念间。 “甭管你究竟是好意、还是恶意,抑或是考验。 都不是我犯险的理由。” 决定作出,余缺沉默着,收敛了情绪,不再像先前那般热烈。 他心里已经是做好了被这炼度峰主驱逐下山的准备。 但是孰料,炼度峰主仅仅是可惜的看着余缺,心间暗想: “我和此子的关系终究还是浅薄。若我是他的师父,他应当就敢进入炉中,帮我一帮,他也得点好处了。 不过此子一介山下寒门出身,如今却能够获得如此造化,若是不谨慎些,恐怕早就不知道埋在哪了。” 炼度峰主压下心间的失望,转而面色依旧和煦: “可。 既然如此,本道也就不为难你了。你且下到炉子底部,为本道打理炉灰,调整火候,使得炉中的热度只能高,不能低。 此事可否应付?” 余缺见炼度峰主并没有将直接将自己赶下山,他心间大喜,连忙就道:“晚辈应付得了!” 只要不是进了瓮中,那么即便对方有所图谋,他也不至于毫无生机。 这点活计,余缺还是敢做的。 炼度峰主又出声: “先不要高兴的太早。 本道炉中的火,乃是地火,取自黄山石心,据传乃是上古帝君在黄山炼丹时,所泄露的丹火蕴藏在黄山山脉当中,经历了不知多少岁月,方才凝练成形的。 哪怕是本道,也只是借用。” 对方指着身下,哐哐的,顿时有声音响起来。 只见地上的一块块石板掀开,露出了铜炉的底部。 虽然余缺早就猜到,眼前的这尊铜炉,其大小绝不会像是表面上这般小,底部多半还会更大,但现在往下看去,他依旧是目中惊骇。 因为这铜炉,它并非一层楼两层楼、十丈百丈那般高,而是一眼望不到底,高度大小当是以千丈万丈来计算! 余缺心间动弹,不由的咋舌:“这炉子,莫非和一座山般大吗?” 炼度峰主闻言微笑,回答: “不错。本山炼度峰,其实就是修葺在这尊黄铜炉子的表面,峰顶就是它的炉顶盖所在。 至于峰底,其实只是它的炉身,其炉底还在更下方,那地方一片酷热,地火凶厉,毒烟遍地,容易伤身,便是煞神仙家,也无法长期待在里面,宛若炼狱。 唯有存有真火之人,方才可以用体内真火,炼化火毒,延长逗留时间。” 对方介绍完毕,轻叹道: “但世间炼有真火的仙家,又怎会愿意承受这等劳苦活计呢,特别是长期为之。” 余缺并没有自大,他听见炼度峰主的介绍,心情也是一沉。 他还怀疑,在对方口中,“容易伤身”一词,多半是对于中三品的仙家而言,而对于他这等下三品的仙家来说,极可能就是“容易速死”。 不过余缺并没有再果断拒绝,而是问: “弟子需要在炉底看火多久?” 炼度峰主伸出了三根手指。 余缺心动:“三天?!” 炼度峰主摇摇头。 余缺眉头微皱,低声道:“三个月?” 结果炼度峰主依旧是摇头,随后说道:“不多不多,三年而已。” 这话落在余缺的耳中,再次让他面露为难之色。 好在炼度峰主及时又道: “这三年时间,虽然你日夜都得待在炉底下,轻易离开不得。 但并非是一定离开不了,只需要你体内的真火不走开,你便可自行安排歇息时间。除此之外,本道另有一番补偿。” 对方立刻就说出了炉底下的灵气浓度不低、炉底亦可炼度、不耽搁修炼,以及三年期满,对方可为余缺出手炼度一次等等。 但余缺听见这些条件,依旧是眉头紧皱不已。 他反复询问着关于炉底的情况。终于听见了一条让他心动的信息。 那便是炉底亦是炼度峰镇压邪祟、熔炼邪鬼废鬼的所在。 仙家身处其间,时刻都会遭受魔音鬼音入耳,余缺若是能够坚持三年,亦是炼心三年,对他日后筑基时定会大有裨益。 炼心不炼心的,余缺不太在意,但他所在意的,乃是那些干扰仙家的邪祟废鬼种种…… 第221章 玄黄真焰、偷油水 炼度峰底部,层层山石之下,是一派更加厚重坚实的金铁。 余缺沿着山体的缝隙,一直往下落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丈,方才落到了炼度峰铜炉的脚底下。 没错,黄山道宫的这座铜炉,只差一丈,便是万丈之高。 余缺刚才在思量过后,已经应承下了在炉底看火的事情,并且他还暗暗询问了一番,问如此高大的铜炉,是否乃是元神仙人炼制的法宝法器。 谁知那炼度峰主笑而不语,沉吟几息后,才道:“寻常仙人,就能炼出这等铜炉吗?” 这话让余缺心间凛然,他立刻就想起了传言中,古之帝君在黄山炼丹飞升的故事。 他暗暗揣测:“莫非那故事是真的,而这座铜炉,就是当年那位帝君留下的……” 忽然,一道闷闷的传音,从万丈高的炉顶传下来: “小子,每日辰时,本道就会开炉,三日一小炼,七日一大炼,一旬一清炉。 这炉子终归是老物件了,且灵气不足,导致用起来颇是不便利,你我爷俩,今后多多配合点。” 余缺听见这话,当即就拱手,朗声回应: “学生晓得,若有所需,老师尽管吩咐便是。” 炼度峰主怡然道: “善。你且在炉子底下,熟悉熟悉环境。 此炉子虽老,但整体完好,到时候炉中的一些鬼怪种种,可能会骇人一些,但你不必太在意。” 对方又细细的交代了余缺几句,然后才没了声音。 接着,一阵哐当的响动响起,余缺头顶上的重重机关合拢,半点光线也没有了,他好似身处在了重重封闭的死牢当中。 面对这种情况,余缺只是心头微微一跳,旋即就归于平静。 早在进入此地时,他就以交代洞府事项为由,将自己要替炼度峰主看炉子一事,大肆的宣扬了出去,并且他还冒着被玄土上人不喜的风险,特意让自家力士往玄土观走一遭,将此事告知给了宫冬雪。 只要炼度峰主的脑壳没有昏,对方应该是不至于将真传弟子囚禁在炉子底部。 重重山石中,余缺还将目光从厚重的炉身上挪开,看向了身后。 他目光闪烁的暗道:“况且我并非是身在炉子当中,即便炼度峰主想要关我,我坏不了这炉子,难不成还坏不了炉子四周的山石么? 到时候费点功夫,打个地洞出去便是了。” 呲呲呲! 余缺轻轻一掐诀,丝丝剑气就像是穿过豆腐一般,透过了他背后的山体,扑出去几十丈都没有受到阻塞。 确认了一番“后路”无阻,他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就将注意力全都放在身前那厚重灰黄的铜炉底座之上。 他转悠着打量了一圈,兴许是因为近来在讲道的缘故,炼度峰主并未开炉,所以炉子底部半点炉灰烬都瞧不见。 对方口中的所谓“火毒”,余缺也并未感觉到。 不过他大着胆子,将神识探入道铜炉当中,立刻就从中察觉到了一股被拘禁着的热度、伟力。 铜炉虽然不烫,但是内里好似囚禁这一口火山似的,滚烫至极。 余缺的神识尚未穿透炉身,就已然被灼烧中断,且他的魂魄也感觉像是被针扎了一般刺痛。 咻得,一股鸦火顿时就在他的身上窜起,及时的抑制伤势,让他的阴神定住。 他心间咋舌:“都还没有真个碰上,且有炉身作为屏障,其威力就已经如此了得。 不愧是传言中的‘地火’。” 仙家 第244节 和炉子中的地火比起来,余缺身上的鸦火,简直就像是一点小火星了。 当余缺心惊时,炉身微微颤动,有一道柔和的神识,忽然沿着炉身蔓延而下,对方打量着铜炉,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蔓延向余缺,好奇的传音道: “你这家伙,刚才是不是试探了一下炉子里的真火?” 对方失笑道:“哈哈,此火名叫‘玄黄真焰’,可比你那小鸦火要蛮横许多。若是真被灼伤了,记得快些呼叫本道,大声点。 此地距离我甚远,且有重重阵法屏障,本道的神识无法时刻观察此地,消耗甚大,等开炉后更是难上加难……” 在对方传音时,余缺发现铜炉身上的一道道符文也在闪烁,且一道道灵气,忽然就从炉身上反哺而出,落在了他的身上。 “多谢老师关心。” 余缺当即就拱手。 他虽然并未受伤,仅仅神魂消耗些许,但是白捡的灵气,不要白不要。 炼度峰主继续检查着炉子,又传音几句后,对方的神识就咻得收回,铜炉也恢复了平静,似乎对方的确无法过于分心关注炉底。 而这也恰好合乎,对方想要让余缺观炉看火的原因。 余缺心头微松:“此人无法注意这里,如此一来,我若是在这里做些小动作,对方应当也是发现不了。” 不过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再看看情况再说。 很快的,数日过去。 嗡的一声,庞大的铜炉轻颤,一股热力顿时从中涌出,将盘膝在炉底的余缺惊醒。 一道悠扬的呼喝声,也从万丈高的炉顶缓缓传来: “开炉。” 余缺当即打起了精神,旁观眼前的万丈铜炉。 呼呼呼,炉身上的纹路亮起,四周也有一股股灵气席卷而来,笼罩左右,让他心间一喜。 但紧接着,他便发现炉身上隐隐有不知是裂缝、还是符文的痕迹出现,内里可以瞧见赤金色的火光涌动,并且一缕缕毒烟,也从炉中弥漫而出,很快就让炉底山底浓烟一片。 余缺放出神识,发现在这股浓烟中,他的神识竟然连周身一丈都难以蔓延而出。 这毒烟火毒,不仅能遮蔽视线,还格外能够蒙蔽神识。 余缺心间又惊又喜:“难怪炼度峰主让我求救时,务必要用声音呼叫。其人何止是难以关注此地,应当是压根不能。” 特别是对方开炉后,精力绝对是大半集中在了所要炼度之物上,没有多余的精力来看炉底。 这样一来,余缺在炉底处,的确是可以自行活动,无需担忧被人窥视。 他面色怡然的起身,踱步走在浓浓的毒烟中,丝毫不感觉难受。 且很快的,他就瞧见了炼度峰主口中的鬼怪一流。 呜呜呜,阵阵鬼哭狼嚎响起。 只见就在铜炉之中,大批的鬼魂冲天而降,落入了炉中真火内,旋风般生死寂灭,瀑布般冲流不断,化作为一缕缕鬼气阴气,充当了炉中真火焚烧的燃料。 这一幕让余缺恍然又振奋: “原来如此,此炉乃是以鬼魄为柴,烧鬼炼度,灵气种种只是辅助。” 在他期待的目光中,一缕缕鬼气阴气,也如他所料的那般,随着那些毒烟一起,也从铜炉的裂缝当中弥漫而出,落在了炉底四周。 谨慎起见,余缺并没有搭理这些鬼气阴气,他眼观鼻、鼻观心,视而不动。 于是这些鬼气阴气氤氲在铜炉四周,糅合灵气,形成了一股阴寒的环境,让余缺的半边身子炙热、半边身子阴冷,阴阳难分。 这对于他的肉身和魂魄来说,堪称是一种酷刑。 但是余缺记着那炼度峰主交代的“炼心”好处,他没有想着躲避,而是忍耐着,试着借此磨炼自身。 小半日功夫下来,结果真如对方所说,冷热阴阳交加间,余缺体内的真气因此凝练了一丝。 这让他十分惊喜:“好地方也!” 特别是他在看向那正悬浮在他头顶上,不断吞吐毒烟的鸦火。 其鸦火也精纯了几丝。 虽然这两样提升的幅度都不高,但如果是日积月累下来,其可就不容忽视了。 此外,余缺刚才也试探着运转真气、将心力关注在祖庙中。 虽然他失败了,但只需要再多熟悉一段时间,他应当就能一边“炼心”,一边修炼,并不耽搁自家修行。 正当余缺欢喜时,一道无奈的声音,却从万丈炉顶上幽幽传来: “余家小子,勿要偷懒,炉身的温度上不去,小心本道再将你多关几年。” 炼度峰主呵斥道: “还不快快打散炉底的鬼气,勿要让它们积累起来,干扰铜炉!” 余缺闻言,当即大声回应:“是!” 他回过神,嗖嗖的就打出真气,将四周凝滞的鬼气阴气搅散,并引导着倒入炉底中央的一处阵法,汇聚镇压,让之尽量回流。 而没有了阴气在炉身四面缠绕,阴阳交汇的景象暂时消退,炉身的温度缓缓又增加。 过个片刻,炼度峰主也缓缓传下一道声音: “善。” 就这样的,余缺盘坐在炉底下,开始了自己勤勤恳恳的观炉炼心之举。 每逢山中开炉动火,他便得提防炉底的阴气汇聚,活像是一只小蜜蜂般,将“花蜜”搬运来搬运去,忙个不停。 他这般勤恳用心的举动,让炼度峰主是大为宽慰。 不到一月的时间,对方就降下了不少灵气丹药,让他在炉底安心办事。 而余缺在坦然收下灵气丹药的同时,他的两只手上,自然也是沾满了“花蜜”般阴气,窃取不少油水。 一老一小的,对此都是宽慰极了。 第222章 三法皆功成 浓浓的阴寒气息,再一次缠绕在余缺的身旁。 即便他近来一直都在勤恳的清理它们,但是这些阴寒气息依旧是时不时就会翻涌而出,让他的身子冷热交加。 不过长达两三年的苦修,让余缺早就是适应了这种环境。 他还借助这种苦楚,炼就出了岿然不动,安稳入定的上好静功。 此外,他的鸦火也是比两三年前精纯许多,以他的见识来看,只等他突破成为六品仙家中人,这颗真火种子就会彻底的长成,成为正六品的真火! 且还将会是六品真火中的上等货色。 呼呼! 余缺心念一动,盘旋在他头顶的鸦火便猛地扑出,化作一团火云,将四周笼罩住,隔绝内外。 而在这刹那,他手速甚快的就将小黑葫芦掏出,并将身子四周盘旋的浓浓阴寒气息、残魂碎魄给收入了其中。 虽说炉底的毒烟本就能够隔绝窥视,但是保险起见,每次余缺在偷取炉底的阴魂时,还是想方设法的遮蔽了一番。 收好一葫芦后,他将小黑葫芦收好,等待葫芦将之炼化为魂液,。 他自己则是按部就班的,将剩下的阴寒气息导入炉底的阵法之中。 等到忙活完后,他身子四周的阴气下降、热气上升,铜炉还发出了轻轻的颤鸣声,场面颇为宏大。 炼度峰主的炼度事项,近来似乎已经到达了尾声,其动静和前段时间相比,更大了。 并且在半年前,对方偶尔还能传音下来,同余缺交谈几句,宽慰宽慰他。 但是现在,对方已经是一个字都没再吭过,俨然是全神贯注于炼度当中,分心不得。 而余缺也没有打搅对方,他一入既往的将炉火看管妥当,不让对方操心半点。 “以如山般的仙宝为炉,天地奇火为焰,耗时数年之久……不知炼度峰主所炼度的,究竟是何物?” 余缺心间暗想着,颇是有点期待着能看见对方的成品。 不过很快的,他就收回心思,转而更加目光炯炯的看向手中的小黑葫芦。 葫芦中的满肚子阴气鬼气,这时都已经纯化为魂液,其色泽深红。 比起对别人活计的期待,他所最期待的,还是在于自家的活计! 只见余缺心念一动,嗡嗡的便有九团鬼精从他的体内飞出,其祖庙也是若隐若现,沉浮在左右。 然后他便一指着手中的黑葫芦,嗖嗖的就有剑气飞入葫芦中。 小黑葫芦当即就晃动不已,好似肚子里进了馋虫似的。 经过这些年的琢磨,余缺已经是省掉了将魂液从葫芦里倒出来,再让剑器吞吃的繁琐功夫。 他发现以太阴剑气的纯度,其可以抗衡小黑葫芦的影响,直接在葫芦肚子里炼化魂液。 如此一来,其不仅便利了些许,动作也更是隐蔽。 除去太阴剑气,余缺也还试着让自家的阎王真气、太岁真气、家神等等,也钻入过小黑葫芦中。 只可惜后者皆是逊色一筹,入了小黑葫芦,立刻就会被污浊或炼化,无法保持原样,更别说吞吃魂液了。 “不过这点无甚要紧的,反正我已经将我体内的真气,皆数和太阴剑气熔炼为一。” 余缺打量着晃动的小黑葫芦,目中明亮。 其实太阴剑气一物,本身就是真气的一种。 根据《太阴剑诀》中的介绍,剑道中人的真气就是剑气、剑气就是真气,且此法所修炼出的太阴剑气,乃是太阴剑宗内的根本真气。 其门内的其他剑气种种,皆是以太阴剑气为基础,在此之上演化而出的各有长处的剑气。 余缺如今,就是根据法门中的所介绍的,将自身的其他真气融入其中,提炼出了一味独属于他自家的剑气。 正好他业已修满七品,下一步就是得图谋凝煞,那时体内的真气务必要求纯一,不可再多种并行。 否则的话,真气驳杂,容易影响到破关时的成功率。 仙家 第245节 哐当! 忽然,小黑葫芦猛地一跌倒,一股浓郁粗壮的剑气从中飞出,盘旋在余缺的左右,宛若匹练般环绕不已。 他面色欣喜的张开口齿,缓缓的就将这股剑气吞入了腹中。 剑气下肚的刹那,余缺的眉发皆生霜,四周浓郁的毒烟火气,也是骤然一空。 一阵咯噔霹雳般的声音,顿时就在他的体内咯咯响动,古怪无比。 细细观察,会发现这怪声是从他的脊骨位置传来的。 这等动静足足持续了一刻多钟,方才慢慢停歇下来。 最后余缺舒展身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的身子骨更是噼里啪啦的作响,宛若打雷一般。 只见他睁开双眼,目中的喜色更是浓郁: “善! 家神齐全、真气纯一、剑胚也是蕴养完美了。” 此时此刻,余缺不管是仙家修行,还是剑诀修炼,抑或是本命剑器的培养,都已经是大功告成,臻至“炼气”大成! 并且因为身处在炼度峰炉底这等奇特的环境中,他每时每刻都相当于在打磨自身,时不时还要被“炼心”一番。 在他功成的刹那,体内根基早就已经是扎实的很,压根不需要再花费数以年记的时间去沉淀打磨。 也就是说,余缺现在只差一口煞气,便可以当场开始凝煞,尝试突破为正六品境界。 一时间,他望着周身浓郁凛冽的剑气,目中一时间都是恍惚。 自打拜入道宫,接连苦修,他余某人如今终于是赶在十年之内,便修满了下三品境界。 如今他连距离三十岁,都还有近十年的时间,距离甲子六十岁,更有近四十年的时间。 如此富裕的岁寿,完全足够他走遍天下,寻觅机缘,采补到一味合适他的煞气,凝煞筑基的。 失神良久,余缺回过神来,慨叹道:“万事俱备,只欠煞气也。” 一等寻得煞气,破关升入了中三品境界,他就会跻身为大仙家之列。 从此以后,不说我命由我不由天,但他也将是彻底的不再受制于人。 天下之大,皆可一游! 余缺思量着,面色振奋,不由的起身长吟: “蛰影藏锋半甲子,求仙求己不求人。 若我非真种,何人敢称玄?!” 铮! 他大笑间,周身剑气嘶鸣,连带着附近的山石都震颤不已。 第223章 青眼相看不容缓 剑鸣声,在铜炉的底部嘶鸣。 虽然余缺已经尽可能的避着点了,不让剑器影响到铜炉本身,但是一股颤栗,依旧是沿着铜炉攀附而上,传递到了炼度大殿当中。 炼度峰主此刻正沉浸在炉火之中,哪怕是铜炉上细微的异样,都能都被他察觉到。 因此余缺突如其来的小动作,自然也是进入了他的感知当中。 “这孩子,一直以来都老老实实的,如今是在底下搞什么鬼?” 炼度峰主眼皮微抬,眉头皱起。 他立刻就放大神识,想要看一看炉子底下发生了什么。 结果在重重的毒烟、火光中,他只能瞥见一缕缕锋锐惊人的剑气,其细密如牛毛、又浓密如铅汞,给人一种精纯厚重的感觉。 炼度峰主顿时心惊: “此子的真气竟然如此浑厚,他已经是七品修完,要晋升六品了?!” 这下子,饶是以炼度峰主的见识,一时间也是咋舌。 在短短十年之内,便修行至七品圆满,这速度放在道宫真传中,也已经算是少有的事情了。 特别是余缺此子,和部分的真传弟子可不同。 许多真传除有道宫的资粮之外,背后还大有势力,背后师长们会想方设法的提供帮衬。而余缺除去道宫的真传供养之外,几乎就再无其他的给养。 在如此情况下,虽说余缺的前途并不会大打折扣,但是修炼速度,应当是不至于太快的。 而对于这种比世家子弟、师承嫡传慢点的修炼情况,道宫前人们其实早就有所考量,毕竟有时候,快有快的好处,慢也有慢点的优点。 如果宫中的真传弟子,当真想要快些修行的话,那倒也不是没有法子,真传弟子们多多花费功夫去拼搏便是。 要知道黄山道宫中可是并不禁止斗战之事,在特定条件下,就连真传洞府、功法、道侣、身份种种,都可能被输掉或赢得。 只是余缺此子,他进入道宫多少年,就闭关修行了多少年。 如今在炼度峰中闭关,其在修炼打磨的同时,还得分心操持底部的炉火。 思量着如此种种,炼度峰主的心间,顿时就慨叹再三: “本道收你在此,主要是想要让你沉淀一番。 哪知你心性竟然这般不俗,身处炼狱,犹能勤修不辍。” 一并的,炼度峰主的目光也是闪烁不定,暗忖着: “原打算继续再观察观察这孩子数年,然后再去找那玄土上人提及这孩子的事情……现在看来,若是再不出手,恐怕他就能直接凝煞筑基了。 到那时,我还有何脸面,去收他为徒。” 想到这点,炼度峰主霍然起身,甚至连炉中正在炼度的鬼神都暂时有点顾不着。 纠结了几息,这人的心思立刻就定下了: “事不容迟,我须得现在就向玄土那厮提出此事。” 炼度峰主当即就取出一张传音符。 他斟酌着,在上面书写了一番言语客气的话,并烙上自家的法力,将之送到了殿外护法的力士手中,让力士们打着仪仗,前往玄土观中送信。 这般处理之外,他方才微吐一口气,缓缓的盘膝坐在了铜炉之前。 只是接下来。 让炼度峰主面色不定的是,他派遣力士送出去的信,又被原封原的遣送回来了。 原来力士们在玄土观报上名号后,观中虽然招待妥当,无甚失礼,但是玄土上人一直都没有露面,观中人称其正在闭关静修中,恕不见外客。 力士们逗留了三日,最后是一个名叫宫冬雪的女弟子,替玄土上人赔礼道歉了一番,并且将炼度峰的力士们,一直礼送到了玄土观山门之外。 “这老匹夫!” 炼度峰主看着自家那连开都没有被打开的信笺,面上不由动怒。 据他所知,玄土这厮在半月前,还曾上过莲花峰,且近期并未对外透露要闭死关。 只要不是闭死关,对方不可能连翻看一封书信的时间都没有。 琢磨了一番,炼度峰主心间顿时恍然: “看来这玄土老匹夫,应该是早就清楚余缺这几年都待在我的山中,我突然发出书信,这厮多半就猜到了,我想要找他讨要余缺。” 想清楚这点,炼度峰主的眉头舒展。 只见他轻眯眼睛,自语道: “既然知道真传弟子的可贵,舍不得放人,那你又何必这么多年来,对着孩子不闻不问,连份拜师礼都没有给出。 本道我啊,好歹还帮他补送了几只鬼精,连炼心殿的传承,也帮他直接索要而来,让他能够安心修炼。” 虽说炼度峰主的此举,其主要用意也是想让余缺好好做工,不必为杂事所担忧。 但是炼度峰主自认为,他比起那玄土上人那个不称职的“师长”,称得上是用心了。 一丝冷笑,随之流露在炼度峰主的嘴角。 “真以为不想放人,便能不放人么。 此事可由不得你。” 冷笑间,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铜炉的底下。 炼度峰主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阵法、毒烟、火光,瞧见了那道苦修不辍的年轻身影,他的目中愈发满意和期待,急不可耐的就想要将余缺收为门人弟子。 但是他并没有急着去打扰余缺。 余缺眼下炼气刚刚功成,正是好好熟悉法力的时候,而他也要再等几天,等炉中的火候收拢,东西炼好,那时再去提点余缺也不迟。 与此同时。 余缺待在炉底下,他熟悉着大成后的剑胚、剑气,一连熟悉了十来日,演练了剑诀中的诸多剑术,心神也是越发的沉稳笃定。 相比于刚刚炼气大成时的雀跃昂扬,余缺心间那股急切就想要破关而出的心情,现在反而消失不见了。 等到他的心神定下后,他也逐渐发现身前的铜炉,在变得越发平稳,炉中温度也缓慢下降,四周毒烟开始变得稀薄。 余缺确认并非是自己的错觉,心间一动,立刻明了: “是峰主在收炉。炼度成功了?” 他仰头看去,目光仿佛穿透了铜炉,落在了炼度峰主那有条不紊的身形上。 第224章 拜师踢山 “出来吧。” 随着弥漫在铜炉地步的毒烟,彻底的烟消云散,一道呼声也从铜炉顶上传下。 余缺听见炼度峰主的招呼,他的面色一松,长吐一口气。 仙家 第246节 随即他没有犹豫,立刻就纵身上跃,踩着庞大的铜炉,向上嗖嗖的飞去。 不多时,在炼度峰的大殿当中,余缺瞧见了身披单衣道袍,袒胸露乳的炼度峰主。 对方的面色愉悦,看起来状态好极了,且在余缺冒头时,对方当即就目光炯炯的看向他,仿佛在看着一尊稀世珍宝似的。 余缺被炼度峰主灼热的目光,看得都有几分不适应,他连忙左右扭头,看了看自家身上,担心自己有哪些地方有失体统了。 好在炼度峰主并没有弯弯绕绕,直接道出了目光之所以这般灼热的原因: “能在炼度峰下苦修这么久,不仅没有耽搁观炉看火的任务,你的修为、体内真火,也都是精纯许多,大有长进。” 对方老怀宽慰的道:“不枉我这几年来,供你养你,好生伺候着,你这孩子果然有出息。 本道瞧上你了,想要收你为徒,悉心教导。宫中以后若有什么麻烦事,都可以来找为师!” 余缺的面色顿时惊愕,且有喜色露出。 他之所以来这炼度峰,所为的不就是能在炼度峰上混个身份,方便今后取用鬼物材料么? 如今炼度峰主要亲自收他为徒弟,且听上去还是十分器重的亲传弟子一类。 这等好处,已经是大大超过了他的预想了。 “不枉我足不出户,替此人看火这么多年!” 余缺思量着,沉住气,回过神来。 他虽然心间欢喜,有几分想要纳头就拜的冲动,但他还是及时想起了自己在黄山道宫中,并非是没有山头的。 此前进入炼度峰底部时,他都还专门给玄土观的宫冬雪送去了消息。 余缺面色迟疑间,道: “承蒙老师看上,学生自然是一百个愿意,只是学生在宫中虽然没有师长,但也有前辈庇护。 这等大事情……” 没等他将话说完,炼度峰主就大手一挥:“玄土那边是吧。 你和那厮没名没分的,玄土又没有给过你什么好处,何必顾忌这点。况且你乃是真传弟子,又不是寻常弟子,颇有自主权力,想要拜师,只需你我二人同意即可!” 见余缺面上还是露出迟疑之色,欲言又止。 炼度峰上顿了顿,出口: “不过既然玄土那厮算是你的长辈,收徒拜师一事,本道自然也得带着你上门去拜访一番,请他做个见证。” 听见这话,余缺的面色大松,当即点头。 炼度峰上笑吟吟的看着他,出声: “既然这般,还不速速上前来,拜见为师。” 虽然口上说着要带着余缺去拜会玄土,但是炼度峰主可不敢再大意了,先定下两人的师徒名分才是最重要的。 省得再耽搁几下功夫,他就彻底和面前这个好苗子有缘无份了。 余缺被炼度峰主催促着,虽然他心间感觉有几分不妥,但是确如炼度峰主刚才所说的,他和玄土上人之间,顶多算得上是有名无分,能称呼个‘老师’就算不错了。 自己在道宫中拜师与否,对方并无决定权。 况且,经过两三年的搭伙炼度,余缺自己也是很倾向于,拜入炼度峰主门中。 于是他不再犹豫,当即俯身叩首,行了正儿八经的拜师大礼: “弟子余缺,拜见师父。” 头一磕,“师父”两个字一叫,两人的名分自此便定下了。 今后若无天大的事情,两人就只有“清理门户”或“欺师灭祖”,才可能把关系断得干干净净。 否则的话,哪怕余缺今后再拜了仙人为师父,抑或是自个成了仙人,炼度峰主依旧是他的师父。 “哎!”炼度峰上看向余缺的目光,顿时柔和了许多。 “为师听见了。” 他那肥壮的身子,以一种不符合身材的灵活,便嗖的走到了余缺身前,连忙将余缺搀扶起来。 托扶着余缺,炼度峰主摇着蒲扇,大笑着道: “为师法号‘度灭”,你今日入我门中,便是排行第三。 你前面还有一个师兄、一个师姐,法号分别唤作‘青鹿’、‘雪鹤’。 但你尚未筑基,为师就先不给你取法号了,等你游历天下、凝煞筑基后,为师再在宫中替你授箓取号。” 余缺听见自己前面还有两个师兄师姐,且都取了法号,他心间顿时又一喜。 “能有法号的弟子,无一不是六品及以上境界。 且这两个法号,听起来隐隐有几分耳熟,应当都不是宫中的无名之辈。” 拜入了度灭峰主的门下,余缺不仅一下子有了度灭峰主这座大靠山,还额外多了两个师兄师姐。 根据度灭峰主的性情脾气来看,对方门下目前又只收了三个徒弟,门中的氛围应当是极为不错。 余缺顿觉自己一下子,就从无甚根基的真传弟子,变成了颇有根基的真传嫡脉! “是,弟子定当早日筑基,不辜负师门期待。”他当即恭敬行礼。 度灭峰主摇着蒲扇,笑呵呵道:“不必压力太大,仙家修行,虽然宛若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但是也并非是一场短跑赛,你按部就班的来就行。 为师这里,会尽可能的帮衬你,免掉你的一些麻烦。” 余缺听见对方再次重申,会帮衬于他。 饶是拜师短暂,暂且分不清楚对方这话的真假,余缺心间还是当即就涌起了一阵热气,并不由的就想到了在县城中的师父黄归山。 “是,弟子晓得。” “妥。事不宜迟,为师这就带着你,去找那玄土那厮说道说道。” 度灭峰主抬着步子,便往殿外走去。 他转身的刹那,还猛地一甩蒲扇,殿中铜炉内就分作两批,各自飞出了六团精光,拢入他的袖子当中。 余缺盯着那精光瞧,思索片刻,他忍不住好奇,顿时出声询问度灭峰主: “敢问师父,您数年来炼度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度灭峰主笑呵呵的,只是道: “待会你就晓得了。” 师徒两人出了大殿,腾云驾雾,倏忽间就飞临到玄土峰,登至玄土观前。 因为两人是不亲自来,玄土峰中并无人迎接,也无人及时去知会那玄土上人。 两人自顾自的,便来到了玄土观的正大殿跟前,将殿中候着的宫冬雪顿时惊出。 第225章 六丁六甲、护法神将 宫冬雪诧异的看着殿前的余缺二人,惊讶的呼道: “炼度峰主,余缺师弟! 你们二人来此作甚?” 呼出一句话后,宫冬雪想起炼度峰主的身份,连忙面色肃然,一板一眼的朝着炼度峰主行礼一番。 她低声呼道:“峰主若有事情,还请说出,晚辈这就转告师父。” 炼度峰主面上微笑,言语: “的确有事,上一次已经是遣人来信过,今日便如约前来,要和玄土道友商讨商讨了。” 宫冬雪面上露出迟疑和为难之色,她可是记得,上一次炼度峰的来人,她的师父玄土上人压根就没有接见,直接让她将对方打发走了。 可如今炼度峰主亲自前来,却又说是按约赴会。 纠结间,宫冬雪瞧了眼旁边的余缺,心间也隐隐有所猜想,她便硬着头皮,打算再将炼度峰主也打发走。 “回禀峰主,师父他老人家近期正在闭死关中,若非道宫存亡大事,否则恕不见客。” 宫冬雪躬着身子,长揖不起。 炼度峰主见状,脸上的微笑戛然而止。 他先是遣人来送信商讨,结果玄土那厮连信封都不拆开,现在又是亲自前来,对方依旧是避而不见,着实是有些轻视于人了。 但是他的目中平静,抬眼看向身旁的余缺,淡淡道: “瞧,不是本道不知礼。 是本道想要给大家一个体统,但对方非要不给面子。” 余缺杵在一旁,早在听见炼度峰主事先已经派人过来时,他的心思就已经一沉,明白今日改换门庭一事,多半并不会顺利。 炼度峰主看着余缺,出声: “走吧,日后有时间再过来。” 话声说完,对方转过身子,等待着余缺的选择。 对面的宫冬雪也是微微抬头,用余光看着跟前,想要看余缺究竟会选择留下,还是随着炼度峰主离去。 而余缺早就已经是在炼度峰中磕过头、拜过师,他自然是一刻都没有犹豫,朝着大殿内部拜了拜,然后就转身,服侍着炼度峰主往门外走去。 炼度峰主的目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暗中传音给余缺: “缺儿勿忧,这老家伙不识相,咱们今后自有法子将场子找回来。” 余缺只是安静的听着。 他在心间还暗想:“度灭师父和我已经是亲自来过,那玄土上人不见我俩,或许就是选择了默认此事,随我去了。” 在他看来,自己改换门庭的事情如果能这样就悄无声息的完成,乃是最好的,省得玄土上人和炼度峰主间因此生出了嫌隙。 只是就在两人快要走出玄土观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就从大殿当中响起: 仙家 第247节 “二位道友前来,本道有失远迎。 冬雪,还不速速替为师迎客。本道这就焚香沐浴一番,出来见客。” 炼度峰主和余缺两人都是一顿,眉头微挑。 宫冬雪闻言,则是低着头,立刻小步上前,伸手示意着两人:“二位,请。” 不多时。 玄土观大殿中,余缺二人,一前一后的盘坐在一旁蒲团之上,安静的等待着。 宫冬雪和他们相对而坐,殿中幽香飘荡,显得静谧怡人。 一阵苍老的笑声响起:“老夫来迟矣。” 只见殿中有一道乌光闪烁,盘在大殿上数圈,然后便落在了一方蒲团上,由一道乌光化作为人影。 对方身子枯瘦,恍若枯松,气质幽玄,正是师徒五观之一的玄土观主。 炼度峰主眼皮微抬,淡淡的颔首:“不迟。” 玄土观主与其见礼一番,又拍手送上了茶水,径直道了声:“此前未能迎接贵客,是玄土怠慢了。 今日道友亲自前来,所为必定有大事,道友直说无妨。” “善。”炼度峰主见对方如此直接,也就懒得兜圈子,直接指着身旁的余缺道: “余缺这孩子,炼度天赋不俗,又和本道有缘,今日带他来见道友,是想要请道友做个见证。 本道打算收他为徒。” 这话在大殿中清晰的响着,还带着点回声。 宫冬雪一听见,虽然心间早就有所猜测,但还是面色猛地一惊,抬起头,紧盯着余缺。 她的脸上还带着点愠怒之色。 亏得她此前见余缺能获得炼度峰主的青睐,还替这小子开心过,结果没想到,两三年一过,这小子干脆就要叛门而出了。 宫冬雪压制不住心间怒意,低喝道: “余缺,本观何曾对不住你了,你竟然要带人前来羞辱本观?” 余缺闻言,他只是眼皮抬了抬,沉默不言语。 玄土观虽然没有对不住他,但是也没有太过对得住他啊。非要说的话,此前还用赘婿之事挤兑过他。 但自己近几年来,终归还是托庇在玄土上人的麾下,双方谁对谁错,难以说清。 一旁的炼度峰主笑呵呵着: “言过了言过了。 本道今日领着缺儿,并非是前来讨债,而是想结个善缘。况且缺儿入宫一来,也尚无师承,二位应当是清楚的。” 宫冬雪闻言,面色微微一滞。 “哈哈!” 这时,玄土上人终于是发话了,这人拊掌大笑着,道: “余缺,你果然是锥处囊中,其末自见。竟然能被度灭道友瞧上,这可是第一等的福气。” 话锋一转,这人又冲着度灭峰主说: “道友,老夫对这孩子,虽未收徒,但他乃是老夫看上的佳婿。 你要带他走的话,老夫自然是不好拦人前途,但是老夫的徒儿,可就为难了。” 度灭峰主顿时一愣,饶是他心间早就已经准备了多番腹稿,或是利诱、或是威逼、或是胡搅蛮缠,非得让对方将余缺让出来。 但他着实也没有想到,玄土上人会说出“佳婿”这话,拿自家女徒弟当借口。 眼珠子一转,度灭峰主当即也啪的拍掌,笑道: “甚好!” 他自信满满的说着:“本道收这孩子为徒,不仅不耽搁他俩的亲事,还能让我炼度峰和道友的玄土峰缔结姻亲。 这孩子成了我炼度峰的传人,与贵徒结缘,也不算委屈贵徒了。” 一旁的宫冬雪则是顿时傻眼了,余缺也是错愕的抬起头,和面前女子对视了一番。 宫冬雪面色变化,再次羞恼,她连忙低声唤了一句:“师父!” 玄土上人冲着她摆了摆手,面上的笑容收敛,转而语气平淡道: “虽说老夫瞧上了余缺这孩子,但是强扭的瓜不甜,这俩孩子还得在观中多培养培养感情,方才有可能缔结佳缘。 如今度灭道友要带余缺走,可就彻底坏了两个孩子的好事。” 这老道顿了顿,道: “不若这样,道友先收余缺这孩子在炼度峰中当差,等到他筑基凝煞后,那时再商量拜师一事? 总得再多给他俩一点时间嘛。如今余缺的修为终究不足,等两孩子都是同一境界,方才好谈婚论嫁。” 度灭峰主面上浅笑:“何必这样麻烦,拜入了本道门下,俩孩子又不是不能来往。 若为姻缘顾,本道更应该收这孩子为徒弟。 省得他再在下三品中,打转多年。” 一时间,两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互相纠缠挤兑,没人肯后退一步。 旁边的宫冬雪和余缺旁观着,也各自都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这厮今日是打定主意要,叛门了,说不定早就已经投靠了对方!” “这老家伙,看来是不打算放人。” 他们两人冷眼对视着,浑然不似上次那般带点旖旎,相互间只有陌生和冷色。 度灭峰主和玄土上人几番来回后,后者屡屡的端茶送客,面露不耐烦之色。 前者也是重重的将茶水搁下,冷笑道: “缺儿,走,此处不待见你我,我们回山便是。” 对方既然油盐不进,尽想着占着茅坑不拉屎,那么也没什么话好说的了,他带余缺直接回山大摆筵席,自行拜师便是。 反正此地只是玄土观,又不是莲花峰,对方拿他和余缺毫无办法,顶多是日后让两人的名声受累一些罢了。 余缺面色的也一正,他心间的一点幻想早就彻底落空,于是当即起身,紧随度灭峰主左右。 “哼!” 这时玄土上人目中,也带着愠怒之色,不由冷哼出声: “当初来时,恭恭敬敬。若非顾恋老友的脸面,老夫怎会收你入门。如今翅膀硬了,找了个凝煞仙家当靠山,就想走? 你俩来得了,出不了!” 啪啪! 玄土观大殿的重重门户,顿时闭合,一股积年的五品威压,从玄土上人身上腾的涌起,弥漫殿中,如渊似狱。 余缺的身子沉重,浑身好似陷入泥潭中。 但是他并未屈服于这等威压,而是低垂着目光,目中剑意勃发,一寸存寸的强行扭过头,看向对面的一老一女。 玄土上人被余缺直视,心间不由的一惊。 “竟然能在老夫的威压之下,还可活动。” 这人心间隐隐生出了一丝懊悔,怀疑自己这些年是否不该冷落余缺,而是应该早早就将人收入门墙,悉心教导。 但事已至此,再是懊悔也没用。 被一个连凝煞都不是的家伙盯着,玄土上人更是恼怒,打算再出手,让面前这两人狠狠吃个教训。 可是突然之间,一道喝声响起:“敕!” 更加让玄土上人惊讶的事情出现了。 连炼罡都不是的度灭峰主,身上却是陡然爆发出了丝毫不逊色于他的威压。 嗡嗡,足足十二团幽光从度灭峰主的两袖当中飞出,环绕在左右,加持其身上,让之气息玄妙,衣袍荡荡,尽显仙家本色。 度灭峰主面上笑着,当即就朝着玄土上人一指: “老仙家妄言了,我师徒两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怎么,你不服?” 那十二团幽光,顿时显露出了宝相庄严之像,或着金甲、或穿宫装,都好似天将天女般,气息庞大,赫然只只都可以达到炼罡层次。 且相互缔结间,一股堪比四品的气息,在度灭峰主的身上若隐若现。 玄土上人望着眼前这一幕,猛地起身,口中惊疑道: “这是……天兵天将、六丁六甲?” 度灭峰主怡然点头: “不错,此乃本道密炼道将,仙门中最上层兵马者,可号‘天兵天将’。 昔年玄黄帝君在我黄山炼丹,据传就有六丁六甲傍身,为之护丹守炉,谨防妖邪侵害。 今度灭不才,勉强学之,也炼出一支来,替我看守丹炉。” 玄土上人见度灭峰主坦然应下,丝毫不似作假,他面上的惊色更是浓郁,充斥着忌惮。 浓浓的觊觎之色也在这老家伙的心间升起,十分想要将六丁六甲,从度灭峰主的手中夺来。 若是能有此等天兵天将加持护身,他玄土极有可能连道宫中的老怪物们,都不用怕了。 但是贪欲涌起,玄土上人却是更加不敢动手了。 其一是度灭峰主无法再用凝煞来视之,对方得到了六丁六甲的加持,法力丝毫不让于他。 其二则是,度灭峰主竟然连这等兵马都炼制出来,宫主等人必将对炼度峰大为器重。 恶了对方还好,但若是伤了对方,可就麻烦了。 面色变幻间,玄土上人重重冷哼: 仙家 第248节 “送客!” 宫冬雪惊疑的看着场中,她迟疑了几下,只得走到殿门口,将大门推开。 度灭峰主面色怡然,朝着玄土上人拱了拱手,道: “多谢玄土道友成全。” 随后他便大摇大摆的,领着余缺往门外走去。 但就在两人也跨过门槛时,殿中的玄土上人猛地抬起头,面露厉色。 “落!” 对方朝着度灭峰主的后背猛地一指,那股弥漫在大殿中的如渊似狱的法力,陡然凝结成了实质,朝着度灭峰主压来,连带着余缺也是落在了其中。 咔嚓,对方的法力还没落下,玄土观大殿的梁柱就已经是在这等法力压迫下,直接折断。 这厮竟然连半点余力也没有收! 余缺心间寒意大冒,天灵盖发凉,察觉到了死亡威胁。 好在一阵柔和的法力,立刻护在了他的身上。 炼度峰主拍了拍余缺的肩头,缓声道:“勿慌,随为师出门便是。” 铮铮铮! 一十二道玄光,紧密的挡在了师徒二人身上,将玄土上人的法力皆数拦在殿内。 在炼度峰主的护持下,余缺并未回头,他直接踩破了玄土观大殿的门槛,同师父扬长而去。 殿内。 那玄土上人和宫冬雪师徒,则是目光或晦暗、或失神的望着两人。 第226章 赐宝丁甲、抡才大典 余缺师徒二人无言,径直返回了炼度峰上。 殿内丹炉前,炼度峰主拂了拂袖袍,指着大殿,道: “从此往后,此处就是你的家了。” 余缺当即躬身行礼:“是,多谢师父今日庇佑弟子。” “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师父择徒,徒弟亦择师父。” 炼度峰主含笑说着:“是那玄土老家伙没眼光,让本道捡了你这么个好弟子。” 余缺闻言,再次大拜。 正当他要抬起头来时,却又忽然听见身前的炼度峰主传来喝声: “余缺,你且跪下。” 虽然不明所以,但是两人已经是师徒,余缺倒也没有抗拒,直接跪倒在了丹炉前。 炼度峰主并没有特意去接余缺的大礼,而是用手中的蒲扇,指着身后的丹炉,道: “先前你拜了本道,算是定下了师徒名分。 今日你拜了这阴阳玄黄炉,便算是彻底的入了本脉门墙。” 对方口中介绍: “本脉的来头,说大倒也大、说小倒也小。 据传最早可以追溯至传说中,玄黄帝君在此地炼丹时,祖师看了玄黄帝君的炼丹手艺,算是帝君学生,后来就在黄山开炉炼丹,立下了最初的黄山道宫。 但是当今的黄山道宫,早就不是传说中的那一座,其间早就不知更迭了多少次。 且本脉所擅长的,乃是当今仙家首重的炼度,并非是古人最重视的炼丹。” 言语着,炼度峰主话声感慨,环顾向左右,还道: “炼度峰单独从黄山各峰中独立出来的时间,也是在香火一朝建立之初,本脉得了国朝大力推崇炼度师这一机缘。 否则的话,本脉恐怕还只是在各个山头中沦为副脉,无法统为唯一,更不可能从宫中继承如此宝贝。” 余缺听着炼度峰主简要的介绍了一番本脉来历,心间顿时恍然。 “原来炼度峰存在的历史,这般短暂,还不到千年。” 据他所知,黄山上九家中的过半世家,其建立可都是超过了千年,师徒一脉的五方道观,个个也都是在黄山道宫开创之时,就已经是形成。 与这些世家师徒法脉相比,炼度峰的根基,无疑算是浅薄了。 炼度峰主介绍完了本脉历史后,笑吟吟的看着余缺,问: “怎样,得知了本脉的跟脚,为师也只是个凝煞仙家。 你可曾后悔拜入本脉?” 余缺连忙大拜,出声: “弟子岂敢。 能得师父青睐,拜入本脉,乃是余缺的福气。” 炼度峰主瞧见余缺急促的模样,面上不由的更加大笑,并叫到: “好个福气!你这孩子,的确也是有福气之人。 正是因为得了你的看护,本道方才能将这六丁六甲炼制成功。 既然这般,本道便再给你分润点福气。” 话音落下,对方朝着余缺一指,喝到:“去!” 嗡嗡的,两团幽光,忽然从其在袖口当中飞出,扑到了余缺的面前,然后摇身一变,化作为了两条人影。 这两条人影,一男一女,男的身着金甲,模样魁梧,女的身着宫装,身子窈窕,赫然就是炼度峰主所炼制出的六丁六甲。 “这……”余缺愣神。 炼度峰主则是缓缓介绍道: “本道搜罗多年,炼度数十载,失败次数难以计数,终于将这丁卯等六丁,甲子等六甲,阴神玉女、阳神玉男,两物一并炼度到手。 它们乃是六丁六甲中的丁卯、甲子,从今往后就随侍你左右了,为你护法,你务必要善待它俩。 这不仅是为师的心血,也是本脉近千年来代代钻研的心血。” 余缺听见这话,面色更是动容了。 他才刚刚拜师,对方就赐下了如此重宝,他一时间都不敢接受。 “师父,此物如此贵重要紧,岂是弟子可以用的,还请师父收回。”余缺压下了心间的念头,诚恳出声。 熟料炼度峰主浑不在意的道: “护法神将,本就是炼制出来看护门人的,若是不用,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你且先别急着拒绝,这批护法神将中,另有两对,本道会赐给你那师兄师姐。你若是不接,他们可就不一定会不接了。 而且这样一来,你就让他们俩为难了。” 余缺闻言微怔,将口中剩下的推辞之语给咽了回去。 不过他皱眉看着身前的一对护法神将,又沉声道: “六丁六甲之名,古来有之。 它们乃是成批的护法神明,师父好不容易炼制出一批,如今却又将它们拆分掉,是否会影响师父手中剩下神将的法力?” 面对余缺的这问题,炼度峰主眉毛微挑,赞赏的看着余缺: “这问题问的不错,你不仅是个有孝心的孩子,心思也敏捷。” 嗡嗡嗡,炼度峰主抖动袖袍,手中剩下的十只护法神将,便从他的袖口中跑出,滚落在大殿内,迎风就长,都是化作为了人形。 炼度峰主指着这批神将,道: “六丁六甲者,与古籍中的四值功曹、十八尊者、二十八宿等齐名,隶属于天兵天将之列,自然是搭配成套最为妥当,如此便能够气机相连、布置阵法种种。 譬如今日在那玄土观中,本道借助六丁六甲所显露出的手段,倒也并非是彻底的虚张声势,有它们在,本道的确可以发挥出一击从四品仙家的法力。” “虚张声势、只一击?”余缺听着,心间顿时恍惚。 敢情度灭师父他老人家,在玄土观上大显威风时,乃是虚张了不少声势啊。 炼度峰主还在言语: “拆分之后,本道仅仅剩下三队丁甲傍身,是万没可能再施展出从四品仙家的手段了。但这样也好,省得本道老想着这点,沉迷其中,亏损性命。” 细细听了一番,余缺方才明白。 原来驱使这等天兵天将,其所需要耗费的资粮自然也是不少,最好的便是仙家真气,其次便是灵气,再其次则是仙家的精气,最后才是所谓的香火。 但因为六丁六甲的品质过高,想要用香火供养它们,非得是天家借助朝廷这一“神器”,囊括天下仙凡所凝结的纯正国朝气运,方才可以供养。 黄山道宫中虽然也分润了部分国朝气运,但那属于三大主峰所有,除非三大主峰请炼度峰办事,否则炼度峰是万没有机会去染指的。 寻常香火无用,天地灵气眼下枯竭且更加低劣,炼度峰主的真气质量也不够,他若是想要供养六丁六甲,自然就只能消耗精气、损耗性命了。 “因此将它们拆分掉,为师得其三对,已经是足以让为师在宫中安身立足,不惧纷争了。” 炼度峰主款款安抚着:“倒是你们三个晚辈,都掌握有一技之长,在宫中时还好,大家都是同门同宗,即便相互怨憎,但也极少坏了规矩。 可一旦到了黄山之外,你们可就容易遭人嫉妒。” 对方轻叹着:“山外之地,不像宫中,彼辈丝毫不讲道德,以大欺小、恃强凌弱方才是多数。” 余缺听见这些,面容缓和,明白炼度峰主考虑的极为周全。 况且他现如今已经是完成了七品境界的修炼,接下来在宫中也待不了多久,就要出门去游历天下,寻觅凝煞机缘。 那时候,甭管是炼度峰主,还是他那两个陌生师兄师姐,都没有功夫陪着他在外面慢慢厮混。 如果真被有心人盯上了,单靠余缺现在手中的剑胚、真火种种,当真难以应对。 余缺面色诚恳,当即俯首: 仙家 第249节 “长者赐,不敢辞。 弟子多谢师父赐宝!” 他将双手举起。 炼度峰主便朝着丁卯玉女、甲子玉男轻轻一点,两道护法神将立刻就又变作成两团幽光,在半空中嗡嗡盘旋过后,落在了余缺的手中。 “将神识探入其中,这般这般……缓缓炼化即可。” 余缺听从师父的交代,缓缓的神识打入神将体内,并且动用了真火,口中诵经,手上持咒。 足足一个时辰后,他方才察觉到玉女玉男终于和自己心意相连,归为他所用了。 嗖的,余缺一个念头落下,这一队丁甲神将便顺从的飞入了他的祖庙中。 炼化到手后,他还暗暗感应了一番丁甲神将的法力,以及对方能为他加持多少法力。 结果和他想的有点差距,丁甲神将在他手中所显露的境界,仅仅是赤红色,属于正六品鬼神的气相,并非苍青色的正五品。 如此一来,这两尊神将加持在他的身后,哪怕余缺本身就擅长玩弄道兵,对方也顶多顶多能够将他的法力加持至正六品上阶,无法抗衡正五品。 余缺睁开眼睛,疑惑的看向炼度峰主。 不等他开口在,炼度峰主就解释到: “神将可随主变化,你目前只是七品,它们得你体内的真气供养,自然也就只能六品。除非你能获得堪比五品仙家真气的灵气等物,方才能将它们的法力提升至正五品。 当然了,若是遇见了性命危机,它们也会舍命助你,或消耗自身本源,或抽取你的精血精气,焕发出正五品的法力,帮你脱身。 但这等情况,希望你不会碰见。” 余缺面色微松,吐出一口气:“弟子晓得。” 无须炼度峰主更加仔细的解释,余缺略微一想,便又明白“神将随主变化”这一点,其实并不算是缺陷,反而算是一长处。 如此这般,神将进驻在仙家体内,反噬的可能、对仙家自身阴神的压迫种种,都是尽可能减少了。 否则的话,小儿持着太大的利器,比起护身,一不小心反而更容易伤身。 余缺又和炼度峰主细细交谈了一番,他将对方的话一字一句的都听进了心中,不敢有所懈怠。 等到对方交代完全,连豢养六丁六甲的大小窍门都一一细说后,余缺本以为就到此结束了。 谁知炼度峰主忽然又道: “对了,本门的六丁六甲,炼制成功后便可以一生二、二生三、三生更多,你今后可以自行耗费资粮,让你手中的这对丁甲衍生变化,将‘六丁六甲’数目补充完整。 今后若是补充更多,有多余的了,记得送给门中一点。也不要说为师贪财,等为师死后,手中这三对或更多,也会传给你们。” 这话让余缺细思片刻后,眼皮猛跳。 他不由的咋舌:“此物除了炼制,竟然还能自行衍生、互相通用么?” 炼度峰主面对余缺的诧异,反而有些不明所以。 对方嘀咕着:“不然呢,若不是看重了此物可自行衍生,本脉何必要琢磨近千年,方才如今在本道的手中完成。 如果只是想要炼出个天兵天将,本脉砸锅卖铁一番,早就能炼出来了。只是那样炼成的,用一只少一只,不长久、也保不住。” 炼度峰主微微摇头,又自矜的道: “本道现如今炼出的,方才是可以传家的道兵种子。” 余缺顿时发自内心的赞叹道: “师父您这一手,功在本脉千秋啊。” 他这话,半点虚言都没有。 只要六丁六甲道兵,真如炼度峰主所讲的那般,炼度峰一脉今后只需要多多积攒道兵,哪怕后人手艺不行,也必能在黄山道宫中维持门庭,长盛不衰,甚至是不拘泥于黄山道宫内部。 见自家徒儿这般上道,炼度峰主的面色不由得发红,嘴角快要彻底的压不住了。 他只得连忙转身,面向丹炉,背对余缺。 但即便如此,炼度峰主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大笑声: “哈哈哈,过了过了,为师只不过是拾前人牙慧,继往开来罢了。” 笑了好一会儿,想起自家徒儿还在身后。 炼度峰主轻咳一声,忽然冲着身旁的两对神将道兵一指,吩咐余缺: “你师兄师姐,都在为两年后的伦才大典做准备,并不在山中。 这两对,你就替他们俩送去,省得他们破关而出,坏了心境。” “是,师父。” 余缺应下之后,心间思索了炼度峰主口中的“抡才大典”是什么,宫中几时有这大典了,他入宫六年了怎么从未听说过? 数息后,余缺猛然反应过来,才想到这东西并非是道宫伦才,乃是为国抡才,指的便是香火一朝的仙学科举体系中的“大举”。 他如今“小举”、“中举”皆数已经通过,同样也只剩下最后的“大举”尚未参加了。 第227章 五方祖庙、送鲛女赠灵液 “抡才大举。” 余缺离开炼度峰大殿之后,脑子中一直还在思索着这事情。 据他所知,抡才大举虽然是为国选材,但是榜上有名者,并非是要进入朝廷当中为官。 当然了,若是中举者想要进入朝廷,朝廷方面定然是一万个赞同,且会百般善待。 只不过参加抡才大举的仙家,全都是各大仙都仙城的精英子弟、杰出门人,极少有中举者会离开出身的道宫,加入朝廷中。 余缺暗想着: “一旦在大举上登榜,根据坊间传言,就会有机会进入传说的五大祖庙中。 适才我询问了一下师父,师父虽然说我现在考虑这些还太早了,但也没有否认。” 所谓的五大祖庙,便是阎王爷、龙王爷、灶王爷、药王爷、马王爷的五大祖庙。 此“祖”非彼祖,指的乃是天下仙家们共同的祖宗庙宇,据传天下仙家所修炼的法脉,全都是从这五大祖庙当中传出来的。 而一旦进入了这等祖庙当中,仙家便有不小的可能,可以得授仙道气运,增大突破成为炼罡仙家的机会。 根据余缺所知的,黄山道宫现如今的那些个炼罡上人们,个个都曾经榜上有名,在各自法脉源头的祖庙中进修过。 想到这点,余缺顿时也是心神动弹。 只可惜,两年之后便是下一次的抡才大举。 他轻叹到:“每十年才举办一次大举,两年后的我是绝对赶不上了,甚至连十二年之后的,也并非是一定就能赶上。” 想要参加抡才大举,条件对于仙家们而言,颇为苛刻。 唯有筑基有成,即是得晋升为正六品仙家及以上,方才有机会参加考试,并且年纪不得超过一甲子。 否则的话,即便是榜上有名,也没有资格进入五方祖庙当中。 而余缺现在,他连自家的煞气都没有头绪,两年之内筑基,几无可能。 并且他对于此等盛事,虽然心动,但也并不想为了赶上两年后的大举,就急功近利,忽视了自家的根基。 想到这里,余缺压下了心间的蠢蠢欲动之意。 他暗道: “十二年后,我年不过三十五,正是身强力壮之时,那时候的抡才大举,方才是我的目标! 至于二十二年、三十二年之后的大举,我虽然可以参加,但这等盛事终究还是越早越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也就是说,余缺最好是在十二年之内,就寻觅到合适自身的煞气,并且成功突破成为正六品的仙家。 如此一来,他便能及时赶上“抡才大举”,一旦中榜,仙榜提名,便能为他突破炼罡打下坚实的基础,让他继续在长生路上高歌猛进。 心间遐想着,余缺踌躇满志。 不过忽然间,他又暗想到:“对了,传言中天地间只有五方祖庙。但是据我所知,天地间共有着阴阳五行,一共七大道脉。 天地爷一脉归为朝廷天家所有,其祖庙不显于世,可能是被天家隐瞒了。但那太岁一脉的祖庙呢,是否被捣毁了,究竟还存在不存在?” 他眉头皱着,有些担忧的思索了一阵子。 不过很快的,余缺的眉头也就松开,他虽然兼修有太岁法脉,如今得到了太阴剑宗的传承后,一身的道法更是偏向于太岁一脉了。 但实际上,他所主修的依旧还是阎王爷一脉。 太岁一脉的祖庙没了便没了,他到时候拜阎王爷的祖庙便是,只要能够将有益于突破炼罡的好处拿到手,便行了。 心中思量笃定,余缺逗留在炼度峰上,歇息了几日。 随后他便离开了炼度峰,但是并没有前往自家的磨盘峰,而是朝着另外两地飞去。 不多时,余缺先是来到了一片水泽湖泊。 此湖泊位于黄山境内的一方峡谷当中,谷中场面雾气弥漫,寒气深沉,余缺进入此地,发现这里竟然还下着雪,和峡谷外的天气截然不同。 蒙蒙的雪景当中,湖泊却并未被冻住,片片雪花无声的融化在湖水中,仿佛不断的亲吻着湖面。 余缺来到此地,顿觉精神清凉,灵觉澄澈。 此地正是他那师姐——雪鹤仙家的府邸所在。 根据度灭师父交代的,雪鹤师姐和青鹿师兄都处在长期闭关中,两人都至少已经是一年之多足不出户,接下来一直到大举开启,他们估计也不会出关。 余缺接受了师父交代的跑腿任务,自然是要先将两对丁甲神将,送给他们了,省得如此稀罕贵重的东西继续留在他的手上,一不小心就引起了不好的误会。 叮咚! 余缺缓缓落在了湖面上,正当他琢磨着该如何拜山时,耳边突然有泉水叮咚的声音响起,随即便是一阵好听的女声传音到了他耳中: “是小师弟来了么,快些进来便是。师父已经将你要过来的事情,传音给了我,说你要过来认认门。” 对方的话声中带着笑意,一点也不似此地的景象那般冷冽。 余缺连忙朝着话声传来的方向拱手: “师弟叨扰雪鹤师姐了。” 仙家 第250节 随即他大踏步朝前走去,跨过了重重阵法,忽然身子一晃,目中的景象颠倒。 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是出现在了湖面之下,四周晶莹剔透,是重重的湖水,但是行走其间,他却丝毫不感觉到憋闷。 无需余缺自身动弹。 立刻有一条条身子姣好的鲛人女子,摇曳着身子,媚笑的吐着泡泡,来到了他身旁,款款的将他牵引到湖心的水晶宫中。 等到余缺进入水晶宫后,那些鲛人女子不敢再入内,全都恭敬的候在了外面。 余缺好奇的看向她们,她们一个个的还都大胆的发出勾人笑容,口中轻吟,表情痴迷。 “师弟可是看上了这群鲛女,若是喜欢,待会离去时带上一些就是。 只是师弟回去后,记得在洞府中挖掘几口水池,她们毕竟是水中族类,离水后十分不便。” 有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让余缺连忙回过神,并出声: “多谢师姐好意,我只是第一次近距离的看见这等鲛人族类,不知其究竟算是灵兽、还是精怪凶兽,抑或是传言中的妖族,所以好奇了。” 在余缺的身前,一只羽毛雪一般白皙的灵鹤,正优雅的舒展着身子,鸟喙吐出人言,和他交谈。 “都不是。严格说来,她们应当算作是‘人妖’,既是从妖族演变而来,如今又是以人的生活习性,苟活于海中。” 白鹤一本正经的讲解着,余缺看着对方,注意力不由的从就鲛女身上,变得都落在了对方身上。 白鹤瞧见余缺诧异的目光,明白他心间在诧异什么,便伸展着脖颈,还抬了抬翅膀,望着水晶宫深处道: “我正在闭关,肉身不便挪开,阴神也最好不出,便只能分化念头,驾驭着家神来迎接你了,还希望师弟不要觉得师姐无礼。” 余缺的眼神随着对方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重重冰晶中,看见了一道高挑的身影,对方正盘坐在其中,仿佛被冰冻封住了一般。 宫中除去那人之外,再没有任何的其他人,对方应当就他师姐的真身了。 余缺连忙回答:“余缺岂敢。” 随后,他为免太过打扰雪鹤师姐闭关,就急忙将手中的一对护法神将掏出,朝对方送去。 “这是六丁六甲,师父已经炼出,并分出了三对,分别送给我们三人。”他简要的介绍了一番。 雪鹤师姐的目光紧盯着余缺拿出的两只道兵,并且过了几息,一股强悍的神识从水晶宫中央涌出,落在那两只鬼兵的身上,将其上下打量个遍。 良久后,雪鹤师姐长吐一口气,道:“师父呕心沥血,钻研一生,终于是将此物炼制而成。 师父他老人家的种种付出牺牲,并未白费啊。” 慨叹之后,此女沉吟几息,也问出了和余缺相同的问题:“六丁六甲乃是成套的道兵,师父将此物拆分出来的,可是会影响道兵护法的效果?” 余缺将度灭师父的说法,原封原的告知给了对方。 雪鹤师姐这才操控着白鹤家神,缓缓点了点头,并且接过了余缺手中的两只道兵。 道兵送达完毕,人勉强也算是见到了,已经混了个脸熟,余缺当即就拱手: “师弟不打扰了,还得赶去青鹿师兄那边。 师姐您好生闭关。” 他行礼完毕,便要转身离去。 但是那白鹤家神,却是笑吟吟的落在他的身后,将他的去路挡住。 “师弟刚入我炼度峰一脉,又亲自为我送上这份中重要之物,师姐岂能没有表示?必须给你补上一份贺礼。” 随即这白鹤就当着余缺的面,将湖中大小鲛女,一条不剩的唤到了宫殿门前,让余缺挑选。 余缺拘谨,有些不好意思。 对方便大大方方的将鲛女中年轻貌美之类,皆数选出,只留下了那些年纪较大、较为稚嫩的老弱鲛女。 白鹤开口:“且收好,勿要推辞。” 余缺面上迟疑,不由道:“这也太多了。 熟知白鹤嘎嘎笑了几声,出声: “多乎哉、不多矣! 我还唯恐你回去之后,食水知味,今后再来找我讨要呢。” 随后对方解释了几句。 原来雪鹤师姐将鲛女打包送给他,并非只是想要让余缺贪图享乐,而是这些鲛女能够泣泪,此泪水能化珠,若是再以雪精等物调和,便是一味难得可贵的灵水。 “此水作用,可以帮你炼度鬼神,有着三分真水之效。 若是用在自家身上,亦可帮助你滋养魂魄,辅助筑基。” 听见这话,余缺立刻就不再矜持,连忙朝着雪鹤师姐行礼,口呼: “多谢师姐赐宝。” 随后,余缺同师姐寒暄数句后,便领着三十七头貌美鲛女,大摇大摆的出了雪谷湖泊,朝着下一处青鹿师兄的洞府赶去。 一路上,鲛女们自身便有几分法力,各自捉来了云雾,结成了云辇,娇滴滴的抬着他在半空中随风而动。 她们个个姣好怪异的身材鱼尾,也是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这一幕吸引了宫中不少人等的注意,颇为显眼。 余缺见此情况,还打算是否要先回洞府一趟,先将这群鲛女放下,然后再去拜访青鹿师兄。 但考虑到来来回回太过麻烦,且他如今早就不再是一穷寒子弟,便任由这些鲛女们服侍着他在宫中显眼。 余缺宠辱不惊,富贵不乱,不一会儿就来到了青鹿师兄的洞府所在。 此洞府位于一座山峰之上,而且还是黄山道宫的小峰之一,色青碧,林木茂盛。 余缺抵达此峰,先将鲛女们放在了山外,方才亲自上前拜山叩门。 和先前一样,青鹿师兄早早就知道余缺要来,对方话声温和,只道了一声:“且进。” 随即便有一股柔和的法力,结成了云梯,将他托住,缓缓飞向山顶。 余缺在一株古树跟前看见了青鹿师兄,对方盘坐在古树下,身上藤蔓绞缠,整个人好似直接镶嵌在了树根处。 青鹿师兄的身子没动,但睁开眼睛,温和的打量了他一番: “闭关修炼,不能起身相迎,还请师弟恕罪。” 余缺连忙道:“不敢不敢,是我叨扰师兄了。” 和这人言语着,余缺心间一阵欢喜。 着实是让他没有想到,自家新得的两个师兄师姐,两人不仅立刻就接纳了他,而且都是这般友善。 这炼度峰一脉,看起来十分和睦,他当真是没拜错山头! 随后,余缺将一对丁甲神将送上后,青鹿师兄比雪鹤师姐更是细致的问了许多度灭师父的事情。 当得知余缺困在炉底,帮师父炼度数年后,对方还关切的问余缺可有被真火灼烧、毒烟熏伤。 虽然余缺一口一个没有,但这人还是轻叹着。 只见对方盘坐的那颗古树,当即就垂落枝条,凝结出了滴滴青碧色的灵液。 “此物可滋养肉身魂魄,亦可补足法力。 七品及以下,只一滴即可法力全部恢复。突破六品时,有这小瓶在,也能保你法力无忧。特别是一旦不甚被煞气灼伤,切记立刻吞服,不要舍不得。 若是用完了,之后再来找师兄便是。” 对方敦敦教导着绿液的用法。 余缺望着眼前的灵液,心间一片欢喜。 他的脑中此刻仅有一个想法: “发了、发了,这趟认门当真没来错!” 第228章 寻煞龙盘、莲花峰上再试剑 余缺拜访了自己的两位师兄师姐后,返回磨盘峰,歇息了半月。 这半月的时间,他让力士们在山上营造灵池,将那群鲛女好生的安置在了其中,并吩咐侍女们按时收取鲛女眼中的泪珠。 这等泪珠灵水,短时间内逼迫鲛女泣泪,只会折损鲛女们的性命,无异于杀鸡取卵,所以还是缓缓收取最为合适,如此也能细水长流。 至于青鹿师兄送出的灵液,他检验过后,又分别让力士、侍女试验了一番,最后才亲自尝过,结果发现此物果然如青鹿师兄所说的那般,乃是上等的滋补灵液。 于是他根据自己的情况,将这灵液分割成了三份,其可以保证他至少三次法力枯竭、肉身损伤时,立刻复原。 处理完了这两样收获之后,他便一边在洞府中潜修,一边等待着机会。 这一机会,事关他的凝煞谋划。 …… 这一日。 余缺盘坐在幽黄泉之上,缓缓淬炼着阴神,并调教着手中剑鬼、丁甲两尊神将。 最近这段时间,他心中不断的冒出念头,想要将丁甲两尊护法神将,直接喂给了他的剑鬼。 因为他发现,和自家的剑鬼相比,护法神将落在他的手中,不管是灵动性、还是顺手程度,都远远低于他手中的剑鬼。 毕竟剑鬼一物,乃是从《太阴剑诀》中派生出的兵马,其属于是护道者的定位,和余缺性命相关。 而护法神将与之相比,就相当于外人,是外派兵马了。 特别是两尊护法神将的法力,都远高于余缺,而余缺即便有阎王爷的法脉传承,擅长统率兵马,但也相当于‘以小凌大”,颇是掣肘。 “如果将这两尊神将,直接喂给了剑鬼。 剑鬼提升,成为了正六品鬼神,那时我就能更加顺心所意它们。但是这样一来,两尊护法神将,也就变成了一尊剑鬼,看起来十分不划算啊。” 余缺心间颇为迟疑。 而且师父将神将赠送给了他,乃是希望他用来护身,并且希望他今后若是有所机会,能让神将们一生二、二生三,多的多衍生出新的神将,用以扩大门庭。 他若是直接让剑鬼将它们给吞了,似乎也有些小家子气,糟蹋师父的好意了。 除此之外,余缺其实还可以在炼度峰上,缓缓的图谋,等候时机,收集正六品的废鬼,用废鬼将手中的剑鬼豢养起来。 仙家 第251节 这样一来,到时候他大概率就会拥有一只正六品的剑鬼,两只正六品的护法神将。 三尊煞鬼护身,其在外出离山后,即便是面临罡神仙家,也当是有抗住一击之力,然后可以逃生。 幽黄泉上。 余缺幽幽睁开了双眼,他盯着那两头护法神将,目中却是又泛起异色,轻叹道: “理智告诉我,留着你们俩,最为稳妥,用你们喂养剑鬼,乃是下下乘之举。 但是不知为何,我之剑气告诉我,虽可依仗外物,但外物皆得纳入我之剑下……” 简言之。 不知为何,他发自内心的,十分想要将两尊护法神将,喂养给剑鬼,即便不喂养剑鬼,也想要将丁甲两将,以太阴剑诀炼化,化作为剑鬼。 反复思忖间,忽然一道传音符,从洞室外飞来,缓缓落在了余缺的跟前。 余缺回过神,展开传音符,眉毛微挑。 他当即就起身,收拾收拾了衣着,并让三鬼回剑胚的回剑胚、入祖庙的入祖庙,然后便飞离了磨盘峰,往莲花峰所在的方向赶过去。 他的运道不错,只等待了月余的时间,道宫中的凝煞之物就已经是换新,他所最想要的东西,也是空出。 不多时。 余缺便抵达了莲花峰,他按下身子后,从峰底纵身而上,目中很快就出现了那方小巧的黄山道观。 朝着小道观拜了拜,余缺立刻就转身,朝着一侧的某间宫殿走去。 身为黄山道宫的真传弟子,道宫虽然并不会直接提供煞气,让弟子凝煞筑基,但是辅助凝煞的一干物品,是有所保证的。 即便不是真传弟子,只要修为濒临了六品,道宫也会提供一份助力。 只不过非真传弟子,会依据弟子的年纪、潜力、真气成色种种,划分出上中下三等,分别给出不同的帮衬。 其中有丹药、有法诀、有符咒、有法器种种。 譬如最为经典的筑基丹一物。 此物能够保证仙家在凝煞筑基时,不至于被煞气直接烧身而死,且会增加凝煞成功的机会,单单此物的品质,就有上中下三等划分。 其中下等的筑基丹,只能够保证仙家筑基失败时不会身死,提升的成功率顶多一成,且失败后,终生再也无望凝煞筑基。 中等的筑基丹,提升的成功率则是两成,失败后会折损潜力,但是尚有一搏之力。 上等的筑基丹则是三成左右,即便失败,也会保有潜力。 但是以上三等的筑基丹,都不被余缺放在眼中。 他乃是道宫真传弟子,且是天庙道种。 任何一方道宫的真传或天庙,采用筑基丹凝煞,都无异于自损仙途,降低身份。 这是因为筑基丹一物,终究乃是外物。 仙家在任何时候都可以采用外物帮衬自己,但唯独在突破境界时,最好不要采用外物,特别是这种下三品跨入中三品的重要关隘。 否则的话,筑基后的根基,成色始终差了自行筑基的仙家一头。 其差距哪怕再是细微,但等到将来仙家们炼罡,或是传言中凝练元神时,便会被成百上千的放大,形成天堑,让人追悔莫及。 特别是相比于筑基丹,他自有师兄送给他的绿液,其滋养肉身魂魄的效果,远胜过宫中人所说的筑基丹。 因此余缺此番登上莲花峰,他所求的凝煞之物,绝非丹药,也不是其他能辅助筑基凝煞的阵法、符咒、秘法种种。 他此行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宫中专供真传凝煞的物件——寻煞龙盘。 此物乃是一件法宝,但它毫无杀伤能力,唯一的能力就是寻觅方圆千里、万里之内的煞气。 特别是炼在龙盘当中的螭鬼。 它能够通过吞吃仙家的真气,分辨出千里万里之内,最为适合仙家的煞气种类。这等效果,还会随着仙家喂养它的时间增加,而不断的加强。 若是能佩戴上十年,哪怕是从四品的半步元神仙家,眼光也不一定有它毒辣。 而余缺对自家所需要的煞气,虽然有所眉目,但是当今天下间,煞气断绝不少,并非是他想要就能有的。 即便有,他也不一定能够找到。 因此若是能够获得寻煞龙盘相助,他此番离山寻煞,不至于像个没头苍蝇般乱撞,必将事半功倍,且所寻觅的煞气,八九成会比他自己瞎寻思的要好。 心间思量着,余缺入了殿中,发现殿中的人员不少,且个个气息都是深沉,要么是正六品的煞神仙家,要么是濒临六品的弟子。 对于这情况,余缺并不心急,反而暗暗松了口气: “寻煞龙盘掌握在一位炼罡的老仙家手中,并不放在寻常的凝煞物品中。 唯有当老仙家出关,在莲花峰上当差时,方才可能从老仙家的手中借出。 今日这里的人员这么多,在殿中当值的仙家更是齐全,毫无空缺,看来那老仙家,今日八九成正在殿中。” 余缺没有再耽搁,他看着候在自己身前排队的内门弟子们,直接略过,站到了最前头。 正当排队的内门弟子怒目而视,要呵斥他时,他晃了晃自己的真传气运,问过了当值仙家一声,便朝着殿中深处走去。 剩下正在排队内门弟子们,顿时都神色怔怔,眼神羡慕至极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不过有不少注意到这一幕的内门弟子,目中都露出了异色,并连连瞅看着余缺离去的方向,好似期待着热闹一般。 余缺跨入了大殿深处,他往殿内一看,眉毛顿时微挑。 只见此刻在大殿深处,并非只有一人,或是空无一人,而是有三个碍眼的身影,正杵在殿内,闭目养神着。 余缺入内,也引起了那三人的注意。 他们抬眼一看,发现来人是余缺,个个眼神都是变得难看。 因为这三人不是其他,正是宫中的三个真传弟子,分别叫做白江流、山佐、石兰之。 余缺讶然的看着这三个家伙,没想到自己又在宫中碰见他们了,真巧啊。 但是他很快就想到,这三个家伙在这里,应当也是为了寻煞龙盘而来。 而这三人,最多只晚于余缺三年入宫。 上次在炼度峰上,他们当中有两人的修为还远远高于当时的余缺,已经是在着手准备凝煞了。 但是好巧不巧的,那两人手中的灵物,又被余缺赚走了。 因此对方的修为修为高于余缺,但是耽搁了两三年,变得和余缺处在同一凝煞时间,乃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余缺,你怎会在这里!” 三个真传弟子中,白江流和石兰之两人,几乎目欲喷火。 他们盯着余缺,语气十分不善: “姓余的,你为何不还我灵物?!” 面对质问,余缺面上哑然,他能说早在炼度峰下闭关时,他一时心切,灵瘾发作,索性就将对方两人准备的凝煞灵物,全都用上了么? 否则短短三年之内,即便炼度峰炉底的环境“优渥”,炼度峰主也大方,但他也难以将阴神、剑气、剑胚全都修炼大成。 因此严格说来,白江流和石兰之,对他来说,当真是个好人哩! 于是面对两人的怒斥,余缺不以为忤,客气的拱了拱手: “见过三位道友,余某当初在峰会结束后,当日就入了炼度峰中闭关看火,实在是没有机会出关。” 白江流和石兰之闻言,当即异口同声般喝到: “那你现在还我灵物来?” 余缺哑然失笑,不再搭理两人,自行找了个位置,候在了大殿深处。 见他不理会自己,白江流和石兰之两人更是恨得牙痒痒,且目中露出棘手之色。 余缺出现在这里,很显然也是前来索要凝煞之物的。 而衬得上他们真传身份的物品,压根就没几件,最好的就属那寻煞龙盘。 也就是说,今日他们获得龙盘的竞争对手,又多了一个。 大殿深处,那名并未出声的真传弟子山佐,他眼神古怪的看着场中。 和白石两人相比,这人虽然也对余缺不善,但是算不上痛恨,甚至眼里反而露出了幸灾乐祸之色。 “有此人前来搅局,指不定龙盘落到我手上的可能性,更大了。”山佐在殿中暗暗想着。 他还发现,自己似乎还得感谢余缺。 若非余缺将白石两人的灵物赚走了,让对方两人又耽搁了不少时间,那么龙盘早早就会被白石两人当中的一个借走,他山佐连竞争此物的资格都没有。 嗡嗡! 如今的四人,各个修为都是七品上阶,特别是那白石两人,气息相比于三年前,浑厚了许多。 他们的神识在空气中乱撞,竟然引动得空气都微颤。 好在四人僵持了没多久,一道沙哑的轻咳声响起。 一个摇摇晃晃的老道,手中持着扫帚,慢吞吞的走至大殿深处,在他出现的刹那,殿中深处的气机顿时一定。 余缺等人也刷刷的感觉心头像是压住了一座山峦,胸中生出窒息感。 扫地老道笑呵呵的道:“宫中弟子,真是越来越调皮了,今年更是格外热闹。” 对方在余缺四人的注视下,慢吞吞的走到了中央,杵着扫帚,问道: “都别傻愣着了,说说,想要借什么东西?” 余缺四人毫不迟疑,立刻扛着对方的威压,齐齐道出了四个字: “寻煞龙盘!” 老道目中露出了然之色,将手揣入袖兜中,寻摸出了一方破陶盘子般的物件,浅底,黑乎乎的。 他将此物托在手中,咳嗽了一声,道: “这东西,只有一件。你们却有四个,好好想想,谁能来拿这东西。” 老道话音一落,铮的! 余缺心性果决,他想也不想、一字也不说,当即便张口一啸,剑气吐出,朝着周身的三人齐头斩去。 寻煞龙盘就在眼前,此物关乎凝煞,乃至成仙之事,切不可韬光养晦、作壁上观! 仙家 第252节 第229章 强抢龙盘、剑道隐患 剑气横空,瞬息而至。 大殿深处内,仅有那扫地老道及时反应了过来。 不过对方长长的眉毛抖动,脸上只是露出了似笑非笑之色,并没有想要插手的意思。 铮的,余缺的一道剑气,稳准狠的劈打在了三个真传弟子的身上。 可惜的是,白江流等人虽然没能及时反应过来,但是他们三人都是各有护身手段,周身或是有黑影闪过,或是有灵光跳出,将余缺的剑气拦截了下来。 “你!” “姓余的,你怎么敢动手!” 白江流等人面色纷纷大变,难以置信且怒不可遏的看着余缺。 余缺劈出一道剑气后,他想也不想的就已经是跨步走到了那扫地老道的身前,朝着对方见礼,语速极快: “老道长,此物和晚辈有缘,合该由晚辈来拿。” 话声说完,他就恭敬的伸手,求取对方手中的寻煞龙盘。 扫地老道砸吧下嘴巴,抬手向着余缺身后指了指,道: “先过来的不一定能先拿到手,你还是彻底将那三个小娃娃压服了,再来找本道讨要此物吧。” 余缺见老道不肯放松,眉头顿时皱起。 不过他也来不及和这老家伙多说什么了,因为就在他的背后,已经是有三道凶光大现。 白江流等人气极,纷纷施展手段,联手朝着余缺杀来。 “敢在山中无故出手,今日我等便是剥了你的皮,也是无碍。” 其中白江流的声色,最是冷冽。 余缺并没有去硬抗三人的含怒一击,他反而身子一晃,忽然就晃动到了扫地老道的身后。 而扫地老道见身前的余缺消失,紧接着是三道凶光朝着自己扑来,老道脸上那怡然自得的神色,顿时就僵在了脸上。 他浑然没有想到,余缺竟然如此的不讲武德,他不给东西,这厮就敢拿他这把老骨头来充当挡箭牌。 白江流三人瞧见余缺避开,挡在身前的变成了那扫地老道,他们的面色也是纷纷一怔,连忙就要调转法术,追击余缺。 只是仓促之间,几人的动作无法那么灵活,即便他们立刻调转方向,种种法术依旧是殃及了扫地老道。 见此情况,扫地老道面上失笑,当即冷冷一哼,甩动袖袍,要将白江流三人的凶光都给压下,然后再找余缺和那三个小家伙算账。 “毛毛躁躁的。”老道大袖甩出,口中呵斥。 可在老道动手的刹那,龟缩在老道身后的余缺,却是忽然间气势大作,法力猛增,竟然从七品境界,瞬间攀升到了六品境界! 这变故让老道更是讶然,也让白江流等人警铃大作,面色大变。 瞬间,余缺就抓住机会出手了。 白江流三人见状,连忙收拢法力,要护卫自身。 可是令大殿深处的四人,全都没有想到的是,余缺骤然间出手的对象,并非是白江流三人,而是那扫地老道。 只见他驾驭着白脊剑,剑光宛若匹练般,嗖的就落到了扫地老道的袖袍上,灵巧鬼魅的将那寻煞龙盘勾住。 扫地老道此刻正在出手对付白江流三人,且余缺左右有丁甲神将的加持,法力不低,白脊剑中又有剑鬼驾驭,不惧扫地老道的威压。 于是老道在大意间,竟然当真被余缺啄住了,手中的寻煞龙盘被勾走。 这情况,让老道的眼珠子一缩。 此人心间也是充满了惊疑,他和白江流三人一样,都没有想到余缺竟然有如此大的胆子,敢从师长的手中抢东西。 扫地老道目光变化,立刻就想要动用法力,再将寻煞龙盘给抢回来。 但是最终,扫地老道还是坐视着余缺,将那龙盘勾走了。 他只是轻松的收了白江流三人的法术,然后转过身子,面上哑然失笑的看着得手的余缺。 “看来宫中扩招的这批真传弟子,脾气性格方面,丝毫不低于未扩招前的真传啊。” 老道在心间暗想着,颇觉今日这批真传弟子,一如既往的顽劣。 他的目光在余缺的身上打量,等着看这个顽劣的真传弟子,接下来又会如何对待自己这位师长。 “若是过于欺负我这老头子,即便你是真传,也得将你吊起来打上一顿!”扫地老道在心间暗忖着。 他的目光又在余缺左右的丁甲神将身上打量,思忖着将余缺吊起来后,若是对方的师父过来找,该不该也敲打对方一番。 好在这时,余缺将龙盘取到手,并没有过于得意忘形。 他站在原地,朝着扫地老道行了一礼,呼道: “老道长,殿内弟子太多,宝物却只有一件,晚辈就不让您为难了。 多谢道长成全!” 话声一落,他当即就转过身子,朝着大殿之外纵身而去。 扫地老道听见余缺这般说话,话里好歹存了点尊师守道的礼节,他心间也就熄了要将余缺吊起来打的念头。 老道站在原地,耸了耸肩,只是口中嘟囔:“你这乱抢东西的泼猴,下次别再让老夫看见你,否则打你猴头。” “你!站住!” 白江流三人见余缺将龙盘抢到了手,且直接就离去,他们惊愕之余,愤怒更甚。 嗖嗖的,其中有两人当即就提着家伙事儿,追了出去。 还有一人则是逗留在殿中,是那真传山佐。 这人面色变换,转而不甘心的喝问那扫地的老道:“道长,那厮抢了东西就走,你为何不拦住他!” 扫地老道被山佐喝问,眼皮抬了抬,懒得搭理这厮。 但老道还是懒洋洋回了一句: “仙家中人,天大地大、法力最大。 他能一剑压住你们几个,又能从老道手中将东西抢去,岂不就是最有资格拿龙盘的。” 扫地老道话音一落,便拎着扫帚,轻轻一挥,将真传山佐给拍飞出了大殿深处。 山佐猝不及然的飞至外面的大殿中,在众目睽睽之下,摔倒在地上。 他懵了好几息,方才爬起身,紧接着又听见从殿内传出呼喝声: “小子,想要宝贝,追上去抢便是。 尔等都是真传弟子,在宫中就没几人的辈分比你们高,找老夫告什么状啊。” 听见这话,山佐顿时是羞得满脸通红。 大殿中的其余仙家弟子们,更是刷刷的目光转来,落在了山佐的身上,上下打量。 当即的,山佐浑身法力涌起,掩面也朝着余缺追去。 等到他走后,大殿中轰的响起了一阵嘈杂议论声,嗡嗡个不定。 殿内的仙家弟子们,即便是那些早就心有准备,等着看好戏,但是他们也没想到,好戏竟然这般精彩、这么快就开场了。 另外一边。 余缺从扫地老道手中将寻煞龙盘强抢到手后,他一路下山,然后便令丁甲两尊护法神将抬着自己,直接踏空而行,大摇大摆的穿行在道宫中。 在他的身后,白江流和石兰之两人,也都是腾空而起,死死的咬着。 但是白石两人,只是借助了法器或符宝在腾空,他们并不像余缺一般,手下竟然有着两尊煞鬼道兵。 这一幕让两人瞧见了,更是眼睛发红。 三年前,余缺都还是个不受宫中两派待见的寒门真传,三年一过,如今其身家竟然这般富余了。 无须多想,他们便知道,余缺肯定是在炼度峰主那里得了青睐。 于是白江流和石兰之两人更是嫉妒,面目一时都扭曲,大喝出声: “姓余的,有胆子你就收起道兵,真刀真枪的和我等斗法一场。” “竖子休走!” 余缺好整以暇的盘坐在丁甲辇座上,他自然是听见了两人在身后的呼喝声,但是压根就不想理会。 他连头也没有转,只是驱使着坐下了两个神将速行,往炼度峰赶去。 如今寻煞龙盘到手,他已经可以离开道宫,游学于其他的仙都仙城中,寻觅自家煞气了。 原本余缺还打算,选个良辰吉日再出发。 但如今取龙盘闹出了点动静,他正好借此良机,即刻出山,免得继续留在山中,和那三个真传牵扯不休。 毕竟在道宫之中,他对那三人是能打不能杀,赌斗起来颇是麻烦,浪费精神。 况且如今龙盘到手,宫内众人会将知道他即将凝煞,难保不会有老仙家盯上了他,会对他动动手脚。 眼下离山,避开纷争,时机正好。 不多时。 白江流两人紧追着余缺不久,他们见余缺的速度越来越快,而自身消耗甚大,继续追下去只是白白浪费法力。 两人便都只能不甘心的停在了半空中,死死盯着余缺遁去的方向。 但是两人停下脚步后,心间的愤怒依旧是无法停止。 砰砰砰的,他们大喝间,动用法力狠狠的捶打着附近的山峦林木,搅得周身数里一片狼藉。 “竖子竖子,几番扰我凝煞,此仇不报非君子!” “啊啊啊啊、好个余缺、好个炼度峰!” 嗡! 护法神将抬着余缺,落在炼度峰脚下,当即撤去法力,漂浮在余缺的左右。 仙家 第253节 余缺此刻不再耀武扬威,他步行着往山顶赶去。 不消几个呼吸,他就纵上了炼度峰山顶,且直入炼度峰大殿中。 轻松晃入护殿的阵法内,余缺一眼就瞧见了正在殿中熔炉前,全神贯注的度灭师父。 度灭躬着腰,趴在丹炉前,瞪眼往炉子里面看着。 他听见了脚步声,头也不回,就知道是余缺过来了,口中连忙招呼: “乖徒儿,来的正好。 师父又开了一炉试手,你既然有空过来,就再帮为师看看火。” 余缺走到铜炉前,行了一礼:“见过师父。” 随即他也够着头,往铜炉里面看了看。 只见玄黄炉中,鬼气成线、繁复不断,煞气滔天、惊骇万分,神光千种、摄人心魄,度灭师父指不定又在炼度某种更加厉害的东西了。 余缺看不太懂,但一眼就能看出,这一炉绝非简单就能消停的,再炼个三五年,恐怕也是大有可能。 于是他连忙道:“启禀师父,徒儿今日前来,是来向师父辞别的。” 听见这话,炼度峰主的动作微微一顿,他这才将烟熏火燎的眼睛,从铜炉上慢慢挪开,打量向余缺。 琢磨了一番,炼度峰主开口问: “是打算外出寻煞了?灵物种种准备好了吗、宫中有专供真传弟子的凝煞资助,你领取了没?” 余缺当即就将刚到手的寻煞龙盘,从袖子中脱出,递到了炼度峰主的跟前: “刚领到手,还请师父帮忙掌掌眼。” 炼度峰主点头,接过寻煞龙盘,摩挲了几下: “没什么问题。 但是为免上一个仙家的真气残留,影响你的使用,为师还是将它扔进炉子中,用地火烧一烧。” 话语落下,不等余缺出声制止,炼度峰主就开了铜炉,就将龙盘往炉子中扔去。 开炉的刹那,一股炙热席卷大殿,让余缺的发丝都焦灼。 并且他察觉到了铜炉中的只只鬼物,连带着他剑胚中的剑鬼也是一跳,心生贪婪。 见炼度峰主已经是将龙盘扔进铜炉中,余缺也不好再让对方取出来,这样会更加耽搁炼度,且浪费了师父的好意。 继续闲谈了几句,铜炉前的师徒两人没再说话了。 两人间无言,但气氛和谐。 炼度峰主哼着小曲,将那寻煞龙盘反复的在铜炉中烧灼着。余缺则是转着圈打量着铜炉,口中时不时的啧啧称奇。 不过余缺此刻内心间,却是正在反复纠结着,并无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平和。 忽然,他终于是出声: “师父,弟子近来遇见了一件事,此事……还请师父恕我有所不敬!” 炼度峰主微愣,讶然抬头看余缺:“何事?但讲无妨。” 当即的,余缺就将自己屡次想要用剑鬼,将对方赐下的丁甲神将给吞吃掉的念想,给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他一想到自己既然都已经将这件事透露了,对方又是他师父,且是道宫高层,他索性也就彻底不隐瞒,将那和剑鬼相关的《太阴剑诀》等事情也一并道出。 炼度峰主听着余缺的问题,初时还不以为意,甚至想要嗤笑一番。 余缺竟然想用鬼物来吞吃他炼的六丁六甲,指不定会是谁吃谁呢! 但是等到从余缺口中了解到更多的内情,且和九龙瀑秘境中的尸解仙相关,炼度峰主的面色一正,再也不觉得余缺的担忧属于好笑。 大殿中,余缺诚恳出声: “敢问师父,徒儿身上可有异样、隐患?!” 第230章 地火焚身、三气合一 听得了余缺的问题,炼度峰主沉吟不已,脸色甚至有些反复变换。 余缺看着模样和平日里截然不同的师父,心间略微也有些惴惴不安。 当然了,他并非是担忧炼度峰主会对他不善。 两人有过长达三年的相处和磨合,他既然已经选择了拜此人为师父,此人也已经收他为徒,并且将六丁六甲这等传承兵马赐下。 向对方透露《太阴剑诀》这等东西的信任,余缺还是有的。 余缺所担心的,是自己身上的问题,会不会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果不其然。 炼度峰主沉着面色,低声: “九龙瀑秘境之事,为师略有耳闻,只是限制于修为,为师并非是炼罡仙家,此事所知不多。 但是大抵是知道,道宫将尔等天庙安排都九龙瀑秘境当中,主要存了两个心思。 其一是唤醒那秘境当中的尸解仙,其二则是让能让尔等继承秘境中的仙人传承。此外,宫中也有传言,这等秘境考试,也是在为秘境进行祭祀,以滋养其本源。” 余缺的面色也是一沉。 虽然他早就对此也有所猜测,但是从自家师父的口中得到确认,仍旧是让他心神不愉。 不过余缺没有太过在意秘境历练的缘由,毕竟是事情已经发生了,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弄清楚他身上的变故。 炼度峰主走到余缺的身旁,将手抵在他的白脊剑上,神识透入其中,细细的打量,良久后轻叹: “难怪你这剑气,如此强悍,竟然是天外仙脉的传承。 修炼此法乃是难事,但也是一件好事。为师粗略看了你传音而来的法诀,法诀的大体内容,应当是没有错误的。 但是法诀无错,并不能保证你的修炼没有出现差错。” 言语着,在炼度峰主的目光中,一只剑气四溢的鬼物,缓缓就从余缺的白脊剑中脱出,浮现在两人跟前。 “八九成,问题还是出现在这只剑鬼身上。此物虽然是由剑诀衍生而成,但指不定就被那九龙老鬼给动了手脚。” 炼度峰主做出判断:“最稳妥的做法,还是直接灭杀此鬼为好。 此外,你今后亦可将老鬼当做一心魔历练,等到修为高深时,或可自行将之斩除干净。指不定到时候,还能另外有所好处。” 话说完,炼度峰主询问的看向余缺。 面对炼度峰主的提议,余缺微松一口气,既然对方给出了两个建议,那么便代表着他所面临的情况,并非无解。 而余缺想也不想的,立刻就选择了第一种。 他可不想拿自家的安危当作赌注,去用那九龙老鬼的分神作为磨剑石。 余缺当即沉声:“还请师父帮我,彻底灭杀此鬼!” 炼度峰主复问:“此鬼难得,依据那法诀中所述,其乃是护道者,缺儿你当真确定?” 余缺轻笑:“徒儿既有本脉的神将护法,又何必缺了这么一只老鬼相伴!” 听见这话,炼度峰主看向余缺的目光不由大善。 对方笑呵呵着:“油嘴滑舌,哈哈,不过本脉所炼制的天兵天将,还当真不一定比这玩意儿差了。 最起码的,这种剑鬼过于耗费资粮,它可能适合天外、适合古时,但不适合当今世道咯,太过耗费灵气了。” 余缺听着炼度峰主的嘀咕。 初时还不以为意,他自有小黑葫芦在手,并不担忧豢养所谓的剑鬼。 但是猛然间,他反应过来了,意识到:“豢养剑鬼,并不需要灵气,可以用葫芦置办的魂液,但是驱使剑鬼,却是要么得耗费我之真气,要么就得耗费灵气!” 这一发现,乃是余缺此前不知道为何,下意识的疏忽了的。 与之相比,炼度峰的护法神将,虽然也需要耗费仙家的真气、乃至精气,但是平日里在驱使时,它可以通过香火进行驱使。 而经由的剑诀炼制而成的剑鬼,其不管是驱使还是炼制,剑诀中可都没有提及过“香火”一词。 特别是此物寄存在余缺的本命剑胚当中,如果长期用魂液来对此物进行壮大,它体内的邪性是否会此次累积,以至于污秽剑胚、妨碍余缺自身。 想到这些,余缺不由的后背发凉、心中渗人。 一股浓浓的杀意,也是在他心间涌起! 以他往日里的处事方法,这等疏漏绝不应该,九成九的,乃是他被什么东西给误导,修炼时故意轻视了那剑鬼,这才存在这等疏忽! 余缺面色凛然,当即就朝着炼度峰主拱手: “还请师父,助弟子灭杀此鬼!” 嗡嗡嗡! 此刻余缺的话音落下,那悬浮在两人面前的剑鬼似乎察觉到了余缺的浓浓恶意。 按理来说,应当听话至极的此鬼,居然自行战栗起来,有所反应。 这等反应虽然达不到造次的地步,但是落在了余缺的眼中,让他的面色再变,杀意更是大盛。 一时间,余缺心间原本计划着,今后修炼要以太阴剑气为主的谋划,也被他抛在了脑后! “虽然师父说那《太阴剑诀》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此法承袭那九龙老鬼,如今有了这等事情出现,我岂能再完全的依仗于它!” 目光闪烁,余缺一时间也是庆幸。 幸好他在炼就了剑气之后,只是以剑气充作了自家的真气,但是阎王法脉和太岁法脉的修炼并未扔下。 否则的话,他现在真不知该如何后悔了。 哐当! 铜炉开启的声音再次响起来,炼度峰主伸手将炉子里的龙盘取了出来。 经过地火的灼烧,漆黑的龙盘化作为了赤金色,且散发着滚滚热量。余缺肉眼可见的,能在其中瞧见一头无角的螭龙正在打转。 随着盘身的冷却,其色泽再度恢复成了漆黑之色,螭龙也隐没其中。 炼度峰主口中念咒,又检查了几遍,就随手将寻煞龙盘扔给了余缺,并交代道:“先不要用真气进行温养,等你出山时,再启用此物不迟。” 仙家 第254节 “是,师父。”余缺从善如流,将龙盘安稳的收在了囊中。 随即,他就目光炯炯的盯着那铜炉,想要看炼度峰主会如何帮他灭杀剑鬼。 谁知和余缺所设想的不一样,炼度峰主并没有直接将那剑鬼,或连带着他的白脊剑,一同塞入铜炉中,反而让余缺先将白脊剑收回体内。 随后炼度峰主敲着铜炉,呼喝道: “还愣着作甚,跳进去啊!” 余缺面色发怔,望着炼度峰主愣了好几息,方才面露无奈之色。 他依稀记得,三年前,炼度峰主就曾撺掇着他跳入铜炉中看火。 只是当初两人不熟悉,余缺提防着对方,不曾同意。 没想到三年过去,他依旧是免不了进入炉子中烧上一番。 余缺没有再想上次那般推脱,他拱了拱手,直接道: “是。” 然后他便动用法力,将自己裹了三裹,还唤出了火鸦,盘旋在自家头顶,严密护卫自己,这才朝着铜炉口子里面跳入。 炼度峰主旁观着余缺的动作,并未交代或阻止余缺,反正入了他的炉子中,余缺再是抵抗,他也能将火力炼入余缺的体内。 呼呼呼! 火焰,火焰! 一片金灿灿、耀眼至极的火焰,遍布余缺的视线。 他进入玄黄炉后,上下四周,目所能及之处,全都是一片火海,且一股股滚烫的热力,宛若潮水般,将他席卷包裹住。 一时间,余缺就感觉自己好似堕入了太阳当中。 至于他身上的重重剑气、鸦火,也在炉中股股热力之下,宛若纸糊的般,当即就被摧残殆尽。 惶恐之色,在余缺的面上升起。 好在下一刻,铜炉之外,即刻就传来了呼喝声: “小子,若是实在熬不住,让丁甲它们护住你。不过为师建议,若非为师实在顾不着你,你又有性命之忧,否则还是自己扛着为好。” 得到了师父的提醒,余缺才猛地响起六丁六甲也随着他飞入了炉中。 他猛地一甩袖袍,一条魁梧、一条窈窕的身影顿时就出现在他的作用,且释放出法力,将他护持住。 炉中的热力顿时就被隔绝开,且丁甲神将身处炉中,丝毫不受影响似的。 余缺心间大松一口气:“是的了,此炉乃是我脉的重宝,自有灵性,六丁六甲又是从炉中炼出的,我就算是落到了炉子里面,又有何惧!” 当即的,他一咬牙,就将丁甲神将收了起来,仅以自身的法力去抗衡四周。 铜炉外适时也传来喝声: “要开始咯! 小子,待在炉子里,若是有闲工夫,顺便也帮老夫看看火候,免得炉子里的鬼神烧焦了。” 轰! 一道道地火,猛地从炉子底下席卷而上,宛若蛟龙般,爬满整个炉身。 余缺落在其中,身上的衣袍瞬间就被焚化殆尽,他腰间的五通囊袋也是差点就被烧成飞灰。 好在炼度峰主发现了此物,及时的打出法力,将囊袋从余缺身上卷走,扔在了炉内的一处死角。 阵阵鬼神哭嚎声中,余缺忍耐不住,口中也发出了闷哼声。 他被逼得将九尊家神摆出,祖庙也跳出,全方位的防护自己。 但即便如此,一股热力,依旧是层穿透了他的祖庙,降临在他的阴神之上,毫不客气的打磨着他的阴神。 铜炉之外。 炼度峰主见自己加大了火力,余缺依旧是没有发出惨叫,他讶然了一下,旋即便抬起手中蒲扇,狠狠的朝着丹炉扇去。 啊的,这下子,惨叫声终于从炉子里面爆发出现。 炼度峰主见状,满意的拍了拍自己的肚皮,脸上还露出幸灾乐祸之色,口中暗道: “作为本脉弟子,哪有不进炉子里烧上一烧的呢。 本道当年,可比你小子惨多了,完全就是被骗进去的。” 听着余缺的惨叫声,炼度峰主面色怡然。 他慢条斯理的,从殿内取来了各种药材,特别是一罐珍藏的灵酒。 此酒乃是以真水酿造而成,最是能够消除火气、滋养魂魄肉身,若是余缺被烧焦了,只需几滴下去,立马就能恢复成半死状态,然后继续再烧。 就这样的。 余缺沉浮在玄黄真焰中,好似一块生铁般,被百般熔炼,并且时不时还会有狂风扑进炉子中,将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肉、每一根骨头都捶打一番。 为了应对这种情况,他榨出了体内所有的真气。 藏在剑胚当中的剑鬼,也是无需他主动唤出,此鬼同样被逼得自行跳出,施展百般手段,抵御玄黄真焰的焚烧。 于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余缺在痛苦中,除去自己的惨呼外,隐隐也在身旁听见了一道若隐若现的惨叫声。 当余缺强打起精神,想要去注意那惨叫声时,那声音又被淹没在了铜炉内成千上万道鬼神哭嚎声中。 此刻,铜炉外的炼度峰主也若有所觉。 对方眼皮一跳,当即加大火力,操控玄黄真焰将余缺浑身上下、从内到外,狠狠的洗练一遍,不留任何一寸死角。 时间流逝。 一日、两日……三十日、五十日、八十日! 足足九九八十一天后,阴阳玄黄炉震动,内里的火力方才渐渐降低。 此时此刻。 余缺待在炉中,须发皆无,身上一根汗毛都不存在,就连睫毛、眉毛也被烧干净了。 他蜷缩着身子,好似身处在母胎当中一般。 但是令人惊奇的是,经过了近百日的真焰炙烤,他的皮肉并无焦灼、筋骨也没有枯朽,反倒是隐隐呈现透明之色。 若是有旁人在此,还会发现他的骨骼中,有一抹肉眼可见的白光,正游走在他的浑身上下的两百余块骨头中。 很显然,这正是炼度峰主之功。 炼度峰主以铜炉真焰,借着帮余缺消去隐患的机会,将他浑身上下仔仔细细的淬炼了一番。 眼下余缺的阴神被大大淬炼了一番,肉身也被烧掉不少杂质,宛若脱胎换骨了一般。 原本只能在他的脊骨中出入的白脊剑,因为余缺眼下全身骨头通明的缘故,已然是可以在他浑身骨头中自由行走。 至于白脊剑中的剑鬼,则是已经彻底的灰飞烟灭,一念不存。 就连余缺依据仙法《太阴剑诀》所凝练出的剑道真气,也是被玄黄真焰熔炼了成百上千遍,已经和阎王真气、太岁真气彻底融合,与余缺刚入炉时截然不同。 它出入在余缺的鼻间两窍中,柔弱至极,不似剑气,而更像是一抹呼吸生气,若存若绵,若有若无。 第231章 剑息境界 玄黄炉中,热力愈发的平缓。 余缺虽然已经被洗练完毕,但是他依旧是沉浸在这种苦尽甘来的状态当中,心神全都沉在体内。 炼度峰主眼下盘坐在铜炉外,因为铜炉中的真焰降低,余缺的身形显露,于是余缺身上的种种变化,也是清晰的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炼度峰主没有动用神识,只是用着肉眼看,满意至极的望着余缺: “不愧是本道,手艺越发精妙了。” 他口中啧啧:“没想到只是一番洗练,居然还将这小子的剑气,都给提炼了一番。 看来即便是传言中的仙脉法门,也不过如此。” 他很是有些洋洋自得。 不过话虽如此,但其实炼度峰主的心里也明白。 余缺体内的真气之所以融合为一,其和余缺自身的素质最相关,其次则是阴阳玄黄炉、以及玄黄真焰的效果。 后两个在传说中,乃是玄黄帝君炼丹时的产物。 论跟脚,不一定就低劣于那《太阴剑诀》,甚至可能还超过。 排在最后面的,方才是炼度峰主的手艺之功。 替余缺开心了好一会儿,炼度峰主的目光才从余缺的身上收回,转而慢慢的下移,落到了铜炉中的鬼物身上。 这时他的眉头,则是微皱了起来。 话说在淬炼余缺的同时,炼度峰主并没有彻底放下手中的炼度事项,他只是让一众鬼神们,处在了封炉温养中,免得被烧焦了。 至于他想要用这些鬼物炼成的东西,自然就是一批新的六丁六甲了。 上一次是他依照前人的经验总结、耗费了数十年的底蕴,才终于将六丁六甲给炼度而成,复原了黄山道宫历史上鼎鼎大名的这一支道兵。 现在,炼度峰主则是想要在前人的经验上,再进行精炼,好将六丁六甲的炼度难度和特性,进一步的进行降低、拔高。 而就在这八十一天的炼度当中,炼度峰主总是感觉炉子当中的鬼物们,和上次有所不同。 但是具体说起来,他又说不出来鬼物们究竟有那些异样,只能说是灵动了些? “或许得等缺儿出来后,再细细打量一番,才能确定是否是我的错觉。” 心间思量着,炼度峰主缓缓的合上眼帘,开始了闭目养神。 整整八十一日不眠不休的炼度,连一口歇息的时间都没敢有,这即便是对于他而言,也算不得是件轻松的活计。 一晃眼,又是三日过去。 余缺藏在炉中,此刻终于是猛地睁开双眼。 仙家 第255节 铮铮! 他的目中白光闪烁而过,化作匹练般,将炉中的空气切割的呲呲作响。 如此情况,正是他将自家的精气神温养妥当,也熟悉了一番体内凝练过后的真气种种,可以出炉了。 不过余缺依旧没有猴急猴急的,就从炉子里面跳出去。 他伸出手掌,在掌心上轻轻吐了口气,目中讶然又自得的看着手掌。 只见他所吐出的气息,宛若小小蛇虫般,在他的掌心、手指间缠绕不定,极其随他的心意。 当他的一个念头又落下时,吐出的气息立刻又会化作为钢针利刃,锋锐无比。 时隔八十余天,余缺的修为虽然没有进步,但是他现在的呼吸吞吐,已然皆是剑气了。 余缺对此啧啧称奇:“没想到被师父炼了一番,我竟然达到了剑诀中所说的‘剑息’之境。” 在《太阴剑诀》中,太阴剑宗将门人弟子的剑术水平,划分出了四等境界,分别是剑光如虹,剑气雷音,炼剑成丝,剑光分化四等。 此外又另有一套标准,是将门人弟子的剑气水平划分为了四等,分别为剑目、剑息、剑意、剑心。 余缺并非古人,也算不上纯正的剑道弟子,前者对他而言,暂时无甚用处,但是后者,却是有不小的参考价值。 其中剑目,指的是剑道中人目光如剑,瞠目之间,就能让凝视的对象如遭雷击,心神战栗。 中招者当场便会矮人一头,甚至会肝胆俱裂,吓死在原地。 但这一境界虽然听起来唬人,实则剑道中人只要入了门,必然就会处于这一境界。 一些不是剑道中人的修炼者,如果天赋异禀、或是有相应的法术,也能达到这一水平。 譬如余缺在黄山县兵中修炼时,就曾掌握了一招目击法术,那法术就和“剑目”极其类似。 不过哪怕都是“剑目”,如果仙家的修为不同、根基不同,即便都是剑道中人、甚至是同一师门,“剑目”和“剑目”之间也不可同语。 至于余缺口中的“剑息”,指的就是他现在的呼吸言语间,张口闭口皆是剑气。 且这剑气不再是明晃晃,而是变得寻常、难以察觉,但锋锐程度却更胜以往。 从前的时候,余缺若是突然动手,他还得张口一啸,然后从口中吐出剑气杀敌。 但是现在,他在微笑言语间,剑气就已然发出,能用呼吸之气绞杀敌人。 除去无声无息之外,呼吸之气亦有阴阳划分,其静时如处子,动时若雷霆,生死变化,皆只在余缺一息之间。 而在“剑息”之上的剑意、剑心种种。 两者则是更加的玄妙高深,它们不再是靠外力可以促进半点的,纯粹看习剑者的天赋如何。 若是天赋高,可能生来就具备,若是天赋不足,哪怕是炼剑百年、千年,甚至是成仙了,都不一定能掌握到手。 余缺自认为他的剑道天赋,只是尔尔。 甚至他连法诀中关于剑意剑心的描述,看得都是懵懵懂懂,感觉玄乎。 因此即便眼下炼就了“剑息”,余缺也只是在心间暗想: “我能得‘剑息”之妙,就已经是难得可贵……剑意剑心这等东西,不是我有资格能触碰的。” 最起码的,以他现在的剑术和对剑道的投入,是绝对没有资格的。 况且余缺琢磨着《太阴剑诀》,还发现单单一个“剑息”,其水平高低居然也有几等划分。 根据剑诀上说的,真人之息以踵,众人之息以喉。 余缺现在的“剑息”,还只是生发于喉端,等到他功力深厚、剑术剑气更加纯熟后,其气下沉,最后可以生发于脚跟。 那时候,他的剑气将绵绵如江河,用之难竭。 若是有朝一日,他的剑气可生发于周身的数百万毛孔。 那时他的身体将通明彻底,合身宛若剑器,举手投足间皆就是在斗剑,身与气合。 论起威力,这等程度的“剑息”不一定就亚于剑意和剑心了。 铜炉中,余缺思量着,面上不由微笑。 他对着手掌轻轻一吹,缕缕剑气顿时便复归于无,随意至极。 但是无声无息间,铜炉盖子就已经是被掀开,就连炼度峰主都没能及时察觉到。 第232章 出海寻煞 太阴剑气,或者说独属于余缺,由他体内三气合一的剑气,眼下在外放之时,能犹如他的无形手足一般,搬运取物,极其方便。 余缺现在正是动用剑气,主动就将铜炉的盖子打开了。 他这动作来的突然。 等到他再主动就从炉子里面跳出来的时候,外面正在打坐的炼度峰主顿时就被吓了一跳。 这突如其来的异样,让炼度峰主还以为是自己炼度出了差错,要炸炉了。 好在当看见是余缺的时候,炼度峰主的面色顿时恢复,只是没好气的道: “原来是你这小子,出来也不先通个气。” 余缺闻言,卖了一个乖,打着肥喏,道:“炉中火力凶猛,师父手艺高超,弟子身上的隐患全除,不是弟子出来,还能是谁。” 炼度峰主闻言,眼睛微眯了一下,但是他并没有多说,只是刷的就将神识落在了余缺的身上,更加细细的打量了一番。 余缺面对师父的凝视,他坦然的受着。 好一会儿后,炼度峰主吐出一口气,道: “不错不错。 和为师当年相比,你这小子进了炉子中历练一番,效果也没有差到哪里去。” 听见这话,余缺心中一动,顿时询问起炼度峰主,对方是否也被扔进炉子里面炼过。 师徒两人各自戏谑一番,余缺方才知道炼度峰一脉收徒,六品之前往玄黄真焰中走上一遭,几乎是必然的事情。 如果余缺这次来找炼度峰主,并没有说出剑鬼隐患一事,炼度峰主也会留余缺在炉子里面炼上一炼,然后再出门去寻觅煞气。 即便余缺当真心急,立刻就要离山,炼度峰主也会交代他,务必要在凝煞之前,记得来阴阳玄黄炉中洗练一番。 因为玄黄真焰对于六品以下的仙家,具备几分脱胎换骨、易筋洗髓的作用。 被真焰洗练过后,不说一定能够对凝煞的成功率起到加成作用,但是它足以将仙家肉身和阴神内的杂质、旧伤,焚烧殆尽,起到一个稳固根基的作用。 而对于六品及以上的仙家,玄黄真焰就没有如此效果了,甚至还会带有一定的副作用。 炼度峰主老神在在的说道: “本脉历史上,先人师长们在遇不见合心意的弟子时,也会选择利用玄黄真焰,来选拔门人,延续道统。” 他指着铜炉说:“能从真焰中熬下来的人,无一不是心志坚定之辈,且潜力不说能高到哪里去,但是最起码也不会太低。 本脉的人丁不多,又人人分心于炼度之事,但传承至今不废,便很有几分真焰的功劳。” 余缺顿时恍然。 难怪当初炼度峰主一见到他,就想要将他扔进炉子里面炼上一炼。 原来对方就是抱着“真金不怕火炼”的想法,想要亲自检验一下他的成色。 得知了这点,余缺虽然不太后悔当初没有进炉子里面看火,但心间也是忽然想到: “若是我在炉子中待了三年,或许那剑鬼隐患,都还不等我发觉,它便会自行消弭掉?” 铜炉前,余缺正色的朝着炼度峰主稽首: “恕弟子无知,不知师父当年的心意,辜负师父的好心了。” 炼度峰主摇了摇蒲扇,笑道:“无妨,如今这不也是补上了嘛。” 两人谈笑片刻,气氛更是和谐。 余缺借此机会,还将自己闭关炼气时的种种感悟、疑惑说出,同对方交流了一番。 最后他还直接问: “师父,我如今准备齐全,已经可以离山凝煞了。 敢问师父,徒儿该往哪一地界寻觅煞气?天下何处的煞气最为丰富?” 虽说余缺早就已经设想过不知道多少次寻煞、凝煞的场面,心间也盘算过许多计划。但他的修为终究是不够,见识也不足。 现如今真要离山了,他反倒有点像是个没头苍蝇一般,一时间不知该去往何地。 若是没有在炼度峰主这里得到合适的建议,余缺打算离山后,再去那君白凤的帐中走走,请教一下对方。 炼度峰主闻言,沉吟数息后,开口: “天下的仙都仙城,大者有七十二座、小者有三十六个。 各道宫仙城内,其实皆有煞气,但因为距离人气龙气太近的缘故,往往不纯。因此寻觅煞气,务必要前往人迹罕至、世所罕见之地。 特别是一些前人遗留的洞府,内里可能存有从上古时期就保存下来的煞气,这一途径,乃是当今仙家最好的采煞途径。” 炼度峰主抬眼看着余缺,似笑非笑道: “你若是凝煞,就看你究竟是想要走阎王爷法脉,还是想要走你手中那剑诀所承袭的天外法脉,抑或是其他了。 然后依此为线索,去寻访前人洞府所在,最为合适。” 余缺听着,面上若有所思,但是紧接着却又是眉头皱起。 他为难的低声:“师父,这前人洞府,岂是那么容易就能碰见的?弟子依旧没有头绪。” 余缺的回答,似乎早在炼度峰主的意料之中。 对方发出了大笑声: “哈哈,你小子说的没错。当今的中土,各方的洞府秘境、福地仙园,有点年头的,早就被各大道宫占据了,煞气耗空。 至于那些没被占据的,要么是年头太浅,压根没有煞气,要么就是太破太旧,连灵气也稀薄,煞气低劣,无甚用处。 既然如此,你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 言语着,炼度峰主忽然伸手往东面指去。 仙家 第256节 余缺用目光看去,然后疑惑的看着对方,只听对方口中道出了两个字: “出海。” 余缺闻言,眉头顿时挑起,他还想要问的更加仔细一些。 炼度峰主无需他发问,嘴角就带着冷笑的道: “方内的秘境各有其主,海内的煞气为人气所镇压,那么我辈仙家,到方外、海外去寻就行了。 特别是,方外海外的邪宗岛国们,彼辈不聚众、少教化,固守古时,龙气不显,手中所存的煞气最为精纯,不取白不取也。” 余缺听完炼度峰主的解释,面上不由的露出了一丝愕然。 听师父老人家这语气,如果想要凝结上等且精纯的煞气,那就必须、且不得不去海外抢劫一番是么?! 第233章 真传余府、团聚话别 又过了几日。 余缺话别炼度峰主后,便慢悠悠的往自家磨盘峰所在飞去。 刚出炼度峰的时候,他还有些警惕,有点担心白江流三人在炼度峰外面埋伏他。 毕竟那三个家伙,不仅被他抢了寻煞龙盘,还再一次被他狠狠的落了面子。 两次结仇,三人就算是大胆到联手围攻他,余缺也不会觉得诧异。 不过令人出乎意料的是,他都快要到磨盘峰了,附近依旧不见那三个家伙的身影,并且宫中的气氛也是平静。 “不来甚好,也能让本道清静一番。” 余缺暗想着,他即刻加快速度,晃身进入了自家洞府中。 但他只是在洞府中逗留了片刻,仅仅交代着府中力士们,近几日能多收集一点鲛女泪珠,便多收集一点,只是不要彻底伤了鲛女的元气,然后便又离开了洞府。 师兄师姐送给他的礼物,他自然是向师父交代了一番的。 炼度峰主对此颇为满意,觉得自家的门下和和睦睦,并交代余缺今后,也要懂得投桃报李,适时回报青鹿和雪鹤一番。 其中,炼度峰主还提醒余缺,虽然他顾忌折损鲛女的想法是对的,但是他既然都要出海寻煞了,少则三五年,多则十余年都不一定能够返回道宫。 眼下完全可以催动鲛女,提前凝结出一批泪珠,这样既能方便他在外出时,多一份灵物傍身,指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且他外出这么多年,鲛女正好可以在他的府中歇息,好生休养。免得他将鲛女白养在了洞府中,用不上,将来还被府中的人等偷盗窃用,浪费了他雪鹤师姐的好意。 余缺对师父这等老成的建议,自然是听从的。 离开洞府后,他目中露出一丝犹豫之色,但思量一番,还是即刻唤出神将,抬着自己往一处地方飞去。 出海一事,此去经年。 若是有要事耽搁,他甚至可能几十年都难以回归。 这等时间对于修行中人而言,都不算短暂了,对于难以保命延寿的凡人而言,更是漫长。 余缺在远行之前,理所应当的得前往黄山仙城内,同叔父、黄师几人道别一番。 毕竟这一次若是不见,只恐下次相见,便是在坟冢之前。 …… 不多时。 有着神将的护持,余缺降临黄山仙城。 他按图索骥,在仙城内兜兜转转,于城池的东南方向,寻见了一座宽大的府邸。 此府邸修建在一座山丘上,哪怕是在仙城当中,内里依旧是存在着庄园田地等物,能够让居住在此地的宗族,一定程度上自给自足。 而这座阔气府邸的牌匾上,便写着“真传余府”四个大字! 字迹鎏金,气韵缥缈,上面还缠绕着丝丝肉眼可见的国朝气运,乃是一座得了官府衙门、黄山道宫认可的敕造府邸。 仅仅这一块牌匾,其落在仙城当中,便等同于一方六品法宝。 它能隔绝内外邪祟,庇佑族人,比城中诸多宗族特意置办的阵法、护宅鬼神等等,都要好得多。 余缺站在府邸门口,打量着此物,不由的微点头。 他在心间慨叹:“道宫对真传弟子的照顾,果然非同寻常。 有此牌匾在,不说余家能长盛不衰,但哪怕我在外身陨,君子之泽,五世才斩。三百年内,此地应当不会让出。” 余缺想了想,心间原本对于久未回家,有些羞歉的心情,也就此抚平。 他掸了掸自己的衣袍,然后便大摇大摆的往真传余府中走去。 府邸的正门没开,或者说,自打此地营造好后,便从未开过,它只开了两扇侧门,容纳族人仆人进出。 余缺这次回家,没有惊动到任何人。 哪怕有两个门子就站在门口,也没有打瞌睡,还有鬼神候着,对方也都是对他视而不见。 这不仅仅是因为余缺如今的道行不浅,并有神将傍身,更是因为他本就是这座府邸真正的主人。 只是虽然是此间的主人,余缺手中还拥有府邸形制的图纸,但是他这个主人在府中转悠了一番,依旧是有些迷路。 好在本着回家瞅瞅的想法,他这里逛逛、那里看看,倒也不觉得心急。 粗略一番看下来。 余缺发现这间府邸虽然和县城里的余家不同,更加气派、更加有规矩了,但是不少地方,都被特意营造得朴素淡雅,和山下的余家极其类似。 他行走在其间,很快就熟悉起来,且不感觉陌生。 仅仅从这点来看,营造这府邸的人,当真是有心了。 余缺慢悠悠的打量着,不时就点头暗赞。 忽然,他行走在府邸中,隐约瞧见了一道感觉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对方身量苗条,灵气满满,少女打扮,还扎着两个丸子头,行走在府邸中,显得风风火火的,直接往府中祠堂所在直奔而去。 “这是……” 余缺心间一惊,有所猜想,他当即就晃身上前,也朝着那祠堂奔去。 只见在余府祠堂内,正有三三两两的人商议着事情,似乎刚结束一场议事。 那少女走入祠堂,从祠堂内走出的人等,或是朝着少女拱手,或是含笑点头。 “见过二小姐。” 少女驻足,老气横秋的也朝着他们回了个拱手抱拳礼,然后径直往祠堂的首座走去。 余缺站在祠堂的门口,隐约就听见那少女口中叫道:“爹……” 没错了,这人正是他的小堂妹——伏缘。 六年不见,这丫头已经是抽条,和从前的小丫头片子模样截然不同。 且她长得也和姐姐颇有不同,为人显得颇为豪气泼辣,更像叔母,只有一对眼睛像叔父。 余缺站在门槛前,望着祠堂内,一个中年美妇迅速朝着堂妹走去。他细细一瞧,发现那美妇正是叔母。 今日凑巧了,除去大堂妹伏运之外,叔父一家有三人都在祠堂中,正好方便了他上前和几人相见。 但是不知为何,即便来时已经做了许多的心理准备,他杵在门外,依旧有所迟疑。 特别是一想到此番相见,他是来道别的,一别后又将是数年不回。 余缺的心间就不由的泛起一个想法。 不如他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走到三人身边,放下东西,然后在三人若有所觉的时候,再悄然离去。 这样一来,不曾相见,自然也就不曾道别了。 只是这念头在余缺的心头徘徊一下,他忽然就听见伏缘在祠堂中,对叔父叫道: “哥哥呢,他还在闭关吗,还没下山吗?几时下山来?” 这声哥哥叫的不是旁人,正是余缺。 叔父回答:“缺儿他修炼繁忙,但每月都会遣人送东西来,记挂着你呢。等他出关得闲了,就会下山来看你。” 小伏缘听见这话,原本雀跃的神情,顿时变得黯然。 众人只听她低声道:“爹爹你不知,哥哥他早就出关了,还在莲花峰上闹了好大一威风,将一方宝贝,直接从三个真传的手中抢走了。 这事情都好多天了,山上山下不少人都知道。” 祠堂众人听见这话,面色都微微一怔。 叔父余乐更是面露苦笑,他当然是知道余缺在莲花峰上闹出的动静,但这事该如何和一双儿女讲呢? 他一直都担心余缺后续,可能被那三个真传在宫中给联手针对了。好在后来打听后又得知,余缺所抢的那宝贝,乃是寻找煞气的宝贝。 众人猜测余缺在抢到宝贝后,多半便打着离开道宫、寻觅机缘凝煞的想法,其应当是不会久留宫中,没有机会给别人来针对。 但这样一来,身处宫外,没有宫中的规矩镇压,仙家之间厮杀更是凶残,又更加让余乐担心。 以上这些种种,他是万不能对伏缘等人细说的。 哑然片刻,叔父余乐便只是抚着小伏缘,安抚道:“会回来的,定会回来看你的。” 伏缘低着头,口中却仍旧是低声说: “没事的,哥哥不来见我,到时候我就去宫中找他,和姐姐一起。 想必他到时候,肯定是不能不见我们了。” 就在这时。 余家祠堂内,突然响起了一声清朗发笑的声音: “小伏缘,姓余的,为甚就非得见你?” 这声音在祠堂内极其突兀,众人心间都是一惊,且带着几丝不愉,连忙循声看去。 叔父余乐更是眉头紧皱,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冒出。 堂中有人当即就对着门外呵斥:“住口!余真传岂是你能……” 仙家 第257节 但是又一声“住口”响起,让对方将剩下的话憋在了口中。 只见叔父霍然起身,脸上的不愉瞬间就化作了惊喜。 他身旁的叔母、伏缘两人,也都是扭着头,吃惊的看着门口,一时说不出话来。 叔母更是眼睛泛红,还忍不住的擦了擦眼角,担心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哥!” “缺儿。” 两声语气不同的声音,从父女两口中喊出。 祠堂中的众人顿时清醒过来,站在门外的人,正是他们黄城余家的开府祖宗——真传余缺。 余缺身着道袍,一副少年打扮,气质清玄而富有生机,几乎和他当年刚入宫中时,没有任何区别。 六年有余过去了,在他这个本应该变化极大的年纪,时间仿佛却暂停了一般,这使得祠堂中的不少老人都不敢相认。 但是轰的,祠堂内还是有一派嘈杂的议论声响起; “余真传!” “余缺少爷,是他、真是他!” 不少人的面色,比叔父一家都还要激动。 余缺含笑,站在祠堂外,主动朝着叔父叔母,以及族中的一干老人亲友们拱了拱手。 随即,他的身子一个闪烁,便出现在了伏缘的跟前。 他比划着如今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伏缘,面色诧异,忍不住的用手弹起对方的脑袋,口中啧啧称奇: “女大十八变,你还未到十八,变化就不小哩。” 伏缘吃痛的轻呼,她又笑又气,发现面前这厮对自己的态度,跟从前是一模一样,毫无身为兄长的模样。 “余缺——你打人!” 伏缘捂着头,躲到了叔母的身旁,但又没完全躲开,她靠在母亲身上,惊喜的看着余缺。 “啧,你能奈我何?”余缺哑然失笑。 祠堂内的议论声变大,有族老见状,和叔父余缺对视了一眼,连忙使着眼色,将堂中除去叔父一家外的其余族人,全都拉出了祠堂外,只留下他们一家子在堂中说话。 堂中安静许多,但余缺和伏缘的斗嘴依旧在继续。 直到一家四口走出了祠堂,往城中县学所在走去,一起去找大堂妹伏运,两人依旧没停止斗争。 “既见真传,为何不拜?!” “伏缘,你忤逆真传,小心我捉你上山,变成驴子推磨。” 面对余缺的威胁,伏缘竟然不知是惊声还是惊喜的叫嚷:“你敢!” 没多久,一行人就抵达了仙城东南坊的县学,唤出了伏运。 兄妹相见,又是一番欢喜。 令余缺讶然的是,伏运如今的模样也有所变化,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且气质清冷绝物,好似随身带着一股寒气。 她也完全不似伏缘那般闹腾,姐妹俩站在一起,一静一动的,倒是显得相得益彰,极为养眼。 当然了,在瞧见了余缺之后,伏运身上的那股冷傲顿时消融,她和伏缘一左一右的走在余缺身边,仅仅是显得娴静淡雅, 她的脸上笑意也是不断,不时的就抬头,偷偷看余缺。 此外。 余缺一家五口,也在县学内寻见了黄归山。 黄归山在山下县城时未能如愿,但是在仙城中,却是如愿的充任了县学教谕,并且还是长期的那种。 他不仅享有固定俸禄,在县学中的地位也不低,学生们多是敬仰。 这除去和黄归山自身的手艺、性格有关,更重要的,就是他乃是宫中真传之师,亲手教导出了一位真传弟子! 余缺此行抵达县学,虽然已经尽可能的处事低调,但偌大的县学,还是被惊动。 不止学生们好事,想尽法子的前来凑热闹。 县学中的师长教谕们,也是有意的想要上前套近乎,甚至还想要余缺在县学中开堂授课一番,留点香火情。 面对这等要求,余缺懒得回应,也不理会,直接一个法术一卷,让神将护着他们一家飞离了县学。 县学内的教谕们见状,全都是心间一凛,他们不仅打消了想法,还琢磨着事后该如何去余府赔礼道歉,或是怎样通过伏运、黄归山两人转圜,免得就此触怒到了宫中真传。 不过这些人等都是想岔了。 余缺仅仅是珍惜这难得的团聚时光,压根不想在闲杂人等身上浪费时间罢了,他才懒得将彼辈的态度放在心上。 第234章 剑气冲宵 余缺在家中待了三日。 三日间,礼敬师长、宴请宾客、教导晚辈,颇是繁忙,几乎是没有个歇息的时间。 就这样,还已经是他懒得搭理九成九的杂事,否则的话,估摸着他接下来一年,每天都能参加各色各样的宴会邀请、接见各种各样的人等。 不过虽然只是三天,他也感到了一股别样的充实感。 就好似归家的这三日,比他过去三年都要过得要长。 不过第三天夜里,子时。 余缺盘坐守在两个堂妹的楼中,静静的调息,当子时一到,他睁开眼睛,看着楼中两个似睡非睡的堂妹。 他脸上露出笑意,摇了摇头,但也没有理会,只是将自己一早就备下的单独礼物,送到了两人的身侧后,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楼阁。 叔父叔母,还有黄师,他们三人早就得了余缺的事先交代,知道余缺并不会在族中逗留太久。 此刻三人都待在祠堂中,等待着余缺前来辞行。 祠堂内并无外人,只有三人,就连供桌上的牌位,也只有余缺爹娘的牌位。 因为黄山仙城的余家,乃是相当于新开一族,且无人敢在余缺这个真传弟子的头上再当祖宗,余缺自个便是余家的老祖宗。 因此黄城余家新修的族谱,仅仅是往上将余缺的父母列入了族谱中,日后就算是叔父他们等一批族老死去,也都是会落在余缺的身后,仙凡不同列。 余缺走到祠堂前,他甫一入堂,便当即双膝下拜,朝着堂中的三人行了大礼: “不孝儿余缺,久未归家,今又要离去,惶恐自责,还望叔父叔母、黄师、爹娘宽恕。” 叔父三人在祠堂中顿时都是一惊。 三人连忙就起身,个个都要来搀扶余缺,但是他们起身顺利,走到余缺身前后,却是被一股柔和的法力阻挡了,弯不了身子。 余缺一板一眼的朝着三人行完了大礼,这才起身,冲着三人笑起。 “你这孩子。” “都已经是道宫真传咯,这要是让外人得知,指不定该如何说我们呢。” 叔父三人面色都是感慨不已,目光落在余缺的身上,或笑或喃喃。 余缺并没有回话,这三天虽然不长,但是各自能说的话,都已经是说的差不多了。 他站在三人身前,只是目光认真的落在三人面上,将他们的相貌牢牢的记在心间,最后视线又落在了祠堂内的两方牌位上。 如此沉吟着,叔父三人也渐渐停止了说话声,面上取而代之的满是挂念、不舍、担忧。 众人安静着,最终还是余缺打破了沉默。 他面上的笑容再次泛起,言笑晏晏间,轻轻弹指,周身便有剑气纵起,神将摆出。 余缺独自走到了祠堂门前,他转过身子,朝着堂内的几人颔首一礼,口中轻吟: “十六辞家入黄宫,廿三出海觅仙踪。 信风归来我若归,必得煞气叩天峰。” 话声一落。 余缺口中吟啸,周身的剑气宛若流光一般,层层累累,缔结而上,结成了天梯一般,托举着他的身子,没入云霄当中,不再回头。 这一幕,不仅引得叔父三人跨出了祠堂,仰头惊叹的望着夜空剑气。 偌大的黄山仙城,也被余缺这动静,惊动到了一小部分。 有人瞧见余家的剑气冒出,不屑一顾,认为一个区区七品真传,就敢卖弄一番,不值一提:有人则是目光凛然,看着夜空中那凝而不散的剑气,沉思许久。 夜色微凉,一直等到天明时分。 在伏缘伏运两姐妹出阁的时分,余家府邸内冒起的剑气,这才缓缓消散,化作凉风拂面,似与这两人告别。 …… 余缺自然不可能在子时离去,又暗中逗留到了天明时分,方才真的离开。 他当夜只是驻足了一个时辰,见并没有宵小之辈前来造次,就将一早炼就好的一批鬼兵,打在了余家宅院四周,然后返回了自己的磨盘峰。 回到磨盘峰后,力士等人仍旧在加班加点的收拾家当,汲取鲛女泪珠。 余缺回来,干脆利索的取了已经攒满的东西,然后便下了封山令,让山中人等除非万不得已之事,一律严禁下山,安生待在山上子给自足,省得给他惹事。 做好这些,他便一路直飞,来到了炼度峰上。 早在三日之前,余缺离开炼度峰时,就已经和炼度峰主商量好了出海的事情。 因他并非民间仙家,乃是黄山道宫的真传弟子,眼下要出海闯荡,有的是法子护送他前往海外,省得独自行走在海内,不仅耽搁行程,还可能被外人算计了。 而根据炼度峰主说的,其大致有三个法子,一个是让余缺投往朝廷的出海船队。 虽然下一次的出海还没开始,今年的出海招兵也已经结束,但只要是有道宫真传想要出海随军,朝廷方面必会派人前来接应。 但余缺稍微一想,就拒绝了此事。 他在黄山县兵中待过,深知在军伍当中,若是上头有人还好,但若是没人,军纪森严,哪怕他是真传,也得受着种种规矩。 而他此番出海,为的是乃是寻煞修行,并非是去建功立业的,头上明显也没人庇佑。 因此他不去沾染招惹朝廷的船队,能省掉许多身不由己的麻烦事。 仙家 第258节 至于剩下的两个法子,一个等到海外而来的商旅海船,它们在返程时,可以捎带着余缺一程,另外一个则是宫中若有出海的队伍,余缺也可以随行。 这两个法子各有利弊,余缺也并无太大的偏向,只是说越快越好。 越快,宫中若是有人想要对他做手脚,其能做的手脚应当也是越少。 如今三日时间到,炼度峰主果然已经为他找到了最快的出海路线。 且出乎余缺的意料,这出海的法子介乎于后两个法子之间。 它虽是借助了海外一岛国的归海船只,但也是同宫中一批弟子,临时要赶往准备在近海岛屿上的朝廷船队。 队伍和船队原本昨日就该开拔的,但因为得了炼度峰主的招呼,两者都暂时被拖在了黄山中,眼下天不亮就能再出发。 而在余缺临行前,炼度峰主竟也如他的叔父叔母般,显得有些担忧。 对方百般的叮嘱,还反复问要不要再选个妥当点的法子,不必在意船队那边。 比如等新开的一炉子六丁六甲炼好之后,又或者等余缺的师兄师姐完成了大举之后,由他们护送着余缺出海寻煞。 面对这等关怀,余缺心间感动的同时,也是不由的觉得好笑。 他从没想到,自家这身宽体胖的师父,也会有这幅模样。 第235章 罗刹女、同行 “也罢。” 炼度峰主见余缺的态度如此坚持,口中只是交代: “此次外出,先至朝廷船坞所在,一路上切记以自身的安危为重,勿要听信旁人的诓骗,一不小心落入了算计中。 抵达船坞所在后,你径直离去即可,也不要被朝廷那群人诓骗从军了。” 面对炼度峰主的临行唠叨,余缺面上带着笑意,认真的将对方的话都听进了耳朵里面。 等到交代完毕,炼度峰主哑然的望着余缺,一时间沉默不语。 末了,对方只是佝偻下身子,摇着手中的蒲扇,冲着余缺道: “去也、去也,不要再耽搁了。” 余缺正色伏身,朝着炼度峰主行了大礼。 他这次没有再念诗,而是提声喝到:“是,徒儿去也!”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宛若霹雳一般,从炼度峰大殿中拔出,朝着山外扑去。 炼度峰主孤身留在大殿内,兀自的望着余缺消失的方向看了好几眼,然后才收回视线、封闭宫殿,直勾勾的看着身前的铜炉。 只见他微眯眼睛,低声道:“等你好消息,回来时,老夫也再给你一个好消息。” 另外一边。 余缺飞遁一会儿后,就收起了护法神将,他只是以剑气裹住自身,踩在山峦岩石、树梢顶部,蹭蹭的飞奔。 海船开拔的地方是在仙城附近,余缺走入仙城时,行为举止更是低调。 虽然他是以真传弟子的身份出海,且那岛国海船已经因为他多耽搁了一日,但是炼度峰主还是长了个心眼,并没有直接用余缺的名号来办事,而是将余缺安排成了一送信的弟子。 如此做法,虽然不一定起作用,但乃是师父的一片好心,余缺自然不能辜负。 很快,一艘宛若山峦般的海船,便出现在了余缺的眼中,那船只通体肥壮,但是形态又优美,极其像是书中所绘制的巨鲸形状。 等走进了瞧,余缺发现这海船似乎就是一头巨鲸,两侧伸着犹如翅膀般的鱼鳍,优雅但缓慢的拍打着云海。 和巨鲸船只相对应的,乃是只有一条小小的软梯从巨鲸身上放出,落在了仙城渡口处,宛若用一个头发丝,就将这庞然大物给系住了。 余缺略做思考,他沿着云梯登上去,即刻上船。 不等他抵达船上,便有凶恶的生涩喝声响起:“滚!” 随着喝声一起的,还有沉闷的挥舞声音从那船只上打来,船上人瞧见余缺,竟然想也不想的就出手。 余缺微皱眉头,他只是轻轻弹指,就将一根狼牙棒击飞,彻底踏入了鲸船中。 他落地的刹那,整艘船只都微微震颤,这条庞然巨物仿佛苏醒过来了似的。 鲸船内部也很快就有神识飞来,落到软梯附近。 不等船上的人再有过激反应,余缺立刻就掏出了炼度峰主的信物,口中压低声音喝到: “奉宫中长老令,前来登船借道,望船中的道友成全。” 那飞来的神识听见,略微讶然,其在余缺手中的信物上一扫,便嗖的收了回去。 软梯附近正在奔来的一个个凶恶力士,也都是像得到了吩咐似的,纷纷停住了脚步。 随即,一道好听的声音就从鲸船内传来:“冒犯小哥了,小哥乃是贵客,请直接来船顶上即可。 其余人等,收起梯子,即刻开拔。” 余缺微微颔首,他当即大大方方的就略过了四周凶恶力士,深入船舱。 一颗颗镶嵌在船舱上的明珠,次第的亮起,为他指引道路。 数个呼吸后,余缺出现在鲸船的顶部,其似乎是在整条巨鲸的背部开凿出了血槽,将宫室楼宇插入了其中,左右走廊墙壁上,隐隐可见巨鲸的血肉生长。 他登上船顶甲板时,更多的目光、更多的神识,嗖嗖的就朝着余缺落来,其中还有一道显得极为诧异。 面对众人的凝视,余缺也不客气的凝视而去,神识弥漫在场中。 很快的,他的目中也露出了一丝惊讶之色,不由的和船顶某人对视。 那人是个女子,气质清冷,眼下正身着宫装,且地位非凡,左右有黄山道宫弟子们拱卫着。 “宫师姐?” “余缺?” 双方都是更加仔细的看了数眼,在确定身份后,各自的面上都是觉得巧合。 其中宫冬雪的眼中,还露出了沉思之色。 她现在开始怀疑,三日前师父突然急着催她出海,是否有所算计。 余缺见宫冬雪并无打招呼的意思,也就佯装不认识对方,自行走到了船顶中,一美艳赤足的女子跟前。 那女子高近一丈,头身比例极佳,肌肤晶莹,形体宛若妖邪一般摄人,身上的衣着也是既明媚又妩媚,贝壳似遮未遮,珠帘似罩非罩。 见余缺看向自己,赤足女子欠身行了一礼,道: “罗刹鲸船,欢迎黄山炼度峰高足登船。 妾身乃是本国第七王女,此行定会护持阁下周全。” 听见“罗刹”二字,余缺的目中顿时露出一股明悟之色。 “竟然是罗刹海族,难怪上船时,那些力士个个都是凶恶高大,性情冲动。” 他早就听闻罗刹一族,其族内的女子明媚多妖,男子凶恶少智,今日一瞧,果然如此。 余缺也朝着对方回了一礼,道:“在下姓余,送信之人而已,叨扰王女了。” 言语片刻后,他见众人都站在甲板上,似乎在商量什么事情,他便也随便找了个位置,沉默的站着。 “呔!姓余的,你既然是宫中弟子,为何还不来拜见宫师姐、拜见李师兄!” “我们为等你,可是足足耽搁了一日的时间。你这厮就算是奉了长老的命令,这作态也忒是无礼了吧。” 数道喝声响起,引动了甲板上不少人的注意。 刚才招呼余缺的罗刹王女,也是立刻循声看去,但是当瞧见是黄山道宫的弟子们在呵斥余缺时,她便明智的收回目光,只是同左右的人等谈论开拔、行程等事情,不瞎掺和。 余缺微微皱眉,他抬眼看去,发现一群内门弟子打扮的人,都是义愤填膺的看着他。 他没有搭理这群人,目光直接看向了宫冬雪和那名李姓弟子。 前者的眉头略微颦蹙,隐隐想要呵斥周围的人等,但是又想到什么,便生生止住了似的。 至于那名李姓弟子,对方的气机强横,且能和宫冬雪平起平坐,一看就并非是寻常弟子,而是凝煞成功的精锐弟子。 这等人物颇有前途,所以众人口中的称呼依旧是“师兄”,并非是“长老”。 出乎余缺的意料,面对他冷淡的目光,那名李弟子却是态度温和,伸手压制了四周人等的造次。 对方的话声令人如沐春风: “此乃同门余师弟,并非外人,大家都是出门办差,各自担待着点,省得让旁人看了笑话。 余师弟,李某在此替其他的师兄弟,向你赔罪了。” 李姓弟子面带歉意的,正经朝着余缺拱手赔礼,那些四下的造次声也是瞬间消失。 面对如此温和明事理的同门师兄弟,余缺却是微挑眉头,目光轻眯,更加审视的看着对方。 第236章 来者不善、杀心自起 余缺警惕的看着这名李师兄。 不知为何,他就是从对方的身上,感觉到了几丝虚假之意,甚至他还怀疑,四下的那些弟子,刚才之所以出言不逊,就是为了衬托对方的温和。 毕竟他此番登船,虽然一定程度上遮掩了面容,但是一身的气机还是明显的。 宫冬雪立刻就能认识他,便是证明。 在场的弟子这么多,却除去宫冬雪之外,再无人认识他,着实是让人有些疑惑了。 几个念头在余缺的心间转过。 他的面上也露出了轻笑,朝着那人拱手见礼:“余某来迟,让李师兄见笑了。” 随即一片谈笑声,就在鲸船的甲板上响起来。 那李师兄时不时的就会将话题引到宫冬雪和余缺两人的身上,但是两人的态度都是冷淡,只是偶尔的才搭上几句话。 过了会儿时间,罗刹王女将事情安排妥当后,便亲自前来通知众人: “诸位道长,此番返程,途中仅有三个经停点,每段路程的时间类似,皆是七日左右。 仙家 第259节 除去经停点之外,鲸船时刻都在罡风层中穿行,还请诸位勿要靠船边太近。” 一阵叮嘱后,对方就给余缺等人安排了住所。 鲸船庞大,道宫此行的人员虽然是临时插进来的,并且人数不少,达到了十来个,但是基本上人人都能安排单独的房间。 余缺在得到自己的房间令牌后,便独自走入了单独船舱中,并没有再参与剩下人等的谈话。 其余的道宫弟子中,宫冬雪也是走出,步入了独自的房间中。 面对两人的离去,众多道宫弟子对于宫冬雪没甚反感,此女的身份不同,乃是玄土观一脉的首席弟子,并且宫中还传言对方和玄土上人以父女相称。 虽然玄土上人曾经严厉的打击过此等“谣言”,但是对方师徒俩,不是父女胜是父女,他们招惹不起。 “好个跋扈之子,我等尚未散会,此子就先回去了。” 有弟子当即不愉的出声,面上还露出了不善之色。 听见手下人等这般说话,那名李姓弟子当即冷声:“住口,此乃他人地界,隔墙有耳。” 那名弟子听见,话声一塞,但还是嬉皮笑脸道:“李师兄放心,他已回房,我又没有多说什么。” 啪的,一阵清脆的声音响起。 李姓弟子的眉头更皱起,给了那弟子一耳刮之后,便喝令众人跟随自己,去他的船舱中。 十二人鱼贯而入,都钻入了其中。 在布置下了严密的隔音绝物阵法之后,李鸣星方才面色舒缓,环顾着身旁人等。 只见他沉吟几息之后,开口: “诸位既然能够登船,想必都是要在海外厮混一段时间,做好了厮杀的准备。 也得知了此番我们顺道的活计?” 刚才那举止轻浮的弟子,见李师兄主动提及此事,连忙就捧哏般说: “师兄明鉴,我等知晓。” 其余的人等,面色各异,但目光闪烁后,都低声回答:“我等知晓。” 听见众人面上并无不懂装懂之色,也没有混入不知情的人等,李鸣星脸上露出温和之色,悲天悯人般道: “李某也是从尔等这个阶段过来的,当初苦熬数十年年,耗费了不知多少心血,距离凝煞只差了最后一口煞气。 宗门内虽有煞气,但却不可能随意的赏赐给我等,必须得出海自寻煞气。但出海岂是简单之事,那些个真传弟子、大族子弟,各个有宝物傍身,倒是不惧怕凶险,但我等寻常内门弟子,能回来者十不存三,能成功炼得煞气回来者,十不存一。” 听见李鸣星的话,船舱中的十一个内门弟子脸上,皆是露出了忧愁和忌惮之色。 这些人等深知,他们在黄山中、在道宫中,乃是中流砥柱、内门老爷,但是离开了道宫之外,便只是寻常一道宫仙家。 特别是在凶险的海外,能在海外厮混的仙家,即便是民间仙家,个个也都不可小觑,至于那些个海外宗门邪修,更是个个都不好惹。 若非实在是没得选,不出海的话,在宫中的待遇也会降低,他们才不会离山出海,投身剿灭、杀伐海外邪宗的任务中。 毕竟修仙求道,为得乃是长生久视,高人一等,可不是以身犯险、充作厮杀汉。 李鸣星瞧见众人的面色,知晓已经挑起了众人的情绪,他当即就开口道: “此番活计,乃是宫中大族牵头,甚至还得了师徒一脉的默许。 一旦功成,尔等虽然是出海历练,但是只需要在海外藏个十年八年的,到时候返回宫中,自然就会有煞气、灵物奉上,助尔等凝煞。且做下此事后,还会有真传弟子庇佑我等。” 这话在众人当中引起了轻微的骚动。 有人面露意动,但又压低声音,忍不住发问:“上面的人,当真会给我们都发放一份煞气,当真?” 刷的,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了李鸣星的脸上。 李鸣星坦然的道:“自然!” 他缓缓吐声:“煞气对于下三品的仙家来说,属于难得可贵之物。但是对于中三品的仙家,特别是那些传承悠久的大族而言,又并非稀罕物。” 李鸣星轻笑着:“甚至对于李某来说,也算不得稀罕。 真正稀罕的,乃是传言中的精纯上品煞气。至于那些驳杂够用的煞气,任何一方道宫内部,其实都不缺的。” 这话让船舱中的人等更是躁动。 “原来是这般,既然不缺煞气,道宫为何非要逼我等出海寻煞?” “想必是为了让我等寻得上等煞气凝煞,好保有突破为炼罡仙家的机会。” 众人议论纷纷,其中也有人轻叹: “炼罡?听起来倒是不错,但那是真传弟子的任务,和我等寻常弟子有甚关系。若是不凝煞,我等甚至还不如民间的仙家呢。” 李鸣星听着十一人的话声,他的脸上笑意依旧明显,但是眼底里却是露出了鄙夷之色。 这群人不愧是他在宫中挑选出来的急功近利之辈,彼辈要么心浮气躁、要么年纪不小,若是再不急功近利,凝煞的机会将会越来越小。 因此在煞气以及凝煞灵物的诱惑下,哪怕目标是真传弟子,这些人等也敢出来试一试。 只不过事到临头,十一人中有近半的人,面色虽然大动,但是眼中的忌惮之色,还是流露出来了。 众人商量一番,纷纷将目光看向了李鸣星,他们道: “李师兄,此番乃是要对宫中真传出手,事后我等当真只是需要在海外逗留数年即可?” 李鸣星听见这话,并不诧异。 他的话声更是温和,还哑然失笑般道: “真传弟子又如何,那不也还没凝煞吗? 你们若是怕了,还有李某压场子呢。再说了,本次出手,我等只是需要将那寻煞龙盘,从他手上抢回来,然后随便找个地方,将他从船上扔下去罢了。” 李鸣星继续解释:“这样一来,那姓余的失了龙盘,又要在中土地界耽搁上一些日子,其凝煞必然会慢于白真传等人,我等的任务也就大功告成。” 他还失笑道:“又不是要出手杀人,尔等怕个甚!” 众人听见这番仔细的解释,或者说安抚,个个的脸色都是缓和下来。 紧接着,又有人出声提问了一番,李鸣星再次温言好语的回答了一番,并取出了一些灵食,在船舱中同众人享用了一番。 如此这般,十一人皆是心满意足的从他房间中离去,返回了各自的房间中。 但是等到彼辈走光后,刚才还一脸智珠在握、面色和煦的李鸣星,其脸色渐渐沉下,面上有纠结和阴沉之色闪过。 “哼!一群蠢货,几句话就能搪塞过去。 真以为这次的任务这么简单么。” 这人在心间嗤笑着。 不过他也知道,刚才的十一人中,并非没有人怀疑这次的任务,不会只是劫掠龙盘那么简单。 但好在十一人都被煞气勾住了,若非有确凿的证据拿出,彼辈都会心存侥幸,打算登船试一试。 他们甚至会想着,大不了到时候直接临阵倒戈一番,出手救下那姓余的。如此一来,指不定也能获得一名真传的好感。 但只有李鸣星知道,自从这艘罗刹鲸船开拔后,彼辈就再没有反悔的余地。 即便事情成功了,彼辈的罪责也不会只是潜藏在外几年,就能洗清的。 “毕竟,同门相残,截杀一尊真传,即便是放在海外的邪宗内,也是大忌。” 李鸣星心间默默的想着。 至于他都已经凝煞了,之所以还要做这件事,除去他明面上是师徒一脉的弟子,实际上是石家中人,被迫得干这种脏活之外。 也是因为他已经将最大的好处拿到手,若是再将那寻煞龙盘拿到手,即便不回道宫,他今后也大有脱胎换骨、博取炼罡的机会! 一念至此,李鸣星心间的杀意涌起,再也无法遏制。 一个尚未凝煞的七品仙家,哪怕对方是真传,手中可能握有法宝符宝,但他在暗,对方在明。 李鸣星仿佛已经瞧见了一尊真传惨死在他手下的画面。 一想到这点,他的面色就都微微的扭曲,露出狞笑,很想立刻动手。 只是忽然间,李鸣星又想到了突然随行的玄土观宫冬雪。 有此女在场,对方同样是凝煞修为,丝毫不让于他。 就算听说玄土观和炼度峰已经生有嫌隙,但李鸣星也得提防着此女出手。 特别是一旦在对方面前露出了马脚,那他可就真的再也不能返回黄山了。 于是李鸣星按捺住了心间的杀意,打算继续依照计策行事,等到船行中途时,再动手也不迟。 与此同时。 宫冬雪盘坐在船舱中,脑中也是念头纷呈。 她原本是在打坐调息,但是一想到自己巧合的在船舱上遇见了余缺,且随行的其余弟子们都对余缺不善。 她就隐隐感觉不对劲。 特别是她伸手一翻,手中出现了一方漆黑的印章,印章小巧,但是光色浑厚沉沉,宛若一座大山般沉甸甸。 此物乃是她师父藏有的玄都黑山鬼印,内里虽然没有炼罡鬼神坐镇,但是根据师父所言,乃是一方古宝,内蕴罡力。 她以仙家法力催动此宝,虽然不能发挥出应有的妙用,但是足以保证她在罡风层中活动,且从炼罡仙家的手中逃命。 “连这古宝都送与我携带,多半不只是让我跑跑腿……” 宫冬雪口中喃喃,面色忽然就变得古怪,暗想: “莫非,就是想让我顺手将那余家子救下来?” 可是玄土观和炼度峰两家,前不久才闹了个矛盾,她师父又是个记仇的人。 宫冬雪依旧是难以确定,自家师父三日前就急着吩咐她出使海外的原因,居然是救下余缺。 反复思量间,她将黑印收起,打算先在船上旁观旁观,也晾晾那余家子。 …… 另外一边。 余缺进入船舱后,他面色平和,默默调息运气着,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另外两人那般想的太多。 只是当他打磨了一番真气后,幽幽睁开双眼时,其眼里的杀意却最为浓郁。 余缺面露冷笑: 仙家 第260节 “师父的担忧果然没错,哪怕我动作如此迅速,依旧是被宫中的宵小盯上了。” 好在短时间内,对方只来得及安排十二个死士。 若是再多,甚至有炼罡仙家出手,此番行程,他恐怕就真危险了。 只见余缺轻轻一弹指,两只拇指般大小的人影在他面前显形,它们呼呼的变长,分别化作玉女玉男,侍立在他的左右。 一登船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妥,余缺可不会傻乎乎的再等着对方露出马脚,他直接就将六丁六甲派出,窥视彼辈。 就算那李鸣星乃是凝煞中人,有可能会发现藏身在其余弟子身上的六丁六甲,其对余缺来说也是无妨。 大不了做过一番便是。 而现在的情况,出乎意料的顺利,他的神将随着两个普通弟子进出,不仅没有引起对方的注意,反而轻易就将彼辈的密谋听了一大半。 这让余缺直接就对船上包括宫冬雪在内的所有人等,都是起了杀心。 不过从听来的情报来看,彼辈似乎只是想要抢夺他手中的龙盘、令他耽搁上几年…… 铮的! 一声剑鸣在余缺的船舱中响起。 他已然是提起白脊剑,从容打开了房门,朝外走去。 既然杀心已起,又何必非要考究个轻重,甚至等着对方先出手呢。 第237章 宫中孝悌、白刃不相饶 余缺走出了房门,目光在舱房当中一扫,就近选择了一个内门弟子的房间。 房间上布置有简易的阵法,虽然不能起到十足的防护作用,但是足以警惕旁人。 面对这种情况,虽然余缺心间杀意浓郁,但是他琢磨着不能太过自傲,选择了先行敲门,将那房中的人等唤出来问话。 砰砰! 叩门的声音响起,一个内门弟子警惕的出声: “谁?!” 听见这声音,原本还想要唬着对方开门的余缺,却是眉头皱起来,心间的主意顿时就变了。 这些人虽然都只是宫中的内门弟子,但是个个的年纪、修为可不比他低,且在宫中厮混了这么多年,心眼绝对不少。 “我若是想要进去解决,指不定就是自投罗网,反遭算计。” 这一念头,在余缺的心间闪过。 于是下一刻,他口中准备好的唬骗之言,化作为了一缕缕剑气,朝着那船舱当中打去。 且不仅仅是他面前的这一间船舱,附近除去李鸣星、宫冬雪之外的所有道宫内门弟子所在,都有剑气涌去。 呲呲呲! 仿佛虫咬一般的声音,出现在众多内门弟子的门上、墙上,将不少人都惊动。 有人疑惑的看向门外,有人惊惧的看向窗棱。 但是不等众人反应太多,剑气就钻破了阵法,当面朝着这些内门弟子扑去。 “好刺客!” 一声声厉叫声,在鲸船上面响起来。 十一个道宫弟子中,半数人都是愤怒,意识到了危机,并唤出家神、法器种种,护卫自身。 另外半数则是或迟疑、或慢了半步,直接被余缺的剑气侵蚀到身侧,并且直接钻入了脊骨中,身子顿时半边发麻。 面对如此状况,众人亡魂大冒,纷纷使出了全部法力,想要保命。 一道道灵光、一样样法器、一只只鬼神。 在各个船舱当中绽放显灵。 但是在余缺凝练至极的剑气之下,彼辈所释放出的法术、鬼神,都宛若是纸糊的一般,轻易就被洞穿。 只一个呼吸,从余缺动手到彼辈发出厉叫声,十一个内门弟子,便有八人彻底的落败,身子瘫软当场,仅仅剩下一口气。 剩下的三个,则是亡魂大冒的掏出了符宝,如此才勉强将余缺放出的剑气抵御在外。 正当余缺要将这三人,也一口气的砍倒时,砰砰的! 走廊两侧陡然就窜出了两道身影,正是那李鸣星和宫冬雪两人。 这两人听见了内门弟子的呼救声,即刻就飞出。 当他们察觉到了走廊中那密密麻麻的剑气时,两人都是头皮发紧,心间警惕不已,以为是有敌对道宫或是方外邪宗出手,抑或是罗刹王女埋伏他们。 等到他们的神识席卷,瞧见了的余缺的身影时,两人顿时是又气又急。 “姓余的,你怎么敢!” “余缺,住手!” 面对两人的呵止,余缺微微侧头,打量着对方。 但是他的脸上露出一点微笑,手中剑诀掐动。 呲呲的两道声音响起,顿时又有两个弟子手中的符宝被洞穿,身子重重的跌倒在地。 他们虽然有符宝护身,但是身为普通内门弟子,还是不得不从事脏活的那种,手中的符宝又怎么可能属于精品,其能有一两击的威力,便已经是难得。 最后剩下的那个内门弟子,这人的手中倒是有张品相不错的符宝,并且还是防御类的,其化作为了一口金钟,牢牢的护持在他左右。 这才让余缺那非同寻常的剑气,一时都无法敲开他的乌龟壳。 这人瞧见李鸣星和宫冬雪两人,当即大叫:“救我!李师兄、宫师姐,救我!” 李鸣星和宫冬雪两人见余缺对他们对话视若罔闻,居然还敢当着他们的面继续行凶,两人都是怒色涌起。 李鸣星冷哼一声,手中当即就唤出了一口乌色的钢钉,且左右有重重鬼神的身影闪烁。 “屠戮同门,罪该万死!” 对方立刻就朝着余缺将法器打出,周身的鬼神呼啸不定,也朝着余缺扑杀而来。 余缺原本想要硬扛着李鸣星的一击,将那剩下的一名内门弟子也废掉。但这时心神突然一紧,扭头紧盯着那根五色钢钉。 嗡的! 他没有拿大,丝毫没有硬抗的想法,而是手中法诀一掐,六丁六甲便一前一后,将他护持得妥当。 一股阴寒的煞气,当即就从那钢钉中冒起,将方圆数十丈都化作为了一片乌黑色。 那些个被余缺打残在舱房内的内门弟子们,身子不能动弹,更是当场就发出了一声惨叫,彻底的一命呜呼掉了。 原来李鸣星这人也果决。 对方见余缺竟然对他们主动出手,其虽然不知自己是在哪里露了马脚,但是当机立断,狮子搏兔,要下死手将余缺打杀掉。 这人心间甚至还生出了一股窃喜之色:“屠杀同门,今日将你斩杀,李某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因此李鸣星一出手,不仅动用了法宝,还将十成法力都使出,一点余力也没有留下。 只是可惜。 对方这一手乌钉勾魂,被六丁六甲硬生生的抗下了,还因为出手过于酷烈的原因,丝毫没有留有余地,顿时殃及了其余内门弟子。 余缺盯着距离自己仅仅一丈远的钢钉,瞳孔微缩。 他面上又露出轻笑,也对李鸣星喝到: “李兄,你才是在屠戮同门,罪大恶极啊。” 啊啊的惨叫声,顿时才从四周幸存的内门弟子们口中发出。 他们身子不能动弹,仅仅是一时幸存,正眼睁睁的看着一股黑煞侵蚀自家的身子,惊恐无比。 “李师兄,救命,快快住手!” 李鸣星此刻的面色更加惊跳。 但他没有在意四周那些内门弟子的死活,只在意余缺竟然能轻易挡住他这全力的一击。 更让李鸣星心惊肉跳的是,他从余缺那两尊鬼兵身上,还感觉到了浓浓的压迫感。 “该死的,那炼度峰主究竟将何种鬼兵赐给他了。 便是六品鬼兵,也不该能轻松挡住我这一钉啊。” 呼呼呼! 余缺没有急着号令六丁六甲去扑杀李鸣星,他让两尊神将继续护持着自己,口中吐气,一股股火焰顿时从他的口中吐出,席卷在船舱中,覆盖在了那些漆黑煞气之上。 此乃是余缺动用鸦火,试着去压制对方放出的煞气。 令他欣喜的是,也许是因为鸦火随着他在玄黄炉中炼过,此火较之从前精纯了许多,虽然还没成为正六品的真火,但是也不逊色多少了。 其和四下的煞气真气相互纠缠,并没有输掉,反而将那些煞气裹住,烧出了阵阵灰烟。 鸦火能压下李鸣星的煞气,余缺心间彻底放心,他抬起手中的白脊剑,指着对方,便是一字喝出: “去!” 铮的,剑身先出,剑鸣声才响起。 余缺的白脊剑扑到了那李鸣星的身前,叮叮当当的斩杀对方,削砍着对方身上的一层层灵光。 这一幕让李鸣星的面色猛沉。 他仓促的应对着余缺的飞剑,忽然想到了什么。 虽然随行的十一个内门弟子,只剩一个还在苟延残喘,压根无法布置阵法了,但是除去他们之外,现场还有一人在! 于是李鸣星当即扭头,对着一旁的宫冬雪喝到: “宫道友,此子丧心病狂,你还不出手助我斩杀此獠!” 此刻宫冬雪掐诀法诀,周身神影重重,面色惊跳的看着斗法的两人。 她的目光一时间都有些发懵。 仙家 第261节 宫冬雪万万没有想到,船上的纷争竟然来的如此之快,并且还是余缺率先发威,而不是李鸣星等人。 且余缺的出手竟然如此凌厉,几个呼吸间就废掉了十个内门弟子。 这等法力,岂是七品仙家可以拥有的? 听见李鸣星的喝声,宫冬雪下意识的就想要有所动作,琢磨着先施展动用手中的法宝,先将现场镇住,再行问话。 但是当她动弹的那一刻,一道凌厉的目光就投射而来,紧紧的盯着她所有的动作。 这目光正是余缺放出的,他时刻观察着宫冬雪的动静。 只要此女有任何出手的动作,且不是针对那李鸣星的,他就会将宫冬雪也视作敌人。 哪怕此女乃是那玄土上人的首席弟子,能杀即杀,杀不得就先行遁去。 余缺此举是为免对方狡诈,做那貌似讲和,实则动手围杀之事。 好在宫冬雪敏锐的察觉到了余缺目光中的寒意,她捏着手中的黑印,也想到了自己先前的猜测。 虽然并不清楚师父派她出来,是不是为了救下余缺。 但她和那李鸣星等人,着实也是无甚关系啊。 甚至宫冬雪还对彼辈登船后的浮浪举止有所不适,觉得有失了道宫体统。 于是此女明智的选择了袖手旁观,还主动向后退了数步。 她只是在心间纠结着,若是待会那余缺落于下风,她是否要救救这个凶恶的家伙…… 只是很快的,宫冬雪就发现自己这个纠结,纯属浪费心思。 余缺见宫冬雪选择了退避一旁,他当即就鼓起了更大的法力,其祖庙也是从灵台中跃出,弥漫在场中。 反观李鸣星那边,宫冬雪的退去让此子心神一寒。 等到余缺的祖庙跳出后,这人更是发觉自己打出的法宝顿时生出了一股滞涩感觉,仿佛落入了泥沼中,难以动弹。 “不好!据传此子的祖庙有镇压作用。” 李鸣星心惊大叫不好,立刻就要将法宝收回。 但就在他分心的刹那,余缺飞出的白脊剑,当即就循着他的空隙,化作剑光,疯狂涌入。 一瞬间,李鸣星恍惚中仿佛瞧见了无数条银蛇再撕咬自己。 且余缺见自己占据了一线上风,他当即果决的调动出甲一神将,扑到了对方的面前。 于是噗呲一声,李鸣星的护体灵光被神将撕开,周身的空隙更是大现。 “不!你找死!” 此獠亡魂大冒,他口中当即吐出一口精血,化作血箭扑杀余缺的神将,且周身的煞气不要钱般涌出,想要将余缺打出的剑光腐蚀化掉。 但无论是余缺的神将,还是余缺的剑光,都是抗住了此獠的临死反扑。 咔嚓一声响起。 白脊剑仿若银蛇般,环绕在李鸣星的身子上,轻轻的抖动,就将对方的脖颈切断,四肢也顺带着削砍成了数块。 啊啊啊! 只听一声尖叫响起,李鸣星的阴神从自家那被大卸八块的尸体中跳出,面若厉鬼,扭曲着用神识尖叫: “余缺,你敢杀我?! 我要告发你!” 它操控着阴神,当即就要往船舱之外扑去。 余缺瞧见这情况,面上也是微微一愣。 以他如今的剑气水平,一旦斩杀掉敌人的肉身,同时便会有剑气弥漫,能一并将对方的阴神打死,或是堵在尸体当中不敢出来。 没想到李鸣星的肉身都快被他剁成肉泥了,其阴神都能抵抗着白脊剑跳出,不愧是正六品的仙家! 正当余缺再次驱使飞剑、神将,要将此獠的阴神追上,一并斩杀掉时,一道娇喝声终于响起: “定!” 宫冬雪手持一方黑色印章,轻轻往身前一盖,一股强悍的波动就弥漫而出,让偌大的鲸船都是一晃。 那逃窜而去的李鸣星阴神,更是当场凝固当场,无法动弹。 咻得,余缺的白脊剑和神将并没被阻拦,轻松追上。 因为有宫冬雪相助,余缺便没有急着将此獠打杀掉,而是剑光一卷,将对方的阴神捉到身旁,收入了五通囊袋中,先行存放。 处理好李鸣星的阴神,余缺的面上彻底松了一口气,朝着面色异样的宫冬雪颔首。 随即他站定在场中,想了想之后,掐动一方法诀。 呼呼声想起,四周弥漫的鸦火大作,卷起地上的李鸣星尸体、舱房中的内门弟子尸首,统统烧为灰烬。 原本还算热闹的舱房走廊,顿时就变得安安静静,只剩下余缺和宫冬雪两人,以及一个靠着符宝苟活的内门弟子。 那内门弟子看着场上景象,已经是吓得面色煞白,快要疯掉了。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道兄勿慌,可否问问道兄,尔等为何非要陷我于不义之地,逼我杀你们?” 这内门弟子抬起头,发现那自上船以来便一直面色寡淡的余缺,眼下温文尔雅的笑看着他,好声好气的发问。 若非现场的斗法痕迹尚在,余缺话里的意思也相反,这人恍惚间都要以为,刚才火拼的一幕幕都是他的幻觉。 第238章 我何须证据、真传之贵 尸灰阵阵中,余缺考较着那名幸存的内门弟子。 他只是稍加手段,便让对方将一行人的密谋吐露了个干净。 “回余真传,事情便是如此。 我等只是被那李鸣星胁迫,不得已才登船随行。实不相瞒,小的本打算的是及时通报余真传,为您效力啊。” 那人痛苦流涕之余,时刻不忘了卖弄可怜、大表忠心,希望能够留得自己一条活命。 余缺不作可否,他问话完毕,就看向了跟前的宫冬雪,道: “宫道友,现在可是听清楚,知道为何余某要动手杀人了?” 宫冬雪此刻的眉头已经舒展开,她淡淡的点了点头,目中对余缺的寒意算是尽数去掉了。 同时此女的目光异样,心间暗自嘀咕着:“好家伙,这一行人看来是专程为这小子准备的。若非这小子警醒,恐怕他当真就危险了…… 如此说来,师父突然催我上船,当真是为了让我救下这小子,赚个人情?” 想到这些,宫冬雪心间的思绪一阵复杂,甚至有些又好气又好笑。 她现在感觉,从前自家师父口中的招婿一事,有可能只是个玩笑话,最多只是个画饼。 但是现在,恐怕自家师父当真是有几分当真了! 面对如此情况,宫冬雪心间羞愤的同时,也是带点快意的想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安心将余师弟收入门中,不就不会被人抢走了!” 另外一边,余缺在拷问那内门弟子时,他的七分注意力,其实全都放在宫冬雪的身上。 此刻他的心间,也是思绪翻滚。 根据一番观察,余缺竟然没有从宫冬雪的身上发现任何异样,此女似乎真只是偶然登船,这才和李鸣星这伙人撞上了。 甚至往好的方面去想想,此女极有可能还是得知了船上有埋伏之后,特意前来要阻止同门相残,救下余缺。 思索着,余缺当即决定再试探一番。 他当即就躬身行礼,朝着宫冬雪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宫师姐刚才出手,替余某拦下了那李鸣星的阴神。 否则让他逃了去,可就麻烦了,指不定这厮就要在道宫中恶人先告状。” 宫冬雪听见这话,她有所反应,轻轻晃动身子,避开了余缺的大礼。 这女人摇头说:“小事一桩。” 对方又道:“况且就算没有我出手,以你的手段,还有那六丁六甲天兵,也定能将他捉住。 即便捉不住,此地乃是在鲸船之上,外面就是凛冽罡风。那厮就算是从你手下逃出了,也回不了道宫,只会死在罡风里。” 面对宫冬雪丝毫不居功的表现,余缺心间顿感意外,看向此女的眼神也更加和善了几分。 这女人今日作态,既不像是想要捏住他的把柄,也不像是想要挟恩图报的样子。 只要不是这两桩,无论对方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余缺都不甚在意,反而愿意承下对方一定的好意。 “宫师姐客气了。” 余缺口中言语着。 他客套一句话,目光便忽地落在了剩下那名内门弟子身上,平静至极。 内门弟子见状,不知为何心底里一阵发寒,当即就急声叫喊: “我愿意回宫指认李鸣星、我愿意告发其他人,我愿意提供证据……” 但是回应对方的,是一道白莹莹的剑气。 剑气浮现在对方的身旁,轻易的就割掉了这人的脑袋,还放出一阵鸦火,将他的尸体烧成了飞灰。 只有这人的阴神及其灵台中的数只鬼神,并未当场消亡,而是被收入了囊中。 它们在进入囊袋时,口中还在凄厉的尖叫着。 当阴神家们的尖叫声消失后,现场才有一道轻笑声响起: “追捕凶犯、报复元凶,我何须证据。” 余缺目光从容,面上透露着几分冷笑。 宫冬雪看着刚才还活生生的内门弟子,就这样干脆利索的身死道消,仅仅剩下一张半残的符宝落下。 饶是她也结果掉过不少性命,一时间仍旧是忍不住的眼皮微跳。 仙家 第262节 特别是听见了余缺那句“何须证据”一话,宫冬雪忍不住的就在心间叫到: “好一个剑修凶人!” 无须余缺的解释,这女人就知道余缺话里的意思,不外乎便是等到其凝煞筑基、境界大涨后,自可凭借法力在宫中要个说法。 虽然心间又对余缺刮目相看了几分,眼睛都有发亮,但宫冬雪还是自持着身份,平淡说: “余师弟还是大意了,就算你凝煞回宫,也还是有几个活的证据方便办事,好证明你的清白。” 熟料余缺想也不想的,就冲着她笑道: “这不还有师姐在么,有师姐你能证明我的清白就行了。” 这话说出,让自矜身份、想要拿捏余缺的宫冬雪,顿时闹了个脸红。 她还敏锐的察觉到,余缺这话中,似乎带有几丝戏弄之意? 宫冬雪还想要说些什么,和余缺较较劲。 但她本就不善言辞,仓促之间想不出个好歹话来,便只是白了余缺一眼,口中轻喝,随即就朝着自家的房间走去。 余缺站在一旁,目送着这位宫师姐离去,没有再贸然的上前搭话。 等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船舱内,且那舱内明显有一方浑厚的阵法升起来,余缺脸上的笑意才尽数去掉。 他皱眉看了一眼船舱内残破、尸灰满地的场景,口中淡淡道: “这般污浊,也没个人来清洗收拾。” 既然没人主动来收拾,他就只能主动去找此地的主人家,让对方过来打扫收拾了。 在余缺的身旁,两尊隐没的六丁六甲神将。再度浮现,拱卫着他离开了此地,往鲸船的深处走去。 没过多久。 余缺并未受到任何阻拦,便穿过了重重的护卫,来到了一间精巧的水晶舱房跟前。 这舱房单独而建,通体由琉璃打造而成,不像船舱,更像是一座精致的宫殿。 余缺走到了个水晶舱房前,不等他叫门,舱房门就缓缓打开,露出了内里更加精致华贵的陈设,并且一股稀薄的灵气也从舱房中泄露出来。 随着灵气一起的,还有一股妩媚动人的女子声音: “余道长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依照你们中土道宫的礼仪,这可不是好人家会做的事情。” 说话的人正是那罗刹王女,其无论是声音还是话里意思,都充满了勾引和戏弄。 余缺听见这话,面上露出轻笑声。 但是下一刻,他的口中就一喝,。 铮!他周身的剑气宛若一朵莲花般绽开,呲呲的扑在身前的水晶宫殿上,将对方的大门直接给剁成了碎末。 一个岛国异族的酋长之女罢了,又不是道宫中的师姐师妹,也敢在他面前卖弄放荡?! “你!” 房门被拆,罗刹王女的妩媚声戛然而止,取而的是一阵恼怒。 “好大的胆子,敢在本宫的船上放肆!” 此女一发怒,整个鲸船都是轻轻一震,四下也是立刻响起了一股甲胄摩挲的声音响起,应当是那些凶恶的男性罗刹正在围过来。 余缺对这动静视若无睹,他自顾自的就走进了那水晶舱房内,还寻了一把交椅坐下,凝视着侧躺在床榻上的罗刹王女。 余缺平淡道: “都是谁跟你说的,本道是好人,王女可否仔细说来?” 他此番前来,可不是为他在船上动手而赔礼道歉的,恰恰相反,乃是前来兴师问罪。 罗刹王女听见余缺平静至极的声音,又想起刚才余缺动手杀人的模样,杀起同门就跟杀鸡一样,船上也还有个手持五品法宝的黄山女道在。 这罗刹女选择了压下愤怒。 她当即起身,端坐在了床榻上,并提了提床上的一方黄带子,将正在围过来的甲兵解散了。 虽然压下了愤怒,但是罗刹王女的声音依旧冰冷: “明明是尔等黄山道宫,自家同门相残,惹人笑话,现在还来问本宫一个路过的作甚。 阁下还不快快收拾好家伙事,等到了下一个经停点,本宫就把你放下,让你回宫去告状。” 罗刹王女言语着,话到最后,语气中忍不住的带上了几丝看好戏的意味。 啪的! 谁知下一刻,一道清脆的声音就在水晶舱房中响起。 声音就响在罗刹王女的侧脸上,她一时间都懵了。 虽然因为护体灵光的缘故,她的脸皮一点伤都没有,但是一股火辣辣的羞怒感,还是从她的脸上升起来。 但是不等她咒骂余缺,余缺的身影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冷冷的看着她: “本道乃是黄山道宫真传弟子,炼度峰嫡传炼师,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讥讽我! 莫非你罗刹一国,想要灭国了不成?” 霎时间,罗刹王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一口银牙都快要咬碎了,恨不得当场摔杯,叫人进来将余缺剁成肉泥。但是余缺口中第二句话,当真将她唬住了,还让她心惊肉跳。 和她家的罗刹岛国不同,黄山道宫即便是放在中土地界,也是鼎鼎大名的五色仙城之一。 其道脉万年不废,宫中的罡煞仙家层出不穷,更有不知多少个半步元神的老怪物潜藏着。 黄山道宫如果真想要除灭一方海外岛国,且是被探查清楚了方位的岛国,完全不在话下。 甚至都不需要黄山举全宫之力讨伐,只需要黄山道宫将宫中弟子们的出海名目,多加一条,建议让弟子们前往罗刹岛国斩妖除魔,其便可以让罗刹一族国破家亡。 甚至再恐怖一点,黄山道宫只需禀告朝廷,将罗刹一族的人族身份彻底剥除掉,打为异族、甚至兽类。 那时候,罗刹一族就会如鲛人一般,彻底的沦为玩物,被天下的仙家视为牲口奴隶。 以上种种可不是罗刹王女在自己吓唬自己,而是有不少血淋淋的例子,就在眼前。 于是思绪千回百转间,罗刹王女的声音彻底没有了倔强,她讪笑着,低声: “余真传说笑了,适才相戏耳,怪小女多嘴。” “哦?”余缺淡淡道: “你是说本道不解风情了?” 罗刹王女身子一抖,连忙道:“不敢不敢。” 她恢复了在余缺登船时那副恭敬有礼的态度,还想要站起身子,好生招待余缺。 但却被余缺呵斥了一声:“继续坐着!” 于是罗刹女只得继续坐在床榻边上,低着头,伏低做小。 但是余光间,她发觉面前的余缺,眼神依旧是不愉。 罗刹女立刻意识到,自家族人的身量都长,她的身量更是近丈,眼前的道宫真传又是一副少年郎的模样,不高也不低。 因此哪怕她是坐着,余缺隐隐也要翘首看着她。 于是一阵衣服叮当作响的声音响起。 罗刹王女身着金玉,衣着华贵,但却谦卑至极的跪坐在了余缺身前,恭敬的行着大礼,请余缺上榻。 余缺低头瞧了此女一眼,毫不推辞,直接登上床榻,俯视此女。 他坐在金玉当中,手持白脊剑,左右丁甲神将相伴,四周剑器逸散,看上去恍若神人一般。 这一幕落在了那罗刹王女的目中,让她的面色更是恭敬。 此女因为瞧见了黄山弟子们自相残杀,这才升起的轻视之意,顿时灰飞烟灭。 余缺轻笑着言语: “你这大礼,本道受了。 谁让本道命硬手快,成功让尔等罗刹一族,免掉了身死族灭的下场呢。” 罗刹王女听见这话,初时还有些发愣,以为余缺还想恐吓她。 但是当余缺见她不懂,略微点拨了几句之后,她的身子顿时止不住的发颤,面上惊容大现。 惊慌中,罗刹王女那精致的面孔上,露出了勉强露出的笑容,抬脸道: “启禀余真传,我族当真是没有和任何人勾结,完全不曾意图对黄山真传不轨啊。 那几个畜生……几个黄山贵徒,小女在三日内丝毫不敢怠慢,但也不曾私下叨扰过任何一次。” 余缺闻言,面色温和道: “本道晓得。 尔等但凡是晓得利害,也不至于将算计本道的事情,安排在尔等的货船之上。 就算本道没死在这里,只是被扔下船去,罗刹一族也将受着黄山道宫上下的恶意,甚至是大半道宫仙城的恶意,何必呢……” 罗刹王女面上欣喜:“真传明鉴、真传明鉴!” 只是余缺下一句的轻叹,又让她脸上的神色惊忧交加: “但真要是本道有所不测,除去这满船的罗刹人,以及尔等背后的罗刹国,还有谁是最好的顶罪对象?” 第239章 夜罗血煞、胎胞养煞法 面对余缺的反问,罗刹王女忧惧中,一时间不敢回答。 是极了,根据余缺所提醒的。 一旦这位黄山道宫真传弟子,失踪或身亡在罗刹国的鲸船上面,罗刹国即便清清白白,也会被黄山道宫视若敌寇。 那背后算计余缺的敌人,再稍加引导,罗刹国就会成为对方的背锅对象,将杀害道宫真传这一罪名,给背得死死的。 仙家 第263节 想到这些,罗刹王女的身段更加柔软了。 她当即伏身大拜,口气恭恭敬敬的道: “多谢余真传,为我族免去一灾。小女感激不尽。” 余缺笑看着这名罗刹王女,见对方终于反应过来,又淡淡道: “贵族的性命安危,就这般廉价,只是值得一句感谢吗?” 罗刹王女微愣,她脸上刚刚才升起的庆幸之色,顿时变换了一阵子,但还是挤出了媚笑,拍拍手掌,遣人将鲸船上的金玉等物送来。 她还亲自的走在水晶舱房中,将布置在阵法中的几块灵玉给扣了下来,送到余缺的身前。 但余缺看着面前这些灵气满满的东西,面上却是露出了失望之色: “堂堂罗刹鲸船,往来中土频繁,竟然就只有这点家当?” 罗刹王女见自己将船上的钱粮几乎都搬了出来,余缺却还不满意,她只能咬牙解释说: “启禀道长,本族虽然常年在中土境内跑商,但是所获资粮,每逢一处,就得给一处的道宫缴纳一番香火税物,再算上鲸船的养料损耗,着实只是赚点辛苦钱。 不过道长若是觉得不满意,可以随小女返回罗刹国中,那时候自然会有更多的灵物奉上。” 她摇曳着身子,膝行着靠在了余缺身旁,还魅惑说: “且我罗刹一族,身具宝器,到时候族中殷勤百般,必然不会让余真传失望。” 余缺凝视着此女,口中轻笑出声: “何必再等到回国,我观王女你一身的媚骨,气息也干净,想来是并没有经历过阴阳之事。 你来侍奉本道,应当是比寻常的罗刹女子更加美妙。” 这下子,罗刹王女脸上挤出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她没有想到余缺还能这般的得寸进尺,如此的不要脸! 须知严格说起来,自家一族纯属是倒霉,如今能承认下余缺的恩情,已经算是充当冤大头了。 “此子若是真个不识好歹,想要强占了我,我便和他翻脸!”罗刹王女在心间惴惴不安的想着。 好在不等她面色变化,余缺便哑然失笑,站起身子,朝着对方拱了拱手,安抚: “适才相戏耳,还请王女将屋中的这些灵物都收回去。 余某岂是厚颜无耻、趁火打劫之辈。” 他言语间,还透露出了一股法力,将跪坐在地面的罗刹王女扶起来,让对方坐在了凳子上。 面对他这举动,罗刹王女有几分迟疑,拿捏不准余缺究竟是何意思。但她等待了几息,见余缺看都不看那些金玉灵物一眼,她就伸手一挥,令人将房中这些东西都收走了。 余缺的面色依旧未变,只是笑看着。 罗刹王女站起身,整理衣着,正色的朝着余缺行了一礼,苦笑:“本族小门小户,生性吝啬,让余真传见笑了。 敢问余真传,可有用得着本族的地方,直说便是。” 她被余缺敲打了一番,彻底的清醒过来,明白余缺应当是有事情找她帮忙,而非是见钱眼开,盯上了罗刹一族的钱粮。 余缺朝着此女点头,口中道了个“善。” 随即他沉吟一番,便吐声: “实不相瞒,本道虽为真传,但修为只是七品,如今出海,所为便是凝煞一事。 贵族世居海外,乃是海中土著,必定知晓海中煞气分布,其中指不定就有着合适余某的煞气,可否仔细为余某说道说道。” 罗刹王女听见余缺的修为竟然只是七品,连凝煞都不是,她的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因为六丁六甲的护持,她可不知道余缺的真实修为。 只是见余缺轻易就斩杀了那十二个黄山道宫的弟子,其中一个还是煞神仙家,她便以为余缺也是凝煞仙家来着。 如今知晓了余缺只是个七品仙家,罗刹王女不由的在心间暗呼:“不愧是一地道宫的真传,即便只是七品之身,打杀煞神仙家就好似杀狗一般。” 她看向余缺的目光,顿时也是放光不少。 先前被敲打时,此女是忧惧惶恐,不想沾染麻烦,但现在不被敲打了,她心间自然也有小九九升起来。 若是能够和一尊真传弟子缔结缘分,不管是对于罗刹一族,还是对于她个人自己,都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特别是她自己。 要知道罗刹一族内,可并非只有她一个王女。 “原来余真传是为了凝煞才出海。” 罗刹王女身子款款的,又走回到了余缺的身旁,伏低做小般的跪坐下身子。 她见余缺并没有阻止她,其语气和面色就更加的妩媚多姿,低声言语: “回真传,我族世居海外,的确知晓海外诸多凝煞之事,每年亦会不少的中土仙家,会借助我族的族人,作为向导,在海中搜罗煞气。” 当即的,此女就简单的介绍了一番自己听闻过的“毒鲨煞气”、“赤潮煞气”、“珊瑚煞气”种种。 但余缺听见这些自己连名字都没有听过的劣等煞气,他的眉头顿时皱起来,沉声: “这些不入流的,王女就用不着提及了。 先说说你身上的煞气,是哪一种,从何处得来?” 余缺可不是突然兴起,又或者随便遇见了一人,便要问对方海外煞气的踪迹,而是他从眼前的罗刹王女身上,察觉到对方体内的煞气,虽然不算是上等,但也属于是中等。 至少,对方身上的煞气品质,比那李鸣星身上不知叫什么的煞气,要更加精纯。 罗刹王女听见,她怔了怔,心间思索后,并没有隐瞒,选择了一五一十的将自家体内煞气的来源告知给余缺: “回真传,小女体内的煞气名为‘夜罗血煞’,此煞气并非是从其他地方采摘而来,而就是从我罗刹国的祖地中蕴养得来的。” “嗯?”余缺听见,更是来了兴趣:“可否再仔细说说。” 当即的,罗刹王女就将这味煞气的品相、跟脚,都一五一十的说给了余缺听,并且还将豢养它的法子,也透露了一二。 原来罗刹一族凝煞,所凝练的煞气,全都是这味“夜罗血煞”。 只不过不同潜力的罗刹族人,其所凝练的夜罗血煞的品质高低也不同。 寻常族人所炼的,质地驳杂,仅仅算是煞气罢了,而罗刹王女所炼,乃是王族特有,窖藏了千年才成的血煞精品。 之所以明明是同一种煞气,其居然也有高低上下之分,乃是因为这种血煞本就是从驳杂的煞气中密炼而来。 罗刹一族同样会外出收集煞气,但并不在乎煞气的种类品相等等,其来者不拒,若是遇见了品质不俗的煞气,反而还会将那煞气卖到海市中,和人交易成劣等的煞气。 而这些驳杂的煞气,会被存放在他们的祖地陵墓内,以世代罗刹一族的血水尸骨供养,久而久之就会像是酿酒一般,在驳杂煞气的基础上,豢养出“夜罗血煞”一物。 其中年岁越浅的夜罗血煞,杂煞越多,品相越低,年岁越老的,则杂煞消失,品质更是上等。 罗刹王女悄悄看了余缺一眼,还道: “只可惜,小女所用煞气,已经是千年年份的,内里丝毫杂质也无。但是它相比于世间的上等煞气,依旧还是有所不如的。 让余真传您失望了。” 她满脸的歉意。 余缺听见了此女故意说出的这话,浑然不在意。 若是罗刹一族真能轻松豢养出上等的煞气,这一种族恐怕早就被人灭族,或者迁居中土、圈禁起来了。 他更在意的,还是对方一族,竟然能够以劣等煞气为养料,在此基础之上,培育出更上一层的煞气。 “根据仙经和剑诀中的说法,罡煞一物,务必要求精纯。 可在当今的道秘界中,古时煞脉断绝无数,想要碰上精纯且上等的煞气,只能看运气。那些传言中的绝品可培育仙基的煞气,更是罕见之罕见,可遇不可求。” 余缺在心间思量着,“怎的这罗刹一族,是反其道而行之,不求精纯,先求驳杂。此计若是可行……” 他现在十分想要飞书一封,问问炼度峰主,养炼煞气一法是否可行。 若是可行,他实在是找不到精纯上等的煞气了,或许就可以用中等的煞气,自行培育一番。 只是这样一来,其所耗费的年岁,是否也太过漫长。 正当余缺细细思忖时,旁边的罗刹王女小声叫着他: “余真传、道长?” 余缺抬起目光,示意对方说话。 罗刹王女面上忽然作出了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低声道: “余真传是否看上了本族的夜罗血煞?若是余真传也想要这味煞气,倒也不是不行。 小女还另外法子,可以让余真传所凝练的煞气,比小女的更加精纯几分。” 这话又让余缺感兴趣了,他直接道:“王女请讲。” 罗刹王女面上艳红,低声: “此煞乃是从我罗刹一族的骨血中孕育而成,外人直接采摘,虽然也能使用,却往往不如我族仙家适应。 但是如果有王族女子愿意帮助,王族女子可以用肉身蕴藏煞气,同外人朝夕相处,同房三载,再孕育骨血,导煞气入胎胞中,十年产子,就可能让夜罗血煞,演变为传言中的‘帝罗血煞’。” 罗刹王女初时还有些羞涩,说到后面就侃侃而谈:“这煞气,丝毫不让于世间的上等煞气,仅仅次于传言中绝品的‘地煞七十二’。” 这罗刹女口中所谓的“地煞七十二”,指的是古时修士炼气时,所认为的七十二种得之才可长生的煞气,其在当今又被誉为“真煞”,指能成真仙之煞。 余缺最想要凝练的,就是这种! 因此听见罗刹一族,竟然可以从低等的煞气,培育出仅次于真煞的煞气,他大为惊奇。 只是对方口中所说的条件,又过于麻烦,并且还显得有些邪门。 其前半截还好,只是以罗刹一族的王族作为凝煞炉鼎,但后面半截,是要用自个血亲作为凝煞载体了。 余缺微眯眼睛,看着面前罗刹王女那颇是期待的目光,隐隐感觉此女别有所图。 于是他面上一笑,忽然放下了所有兴趣,站起身子,怡然的朝着此女作揖一番。 “多谢王女不吝赐教,余某今日大有所获。 叨扰王女了,我先回房消化消化。” 言毕,他也不等那罗刹王女回应,便身子一晃,出了对方的闺阁,大摇大摆的往自家船舱所在走去。 罗刹王女见余缺毫不拖泥带水的,拔身就走,她脸上的表情一时都呆住了,有些反应不过来。 仙家 第264节 等到余缺消失后,罗刹王女暗暗啐道: “好个道宫真传,果如姐姐们说的那般,清高自傲,自命不凡。 明明是姐妹们白贴,但他却连留个种都不乐意。” 另外一边。 余缺返回自家船舱中,他将从罗刹王女那里打听到的消息,细细消化一番后,又回忆起自己读过的仙经、剑诀等物,反复的琢磨。 思索间,他发觉“培育煞气”一法,虽然在仙经等道书中并未提及,但是对此也没有禁令。 大体上,各种书籍内,虽然都是在推崇煞气精纯。 但在得了罗刹一族启发的余缺看来,似乎除去《太阴剑诀》之外,其他道书中所透露的意思,属于是“能精纯唯一是最好”,而非“务必要求精纯唯一”? 思忖着,余缺已经在心间做下决定,定要将此事写成书信,询问一番炼度峰主。 只是眼下鲸船行走在罡风层中,想要发信,还得等到下一经停点时,才能通过国朝香火安稳送出。 但余缺反复琢磨间,因为被勾起了兴致,心中好奇难以抑制,着实是想要确认罗刹王女所讲的真假。 忽然,他想到除去那罗刹王女外,在船上还有一个同门活口! “正好,也是时候去问候宫师姐一番,缓和关系了。” 余缺目光微亮,他当即整理衣袍,快步朝宫冬雪的所在走去。 此女虽然不是道宫真传,但乃是玄土观的首席弟子,其地位和见识不一定低于积年的真传或长老。 第240章 冰魄寒煞、合煞秘术 宫冬雪盘坐在舱房中,安静的吐息调气。 她眉头微皱,察觉到了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并且很快就响起了叩门声。 “宫师姐,是我,余缺。” 想了片刻,宫冬雪并没有将此人拒之门外,但也没有急着开门,而是自顾自的回火收功,约莫十来个呼吸后,方才起身挥手,将房门打开。 余缺此刻站在门外,面上带着微笑,作了个揖,道:“叨扰师姐了,余某今日有点修行上的疑惑,不知可否请教请教师姐?” 宫冬雪的面色平淡,她心间嗤笑,认为余缺明显是过来和自己拉拢关系的,甚至有可能是回过神后,对打杀了十二个道宫弟子而感到恐惧,所以前来讨好自己。 她点了点头,随意指了指舱房中的木桌,并袖口中飞出两方茶盏: “余师弟请就座。” 两人在舱房中寒暄了片刻。 余缺寻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将自己吓唬那罗刹王女的事情,以及从罗刹王女那里打听到的夜罗血煞一事,当作趣事说了出来。 瞧见宫冬雪被罗刹一族的事情吸引时,他便及时提起了心间的疑惑: “自古以来,书中所说都是建议凝煞以精纯唯一为上,为何这罗刹一族,反其道而行之,能以驳杂煞气培育出中等煞气。 那罗刹女可是在说谎?” 余缺含着一口茶水,目光晶亮的看着宫冬雪。 宫冬雪被余缺这么正色的看着,她微微一怔。 想了想,此女便意识到,余缺此行前来拜访她,竟然真的是和修行有关,只想要打听凝煞方面的事情。 沉吟了一番,宫冬雪开口:“你想问的是否并不只这一点,而是更想问天下间,或者道宫中,是否也有这等培育煞气的法子,好帮助你凝煞?” 余缺听见这般直接的话,没有慌乱,而是坦然的就应下了。 他还站起身子,朝着跟前的女道恭敬行了一礼: “正是,望师姐能替余缺解惑一番。” 宫冬雪上下打量着余缺,心间已有决定。 她伸出手,虚扶了余缺一把,开口:“也罢,你我本是同门,还曾经有过半场同脉的缘分。这点东西,我说给你听便是。” 随即在余缺的目光中,这女道坦然的点头应声: “那罗刹女所讲的血煞一物,我无法确保真假。但是她口中的炼煞气的法子,大体上是可行的。” 宫冬雪还大大方方的指着自己,开口: “譬如本道,就是以‘合煞秘法’,炼就了身上这一席上等煞气。” 对方这话让余缺的面色顿时惊奇,他没有想到宫冬雪就是用这种方法凝煞。 问对人了! 余缺当即出声:“敢问师姐,你所凝的煞气是何物,所用的‘合煞秘法’又叫什么?” 宫冬雪从容道: “宫某所凝煞气,名曰‘冰魄寒煞’,又名‘冰天冻地煞’,乃是我以一口万古寒煞,混同冰冻地煞,前者为主,后者为辅,耗时十年蕴养而成。” 对方坦然的将自家煞气名讳和成分说出后,对于那“合煞”秘法,就没有直接道出了。 宫冬雪轻笑的看着余缺: “至于本道用了什么秘法合煞…… 此法乃是本脉的秘法,即便你是宫中的真传,若是没有宫某师父的首肯,宫某也没资格透露。 除非,你弃了那炼度峰,重新返回玄土观,方才有资格知晓。” 余缺面上的惊奇之色,顿时变得有几分尴尬。 他拱手回应:“是余某冒犯了,还请师姐宽宥。” 余缺已经是从宫冬雪的口中,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答案,并且对方回答得还确凿无比。 这本是该他满足的,但是谁让对方又提了个“合煞秘法”,这一下子就将他的好奇心翻倍的勾了起来。 “合煞秘法乃是玄土观的嫡传法门,我确实不方便打听。” 余缺心间蠢蠢欲动,忽然想到了一点,便似是不经意间的提到: “师姐可知炼度峰中,是否也有类似的‘合煞秘法’。 莫非是余某加入炼度峰不久所以,炼度峰主才不曾告知与我?” 他的话声中,还带上了几丝懊悔之色,不知在懊悔个什么。 宫冬雪听见这话,面上的笑意更是明显了。 此女轻笑着,直接说: “这等合煞秘法,又不是所有法脉都能拥有的。你家炼度峰才建立千年不到,即便炼度峰主想要给你,也没法子给啊。 炼度峰上真要有合煞秘法,当今峰主又岂会止步在炼罡之前。之所以这般,还不就是当年凝煞时出了纰漏。” 余缺的眼皮不由微跳。 他没有想到,自己今日请教此女,竟意外的得知炼度峰主的隐情。 宫冬雪见余缺的面色沉下,她话声顿住,心生怜悯,便又出言安抚: “不过这等事情,炼度峰一脉有过多次前车之鉴,特别是当今一任。 贵脉应当对此多有准备。 我若是估计的不差,你师父在你外出凝煞时,应当是特意交代过你,千万不可在外将就凝煞,一旦要返回观中凝煞。此外,或许也交代过你,让你多多收集煞气?” 余缺的面色凝重,缓缓点头。 确如宫冬雪所言,炼度峰主不只是交代他千万要返回道宫凝煞,也交代他寻找上古煞气的同时,同样要多多收集不同种类的煞气,越多越好。 余缺原本还疑惑,明明凝煞是宁缺毋滥,为何还要浪费时间去收集其余煞气。 如今看来,应当正如宫冬雪所说的,炼度峰主的交代是别有深意,八九成就和“合煞”相关。 宫冬雪的面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她开口: “炼度峰中虽然没有合煞秘法,但是尔等有地火傍山,指不定炼度峰主已经找到了可行的合煞之法。 即便没有,我想他也能为你求来一方。 你便依你师父所说的,多多收集煞气,切记等返回道宫后再凝煞。” 余缺消化着对方说言,正色的点头,示意自己听进去了。 旋即,他在脸上露出亲近的笑容,笑道: “师姐刚才还想诱我重归玄土观,现在怎的,又替我炼度峰一脉说好话了。” 宫冬雪微挑眉毛,没想到余缺这厮还敢说笑于她。 她语气自傲的答道: “我玄土一脉,岂是旁人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 适才相戏耳,勿要当真。” 话音落下,宫冬雪轻轻拂袖,捏起了桌上的茶盏,送客道: “余真传还有其他的疑惑没,若是没有,便离去吧。” 虽然余缺又升起了不少疑惑,十分想和此女再论个百来回的道,但对方既然直言送客,他也不好过多的久留。 略微思索,他从囊中取出了一只小瓮,巴掌大小,瓮身贴满了灵符。 “瓮中装有具备几丝真水之效的鲛女泣泪,师姐若是有闲暇,可以用此物来烹煮灵茶,想来会别有几番滋味。” 投桃报李。 宫冬雪两次帮衬余缺,余缺又是个知恩图报的心性,即便鲛女泪珠在他的手中也不多,但他还是愿意拿出来分享。 孰知宫冬雪听见那瓷瓮中装的东西是鲛女泪珠,她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丝丝嫌恶之色: “本道何必要用她人的泪珠来烹茶,不说脏污与否,此乃以旁人之苦取乐,本道不为也。 你快些收回去。” 余缺面色愕然。 仙家 第265节 见对方并非假客套,他顿时意识到女性仙家和男性仙家,在某些方面看待的视角完全不一样。 余缺默默的将鲛女泪珠收入了袖中。 因为他手里的好东西不多,便将刚才从十二个道宫弟子身上收刮而来的财货,取出一半,特别是那李鸣星残留的符宝,都留在房中。 宫冬雪瞥看着桌上的黄白等物,她并没有佯装清高,直接点头了事。 朝着此女作揖一番后,余缺这才朝外走去。 就在他快要跨出房门时,身后忽然又传来了宫冬雪的声音: “合煞秘法,君臣佐使最为常见,即要以高凌下,才容易配出好的煞气。 本道的冰魄寒煞之所以能够凝成,和一口‘万古寒煞’脱不了干系。此煞所用虽然少,但它质地上等,属于是不可或缺之物。 罗刹一族既然能够养出夜罗血煞,恐怕该族手中除去杂等煞气之外,另外也有和夜罗血煞不相上下的煞气,甚至更高也说不定……” 余缺听见背后这话,心间顿时狠狠一动。 他站在门外,朝着屋中的女道又是微微拱手。 接下来。 余缺返回了自家的舱房中,消化所得。 虽然得到了宫冬雪的提醒,但是他并没有急着去盘问罗刹王女,问对方族内是否还存在更加上等的煞气。 这种事情不慌。 并且他目前也只有宫冬雪的一面之词。 虽然说宫冬雪看上去并不至于诓骗他,但是这等关乎凝煞的要事,不可不谨慎。 于是数日过去,当罗刹鲸船抵达下一站经停点时,余缺当即就在船上开坛供香,将自己登船所遇见的事情,以及关于“合煞秘法”的疑惑,写成了简要表文,烧成香火。 借助国朝气运,他的表文以极快的速度返回炼度峰主殿,远胜传音符。 因为炼度峰主可能正在炼度中,余缺并没有抱着立刻就能有回信的想法。 他以为等鲸船抵达第二个经停点时,自己再开坛引香,那时多半就能有回信。 谁曾想他将表文烧完后,不到三十个呼吸,便有香火从城中扑来,钻入了船中,并落在了余缺所摆的法坛上。 炼度峰主似乎时刻都在关注香炉,表文一到,对方便回应了。 余缺讶然了一下,当他以为师父只是简要回应,是吩咐让他别急着收坛时。 他的神识一扫,种种信息顿时就在他的神识中展开,让他的面上不由就露出了种种恍然之色。 炼度峰主先是在表文中,对那些截杀余缺的弟子保持了极大的愤慨之色。 他让余缺别慌,说余缺不仅无错,反而有功,是帮助黄山道宫清理了门户。 这件事情的后续,自有他老人家在宫中着手进行处理,让余缺安心的在海外历练即可。 随后,炼度峰主针对余缺发出的种种修炼困惑,逐一的进行了解释,并且详细的说了一番关于“合煞秘术”的来源。 原来之所以会出现此术,正是因为当今灵气枯竭,煞气断绝,纯正的煞气万不存一。 当今的仙家没法子,被迫想出了以“煞气相互融合”,进而缔造出新煞气的办法。 因为合煞秘术能够成就上等的煞气,且属于是为仙家量身打造煞气,实乃各方法脉的不传之秘。 炼度峰开山的年限远不如宫中的师徒五脉、几大世家,门内的确没有完整的合煞秘法。 但是炼度峰主让余缺别担心,他已经在为余缺准备合煞的科仪,等到余缺出海归来,到时候应该就可以开炉作法,为他炼制煞气。 其中,炼度峰主还提了提,对方原以为余缺会在出海之后,才会逐渐意识到合煞秘法的存在,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炼度峰主也是因为手中的合煞科仪尚未制备齐全,又担心影响了余缺寻觅上古煞气的决心,所以才未曾主动透露。 “合煞之术虽好,但它可得上等煞气,难得真煞。 吾徒若是能觅得古时七十二地煞之一,方才是最好。 汝万不可心生堕意,只寄希望于合煞秘术。况且即便合煞,汝亦须采摘上等煞气作药……” 余缺默默的在心间诵读表文。 炼度峰主的拳拳爱徒之意,在表文的字里行间显露明显,让他不甚感慨。 诵读完毕后,他站起身子,朝着香炉所在恭敬的叩首行礼,再发一表: “弟子晓得,谨遵师父教诲!” 过了数息,香炉上烟云变幻,凝结成了一字: “善。” 余缺又等待一会儿,见再无表文发来,就及时撤掉了法坛,免得太过浪费香火。 他踱步走在房中,面上一时踌躇满志。 如果说刚开始得知合煞秘法时,他的心间难免有所失落,黯然于炼度峰中竟然没有合煞秘法。 但是现在得到了师父的真心关怀,余缺心间的那一点失落,已经烟消云散。 他现在只剩下傲然志气甚至还琢磨着: “合煞之法难成真煞,但若是以真煞为药材,两种真煞相合,其效果如何?!” 第241章 祭炼护法、敕造真君岛 采用真煞相合的念头,在余缺的脑海中来回徘徊。 好一会儿后,他才回过神来,面上发出了一声嘲弄的笑声: “若是能够获得一真煞,我就可以打下一点长生之基,算是走了狗屎运。 岂能想的这多,还妄想用真煞相合?” 他还告诫了一下自己。 不管是根据师父所讲,还是宫冬雪所述,合煞一法都要求是君臣佐使,一高一低。 即便他侥天之幸,得到了多种真煞,合煞秘术也不一定能够管用。毕竟真煞者,不是寻常煞气可以比较的。 余缺在心间反思了一番,他旋即盘坐在房中,澄澈心神,调整思绪。 等到心间杂念皆数消掉之后,他再睁眼睛,目光微微发亮的看向了自己手中的五通囊袋。 他一个法诀一掐,咻咻的,数团幽光就从囊袋当中飞出,落在到了他的跟前。 “饶命、饶命!” “余真传,你若愿意放我阴神回宫,我必不会透露今日之事分毫。” 这些幽光,正是惨死在他剑气之下的黄山道宫弟子阴神。 其中尤其属那李鸣星的煞神魂魄,叫唤的格外卖力,并且躁动不堪,跃跃欲试,十分想要挣脱余缺的束缚,再寻找机会飞出去。 但是余缺敢于将彼辈叫出来,又岂会给它们这个机会。 至于这些同门阴神们口中的求饶、许诺、献宝的话,余缺也只当做是蚊子叫,一个字都没有去听。 他数了数,发现从自家剑气、鸦火下幸存的阴神,只有七团,并且除去李鸣星的阴神之外,其余道宫弟子的阴神,或多或少都有所损伤。 至于那些没有被他收入囊中的,自然是在斗法时,就已经是彻底的灰飞烟灭了。 “有七团,再搭上一点手中的存货,倒也够用了。” 余缺摩挲着下巴,心间估量着。 随即他站起了身子,面上露出歉意的笑容,朝着面前的七团同门阴神拱手: “诸位师兄弟,竟是余某害了尔等性命,实在是惭愧惭愧。” 七团阴神中,当即有人哭着叫喊: “不妨事、不妨事的,你只要放我们离去就行。” “休说废话,快点放爷爷回宫,别以为你真能将这次的事情瞒下去。” “瞒得了一时,你瞒得了一世吗?好哥哥,快快放掉我们。” 吵吵嚷嚷间,船舱中颇为嘈杂。 幸好余缺也在房中布置了阵法,能够隔绝内外,否则他这里的动静,必定就被一旁的宫冬雪给听见了。 余缺闻言,面上的歉意更是浓郁,他低声道: “诸位师兄弟,余某恰好有一事相求,只要办妥这事,余某必定带尔等回宫。” 这话说出,七团阴神纷纷是激动,呼喝连连: “快说快说,是什么事情。” “别说一件了,就是十件,你只要愿意放了我等,我等都愿意帮。” 下一刻,余缺先是将那李鸣星的煞神魂魄收入了囊中,让众人不明所以,然后他就从袖子当中取出了一只小巧的黑玉葫芦。 “此事简单,余某想借诸位的魂魄及家神们,一用罢了。” 话音落下,他就持着葫芦,朝着面前的六团魂魄指去。 在法力的逼迫下,六团魂魄纷纷就朝着小黑葫芦当中钻去。 六团道宫弟子们初时还不明所以,鼓噪连连,不知余缺要如何用它们。等到在小黑葫芦中待了片刻,它们顿时就发出了惊悚的尖叫声。 啊啊的,小黑葫芦在余缺的手中晃荡不已。 余缺心善,看不得这些师兄弟苦熬,他当即传音交代葫芦中的人: “余某之所以要特意交代下诸位,就是希望诸位放下执念,勿要硬抗,早早超生为妙。 免得到时候痛苦也吃了,魂儿也没了。余某今日可就真造孽了。” 葫芦中的道宫弟子们听见这话,个个都是破口大骂,格外难听。 但是余缺都已经提醒彼辈了,他也就懒得再多嘴半句话,静静的等待着彼辈魂飞魄散掉。 仙家身死后,阴神未死,除非能够得到香火的滋养,否则沦为鬼物的可能性不是一般的大。特别是那些心存不甘和怨气的,几乎注定了会变鬼。 仙家 第266节 而死在余缺手中的道宫弟子们,它们不用说,自然都是怨气满满。 对于这种情况,道宫往往会选择将弟子门人的魂魄镇压在一地,锁住彼辈的怨气,让彼辈慢慢的消散,而非直接当做鬼物烧掉。 这样一来,门人弟子的魂魄并不会死的太惨,也会成为道宫的一份底蕴,化为灵气香火种种。 只是余缺可没有时间去这样做,也不可能为了这群敌人,而特意的去诵经超度种种。至于直接斩杀彼辈的阴神,则又过于浪费了。 因此最好的法子,自然是当即就将彼辈用小黑葫芦融了,充作魂液。 如此一来,彼辈同样会烟消云散,不可再被追踪寻觅、盘问作证,还能为余缺做点贡献。 数个时辰后。 余缺的这些师兄弟,已然全都是魂飞魄散,化作为了黑红的魂液,份量不少,满满一葫芦。 他掂量掂量了小黑葫芦,面上颇为满意:“不愧是道宫子弟,其阴神质地,以及阴神麾下的家神种种,都是上等。 我只额外多加了十条厉鬼,就能有这多分量。” 魂液熬出后,虽然能长时间存放在小黑葫芦中,但是既不方便携带,也不方便余缺下次再利用葫芦。 于是他立刻就取出所有魂液,并将李鸣星的魂魄,从囊袋中唤出。 “竖子、竖子,你不能杀我!” 李鸣星魂魄跳出,当即大叫连连,他还天真的叫到:“你刚说说过,要放我等回宫的!” 余缺听见这话,面上不由的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点头道:“不错,这话余某说过。既然是这样,那就请李道友也借阴神给我一用吧。” 话音一落。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余缺就将手中的魂液,送到了李鸣星魂魄的左右。 察觉到魂液,李鸣星的阴神立刻就扭曲,面上难以抑制的露出了贪婪之色。 他激动难耐、不可思议的低吼:“这是什么灵药,你要作甚?!” 余缺送出魂液后,自家已然安然的盘膝坐下,眼皮微阖。 他口中淡淡道:“无他,只是请李道友,做余某一护法的佣钱而已。” 叮! 一直护持在四周的六丁六甲神将,当即就分别从口中吐出了一阴一阳的两口神气。 两气钻入了李鸣星的魂魄中,缔结成了一颗神将种子。 只需李鸣星将这颗神将种子炼化,或者说它被这颗神将种子炼化掉,那么它就为了余缺麾下的第三只护法神将。 李鸣星察觉到魂魄中的异样,他也顿时就明白过来,余缺这是要将它的阴神当做鬼物一般,当场祭炼掉。 “不、住手,住手!” 余缺微阖着眼帘,只是道了句: “道友勿闹,等你炼好了,余某有朝一日就会带着你们回宫。” 李鸣星察觉到了余缺的意图,它连连的喷吐出大量煞气,且压制贪婪,拒绝四周飞来的魂液。 但是它只苦熬了几个呼吸,它的阴神就扭曲,一头头凄厉模糊的鬼脸,忽然从它的阴神体内钻出,竭力去吞吃四周的魂液。 李鸣星大惊失措,连连喝骂:“你们怎么敢?快滚回去!” 这是在魂液的诱惑下,李鸣星阴神体内的家神们熬不住,纷纷钻了出来,在炼化四下的魂液。 炼化魂液后的家神们,更是躁动,丝毫不再在乎它们主人的命令。 而在这些家神出现的刹那,余缺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李鸣星乃是煞气仙家,其能束缚煞神在身,也就是说,眼下从对方体内钻出来的家神,个个都是六品煞神! 他在心间暗暗期待:“不知今日,是否一次就能炼出多头新的护法神将。” 啊啊啊! 面对家神们的背叛,李鸣星被逼无奈,只能选择和家神们争夺四周的魂液。免得家神们得了魂液的相助,壮大后直接将他这个主人瓜分掉。 就这样的,数团鬼影在余缺的面前纠缠不已,其闪闪烁烁间,让余缺压根分不清哪个是人、哪个才是鬼。 等到魂液被它们吞吃一空后,余缺再度睁开双眼,认真的看着眼前鬼影。 呼呼,鸦火顿时涌出,席卷方圆一丈,宛若笼子般,将只只鬼影们关押在其中。 余缺口中诵念法诀,还掏出了白脊剑,充当法剑,在舱房中持剑运气,大摆科仪。 “甲子阳精,神化三清。丁卯阴华,幽光隐霞。 六丁六甲,天地交泰。阴阳合德,神将速来!” 他现在就是在用炼度峰主交给他的六丁六甲密炼法,孕育新的六丁六甲神将。 即便已经有了两尊神将充当“父母”,但这一过程仍旧是不简单。 哪怕余缺内有魂液滋养、外有鸦火淬炼,他依旧是一口气的炼了三天三夜,其间足不出户、粒米未进,就这样都还没有完成。 一直到罗刹鲸船驶离了最后一处经停点,余缺方才一脸的倦色,在舱房中幽幽回神,吐出一口长气。 只见在他的跟前,原先躁动的鬼影们,已经化作为了一团金光,并且形体庄严,披有一身甲胄。 此物正是他所炼出的崭新护法神将,其性质属阳,属于玉男行列,阳刚威猛。 打量着此物,余缺虽然脸上的倦色浓郁,但是心情确实是不错。 虽然他是第一次炼制六丁六甲,但是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其所炼制出的护法神将,并不逊色于炼度峰主所炼的多少。 此物目前同样是正六品境界,且保有潜力,它们都能够随着余缺的提升,继续再往上升,成为正五品炼罡级别的神将。 当然了,之所以能这般,余缺的手艺、条件种种,都是次要的,其主要还是得益于炼度峰一脉的六丁六甲神将密炼法本身。 若无一对神将充当“父母”,他可炼不成。 余缺伸出手,将神将托在手中,宛若持着一轮金灿灿的金像。 他动用神识,再三的将此物内外都打量了个遍,随即就开口赞叹: “一生二、二生三。师父所赐此物,当真不俗!” 又多多把玩了好几下,余缺这才将新的神将放在身旁,并挥挥手,让它们隐没进了他的祖庙中。 他自己则是踱步走在舱房中,眉目喜意满满。 这次炼兵一事,可谓是大获成功,唯有数量一方面,不甚圆满,只炼出了一头新神将。 但是这点倒也并非是余缺的失误。 在炼兵的过程中,余缺有过好几次,能再多炼一尊神将的机会,但是他为求保险,特别是考虑到神将的安稳性,便放弃了用家神充作神将主体的想法。 须知家神和寻常的生鬼不同,彼辈已经被祭炼过,又吞吃了大量魂液,因此存在走火入邪的风险,不可复炼。 余缺就只以李鸣星的阴神为主体,其余皆为辅料,单炼出了新的护法神将。 眼下大获成功了,他梳理着这点,虽然心里有点可惜,但是依旧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决定。 “况且有了这次的经验,下一次、下下次,我祭炼起护法神将,必将更加熟稔。” 余缺的面上踌躇满志,并不觉得自己真就缺了那么一口神将。 并且他的目光还抬起,幽幽的看向了罗刹鲸船所行驶的方向。 一等抵达海外,那时必定会有更多的煞神鬼物、煞神仙家,等着来充任他的护法神将! 接下来。 余缺整理好了思绪,没有因为神将炼好了,就急着出门透气。 他选择了继续闭门不出,安心在舱房中打坐调息。 余缺准备就这样的,等到鲸船抵达了黄山道宫弟子们外出的目的地,那时再出门透气,同宫冬雪一同下船。 时间迅速流逝,很快就是数日过去。 偌大的鲸船减速,再次从罡风层钻下,缓缓压向地面。 钻出云层后,鲸船的下方已然是一片黑蓝的大海,波浪滚滚,茫茫无际。 方圆千里内,仅有一座形状类似手掌的岛屿,正钉在大海波涛中,岿然不动。 这岛屿,乃是朝廷出海船只的汇聚地、操练地,也是道宫弟子们的出使之地,名曰——敕造真君岛。 第242章 独领一军、阿鼻煞珠 罗刹鲸船并没有直接飞临到真君岛的上空,在距离百里左右时,就已经是飞抵海面,擦着海面靠近。 和黄山仙城不同,真君岛乃是太岁一朝在海上最为重要的兵马集合地。 除去特许的船只之外,其余船只若是胆敢直接飞临真君岛的上空,便会被视作为敌人来袭,当场就会触发岛上的禁制,并且引起大战。 早在国朝建立这座岛屿时,因为这种事情就引发了大小不下三百起事故。 随着国朝出海的权威日益旺盛,近一甲子来,除去一些连真君岛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宵小之外,已经再无大势力故意触犯此事。 大海上,澎湃的波浪不停的拍打在罗刹鲸船的两侧,即便该船距离海面足有十丈高,也能有浪花飞溅到立在船头的人等。 余缺和宫冬雪,都已经是早早就从船舱当中走出。 他们俩人是被那罗刹王女给请出来的,说是待会进入真君岛中逗留,必须要两人帮衬帮衬。 余缺是初次出海,不清楚这些细节,但是选择给此女一个面子。宫冬雪则是听懂了罗刹王女的意思,直接点头应下。 很快的,在众人的视线中,前方三四里左右的海面,陡然隆起了一个大鼓包。 然后海水飞溅,白花花一片,一艘庞大的福船从浪底钻出。 它浑身散发出了吱呀的声音,让余缺等人可以清晰的听见,然后仿佛跷跷板一般,船首重重的砸向海面,掀起了一阵更大的浪花。 咚咚咚! 海量尚未平息,一阵擂鼓的声音就从福船上传来,滚滚如雷霆,摄人心魄。 那船上有军伍中人,彼辈似在练兵。 仙家 第267节 对方瞧见了罗刹鲸船,见鲸船上并没有悬挂令旗,也无任何标志,当即就传出喝声: “来着何人,速速通报姓名、根脚!” 罗刹王女并没有急着回话,而是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宫冬雪。 宫冬雪微微颔首,她当即飞升而起,周身的真气盘踞,在鲸船上空形成了偌大的道箓样式。 此女隔空长呼: “贫道乃黄山道宫玄土观门人,听从师命,前来海外出使。 此船乃是罗刹一族的鲸船,贫道借用一番而已。” 那福船上的军官听见了,当即有一道强悍的神识跨过海面,直扑而来。 对方的神识在鲸船上粗粗的扫视一圈,并未细看,便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原来是黄山道宫的高足,本将乃是细鳞军巡海统领,怠慢道长了。” 宫冬雪稽首见礼:“无妨,宫某见过这位统领。” 双方简单的言语后,那庞大的福船上又传来了呼喝以及叫骂声,整艘大船仿佛游鱼一般,在海面上滑行一阵子后,又钻入了海面之下,缩避不见。 宫冬雪目送对方离去,她落回甲板上,朝着余缺传音到: “此乃登岛时固有的盘查环节,我等各地道宫中人,只需要如实禀告身份即可。 只要岛上并未戒严,对方就会放我等靠近。但道宫之外的势力,就并非这样简单了,所以那罗刹女就是希望能够借助我等的身份,快速入岛。” 她又补充了一句:“这往往也是我等道宫中人,借用彼辈船只的应有之意。” 余缺的面上露出了然之色。 难怪道宫中人想要坐船,便会有船坐,比如他脚底下的罗刹鲸船,还会特意的推迟开拔时间,甚至更改了航线。 接下来,果如宫冬雪所说,经历一次盘查后,随后的路程上虽然又遇见了不少船只,但是并没有人再上前来盘查。 等靠到了真君岛的近处,余缺发现这座岛屿不小,当是有百里宽大,渡口密密麻麻。 靠在渡口上的船只也是大大小小,各式各样,其中有金铁打造的、有骨头打造的、有云雾打造的,让余缺一时间是大开眼界。 原本在罗刹鲸船的前方,还有着十几条海船正排队等着入港,但是有余缺两人在,鲸船直接越过了前方海船,单独驶入了一处港口当中。 等下了鲸船,港口上还立刻就有人前来迎接。 余缺往来人一打量,发现对方身上穿着的就是黄山道宫的道袍。 那人立刻就朝着余缺等人见礼: “恭迎宫师姐!” 宫冬雪瞧见来人,面上带着点笑意,回到:“多礼了,劳烦师妹在岛上安排两间静室,方便我和余真传歇息几日。 至于这些人等,乃是罗刹一族的王女……” 她将目光看向罗刹王女等人。 罗刹王女见状,连忙朝着那道宫弟子笑说:“本族能借用贵宫的渡口一用,就已经是赚了大便宜。诸位无须在乎我等,本族自会在岛上租用居所,略待几日就会离去。” 宫冬雪点点头。 罗刹王女言罢,朝着余缺打过招呼后,就领着身后的一行人等离开渡口,朝着岛内走去。 宫冬雪见余缺目送着彼辈离去,还暗暗传音:“师弟若是还想搭乘彼辈的船只,前往罗刹岛寻觅煞气,可以交代宫中弟子,让弟子们到时候拦下罗刹鲸船。” 余缺微微颔首,回了句:“余某晓得了。” 他暂时还没有想好,接下来究竟应该去往何处寻觅煞气。 不过随后余缺跟着那道宫弟子走了一段路程,听对方热情的介绍了一番真君岛上的情况,他心间就初步有了决定。 此岛上几乎汇聚了中土所有的道宫势力,岛屿上共有着一百零八处行宫,每一处行宫中都还拥有一只道军,收容着各地道宫弟子们在此地历练。 这些道军和朝廷的道军可不一样,乃是各地道宫的私军,并不听从后者的命令,哪怕是战时,也顶多有配合朝廷道军的责任。 因此它们看上去和真正的朝廷军伍颇是不同。 道宫道军内部极为散漫,不兴操练、也无固定活计,每每做任务,都是弟子们自行接取,可以搭伙、也可以单独。 若是没有完成,往往也无甚损失,顶多会扣点纸钱。并且完成后,因为任务可能存在竞争的缘故,若是被人提前交差了,还可能白费一番功夫。 可以说,相比于朝廷军伍,道宫道军更像是一处雇佣道宫弟子们做活的平台,参与者要自负盈亏,并无固定俸禄。 余缺打听着,对此感到惊奇,并且暗暗想到: “难怪师父一方面让我切记,不可被人忽悠从军了,但是另外一方面,话里话外又是让我来这真君岛走上一遭。 此地既可接取任务,也可以发布任务,先来这里,极其方便我搜罗煞气消息。” 他再细细询问了那接引弟子一番,又得知压根无须他报名参与道宫私军,每个出海的道宫中人,天然就是各个私军的成员。 只有那些民间仙家,出海后并无根脚,须得报名一番。 “不过近些年来,为了方便各地道宫交流任务,也方便那些民间仙家接活,咱们中土的各大道宫私军,都已经杂糅在一块。 每日分发任务的地点,都从各地行宫中,转移到了岛上的演武场。民间仙家登岛时,无须加入任何一方道宫的私军,就可以接取任务。” 接引弟子言语着,还道:“只有偶尔岛上要出海演练时,各个道宫的弟子才会泾渭分明,抱团成群,形成一方方独立的军阵。” 余缺细细听着,算是对真君岛上的势力构成,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除去道宫私军的数目繁多之外,朝廷一方的军伍也是不少,其中有当年负责营造此岛的天造军,还有直属于镇压此岛的镇海大将军亲兵军伍——镇海军,以及近年来风头极盛的一支天册少年军。 朝廷军伍就是以这三支为盛,此外还有几十上百支轮流在真君岛上服役替换的中土军伍。 不一会儿。 余缺两人抵达了黄山道宫在真君岛上的行宫所在。 行宫营造在一座山丘上,样式和黄山内的宫殿样式极为相似,只是并没有那么大气罢了。 余缺还没入宫,行宫两侧就鱼贯的走出了两列道宫弟子。 彼辈纷纷向着余缺行礼:“参见余真传,恭请真传入主行宫。” 这动静,弄得余缺有些懵懂了,他下意识的看向身旁宫冬雪。 只见宫冬雪面上带笑,也朝着他行了一礼,笑道:“余真传还不快快入主行宫。” 虽然打趣了余缺一番,但宫冬雪还是暗地里传音,为余缺解释了一下。 原来道宫真传出使在外,天然就是道宫的门面,而眼下的真君岛上,虽然有两个长老在坐镇,但两个长老长期闭关,修为也只是凝煞境界,并无一个炼罡上人。 余缺这个真传登岛,天然的就成了此地行宫的执掌者! 面对如此状况,余缺着实是没有想到。 于是他哑然失笑间,就被道宫弟子们拥簇进入了行宫当中,坐上高位,执掌了整个行宫。 虽说因为道宫弟子们散漫的缘故,行宫之主并无太多的权柄,但他还是可以借助宫中弟子们去寻觅煞气,甚至能发布一些半强制性的任务。 此外,有黄山行宫之主的身份,他今后去同朝廷兵马,以及其他道宫中人对话,彼辈的态度也会不一样。 单论礼遇规格,余缺直接就等同于天造军、镇海军、天册军这三支朝廷军伍的统帅,仅有主镇此岛的镇海大将军,其位格高他半头。 面对这等好处,余缺无疑是又一次感受到了道宫真传的分量。 他也就推脱不得,勉为其难的将这处行宫之主的位置彻底受下。 随后的几日。 余缺坐镇在行宫当中,打理黄山道宫的钱粮,并将岛上的人事梳理了一番。 他心间的欢喜淡去。 因为他发现黄山道宫如今在岛上的势力,属于中等偏下的程度,除去他这个真传,以及两个闭关不出的凝煞长老外,就只有刚刚落岛的宫冬雪属于六品仙家。 至于那些每年出海历练,觅得了煞气或是成功凝煞的弟子们,彼辈都不会在真君岛上久留,直接就会返回宫中休养。 行宫这等实力,放在黄山脚下的县城中,都只相当于区区一坊之力而已。 不过相比于那些连凝煞仙家都没有坐镇的行宫,黄山行宫又算是挺好了。 余缺轻轻叹息着: “好在岛上还有两个凝煞长老在,宫中的弟子们在岛上历练,略有底气,用不着担心被其他道宫的人欺凌。” 很快,巧合的事情就出现了。 岛上的黄山弟子们尚未被人欺凌,但他这个真传,却是被人直接找上麻烦了。 这一日。 一派身着红色道袍的人等,大张旗鼓、大摇大摆的飞至黄山行宫,他们手捧令旗,排列成队,站在行宫面前, 等到黄山弟子们诧异的走出后,彼辈从手里捧出了一颗鹅卵大小的宝珠,并且让人将余缺叫出来。 那宝珠装在玉盒中,通体殷红,灵机满满,一看就非同寻常。 众弟子还以为是有人前来送礼的,于是忙不迭的唤余缺出来。 等到余缺走出后,原本还规规矩矩的红袍道人们,顿时呼喝连连,大叫: “余缺余缺,阴险小人。 盗取龙盘,私逃海外。 你若有胆,与我赌斗!” 听见这等吟诵声,余缺的面色还没有什么变化,他身旁的黄山弟子们就个个义愤填膺,立刻就要上前和彼辈争斗。 不过红袍道人们早有准备,相互站立间,隐隐结成了阵型,并不畏惧黄山弟子们的冲杀。 鼓噪间,红袍道人当中有人发出了喝声: “姓余的,我等今日是替白护法,向你邀战。 你若败了,就把你夺走的寻煞龙盘交出;你若胜了,这颗阿鼻煞珠就归你了!” 余缺听见“白护法”三个字,眉头微皱,他可没有得罪过什么白护法、黑护法的。 恰好宫冬雪听见外面的动静,也走了出来。对方传音一番后,余缺才知道红袍道人一行,乃是出身于“莲都道宫”。 这一道宫又名“红莲道宫”,乃是中土三十六仙都之一,门内子弟大多参赞红莲,那“护法”一职,则是只在部分道宫内设立,其是仅次于真传弟子的身份,有“半真传”的美誉。 且更加重要的是,红莲道宫一行人口中的白护法之姓,正好就和余缺认识的一人相关。 仙家 第268节 余缺顿时微眯眼睛,心间暗想: “难怪那白江流,并非宫中九大世家之一,但是论起身家和手段,竟然还隐隐胜过石家的石兰之。 原来此人是出身于外城的莲都世家。” 第243章 剑斗白山泽 余缺面上生出讥笑,开口道: “本道这是打了小的,又来了老的么? 我和白江流等人的事情,实乃黄山道宫自家人的事情。就算你们那白护法,和白江流同出一族,但入了宫就算是出了家,尔等岂能再来掺和我黄山道宫的事情。” 他这番回话,让前来邀战的红袍道人一行,面上既是生火,也是一时哑口无言。 确实如余缺所说的,如果那白江流是拜在了莲都道宫中,倒还无甚,入宫便是回家。 但白江流乃是离开莲都,拜在了黄山道宫中,对于仙家中人而言,这等情况就好比是断绝了和家族的因果干系,今后要以黄山道宫为重,家族次之。 如今莲都道宫因为白江流的缘故,前来找余缺的麻烦,就是多管闲事。 如果非要计较的话,他们的举动,还可能让白江流落得首鼠两端的嫌疑。 当众多红袍道人哑口无言时,黄山行宫之外又响起了一道冷哼声: “好个伶牙俐齿的小辈!” 只见众人身后,一阵红粉雾气弥漫升起,并有锣鼓玄音奏唱而起,显得威风极了。 一个面色白皙,身着红粉袍子的道人,从雾气中晃出,乘着銮驾,眉宇间带着几分阴鸷,气势不俗。 来人一露面,一股强悍的神识就朝着余缺横压过来,身上六品的法力也是毫不掩饰,灵机直冲云霄。 余缺面对这人,目光微凝,坦然的和对方对视,且神识也不甘示弱的硬顶了回去。 嗡嗡间,两人隔空较劲着。 那红粉道人见余缺毫无失色,且自己的神识也被硬顶了回来,他的眼色微变,面上冷笑开口: “不错,不愧是黄山道宫的真传弟子。虽然也是扩招的,但是神识强度不差。” 余缺见对方人五人六的,也不惯着对方,直接喝到: “你这道人,就是这群家伙口中的白护法?你可是前来替白江流,讨要说法的?” 红粉道人的目光微动,并没有回答余缺的喝问,而是淡淡道: “小辈勿要给白某挖坑。白某虽然和贵宫的白真传一个姓。 但今日前来,只不过是听说寻煞龙盘在你手中,盯上了贵宫的宝贝罢了,和其他事情无关。” 这人看着余缺,眼里还透露着嘲弄。 余缺见对方没有中计的当场落下把柄,也不以为意,懒得再去捉对方的马脚。 他随口道: “既然如此,尔等就回罢,本道还需要修行,没空和尔等浪费时间。” 这时,那红粉道人一个闪身,忽然就出现在了黄山行宫的阶梯上,且手里面还抓着那颗鹅卵大小的阿鼻煞珠。 嗡的! 对方突然来袭,不等余缺自己有所反应,站在他一旁的宫冬雪就柳眉竖起,闪身上前一步,挡在了余缺的跟前,并喝到: “黄山行宫之地,岂是尔等可以放肆的!” 她也放出了滚滚的真气,方圆十几丈内瞬间生霜,空气也变得冷冽。 红粉道人见状,面色却是没有变化,口中笑道: “岂敢岂敢,白某只是想再和贵宫的真传商量商量,约上一番赌斗罢了。 先别急着拒绝,白某手中这颗阿鼻煞珠,可是我莲都道宫的重宝,它能收纳煞气,且可以让持有者动用珠子中的煞气,提前就拥有近似六品仙家的法力。 更加绝妙的是,持有者佩戴这珠子时,随着时日的推移,肉身魂魄会一日更甚一日的适应珠子中的煞气,能增大不少凝煞的成功率。” 余缺听见了对方口中的介绍,眉头微挑,盯着红粉道人口中的殷红珠子打量。 他此刻搜刮着脑中的见闻,忽地感觉似乎在那里见过“阿鼻煞珠”的名字。 “多谢宫道友出手相助。” 细思片刻,余缺的眉头舒展,拱手朝着宫冬雪道谢,并言语:“看在这份大礼的份上,且让这位莲都道宫的仙家,再说道说道。” 红粉道人见余缺略有转意之色,便继续言语: “本道名山泽。 你我赌斗一番,只需你赢了,这阿鼻煞珠你就尽管拿去,正好能帮衬你凝煞。若是同意,随便你定下一个日子即可。” 话说完,对方坦然的将手中煞珠展开,仍由余缺细细打量,且放出神识检查。 余缺一边打量着,一边也传音给旁边的宫冬雪,问对方听说过这珠子没、眼前的珠子看上去是真是假。 宫冬雪回答:“各个道宫都有能帮助门人凝煞的宝物,莲都道宫中的,确实就是唤作‘阿鼻煞珠’,只是此物一般都是真传弟子拿在手中,不知这人是如何拿到手的。” 沉吟几息,宫冬雪也将神识放出,在那煞珠上一扫而过,斟酌着回答: “的确是一样六品古宝,看此人大张旗鼓的举动,应该是真的。” 余缺心间已有了确认,又从宫冬雪口中获得了相同的答案,他的目中顿时微亮。 随即他笑着开口: “此物正和我所用,看来白护法是笃定了,余某难以拒绝你这赌斗。” 白山泽从容回答: “然也,白某正是专门为了阁下,才特意从宫中真传手中讨要来了这颗珠子。 若能得此煞珠相助,余真传的凝煞之事,想必更会方便。” 余缺点了点头。 确实如对方所言,余缺虽然拥有了寻煞龙盘,可以更加方便的寻找煞气,但是手中尚无存放煞气的合适器物。 等遇见煞气后,他还得费心收拾一番,免得存放不当,导致煞气逸散或是品质下降。 特别是余缺打算采用合煞之法,多多采摘煞气,其更是需要合适的存放煞气之物。 “此外,这颗煞珠还能让我提前就驱使煞气为用,能增长凝煞成功率……若是错过了,当真也可惜啊。” 他心间的意动之色已经更甚。 特别是余缺打量面前的白山泽,虽然觉得对方颇具威势,但是并没有从此子身上察觉到威胁。 不过越是意动,余缺的面色就越是平静。 他的话锋一转,又道: “白兄,你我手中这东西,可都是各家的传承古物,又不是你我所用。岂敢拿它们来赌斗? 更何况,你已凝煞,我还未凝煞,白兄未免过于以大欺小了吧。” 白山泽见余缺连“以大欺小”的借口都翻了出来,面上的嘲弄之色更是明显。 “哈哈,这两点无须阁下担心。我辈道宫弟子行走在外,斗法之事常有,即便输了宝物,异日再由宫中的杰出弟子赢回去便是。 若是一直流落在外,只需长辈们一个交代,我们这些小辈又岂敢私占宝物。” 对方停顿一下,又嗤笑的发话: “修为之事,我也不欺你。你若是逼得我动用了煞气,哪怕只是分毫,也算我输。” 余缺暗地里,又将对方说的话,问了问旁边的宫冬雪。 宫冬雪依旧耐心的替他讲解了一番。 的确就如白山泽所言,各家道宫弟子持宝外出历练时,重要的宝物若是丢失了,百年以内,只会派遣门下的弟子们去索回。 若是过了百年,则会由宫中长辈顺手拿回。只是那时候,道宫的脸面就有所丢失了。 反正这等找上门的赌斗之事,输了并不算什么要紧的大事,关键是要知耻而后勇,日后再将东西夺回来便可。 若是一味地避战,反倒会损了名声和威望。 余缺细细听着,目光在四周一扫。 果然,行宫中的黄山弟子们,不管是忙的还是不忙的,全都已经是跑出来,目光紧盯着场中。 并且彼辈的脸上还都是愤慨之色,个个不愉的紧盯着那伙莲都弟子。 忽然,宫冬雪又急忙传音给余缺: “不过今日情况不同,来者乃是六品仙家,你只是七品,就算是避战,也是情有可原。无须在意对方的叫嚣。” 余缺听见宫冬雪的安抚之语,却是轻笑着回答: “多谢宫姐姐的关心。他虽六品,我亦是真传,真避了,难免会损我黄山道宫的志气。 况且只是六品仙家而已,我又不是没有斩杀过?!” 虽然心间颇为自信,但余缺可不会拒绝对方主动提出的限制。 他当即就站出一步,拱手道: “那就依照白兄提出的规矩,你若动用煞气,便是你输。 此战,余某应下了。” 余缺突然之间的答应,反倒是让白山泽一方有些愕然。 特别是那白山泽本人,其人面色微僵,没有想到自己带有羞辱之意的话,竟然能让余缺顺着坡就下了。 对方丝毫没有因为真传的身份,就拒绝他限制“煞气”的提议。 但话都已经出口,他也不好再收回,且即便不动用煞气,他依旧自信能够碾压此子。 “妥!” 白山泽冷哼一声,当即喝问:“阁下挑个日子,白某都随你,那时可不要怯战。” 仙家 第269节 余缺点头,忽地一弹指,一声剑鸣声在他的指尖响起来。 剑气嗤嗤,在他的手中凝结出白脊剑。 他持着剑器,长吟道: “择日不如撞日,就在今天、就在此刻!” 话音落下,余缺提剑指着白山泽,话声凛冽的问: “道友可敢应战?” 白山泽瞧见余缺周身四溢的剑气,心间一时凛然。 这人心头顿时有了几分怀疑,他是否拿大了、是否应该再做些准备,并且找人来试探余缺一番后,再行斗战。 只是余缺选择将时间定在了今日,他也没有时间再去做准备了。 “区区一七品,即便你是真传,我又何惧。” 白山泽的目光闪烁,他在心间冷哼,压下了怀疑的念头。 这人也冷冷盯着余缺,喝到: “痛快,不愧是黄山真传,且随我来!” 余缺见对方并没有直接摆开阵势,而是拔身就走了,一时有几分诧异。 他问过左右人等后,才知道真君岛上的斗法,自有斗法的规矩,哪怕是道宫弟子们,也禁制私斗,非得前往演武场所在。 这样一是约束岛上的众人,禁止私斗,扰乱军心,二是方便岛上的众人做个见证,省得胜败之后,双方又互相牵扯、争执不休。 此外,每每有斗法的事情出现,不仅仅当事人相互间在赌斗,岛屿上也会有大大小小的盘口出现。 不一会儿。 莲都道宫和黄山道宫一行人,大摇大摆、气势汹汹的出现在了演武场中。 赌斗两人的身份一传出,偌大的演武场很快就拥挤来了不少人。 果如岛上弟子所说的,片刻钟间,就有盘口挂在了左右,并且不只是一方。 此外,也有岛上的军官闻言,见声势浩大,便点派了兵马前来坐镇,约束众人。 其他人相互间显得热闹非凡,但是余缺和白山泽这两个当事人,却都是安静的很。 他们各自走上了百丈宽大的斗法坛后,或站或立,都闭目养神,等着斗法的开始。 一直到某位主持斗法的煞神仙家走出,一板一眼的交代规矩,他们方才睁开了眼睛。 “二位,一上此台,哪怕并非是斗生斗死,也存在着殒命风险,生死自负,二位考虑清楚没?” 那仙家左右看着两人。 余缺和白山泽各自回答: “可。”、“自是晓得。” 见两人应下,煞神仙家点点头,口中长吟道: “生死有命,点到为止。 二位请自便。” 话音一落,对方的身形就一个闪烁,站在了斗法坛的边缘位置。 而斗法坛中央,则是呼呼的冒起了两道强悍灵光,分别从余缺和白山泽身上涌起。 前者色泽纯白,犹如一柄利剑直冲云霄,摄人心魄;后者通红发赤,宛若岩浆喷发,滚滚惊人。 斗法刚开始,白山泽的目光中就有寒意大冒,且透露出了几分得逞后的杀机。 “哼!自作聪明,自毁前程!” 此子这般兴师动众的前来约斗余缺,其用意竟然不仅仅是要夺了余缺的宝物、落了他的面子,而是意欲废掉,甚至斩杀掉余缺。 另外一边,余缺也敏锐的察觉到了白山泽眼里的杀机。 但是他并没有感觉太过意外,而是一副果然如此的眼神。 须知仙家者,个个手握伟力,杀心常起。 但凡是斗法,就都得将其当做死斗去进行。否则一旦对旁人心存幻想,便是在危害自家性命! 铮的! 浓浓的杀意,也自余缺的面上浮起,比那白山泽还要浓郁…… 第244章 从五品法宝、杀身成仁 斗法坛上,白山泽也察觉到了余缺面上透露的杀机。 但是他不以为意,目中的嘲弄之色更重。 当余缺提剑向着他一指时,这人的身形晃都没有晃动,身上一股灵光冒起,让他的气势瞬间巍峨,宛若一座高山般。 余缺则是目光微变,他发觉自己身上突然多了一股重压。 如此动静,瞬间也吸引了斗法坛四周人等的注意力。 只见一座小山,被那白山泽拿在手中,正放出了黄色的灵光。 瞧见此物的刹那,场外的宫冬雪面色顿时变化,咬牙叫到: “五品法宝……不,从五品的法宝。 好个小人,口口声声说是不会动用煞气,但是却还拿出了如此法宝。” 四周的黄山道宫弟子们,听见了宫冬雪的暗骂声,面色也都是变化,露出担忧之色。 其余的观战人等,则是口中议论纷纷。 他们都知道今日这场斗法,乃是莲都道宫的弟子以大欺小,以六品境界主动挑战七品境界的黄山真传。 这等情况,就已经是令人诟病了,结果现在刚一登场,对方又掏出了一件厉害法宝出来! “啧,简直是没脸了啊。”现场立刻有叫声响起。 就连莲都道宫一方的弟子们,也是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错愕之色。 场中的白山泽听见四周人等的议论,却是面色丝毫没有变化,他甚至都不打算给余缺当场认输的机会,而是轻笑间,手中法宝威力大现。 浓郁的黄色灵光,宛若瀑布般降临在百丈宽大的斗法坛上,将四面八方都封禁住。 余缺身为当事人,他的头顶上甚至直接显露出了一座庞大的灵山虚影,兀自的颤动,镇压着他所有的气机。 在白山泽看来,自己先下手为强,余缺此刻应当是已经全身气机凝固,连气都喘息不了了。 他在心间暗暗寻思:“究竟是该只仅仅废掉此獠的根基,还是直接打杀了事呢? 若是打杀,我今日可就将黄山道宫得罪大了,翌日恐有性命之忧……” 但是下一刻。 让他目光惊疑的一幕出现了。 余缺身处在重重的灵光重压当中,忽然举头看去,其目色更是冷冽,张口一吐,便是白森森、苍茫茫的剑气飞出。 “想镇压我?找死!” 呲呲,空气切割的声音响起来。 其剑气在从五品法宝的威压之下,依旧不减分毫,顶着那黄色灵光上涌,宛若一道撑天的白柱一般,将偌大的灵山虚影撬动,且似要一分为二。 白山泽面色变化,他连忙驱动法力,将更多的真气灌入法宝当中,想要压住余缺。 但余缺可不会继续站在原地,他在剑气撑起的刹那,身子就已然鬼魅的扑出,飞临至白山泽的身前。 且三尊六丁六甲神将,悄然显形,拱卫在他的左右,丝毫不畏惧白山泽的压迫。 三尊神将的出现,也再次让观战的人等讶然了一番。 因为神将身上有明显的煞气灵光,黄山弟子们瞧见了,心间都是不由的一松。 宫冬雪看见,同样微松一口气。 她还疑惑到:“船上时只是见他有两只护身道兵,是还藏了一只吗?” 电光火石间,白山泽被余缺扑到近处,一举镇压余缺的想法落空。 这人气恼间,便将手中的小山猛地抛出,当头朝着余缺砸来。 余缺则是一剑甩出,剑光犹如蛟龙般扑上去,和那法宝缠斗在了一块。 只是从五品的法宝气力之强悍,并非他轻易能够抗衡的,他的剑光好似无处下嘴一般,叮叮当当敲个不停,仅仅能够迟缓对方的脚步。 好在这时,三头护法神将直扑而去,它们嗖的就钻入了白脊剑当中。 得了三尊护法神将的加持,白脊剑气力惊人,顿时硬顶住了那从五品的小山法宝。 霎时间,一座灵山、一座剑蛟,相互间在斗法坛上,以令人眼花缭乱、耳目震撼的方式争斗着,其气势之余威,就让下方的斗法坛微微战栗。 若非斗法坛乃是以密炼精铁浇铸而成,上面还覆盖了符文灵砖,绘制有阵法,恐怕它早就坍塌了。 而当众人被余缺和白山泽的法器法宝吸引注意时,那白山泽忽地传音到了余缺的耳边。冷笑道: “不愧是黄山真传,尚未凝煞,就能有三尊凝煞级的道兵。 只是余道友,你的道兵现在全都去对付我那千山笔架了,可是还能护持得了你吗?” 话音一落,一道道黄色的灵光就从白山泽的手中飞出,扑向余缺。 这些灵光纤细,但是一落在法坛上,就化作为了一根根尖锐的石柱,密密麻麻,几个眨眼间就将百丈大的法坛都铺满了,连白山泽的背后也不例外。 白山泽本人所站立之处,则是一根三十丈高的石柱拔地而起,将他托举在了半空中。 此人站在高处,俯视着被自家法术包围的余缺,面露怡然之色。 但是等到一阵烟尘散去,余缺的身形出现在了密密麻麻的尖锐石柱之上,却是安然无恙。 只见他的身下好似趴窝着一尊巨龟,那些石柱戳在巨龟身上,丝毫不能破其护体灵光。 这是余缺动用了当年获得的一张符宝,赤龟安身护命符。 仙家 第270节 见余缺依旧是完好无损,白山泽面上的笑意微僵,他紧盯着余缺,冷哼着便再度施法,要将余缺身上的这只乌龟壳敲开。 只是余缺又怎么可能一直都任由此人攻击自己。 当白山泽紧盯着龟符时,就在他的身后,一道人影已经鬼魅的出现在三十丈高的石柱之下,并且伸手轻轻一推,那坚固的石柱就好似虫蛀了一般,当场崩塌。 并且以石柱为中心,一阵赤色的火焰汹涌飞出,将方圆十几丈包裹住,并且不断的向着四周蔓延。 原本还被尖锐石柱覆盖的斗法坛,又往一片火海变去。 余缺就站在火海当中,仰头看着那白山泽,叫到: “白护法,你若是不下来,可就算是犯规了。” 仙家只有突破到了六品境界,凝煞之后,方才有踏空的能力。在此之前,体内无有煞气,是无法和大地形成元磁之力,不可能依靠自身腾空的。 白山泽若是继续飞在上空,便是动用了煞气,属于犯规出局。 这叫声传入了对方的耳中,白山泽眉头皱起,他咬着牙,强按住了腾空的冲动,转而仅仅是踩在那崩塌的石柱之上,缓缓向着火海降下去。 等到快要落在火海当中时,这人掐诀朝着法坛一指,又要唤起一根石柱,将自己托住。 但是他的法术刚刚落地,其脚下火焰涌起,盘旋间,将其法术吞没,等到石柱再次涌起时,已然变成了熔融状态,赤红无比。 这等石柱,白山泽可不敢站立,唯恐其中还有诈。 于是他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迅速的在斗法坛上蹦跳,闪烁腾挪,往坛上还没有被火鸦烧塌掉的尖锐石柱踩去。 一边躲闪,白山泽还一边挥手打出了多种法术,使得现场时而狂风大作、时而冷雨落下、并有一张张符纸飞出,化作为了金刀、铁箭、罗网等物,种类繁多。 反观余缺这边。 当他抗住了白山泽的雷霆出手后,他便从容的行走在斗法坛火海当中,只是燃烧着自家的真气,维持火海。 当白山泽的种种法术飞来时,他只是需要吐口气,便能将对方的法术瓦解掉。 这一幕落在了斗法坛外的众人眼前,唬得众人是一愣一愣的。 观战众人虽然早就意料到了,身为真传的余缺,不可能看上去那般简单,但是众人也没有想到,余缺和对方斗法,行为举止竟然是这般的云淡风轻。 反观那白山泽,这厮不仅是以大欺小,还抢先动用强悍法宝、施展多般法术,但即便这样,也没能奈何得了余缺,反倒显得像是个猴子般,在坛上跳来跳去。 观战人等中,忽然有人出声: “咦,这两人怎么都只是以法术对敌,连一尊家神都没有唤出?” 左右立刻有人回答: “姓白的乃是六品仙家,但凡他有点志气,所束缚的家神应当都是六品,一旦动用,不就相当于是驱使了煞气,犯规了嘛。” “那黄山道宫的真传弟子,为何只驱使道兵,也没有驱使家神……”众人议论不已。 与此同时,斗法坛上。 白山泽是越斗越心惊,额头也不由的渗出了几滴冷汗。 他时不时的就抬起头,看向半空中的法宝千山笔架。 此宝虽是法宝,但属于是以古法炼制而成的,内里并没有鬼神驾驭,所以他才能在此战中掏出此宝,不算违背了规矩。 但是这样一来,法宝每时每刻,都是在消耗着他的真气。 可以说,白山泽一边和余缺斗法,一边还要驾驭着头顶上法宝,属于是一心两用,真气消耗极大。 不到半个时辰,他就已经是感觉祖庙空虚,真气快要消耗殆尽。 暗地里,白山泽不得不掏出了灵石,肉疼的用灵石来补充法力。 这让他在心间破口大骂: “该死的,就算那三头道兵不需要此子消耗法力,但他与我争斗都么久,还维持着这么大一片火场,为何还没有法力枯竭?!” 殊不知,余缺此刻也是心间咋舌:“姓白的究竟还能熬多久?” 在发现对方和李鸣星完全不同,并不好对付后,余缺就打着先磨掉对方的真气,徐徐图之的想法。 而他之所以在这个底气,便是因为手里拥有青鹿师兄所赐下的碧绿灵液。 此外,他所修炼的太阴剑诀和当今的仙道法门不同,其体内的真气格外厚实,远胜寻常仙家。 再加上他的真气乃是三气合一而成的,品质也是上等,一份能抵得过寻常仙家的三份。 如此这般,余缺就不信自己会比对方先一步耗空法力。 场上的双方互相思量,不约而同的都选择了继续苦熬下去。 于是在双方都看来,本该是一场速战速决的斗法,一下子就演变成了持久之战,且越是斗到最后,双方的出手就越发的保守。 仅有他们头顶上的法器法宝,依旧在大显神威,灵光阵阵,继续吸引了不少人等的注意。 这等情况落在了黄山弟子、莲都弟子的眼里,引起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黄山弟子们纷纷仰慕的看着余缺,认为余缺能在这种处境下,丝毫不落下风,已然是不落黄山真传的威风。 莲都道宫弟子们则是面色阴沉。 在斗法之前,他们想的比白山泽还要好,以为白山泽能一举就打杀掉黄山的真传弟子,结果闹到现在这个地步,白山泽即便赢了,也是赢而无荣。 反观余缺,即便落败,恐怕也是虽败犹荣。 其中,宫冬雪打量着斗法坛,此女的眉头已经是彻底的舒展开来。 她暗暗估量着:“依照这俩人的动静,莫非是要斗个一天一夜,落得个平手的结局吗?” 琢磨着这点,宫冬雪发现平手倒也不是不行。 因为平手结局,其实就代表着白山泽技不如人,其依仗着高人一等的境界,都奈何不了余缺。 稍后真君岛上的仙家们,但凡不是眼瞎,最后定会裁决余缺胜利,将那煞珠判给余缺。 “如此一来,两人并未打出真火,余师弟既有宝物拿,又不会有太大的伤势隐患。”宫冬雪暗暗想着。 随着时间的流逝。 当越来越多的人,抱有和宫冬雪一样的想法时,那白山泽的法力,终于快要消耗见底了。 反观余缺,却依旧是气定神闲,不管是人还是道兵,都是气力充足的模样。 这让白山泽也认定,自己即便耗空了手中灵石,也顶多落得个平手结局。 “可恨!”这人心间不甘,愈发的恶向胆边生。 目光闪烁间,他脑中冒出了一个念头: “若是平手,那还不如犯规了事。输了斗法,但却能重创此子、断其根基! 这样日后想要再夺宝回来,岂不简单?!” 此念一起,杀意再次浓郁的在白山泽心间弥漫。 滋滋滋! 于是赤红的火海中,白山泽忽然面上冷笑。 他站定身子,陡然一挥手,数团家神就从他的体内飞出,其口中呼喝: “小辈,接下白某这一招,今日就算你赢了!” 这话声让观战的人等顿时一激灵,以为胜败就要落定。 但是他们瞪大了眼睛一瞧,发现白山泽居然是唤出了家神,周身煞气滚滚,已然是违背了自己应下的规则。 “不好。”主持斗法的仙家察觉到,心间暗叫,当即就要出手拦下白山泽,但却被白山泽的两尊家神拦下。 可就在这时,身陷白山泽和数尊家神围杀的余缺,却是眼皮一抬,面上露出了微笑: “等的可就是你这一手。” 铮的。 只听一声剑鸣,陡然就从白山泽的背后的半空,笔直落下。 噗呲一响,白山泽身上的灵光就破碎,他脸上的狞笑、手上的法诀,通通都还没来得及变换,便凝固了。 此獠的额头上,从后向前,渗出一条血线,目中难以置信,肉身生机当场断绝。 轰隆隆! 与此同时,斗法坛的上空,一尊护法神也是当场自灭,用性命拦住了那座当头朝着余缺砸来的法宝灵山。 第245章 除恶务尽、当场炼度 斗法坛上突然出现的一幕,惊到了四周的所有人等。 一些人甚至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睛。 直到一阵凄厉的尖叫声,从斗法坛上响起: “竖子,尔敢、你怎么敢的啊!!!” 白山泽的阴神从肉身当中跳出,煞气腾腾,愤怒又恐惧的看着自己的肉身。 它嘶吼着,不断的想要钻入肉身当中,但是其肉身的生机已经是尽数被白脊剑斩灭,压根就无法容纳它的阴神。 它只能徒劳无功的在肉身上进进出出。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那人的肉身怎么突然间就被斩了?” “好!好好好!” “活该啊,若不是那厮背信弃义,违反规则,派出了所有的家神,又岂会被那黄山道宫的真传抓住如此大好机会!” 一阵阵议论声,猛地在斗法坛四周响起来。 余缺站在场中,他也是眼神略带讶然的看着前方,没有想到自己一剑,竟然这般有效,直接就杀掉了对方的肉身。 原本他的打算,顶多是要斩掉对方的一臂一腿,坏其肉身、毁其根基而已,这样方便他今后修为上来后,再找此人了结因果。 结果没想到,对方的肉身着实是脆弱,且防线大松,一下子就让白脊剑得逞得彻彻底底。 不过现在还不是欢喜的时候,余缺的目光顿时一沉,更浓的杀意在眼里冒出。 他的心念一动。 仙家 第271节 铮的,那劈开了白山泽肉身的白脊剑,在半空当中打了个圈儿,又朝着白山泽的阴神劈砍而去。 既然已经砍死了对方的肉身,其阴神自然也是要一并的砍死! 于是一阵惊怒的嘶吼声,又陡然从白山泽的阴神中发出:“竖子,你还敢出手?” 对方的阴神扭曲的望着余缺,简直是气到了极致。 余缺没有回答,只是驾驭着白脊剑,迅速杀去。 呲呲呲! 白脊剑在对方阴神上穿插了数个的来回,将其阴神切割得鬼气阵阵。 白山泽只能被迫将放出的家神,迅速的唤回来,护持在自己的周身,其阴神四周还有一栋庙宇浮现,沉浮不定,摆出了一副严阵以待的阵势。 只是它却不知,这样一来,余缺周身没有了它的家神干扰,可以更加全神贯注的砍杀它。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白山泽不住的怒吼。 但是它的肉身已经失去,真气本就已经是枯竭,眼下只有阴神一具,即便是使出了煞气,可余缺的法力精纯、鸦火精纯,压根就不惧怕它的煞气污浊。 两相对峙之下,白山泽丝毫奈何不了余缺。 它现在所有的动作,都只是垂死挣扎罢了。 当其肉身被斩掉的那一刻,这人的结局就已经是注定。 “好狠的心,你这毒夫,为何要杀我肉身!” “啊啊,你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短短数息之间,此獠就意识丧乱,有走火入魔的趋势,面若疯魔。 此情此景落在了其他人的眼中,让不少人都是面面相觑。 莲都道宫的弟子们看着,面上既然是惊怒、也是忧虑。 他们当中有人看不下去,愤怒的呼喝: “姓余的,白师兄的肉身已经被你毁掉了,你还要得寸进尺吗? 朝廷的老仙家,你为何还不快快宣布结果,制止这厮!” 主持斗法的朝廷仙家听见,面目迟疑间,轻叹了一口气: “也罢也罢,今日斗法,黄山余缺胜!” 言语了一句,他立刻就要上前干涉,制止余缺。 但就在这时,黄山道宫的弟子们却是不让了,几乎所有人都涌上了台前,将那斗法台围住,和莲都道宫的弟子们对歭。 其中宫冬雪,更是一个闪身,挡在了朝廷仙家的面前。 她冷哼着,朝着对方行了一礼,然后便看着莲都道宫的弟子们,呵斥道: “斗法是已经结束,但是现在,已然并非斗法了! 白山泽可以违反规矩,动用煞气想杀人,我黄山的真传,如何就不能除恶务尽?!” 莲都道宫的弟子们又气又怒,鼓噪着喊道: “白师兄的肉身已经被杀了啊! 你们还想怎么办?” 宫冬雪俯视着彼辈,没有去争辩,口中只是说了一句: “不够。” 其余的黄山道宫弟子们,也是纷纷呼喝: “斗法坛上,杀人者人恒杀之,天经地义!” “给你们莲都道宫脸啊,你们再上前一步试试。” 朝廷仙家见状,面上露出了为难之色,他纠结着,不知自己该不该干涉。 因为白山泽的违规之举,乃是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被所有人都瞧见了。 且在真君岛上,规矩的确是自作孽、不可活。 这厮杀人未果,再被当事人报复,乃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可余缺都已经杀了对方的肉身了,还想要继续将其阴神也打杀掉。这手段似乎也确实是酷烈了一些,有伤天和。 思量一番,朝廷仙家觉得自己还是得出手干涉一番,免得莲都道宫的这位大弟子连阴神也死掉了,有人觉得他毫无作为,迁怒于他。 只是当朝廷仙家身上的法力涌起,打算出手镇压现场时,宫冬雪面上露出了几丝冷笑。 她从手中掏出了一方黑印,握持在手中,目光冷冷的望着对方。 “自诩中立的朝廷,今日也要偏袒了么。 诸弟子听令,结阵,准备杀敌!” 此女丝毫不惯着彼辈,直接就将朝廷仙家也视作为了敌寇,杀机勃发。 黄山道宫的弟子们神情激昂,个个也是厉喝出声: “结阵!” 他们身着道袍,个个身形变化,法力涌出,在法坛附近摆出了天罡阵法,目中也是杀意曝露,只等宫冬雪一个令下,就要扑出和那朝廷仙家,连带着莲都道宫的弟子们火拼! 这一幕,顿时唬住了现场的其余看客们,不少人连连后退。 有人还口中啧啧: “多少年了,在斗法坛下面,这等不服输后,一起火拼的场景可是少见。” 那朝廷仙家顿时更是一脸的苦色。 这人着实是没有想到,黄山道宫之人竟然这般气性,连他也视为敌人了。 这让朝廷仙家心里想要强行干涉的念头,顿时消去。 “犯不着、犯不着。”此人脸上还挤出了笑容,并急忙发出神识传音,告诉宫冬雪: “道友误会了,本道还犯不着为那莲都道宫的人打生打死,还请速速约束弟子们。” 宫冬雪闻言,仅仅是压了一下手掌,但并没有将法器收回,继续和彼辈对峙。 就在这时,一道轻笑声,也在场中清晰的出现: “老仙家,你怕死了人,莲都道宫会找你麻烦,意欲偏袒,但你就不怕,余某事后找你的麻烦吗? 要知道,贫道可算不上是个好人。” 这声音正是从余缺口中传出的。 场外的动静,自然是被余缺收入了耳中。 面对宫冬雪和黄山道宫弟子们的维护,他心下暖和之际,也是对朝廷和莲都一方心生不愉。 那朝廷仙家见有人像是会读心般,戳破了他的心思,这人面色尴尬之际,发现说话的人还正是余缺,其脸色更是一阵阴晴不定。 没奈何,这人面露无奈之色,一边将手笼进了袖子,将法力收起,一边传音给莲都道宫的弟子们: “非是老夫不愿意留你们白师兄阴神一命,实在是出不得手啊!” 嗖的。 朝廷仙家便明智的退避到了一旁,不再冒头。 莲都道宫一方见状,又气又恼,不断有弟子高呼:“怕什么,拼了,不仅要救下白师兄,也要把那黄山真传的肉身也毁了!” 但当中亦有弟子清醒过来,出声嘀咕: “要去你们去,我又不是白家人,能过来给你们撑场子,就已经是给白家面子了。” “话说白师兄这下场,也怨不得别人啊,实是他自作孽……” “你这厮说什么?!” 和黄山一行人的同仇敌忾不同,莲都道宫的弟子们甚至差点就弄出内讧,声色杂乱无比。 这一幕幕落在了其余人等眼中,顿时惹得了一阵好笑和鄙夷。 莲都道宫一方内,有不少弟子瞧见着实丢人,外加还担忧翌日白家会不当人子,拿他们这群宫内的弟子来出气,给他们定个见死不救的罪名。 于是他们连忙低着头,遮掩着面容,悄悄的离开了演武场。 斗法坛下的闹剧,愈演愈烈。 而斗法坛上,余缺消磨着白山泽的真气。 对方从一开始的惊怒,已经是变化成了恐惧,甚至还不断的传出神识传音,对余缺进行祈求: “余道长,今日是我认栽,你且让我魂魄一命。 我白山泽可以用道心起誓,回去了绝对不会图谋报复于你。” 面对这小人的祈求,余缺当即就笑出了声音: “白道友,你都已经仙途断绝,今后注定了浑浑噩噩一生。 你的道心誓言又有何用?” 他冷冽出声:“还是由余某尽量助你一臂之力,将你灰飞烟灭,免掉你浑噩余生!” 呲呲呲! 太阴剑气混杂着鸦火,无休止般的席卷在对方身上,烧掉了此獠最后的一点真气。 瞧见生机全无,白山泽的阴神彻底入魔。 它嘶吼着:“死死死死!你和我一起死!” 此獠阴神扭曲,疯狂的朝着余缺扑来,想要学着余缺的护法神将自毁一般,拖着余缺下水。 但是余缺老早就提防着它这点。 不仅赤龟安身符将余缺护持得紧密,另外两尊神将,也咻得就从天上飞下,伴随在了余缺的左右。 至于那一方原本在和神将对歭的灵山法宝,早就失去了白山泽的法力供养,眼下宛若废铁般,哐当砸落在地上。 仙家 第272节 若非担心这厮有诈,余缺甚至还想要将这宝物拿起来,当场炼化试试,看能不能用此物反过来镇杀了对方。 不过稳妥起见。 他还是选择了避身一旁,以偌大的斗法坛为法坛,剑气为囚笼,鸦火为燃料。 他将那白山泽的阴神、家神种种,死死的围困在坛上,心间又一动,当场摆开科仪,行炼兵之举。 风火席卷,惨叫阵阵。 白山泽欲要自灭,但却接触不了余缺,彻底陷入了疯魔当中,狂舞不已。 如此情形落在了其余人等的眼中,让彼辈又是浮想联翩。 “莫非、这黄山真传,是想要开坛炼度,将那白山泽的阴神活生生炼死,甚至炼度成一尊鬼神?”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他们只听余缺说道: “白山泽,你扰我黄山内政,损我一只天兵,那就你自己来偿还吧。” “六丁六甲,阴阳化生,炼!” 余缺的手段,比众人想象的还要酷烈。 其并非是想要将白山泽的魂魄炼度成鬼神,而是要一举炼度成道兵! 啊啊啊啊啊! “杀了我、快杀了我!” 风火剑气中,白山泽的理智忽然恢复几丝,口中的叫声顿时不再是求生,而是求死。 但它此时因为步步走错,早就已经是真气丧乱,连自灭阴神都做不到了。 这叫声传入了其余人等的耳中,让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怜悯之色、不忍之色。 但是现场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去助此獠得偿所愿。 因为相比于怜悯和不忍,众人此刻对于余缺的畏惧之色,方才是最重的。 于是在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中,白山泽仅仅是发出了最后的诅咒: “黄山余缺、你不得好死!!!” 然后此獠的神智彻底湮灭,体内的五尊凝煞家神也哭嚎,被余缺的两尊六丁六甲神将抓住机会,趁机种下了兵种。 余缺见状,面色大喜。 他猛地挥动袖袍,令场中的鸦火汇聚上前,将彼辈包裹成了丈大的火茧。 有过上一次炼兵的经验,再加上他已经是熬了白山泽那么久。 他这一次炼兵,花费了半个时辰不到,丈大的火茧就裂开,露出了内里炼好的道兵身影。 出乎余缺意料,他今日炼兵,并非只是炼就了一只,而是一口气的炼出了两只,且恰好一公一母。 公的那只瞧面容,隐隐和白山泽相似,应当是对方的阴神演变而成;母的那只,则是由对方的家神变成。 两只道兵炼好,余缺伸手一抓,彼辈就落在他的手心中,缩成了鸡蛋大小。 在他把玩着这两只新道兵时,斗法坛下,全场哑然。 所有人都只是默默的看着他,无人敢高声语。 第246章 天册君招揽、海外仙山不死药 全场瞩目中,余缺从容不迫的检查着手中的两只护法神将。 他不得不再次慨叹,炼度峰一脉耗费数代人炼制出来的宝物,当真是玄妙。 “一日都不到,便能炼出两头凝煞级别的六丁六甲。 好宝贝啊!” 不过余缺的眼中也露出了寻思之色。 话说他刚才命令李鸣星所化的护法神将自灭,其自灭时的威力,虽然阻挡了那灵山法宝。 但是此物自灭时所显露出的气机,隐隐和炼度峰主赐下的两只神将不同,其临死前所展现出的法力,顶多从五品,压根没有达到炼度峰主所说的五品地步。 这让余缺不由的在心间暗道: “莫非,我以鬼魂家神转化而成的六丁六甲,和师父他老人家用丹炉炼出来的,不太一样?” 细细琢磨着,他发现很有可能。 多半用丹炉炼制而成的,属于是母体,而由鬼神转化而成的,属于是子体,后者先天根脚应该是远不如前者强悍,指不定还存在着晋升方面的困难,无法随着余缺修为的进展而有所进展。 “师父他老人家,可是没有对我交代过这点。” 余缺轻叹着:“不过这批六丁六甲,乃是他老人家炼出的第一批货。出现点瑕疵,倒也是正常。 况且,六丁六甲真要是能毫无限制的一生二、二生三……其也过于骇人了。 稍后等宫中有弟子返回中土时,让那人顺便捎带一封信,将此事告诉师父吧。” 真君岛孤悬海外,距离中土大陆虽然只有一千多里,但是两地龙气隔绝,且海上凶气弥漫,除非在岛上花费大代价布置阵法,否则两地是无法直接通过龙气沟通。 因此岛上的仙家们,往往都是靠着往返船只来传递消息,就连传音符都不甚保险,极容易被淹没在海上凶气中。 当余缺梳理着今日的炼度成果时,场外的众人举头望着他,见他不仅赢了斗法,还将敌人炼成了道兵,但脸上居然半点喜色都没有。 不少人顿时暗生钦佩:“好个宠辱不惊的仙家,不愧是一地道宫的真传!” “黄山道宫属于五色仙城之列,其门下还未凝煞的真传,就能有如此大的法力、定力,了不得、当真了不得!” 当然了,也有人心间冷哼,暗道: “装腔拿调!” 不过不管是钦佩的,还是暗讽的,他们都只敢在心间嘀咕。 足足十几息过去,现场依旧是安静。 直到一阵拊掌的声音,忽然从斗法坛外的一处楼阁上响起。 阁楼中有男子声道: “不错不错,斗法还算精彩,来人,赏!” 对方话声一落,当即就有身着红袍的小厮从阁楼上飞下。 那小厮神情倨傲,竟然直接踩着斗法坛外看客们的头,纵上了斗法坛。 小厮站定身子后,鸡爪般的手指伸出,夹住东西,迅速的就朝着余缺投掷而来。 余缺则是头也不抬的,仅仅晃了晃手指,剑气就扑出,将对方投掷而来的东西洞穿。 呲呲,一阵阵灵气,顿时在他的身旁逸散开来。 红袍小厮见状,眉头皱起,对方尖细着嗓子,叫到: “余真传,这是君上赏给你的灵石。你出手弄坏了作甚?” 红袍小厮先是埋怨了余缺一句,然后就拱着手,示意的看向斗法坛外的阁楼,对余缺吩咐: “君上见你颇有法力,请你上楼一聚。” 除了明面上在说话之外,红袍小厮暗地里竟然还传音在余缺的耳边,道: “咱家姓李,你初次面见君上,虽然是君上请你,但你也最好不要空手拜见。依咱家所见,那白家倒霉蛋手里的古宝正好不错,合适摆在君上的书房中充作笔架。” 余缺听见对方所言,他的眉头顿时皱起来。 他没有回应那小厮,而是一道传音飞向了坛外的宫冬雪。 立刻的,宫冬雪也是传音飞来,在余缺的耳边言语几句,告知了余缺,那阁楼中的人究竟有何来头: “真君岛上,唯有两人能有这么大的脾气,其一是镇海大将军,但将军年迈,喜静不喜闹,平日里惯于手谈,并不怎么看斗法。 其二则是那天册军的统帅——天册君了。” 宫冬雪还补充道: “这人年少功高,年十二封君,年十五凝煞,年十八炼罡。 听闻还是当今天家的义子、当今国师的关门弟子。真君岛上的天册少年军,就是根据此人的爵位封号而得名,其手下军伍内,网罗了天下间不少的少年英豪。” 余缺听着,目中不由的露出了讶然之色。 三年凝煞、三年炼罡。 那天册君的修行履历,当真是惊人! 反观余缺自身,他认为自个能够三年内完成八品、七品的修炼,便已经是不错了。 若是接下来能够在十年之内凝煞成功,则是更上佳,即便放眼天在下间,也属于勇猛精进之辈。 谁曾想,天下间竟然有年仅十八,便已经祭天炼罡之人?! 不过虽然知晓了那人来头之大、潜力之惊才艳艳,但余缺沉吟着,并没有应下那对方的邀请。 毕竟,对方再是潜力上等、地位崇高,他余缺如今也是黄山道宫的真传,身处真君岛上,代表的是黄山道宫的脸面。 论起位格,他在岛上乃是和那天册军、其余道宫行走们相等同的地位。 眼下对方一招手,还并非是亲自来迎,只是派遣一不男女不女的小厮。 余缺若是应声而去了,岂不是自跌身份,白白葬送了他今日立下的威名? 更何况,那小厮居然还暗示着余缺,让他将今日赢来的法宝,拱手让人。 于是斗法坛上,余缺笑吟吟的看着那小厮。 他自认为对那天册君无所求,不欠对方什么,眼下没有将小厮直接轰下台去,便已经是雅量非凡。 “多谢,此宝放在阁下君上手中,仅仅只是个摆设,但留在贫道手中,指不定就能安身保命。” 余缺朝着那红袍小厮言语:“公公请回吧,贫道适才消耗甚大,得返回行宫中歇息了。” 话说完,他朝着那阁楼所在,颔首一番,然后便不再理会那红袍小厮,自顾自的朝着宫冬雪等人走去。 红袍小厮面色一僵,他呆立在原地,似乎没有想到余缺竟然会拒绝他的邀请,且还将他秘音传入耳中的消息,给当场说了出来。 仙家 第273节 红袍小厮的面容一阵扭曲,尖声叫到: “区区一个道宫真传,天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大胆!” 这厮伸出手爪,身形鬼魅的闪烁,当即就要上前,将余缺抓去阁楼上。 且这太监的身上有煞气蠕动、灵光庇佑,不知其修为属于凝煞,还是动用了符宝护身。 余缺的脚步顿时停住,他皱眉的看向太监小厮,又看了看一旁的莲都道宫一行人。 见彼辈身上都是穿着得红袍,他顿时冷哼: “公公也是莲都道宫出身?是来报仇的吗?” 余缺的发丝上涌,周身剑气再次腾起。 但就在这时。 那太监小厮扑到余缺身前后,现场忽然啪的一声响起,太监小厮直接跪倒在了法坛上,双膝重重的砸下,还发出了破碎的异响。 只见现场一道白影,仿佛蝙蝠般从阁楼上飞出,在众多仙家看不清楚时,那人的身形已然是站在了小厮的跟前,还伸着一只手,重重的打在小厮脸颊上。 这白影并非身着白袍,而是面色苍白如纸,手指也是苍白,极其吸引人的注意,即便对方身着低调的灰袍,也让人感觉是一阵白影闪过。 坛上有尖细又苍老的声音响起,就好似老猫在嘶叫般: “好个奸滑的小家伙!该打!” 来人看举止,亦是一个太监,但修为绝对属于五品以内,其身上有罡气环绕,气息霎时间镇压全场。 啪啪啪,老太监还在用力的掌那太监小厮,口中还道: “君上邀请客人,你也敢胡乱揣测,究竟是君上想要那法宝,还是你这小厮想要敲竹杠?” 太监小厮被掌得身形摇摆,身上的护体灵光当场破碎,其两侧的脸颊更是瞬间青紫,张口吐出数口黑血。 但即便如此,太监小厮丝毫没有刚登场时的那般倨傲,反而身子发抖的,连忙主动趴在法坛上,朝着老太监磕头、朝着余缺磕头。 “奴婢万死、奴婢万死!” 惩处了一番太监小厮,老太监看向余缺,恭恭敬敬的朝着余缺行礼,道: “余真传,君上见真传英姿勃发,特设宴楼上,还请余真传赏脸一番。 适才是咱对手下人管教不精,让余真传笑话了。” 对方的语气十分谦卑,一点也没有炼罡上人的模样。 但是余缺侧身看着一老一小的太监,还礼道: “罪过,今日当真不巧。 还请老公公回个话,余某的确是身乏气虚,须得立刻闭关一段时间。” 这话让老太监脸上挂着的笑容微滞,对方的嘴角依旧笑着,但是眼珠子就像是钉在眼眶里一般,一动不动的看着余缺,看了好一会儿。 余缺没有退让,他也平静的直视着老太监,目光并没有闪躲。 数息后,老太监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生气儿,活泛过来。 他朝着余缺打了个肥喏,恭敬道: “既然如此,还望余真传好生歇息。 稍后自有贡品用上,祝余真传早日休养妥当。” 见对方并没有再无礼的强求,余缺从容的点了点头,目送着对方返回阁楼中。 不过就在那老太监转身的刹那,这厮忽然伸出手,轻飘飘的在跪地小太监的天灵盖上,摸了摸,像是在安抚。 但小太监的身子却微微战栗,像是被吓到了似的,身子再次扑倒在地上,不敢起身。 一直等到老太监离开了法坛,余缺也转身下坛,砰的一声瓜裂声响起。 法坛上瞬间污浊。 那小太监的身子诡异的炸成一团血雾,片块未留,仅仅在法坛的表面留下了一道放大的血人印记,红的白的,模糊不堪。 这一幕,吓到了不少围观的仙家。 就连余缺,也是身形微顿。 但是余缺并没有再转身去看那斗法坛一眼,他领着黄山道宫的弟子们,继续朝着岛上的黄山行宫返回。 此时就在阁楼上。 一双好看的丹凤眼,正透过阁楼的窗棱,俯视着离去的余缺。 这丹凤眼的主人,不由的口中轻叹: “古来道将皆桀骜,此子乃是一颗上好的道将种子,可惜,被一个下贱的奴婢败坏矣。” 对方的话音刚落,刚才还在法坛下慢腾腾挪步走的老太监,这时就已经是恭敬的侍立在了阁楼中。 老太监轻轻的低声:“君上若是十分青睐此子,不妨让老奴再过去,直接将他捉来?” 丹凤眼的主人听见这话,摇摇头,笑着指向阁楼上下,道: “吾已有这多的龙臣鸾将,走丢一只便走丢了一只,无甚可惜的。 今日实乃那人错过了吾,非是吾错过了他。” 话声说得自信无比。 然后这人将手中的一颗棋子抛下,自语道: “乏了。手谈一物,寡淡而无味,老将军何必嗜好此物。 回营,升坛点将,演武斗法,凡赢者,皆数有赏!” 老太监连忙低头应声:“老奴听令。” …… 另外一边。 余缺和宫冬雪一起走着,继续谈论着有关那天册君的事情。 听得更多了,余缺不由心间有所庆幸,还好刚才他并没有在那老太监的威逼下,上楼去面见那天册军。 只听宫冬雪说: “此子貌似温良大度,实则刻薄寡恩,你今日果断拒了他的招揽,是一个明智之举。 如今你和他之间虽有龃龉,但总好过就此被那人纠缠上,产生更大的矛盾。” 言语后,她沉吟几息,还补充道: “如今的真君岛上,之所以少有道宫派遣真传弟子前来驻扎,即便驻扎,也是短驻。 除去是真传弟子们无须出海历练之外,也是因为各地的道宫,并不想门下的真传子弟与那天册君牵扯上瓜葛,免得被招揽进所谓的天册军中了。” 听见这点,余缺反倒是来了兴趣,他好奇问道: “为何这般的严防死守?” 宫冬雪说: “那人设立天册军,初时是在挖坟掘墓、寻凿洞府,人送外号‘发丘军’。 现在则是已经盯上了海外的仙山,认为仙山不日将开,内有不死药,时不待人,必须主动寻访。 短短数载,那人就已经举大兵出海两次矣,不日还就将进行第三次。” “海外仙山”、“不死药”! 这两个词汇进入余缺的耳中,更是让他惊奇。 第247章 天仙传承、独断独行 传闻海外存在三座仙山,其又被叫作鬼岛。 山中鬼物横行,死气沉沉,进入者能活着走出来的人,千不存一。 但是这三座仙山又被世间的仙家,认为是古籍中所记载的长有不死药的地方,得其中一株,仙家就能修成元神,长生久视。 哪怕是元神仙家,得了不死药,也能在灵气枯竭的世道中长保性命,不必堕入轮回。 至于三座仙山上有不死药的消息,究竟是从何处传来的,自然就是从那些有幸活着走出了仙山鬼岛,进而长生不老的元神仙家们所言。 因为彼辈言之凿凿,且离开仙山鬼岛后,的确突破了长生门槛,证道元神,所以不少仙家们对此都是坚信不疑。 也可以说,海外的三座仙山鬼岛,乃是灵气未复苏的年景时,道秘界仙家们想要证道元神的唯一希望! 余缺身为黄山道宫的真传弟子,自忖有希望长生不老,他便对仙山鬼岛一物,也多加打听过。 现在听见那天册君,竟然是想要叩开某座仙山鬼岛的门户,他顿觉其人的想法既是惊奇、又是有些着急忙慌。 余缺沉吟着,出声: “天册君的年岁不大,听你说的,似乎和我一般大,或是大不了几岁。 想来以他的修为和地位,应该是能够赶上这一轮灵气复苏的,甚至有可能天地间的灵气,已然复苏。 此君,何必非要去仙山鬼岛上冒险?” 宫冬雪笑着回答: “余师弟说到点子上了,根据真君岛上众人的说法,恰恰正是因为灵气复苏即将来临,且这一轮的灵气复苏动静不小,海外的某些岛屿甚至已经开始了灵气复苏。 所以那天册君才笃定,今夕非同以往,灵气之所以会这般大规模的复苏,其就是和三座仙山相关,乃是仙山开启的征兆。” 宫冬雪又道: “况且,这位天册君的目标,可并非是仙山鬼岛上的不死药。 依据那人的说法,不死药者,他不取也。他若要不死,何须药物加持。 对方所图,乃是岛上的天仙传承!” 听见这话,余缺的面上顿时默然。 仙家 第274节 虽然他对那天君军的第一印象并不太好,觉得此人飞扬跋扈极了。 但是对方一句“若要不死,何须药物”,当真说得是英姿勃发,志气当属人间第一流了。 余缺轻叹:“原来是这般。” 他心间再次一动,出声: “敢问师姐,那位天册君想要开发的,是哪一座仙山?” 宫冬雪回答: “自然那座疑似古籍中名为‘蓬壶’,但又被我等叫作‘过去山’的仙山。毕竟只有此山的行踪一直确定,立于东海之中。 凡入者,白发进、垂髫出,智慧减少,恍若孩童,极为不详。” 余缺闻言点了点头,他有心还想要问更多的东西。 但是意识到,自己问东问西作甚,他又没有想到加入那天册军中,共赴仙山鬼岛。 而且他之后还会自己去打听一番,到时候打听完了之后,心间有所想法,还会再和宫冬雪交流交流。 于是余缺就明智的停止了发问,改为和宫冬雪谈论其他的事情。 两人经过近些日子的相处,关系好了许多,相互间说起话来,也不再是拘谨陌生,气氛融洽的很。 宫冬雪见余缺多问了几句,便没有再问开发仙山的事情。 此女心间也是暗松了一口气。 “看来余缺他对那仙山鬼岛,并无太大的兴趣。如此一来,他被天册君引诱的可能性,又小了几分。” 没由来的,宫冬雪心间略有开心。 她一时还暗暗怀疑,自家师父派遣她前来,是否也是让她专门来为余缺保驾护航,免得余缺这厮不熟悉海外事务,被那天册君的仙山梦给忽悠了,以至于自寻死路。 不多时。 黄山一行人抵达了行宫所在。 因为余缺刚刚打杀了莲都道宫白山泽的缘故,为免对方人等一时头脑发热,前来报复。 他便当即下达了禁足命令,且在行宫左右布置阵法,隔绝内外,防止宵小骚扰。 这一举动,正好也能让岛上风头正盛的黄山道宫,风头小点,免得招来了其余道宫的敌视。 一并的,余缺在禁足全宫的这段时间,他着手对宫中的弟子们,进行了敲打整理。 大半月下来。 他虽然谈不上在宫中令行禁止、人人信服,但好歹也整顿了一番道宫内里的风气 其中一些劣迹累累的弟子,还被他勒令回宫禁足,甚至是当场向道宫发出了书信,建议勾销对方的道宫道籍。 如此一来,黄山道宫的众弟子们,相互间变得和气许多,行宫内部的矛盾迅速减少。 这一日。 余缺盘坐在行宫大殿内,批改着行宫弟子们递上来的消息、文书。 因为存在着大量过往积攒的文书,其中既有弟子们的生死消息,还有和道宫那边讨价还价、索要钱粮等麻烦事。 他已经是昼夜不歇,足足批改了三天三夜,但仍旧还没有清空。 忽然,大殿跟前有一道倩影出现。 宫冬雪摇曳着身姿前来,和往日不同,她今日份身上所穿着的宫装,不再是冷傲款式,从衣服上就透露出一股生人勿进的意思,而是多了几分颜色,更加鲜活了不少。 人还没有走到近处,宫冬雪的轻笑声就响起: “师弟这般兢兢业业作甚,此地不比宫中,乃是海外历练所在,来这里的弟子们本就不太服管教。 你就算再是恩威并施,他们也不过表面上安分一点罢了。等你一离岛,过不了几日,自然就又都是故态复萌。” 宫冬雪有心想要让余缺不必如此上心,毕竟岛上的仙家们,并不是少年人,而都是一群七品境界的老油条了。 彼辈的性情、品格种种,早就已经在前半辈子固定,并非是一时半会所能更改的。况且弟子们都已经外出历练了,再那般严苛以待,也有碍弟子们的自由发展。 余缺闻言,冲着宫冬雪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不等对方的再多说,他就直言道: “师姐放心,我知晓宫中在岛上,之所以只设立道军之形,而不施行道军之实的缘故。 但哪怕只是一点表面和睦,亦能减少我黄山道宫弟子的内耗,能敦促彼辈将目光放向宫外海外。 能有表面这点好处,师弟我就满足了。” 见余缺一语就道出了关键,宫冬雪也就咽下了腹中备好的劝谏之语。 她默默的点了点头,然后慢条斯理的走到余缺,又漫不经心的打量着桌面上堆积成山的文书信笺,开口: “笔拿来,我替你把把关,清理清理闲杂事务。 但可不要怪我夺你权柄。” 余缺一愣,旋即脸上露出满满的笑意。 他当即起身,拱手让座,道: “岂敢,师弟多谢姐姐还来不及。” 随即他还从桌面上抽出了一叠斟酌不已的文书,指着上面的语句,细细问询对方。 宫冬雪面色正经,但是她被余缺左一个姐姐、右一个姐姐的叫着,两靥上不由的微微绯红,呼吸也比往日沉上了那么一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正在用脑,方才导致得气血上冲。 余缺距离此女如此之近,他又不是傻子,自然是发现了此女的这点小变化。 这让他的目光微变,既有几分愕然、又有几分暗喜。 说实在的,余缺完全没有想到,这位在道宫中一直以清冷示人的宫中大师姐,竟然还会有流露出这等小女子姿态的一天。 女为悦己者容,余缺虽然不是女子,但也是十分享受现在的情景。 再加上他们俩之间,还因为玄土上人的口花花,存在一点点“孽缘”关系。 两人心照不宣间,你佯装不知、我佯装不知,暧昧之意顿生。 忽然。 宫冬雪指着桌上的一封文书,讶然的言语: “天册君及其麾下,竟然这般耐不住,决定明年便举大兵出海除妖、凿开仙山,今年还将因此统率全岛,提前进行一番全岛演练?” 余缺瞥眼看了下那文书,发现是宫中一名弟子呈递上来的消息,他多看了几眼,见并没有什么新鲜的,就随手将这文书放在了事毕的纸堆中。 “没错,已经有不下十个弟子传来了这消息。” 余缺直言道:“且根据一名弟子从镇海军中打听得来的消息,老将军已经同意了全岛演练,最早三个月后,就可能开拔。 此次演练,会涉及近海的所有岛国,且一路逼向那座仙山所在。” 宫冬雪听见,沉吟几息后,给出判断: “看来老将军这是,也开始支持天册君及其麾下,探索仙山鬼岛了。” 余缺因为近期打理行宫、处理宫内宫外杂事的缘故,早已经不是刚上岛时那般,两眼一抹黑,这也不知、那也不知了。 他点头轻叹: “毕竟老将军的年岁,早已不浅。即便他老人家是半步元神之境,但一日未能破镜,便一日受限于肉身天命,年仅一百五十而已。 人啊,都是怕死的。” 宫冬雪默然,她也明白,哪怕是灵气已经在复苏,但灵气盛世并不是一蹴而就的,想要复苏至盛世时节,还有很要一段路子要走,少说也要大几十年。 而以镇海老将军的年岁,即便封禁全身的精气,甚至是进入假死状态,也是熬不到灵气盛世来临。 况且即便熬到了,以对方的状态,又还能有几分证道元神的可能? 余缺慨叹着,忽然又道了一句: “听闻古时候,世间仙家,炼气者即可长命百岁,筑基者就能长生难老,若能结丹,则岁寿不等,多则近千,短的也能两三百年。 远不是当今仙家所能比拟的。” 宫冬雪闻言,目中也是羡慕,道: “今非昔比也。 听闻灵气盛世的时节,若有灵气常年累月的滋养,当今仙家的岁寿,也会提升不少。只不过,依旧比不得古修士们。” 余缺听见古修士一词,忽然目光闪烁,问道: “那些朝廷口中的方外邪宗,听闻依旧修炼的是古法。 不知在灵气复苏来临时,彼辈的岁寿种种,是否直接恢复到了从前?” 宫冬雪听见这话,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面上带着笑意,反问: “师弟,你以为朝廷近些年,为何屡屡打击方外邪宗,还花费大力气在海中从无到有,建立了这方真君岛,更屡屡举天下之兵出海?” 余缺心间了然,暗道了一句:“果然如此……” 宫冬雪见余缺明白了,她言归正传,眉头微皱,指着有关天册军动向的文书,提醒道: “来年的事情,来年再考虑不迟。 但是今年的全岛演练之事,师弟你可要考虑清楚,免得到时候既劳累了宫中弟子,又耽搁了师弟你的寻煞历练。” 余缺见宫冬雪关心这点,他面上露出了洒然笑容。 只见他从桌上抽出了一封密信,递了过去,并道: “姐姐请放心,我早有定计。” 宫冬雪看了信封,发现并非宫中弟子投递的,上面写着“黄山道宫余缺真传亲启”字样,属于是余缺个人的私信。 展开书信一看,宫冬雪的眉头更皱,旋即又展开。 只见信中的字体娟秀,还带着淡淡、似乎不经意间留在上面的香气,且写信的人她还认识,正是那鲸船上的罗刹王女。 至于信中的内容,则是那罗刹王女秘密寻求余缺的帮助,说是罗刹一国内恐有变故,其父王闭关至今未出,人心浮动。 这罗刹女为了自身安危,也为了增大回岛后的话语权,便想借用余缺的旗号,并且最好是能有一批黄山子弟随行再回岛。 仙家 第275节 若是余缺能亲自随行,则是最好的。 一旦能保全自身,甚至功成得位,她及罗刹一族必有重谢,且是尊于余缺个人,而非黄山道宫! 宫冬雪见余缺连这等隐秘之事都愿意透露给她,她心间一喜,但还是不动声色的出声问: “那么师弟的意思是?” 余缺坦然回答: “帮,当然要帮,并且还要全力帮衬! 那罗刹原本就属于是异族,其国内生异,时局动荡,恐会危及往来的仙家船只。我黄山行宫,身为真君岛上一百零八支道军一员,自当为此分忧!” 宫冬雪面生无奈,道:“说人话。” 余缺旋即坦然的说: “我决定带领岛上全部的黄山弟子,集合成军,赶往罗刹岛。 这样一来,正好能躲开全岛演练一事,另避风头,且见机行事。” 宫冬雪含笑点头。 第248章 兵发罗刹国、子夜索余缺 真君岛,镇海军大营。 一个白发苍苍,但是面如冠玉的中年男子,其身着锦袍,袍子上绣着蛟蟒图案。 他一边捏着一枚棋子,看着棋盘,一边批改着手旁的公文。 这人看公文的速度,远比下棋落子的速度要快很多,一步棋间,能够看完近十份公文。 当然了,其中绝大多数的公文,他都仅仅是粗略扫了一眼,心间有所了然,然后便会运用法力,在公文上简单的回答“可”或“不可”两个字。 旁边还会有亲兵侍从,站在棋盘旁,恭敬的替他将批改好的公文分门别类,并且取来远处尚未批改的公文。 这时,亲兵见中年男子迟迟都没有落下一字,棋盘上的残局久久没有变化,亲兵不由的出声: “将军,军中事务有大有小,繁杂不已,您何必事事都躬亲。 如今早就不是当年真君岛初建的时候了。再这样下去,恐怕您的心力损耗太多,反倒扰了您下棋的兴致。” 中年男子笑着抬起头,看着那亲兵侍从,说: “哈哈,恐怕你不是担心我没了下棋的兴趣,而是担心老夫气血枯竭,早死吧。” 亲兵闻言,面上坚毅,低垂目光,并没有言语。 中年男子轻叹一口气,将手中的斟酌许久的棋子,终于是按在了棋盘上,自语道: “这一步,真是不知道,走的究竟算对算错,只能看之后的结局了。” 落下棋子后,这人没有再从棋盒中捏起棋子,而是低下头,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手中公文上面。 他一边迅速的翻看着,一边回答那亲兵: “虽然今非昔比,但是岛上大小事务,若非老夫事事把关,休说练兵出海了,恐怕岛上立刻就能生乱子。” 中年男子轻叹着:“倒不是老夫眷恋权位,早三十年,老夫就已经是不对岛上的事情发表太多意见。任由后来人打理了,但谁让……” 他忽然指着手中的一封公文,说: “譬如这一桩事情,黄山道宫的真传弟子申请全宫外出,弹压罗刹国,并且将原因清晰写在了公文中,甚至还有罗刹王女作为证人,理由充分。 但是军部那边,就是没有人敢通过这事。 其原因嘛,不就是在于黄山弟子们在眼下时节外出,大概率就是为了躲避接下来的全岛演练。因此军中没人敢得罪天册军,而提前就放走宫中的一整支道军。” 中年男子摇摇头: “可要是直接拒绝,人家是黄山道宫的兵,又不是你朝廷自己的兵,听不听你完全看心情。 一个弄不好,岛上要么先将这支黄山道军给弹压一番,要么对方径自开拔,丝毫不给真君岛面子。” 中年男子的脸上笑了笑,伸出手,在公文上面直接打了个圈儿。 “这等事情,可不就得由老夫来当好人或是恶人了么。” 画完了圈儿之后,中年男子将手中的公文递给了亲兵,想了想,又吩咐: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告诉天册军那边,无须在意。 也对黄山行宫那边事先声明,岛上但凡有事外出者,若是寸功未建,白白耗费军粮、贻误军机,岛上是要以军法论处的!” 亲兵身子一肃,当即拱手回答:“喏!” 他双手伸出,将批改好后的公文,牢牢抱在手中。 …… 余缺将宫中弟子取来的公文看了一眼,然后便将公文往桌上一扔,语气轻快的对宫中人等吩咐: “传令全宫,速速整备军资。 事不宜迟,今日子时便离岛出海,远赴罗刹岛国,省得再被人给缠上了!” 他还朝着宫冬雪拱了一手,道: “师姐,为免军中有宵小为难,还请师姐亲自前往,取用军粮、调用船只。” 他顿了顿,补充说: “若是事情不顺,船只可以不用,师姐将军粮取回来便是。若是连军粮也不顺,就看师姐手段了,但务必请在子时之前返回,不要和岛上人等纠缠。” 宫冬雪心间的念头一转,就知道余缺现在最看重的,就是将岛上的所有黄山子弟都带出去,远离真君岛。 一旦成功离岛了,到时候就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黄山道军乃是黄山道宫自己的道军,和真君岛上的三大道军之间都并无严格的从属关系。 身处岛外,黄山行宫完全可以将岛上的任何命令、交代,都视若未闻,理都不用理。 “晓得了。”宫冬雪点头示意,随即就点选了宫中候着的一批弟子,领着一伙人前往岛上中央位置的军部,讨要军粮、船只。 余缺则是站在行宫中,继续发号施令,他有条不紊的,将事先就已经筹划好的一桩桩事情落实,交给行宫中的人等去办。 三下五除二,余缺就理清楚了出兵的种种事项。 大殿中,其余人等忙忙碌碌,唯有他则是忙里偷闲,一时间变得安逸起来。 于是他盘坐在行宫大殿中,干脆仰躺在了榻上,舒服的闭目养神起来。 接下来,余缺只需等待宫冬雪等人逐一返回,汇报事情的进展即可。 很快的,宫内宫外的弟子们来回奔走,将所忙活的事情逐一汇报给余缺,这些事情有好有坏、有顺利有不顺。 但眼下时节,余缺在赶着出兵,压根就没有时间去周旋。 他便当机立断的,让宫中弟子们能断则断掉,不能断的则拖,反正不可浪费时间在岛上杂事上。 如此一来,原本嘈杂的行宫,愈发的有条不紊,变得安静。 不少弟子也如余缺一般,忙完手中活计后,就好整以暇的候在了行宫中,只等着开拔离去了。 等到距离开拔只剩下一个时辰时,全宫上下,就只有宫冬雪一人尚未返回。 好在当离子时还剩下两刻钟时,宫冬雪一脸寒霜的返回了黄山行宫所在。 她看着满宫的黄山弟子,特别是余缺,面上的寒霜方才化解。 余缺没有盘问宫冬雪将事情具体办理的如何,他只是问了句: “有船吗?” 宫冬雪摇了摇头,便要说话。 但余缺直接制止了她,拱手道:“辛苦师姐了,还请师姐入座,我等现在便开拔出行。” 宫冬雪的面色柔和,她沉吟几番,当即走入了人群中,并且当着众人的面,朝着余缺俯身: “有请真传,发布法令!” 随即,余缺从手中拿出了那一方从白山泽手中夺来的山形古宝,将之持在手中,左右周身更是有四尊六丁六甲神将浮现,拱卫着他。 他持着山形古宝,朝着行宫之外一指,喝到: “开拔,兵发罗刹国!” 黄山行宫当中的数百名弟子们,纷纷稽首呼喝: “谨遵真传令!” 嗡嗡嗡! 行宫当中道袍飞舞,众人当即列阵而行,身上的香火气息浓郁纠缠,仿佛有一只巨兽趴在众人的头顶一般,随着他们的前行而动。 接下来,余缺驱使着众人,一路直走,来到了真君岛的渡口位置。 路上,他们深夜出兵,且行色如此匆忙,顿时惊动到了不少人等,甚至还惹得巡岛的兵将们,连忙靠拢而来,不断喝问。 余缺面对这些盘问,并没有理会,直接选择了让全宫上下继续默默前行。 朝着他们汇聚而来的巡夜兵将,也是越来越多。 一直等到所有人都登上了停靠在真君岛渡口的罗刹鲸船,他方才从袖子当中取出文书,将其一甩,飞向了渡口前已经结阵列兵的镇海军将们。 急忙赶来的镇海军将领看着文书,在多番确认并非假令后,人人面色都是缓和,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 他们看着鲸船上整装待发的黄山道君,相互间指指笑笑: “好大的动静,还以为岛上有地方哗变了,今夜又得动刀子呢。” “这黄山真传,前段时间才安歇了一下,现在怎么又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镇海军将领们言语间,为首的军官持着文书,还领着两个亲兵走出,便准备亲自登上罗刹鲸船,将发兵文书交还给余缺。 但是谁知道,他的人才刚刚走出。 渡口边的罗刹鲸船便已经是拔起船锚、松开缰绳,轰然的驶离渡口,朝着漆黑的大海远处隐没而去。 昂! 一声高亢的鲸叫声,从那船上发出,庞大的鲸船几个摆尾,便身形腾挪,彻底消失不见了,只留下那拿着文书的军官面色愣愣。 仙家 第276节 军官走回了兵将当中,口中嘀咕:“好家伙,畏罪潜逃似的,连任务文书也不要了吗?” 就在这时,忽然又有一支兵将,从真君岛中飞扑而来,还是骑马执火,挂着信使令旗! “急报,岛上有方外邪宗作祟。 所有军船,立刻调转船头,对向岛内,听候天册军差遣。 所有商船,一律暂停驶离,等候岛上搜查!” “急报、急报!” 那支骑马的信使,人还没有跑到,口中的大喝声就已经是传到了渡口边上。 列阵在渡口前的镇海军兵将们,打量着喝声传来的方向,顿时认出了来人: “是天册军的伙计们!” 听清楚了来人的喊话声,兵将们目中狐疑,连连看向黄山道军离去的方向,拿着那文书的军官,更是再三低头,检查文书,怀疑起了这文书的真假。 “这么巧吗?刚走就来封岛了。”不少人都在诧异的出声,还以为只是个巧合。 但是当那天册军的哨骑扑到渡口,没有看见一个黄山道宫的弟子身影,只有镇海军的大头兵们时,哨骑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泄气和愤怒之色。 啪啪啪的,对方狠狠的抽打着胯下龙鳞凶马,大骂道: “该死的!脚底抹油了么,跑着这般快。” 听见这话,镇海军的兵将们顿时恍然。原来并非是巧合,而就是急着离去和有意拦截。 那个手中还拿着文书的军官,其眼里也露出了明悟之色,不再去检查手中的文书真假。 据他所知,天册军属于真君岛三大主军之一,的确有当机立断,封禁全岛的权力,只不过但凡涉及全岛的命令,为留有缓冲,除非有镇海将军的命令,全都是从子时才开始生效。 黄山道宫的出兵文书,其应当真实无疑了。否则天册军犯不着用追捕邪宗作为借口,直接对全岛进行封禁,阻止任何一艘船离开。 天册军哨骑立在渡口前,口中骂了又骂,脸上也是羞怒交加,潮红不已。 忽然,他瞥见了四周人等们投过来的看戏目光,忍不住的低声骂道; “一群废物,把军粮当猪食吃了么,连拦个人都拦不住。” 在场的众人可都是仙家,人人都有家神傍身,耳力惊人,能将对方的暗骂声清晰听见。 镇海军的兵将们,顿时个个愤怒涌起,眼睛好似喷火般的看向那哨骑。 哨骑见彼辈脸上看戏的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怒火和杀意,他不仅不恐惧,反而骑在龙鳞凶马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伙人。 双方对歭。 镇海军中的军官们,感觉脸上也是想被蚂蚁咬了一般,又红又疼,但他们紧闭着嘴唇,佯装没有听见。 那天册军哨骑则是冷哼一声,狠狠的在坐下凶马上抽打了几马鞭,大摇大摆的离去了。 等到哨骑返回,层层汇报了渡口处发生的事情。 黄山道宫安然离去的消息传到了天册军中帐的所在。 啪的,一把玉如意被狠狠的磕在棋盘上,溅起十数颗黑白棋子,其本身也是被敲得粉碎,释放出了内里精纯灵气。 “哼!孤实是不知,丢失你一子,竟还害得孤丢失了一军。” 天册君面色阴鸷,目光冷厉的看着身前按桌。 他看着粉碎的灵玉如意,面上丝毫不觉得可惜,只觉得为何没有将桌上的棋盘,也一并敲碎掉。 几息后,天册君面容缓和,他看向身旁跪倒一地的太监、亲兵们,开口: “替孤……我、将这棋盘取走,烧掉了事,省得见了都心烦。” 太监亲兵们连忙一涌上前,搬棋盘的搬棋盘,跪在地上捡棋子的捡棋子,生怕耽搁了一息一毫。 第249章 反客为主、灭岛焚国 海上,罗刹鲸船当中。 当真君岛渡口上有哨骑奔来时,余缺若有所觉的向着岛上看去,隐隐听见了岛上的喧哗。 其余人等也都是有所察觉,并且有人连忙动用法术,窥视那岛上的动静。 虽然仅仅刹那间,偌大的罗刹鲸船就已经是腾空而起,迅速拉开了和真君岛的距离,但是岛上的哨骑的喊话声,依旧是若有若无的传递到了不少人的耳中。 余缺的面色没有波动。 但是一旁的宫冬雪等人,则是面色齐齐一变,脸上露出了几丝庆幸之色。 他们若有所觉的看向余缺,纷纷都是呼出一口气,并有人言语道: “得亏余真传果断,没有再在岛上耽搁片刻。” “是也是也,否则的话,我等还当真就难以走脱,会被岛上的那群家伙给留下来了。” 尽此一事,众人顿时明白,为何余缺得到离岛文书的当天,就这般迫不及待的要出海。他们看向余缺的目光,不由的又恭敬了几分。 罗刹一族的罗刹王女站在一旁,这女人则是面色惊疑的看着真君岛,并时不时的望向余缺。 她着实是没有想到,真君岛上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若是再晚一会儿,我等可就回不了国了。 要是耽搁的太久,国中的王位种种,可就和我再无关系了。” 罗刹王女心间庆幸着。 可是她眼下心间,对于余缺却并没有太多的感激之色。因为她的目光挪动,看着站在甲板上的数百黄山道宫弟子,眼里充满了忌惮之色。 鲸船的甲板虽然宽大,数百道宫弟子站在上面,依旧很宽敞,连一半的空间都没有占去。 但是这些人等,个个可都是七品上等的仙家,都只差一口煞气,就可以尝试凝煞! 话说余缺愿意帮罗刹王女撑腰,对这女人来说是一件好事,愿意亲自领队上船来,对她来说更是一件好事。 可余缺一下子将整个行宫中的弟子都搬了过来,令整支黄山道军入驻鲸船,对于罗刹王女而言就不是一件好事了。 甚至于说,对于罗刹国而言,也大有可能并非是一件好事情。 一时间,罗刹王女站在众多的黄山弟子当中,她和手下的罗刹族人,不由的都有些拘谨,显得就好像他们并非是这艘鲸船的主人,黄山一众才是。 而黄山弟子们登上了这艘鲸船后,个个也都没有那自己当外人,这里走走、那里逛逛,甚至还有人禀告了余缺和宫冬雪后,就开始安排人员,去分配船上的房间了。 其间虽然有人不断的打量那罗刹王女,好奇围观,也有人目中微亮,还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但是船上数百黄山弟子,并没有一人,拿这王女太当回事。 余缺站在甲板上,他将目光从真君岛上彻底的收回,立刻也注意到了船上的尴尬气氛。 但是他并没有想着去化解这份尴尬,反而朝着那罗刹王女笑了笑,当即指使着此女: “我黄山道宫上下,此番出行匆忙,略有些东西没有带上,还请王女派几个熟悉船上事务、掌管资粮的人手出来,教教我这些同门师兄弟。 这样一来,今后我黄山道宫,也好为贵族分忧。” 罗刹王女听见,面色顿时僵住。 她哪能听不懂,余缺这厮是想要夺权,将整个鲸船都掌握在自家的手中。 一股引狼入室的心情,顿时充斥了罗刹王女的心间。 但是面对余缺如此直接的要求,罗刹王女纠结数息后,着实是鼓不起来拒绝的勇气,她只得咬牙道:“是。” 随即这罗刹女,就让伺候自己几个侍女们走出,上前去和黄山弟子们交接事物。 余缺看着如此识相的罗刹女,不由的点头称赞了一句: “善。” 且不说他如今,是领着整个黄山行宫出动了,即便仅有他一人在场,以他如今的手段,也毫不担心眼前的王女不服。 不过相比于以武力压迫,让对方心怀怨恨,还是对方识相一些,自行低头,这对余缺来说更是方便省事。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面。 黄山道宫的弟子们,一日更比一日熟悉鲸船,三四日后就彻底的接管了整艘鲸船。 余缺除去给罗刹王女留了一丝面子,没有将这艘鲸船的核心禁制给炼化掉之后,其余的种种,都已经按照黄山道宫的习惯和规矩进行了安排。 和黄山弟子们相比,罗刹王女一行人,则是完完全全的置身事外,每日里除去指指路之外,便再没有其他事情要做。 起初,黄山弟子们还担心这伙罗刹族会心有不服,都暗中准备着随即斗法出手。 但谁知罗刹王女自打低头后,便彻底认命了一般,甚至连身上华贵的装饰都卸掉,改为穿着道袍,时不时的就像是婢女一般,出没在余缺的左右。 在众人的眼中,此女若非顾忌着宫冬雪的存在,只怕是恨不得住进余缺的船舱当中,贴身的伺候。 时间流逝。 很快的,不到一月功夫,众人的乘船越过了不知道多少海里后,目中出现了一座座灰黑色的岛屿。 这些岛屿连绵成片,组合起来的面积应当接近千里,且每一座岛屿都是高耸,看上去更像是从海中长出来的小山。 其中最为吸引人注意的,则是群山拱卫间,一座高千丈以上的黑山,正腾腾的喷吐着灰色的烟尘,一起一伏,仿佛人在呼吸一般。 鲸船上,罗刹王女站在余缺的身旁,面上露出了喜色,她指着那巨大的黑山,道: “启禀真传,罗刹岛到了。 那就是我族的圣山,其腹中蕴藏有岩浆,至今未曾熄灭,但也未曾喷发,只是偶尔会有浓烟从中喷出,席卷方圆数千里,让天空变暗、太阳失辉。” 余缺听着,点了点头,心间暗道: “一座活火山么,这罗刹一族所生活的地界,当真是险恶。” 他并没有去问罗刹王女,对方一族为何要在这等危险艰难的地界生活。 因为原因很简单,并非是罗刹一族不想在安逸地点生活,而是眼前这等地点在海外,已经算是可以活人之地了。 除非他们有胆子进入中土地界,抢占名山大川,蓄养凡人,否则的话,天下间就只有这等险恶地界给他们生存。 “话说,海内的环境其实都算是险恶,凡人只能依托于各地道宫进行生活……更别说海外的异族们了,能有一落脚点就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余缺心间轻叹着。 他自打离开真君岛后,路上所有看见的岛屿,几乎都是荒山,还是那种鸟不拉屎的荒山,野兽都无。 仙家 第277节 甚至就连海里,也少有活物从水中跳出了,偶尔跳出海面的,也并非是寻常海鱼,而是要么身子腐烂的鬼鱼,要么是形态丑恶的凶鱼。 这让余缺行走在海外,恍惚间都以为海上皆是死地,海中也是死气一片,毫无生机,是一片死海。 好在如今,他终于得见罗刹岛国,又在前方的火山岛上瞧见了生机。 不只余缺如此,宫冬雪等道宫弟子们瞧见了那罗刹岛,也是微松一口气。 有人还伸起了懒腰,吐声道: “待在船上这么多天,终于可以找个地方透透气了。” “听闻罗刹岛上,擅长以熔岩烧鸟吃,此番抵达,定要好生品鉴一番。” 不少人都是兴致勃勃的议论起来。 但是等到罗刹岛国距离众人愈发的近了时,所有人的眼神都是变化,刚才还一脸喜意的罗刹王女,更是面色惊疑。 因为靠近了看,整个罗刹岛国,竟然都处在了一片火海当中。 从最大的那座火山之上,一直延伸到最外围的山丘边缘,都有点点的火光存在,并且缕缕烟气升起。 如此一幕,让众人下意识的以为,岛上中央那座火山,是不是已经喷发了。 罗刹王女压着心间惊悸,她当即就操控船只,迅速的朝着岛上压过去。 等到抵达到了更近的地方后,罗刹王女的面色变得更加惊疑,且透露着疑惑之色。 因为凑近了瞧,他们发现罗刹岛国虽然是处在一片火海当中,但是并没有岩浆喷溅凝固后的痕迹。 但岛上的建筑种种,也并不像是人为点燃后,制造了一场波及全岛的大火。 其更像是整个罗刹岛国,自行燃烧了起来,连石头都快要点燃了。 昂! 突然,一阵高昂的嘶吼声,从众人脚下的鲸船中传来。 罗刹王女命令鲸船再次靠近,但是鲸船本身却是罕见的发出了抗拒,它扭动着身子,选择了沉浮在距离罗刹岛百丈远的海水中,然后便不肯再上前半丈。 “该死的!”罗刹王女不由的口中暗骂: “养你这么大,你能做什么用!” 余缺听见了对方的骂声,他目光微动,示意着罗刹王女看向鲸船的左前方:“王女道友,且看那边。” 罗刹王女抬头看去,眉头更是紧皱,甚至脸上还出现了苍白之色。 因为就在前方岛上的左边,正堆积着打量的船只碎片,其中的不少都已经是焦黑。 在碎片中,还有着一根根巨大的骨架伸出来,上面流油焦黑,隐隐还散发出一股肉类烤糊了的焦臭味。 “岛上的其余人等呢?” 罗刹王女看见这多的船只残骸,当中甚至还有鲸骨,心间暗道不妙。 她连忙操控鲸船,不逼迫鲸船上前了,但是让鲸船往其他的岛屿游动而去。 很快的,众人又在另外一座岛屿前,看见了不少船只残骸,同样是被海浪拍打的堆积在一起,看上去很有点时日了。 鲸船游走在罗刹岛的外围,大半圈下来,船上的罗刹族女子们,个个都是脸色煞白,面色惶恐。 反倒是那些罗刹男子,因为生性愚笨的缘故,他们没有多少感情,不懂悲喜,一个个都木着脸,并没有被岛上的情况影响。 忽然,鲸船来到了一处港湾所在,它便大胆的随着入岛的河道,朝着岛屿内游动了几百丈。 于是一副恐怖的画面出现在了众人的眼里,让本是一脸看好戏的黄山道宫弟子们,也都是面色变化。 至于罗刹王女等人,更是惊惧万分,喉咙发紧,露出了干呕之色。 只见就在这处港湾的内部,因为船只残骸堵塞的缘故,港湾内部形成了堰塞湖一般的情况,而那些被堰塞住的海水,颜色并非是灰蓝色,而是呈现出一股黯淡的乳白色,水面上还漂浮着一片片油光。 在这怪异的海水中,成千上万具或粗壮、或纤细的近丈白骨,沉沉浮浮。 仔细看去,它们的身上还穿着衣物。 众人眺望间,口鼻间还能闻见淡淡的肉腥味,其至今为散。 此地的罗刹族人,不知是被迫的,还是主动的,跳入了海水当中后,竟然被活生生的给煮死了,身上的血肉都已经脱骨。 宫冬雪站在甲板上,她眼下也收起了对那罗刹王女的不待见,取而代之的是怜悯之色。 依据岛上的情景来看,此地的罗刹国,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好一会儿之后,罗刹王女方才回过神来。 她铁青着脸色,一口银牙几乎都咬咬碎,口中念叨:“杀!杀杀杀……” 还是余缺发话,再次将此女叫醒,她在心神才彻底清醒过来。 “准备登岛,警惕敌人!” 余缺看着此女,安抚道:“道友勿要伤心过度,事情或许并非这么糟糕。” 罗刹王女没有回头看他,而是愣愣的望着岛屿正中央,眼中生出了一点希冀。 她口中低声:“我族、不可能就这样灭族!” 嗡嗡,她的话音一落,鲸船就在她的控制下,飞扑上前,悬浮于距离地面三十丈左右的地方,然后慢吞吞的朝着罗刹岛内部行驶而去。 面对罗刹王女如此冒失的举动,余缺眉头微挑,但他制止了其余弟子们不愉的动作,而是任由罗刹王女大胆的朝着岛内飞去。 反正到时候即便倒霉,遭了埋伏,也还有这艘鲸船和船上的这群罗刹人当作肉盾。 船行岛上,一股更是灼热的热浪,不断扑灭而来。 余缺感觉自己就好似又落入了丹炉当中。 与此同时,宫冬雪和那罗刹王女两人,她们随着鲸船越往岛内靠近,则是面色愈发的惊疑。 忽然,两人不约而同的低声道: “好浓的火煞!” “火煞为何这般浓郁?” 余缺闻言,则是猛地抬头,心间大动: “有煞气?!” 第250章 火池灵地、地肺毒煞 余缺站在鲸船上,目中顿时闪烁。 他毫不迟疑,便从袖子中掏出了寻煞龙盘,握持在手里面。 嗡嗡嗡,其精纯的法力灌注在龙盘当中。 盘中的那条螭龙立刻就由静变动,婉转的在龙盘当中游动。 盘旋数圈后,螭龙当即就指向了罗刹群岛中最大的那一座山峰。 此山正是罗刹一族口中的圣山,一座正在滚滚冒烟的活火山。 确定了煞气袭来的方向,余缺当即就喝令船上的罗刹王女:“去往那里!” 罗刹王女还沉浸在岛上出现火煞的惊疑当中,她听见了余缺的命令,目中却是突然的闪过了一丝畏惧, 似乎前往那座圣山,会有什么恐怖事情出现一般。 但是罗刹群岛上的恐怖惨景,着实也是让她颇为揪心,再加上此女并不敢违抗余缺的命令,于是她一咬牙,当即就沿着余缺所手指的方向,朝着群岛的中央飞去。 这时的赶路,就不再是走走停停。 众人一路疾驰,仅仅小半时辰后,就抵达了那座活火山所在。 余缺手持这寻煞龙盘,他在来的路上,已经是摄取了宫冬雪和罗刹王女两人口中的火煞,将之喂养给了此物。 得了火煞的喂养,龙盘中的螭龙盘旋的更加起劲,其所指明的方面也是更加清晰。 瞧见此物的这一动静,余缺心间不由的就升起了更大的期待: “寻煞龙盘,可不单单能够辨别煞气的来源方向,亦能根据蛛丝马迹,反应出前方煞气的品质。 眼下连煞气的分支都还没有找到,寻煞龙盘就已经如此鲜活,看来前方的煞气,绝非俗物!” 不过这时。 抵达了活火山跟前,那庞大的鲸船,却又是再一次的止步了脚步,不愿意在往前游动半丈。 而前方火山上的热力,相比于群岛外侧,也是旺盛了不知多少倍。 哪怕鲸船愿意往前,此物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便可能会被火煞灼伤,甚至是变成焦炭。 毕竟罗刹的鲸船,仅仅是用来跑商的船只,其并非是战船。哪怕它能够飞遁到罡风层中,连罡风都不甚畏惧,那也是依靠了特定阵法的缘故。 火山上的火煞环境,则是恰好克制此物了。 鲸船不动,船上的众人便都将目光放在了余缺的身上。 有人等着他出声,做出决定,有的人则是暗中嘀咕,并不想掺和罗刹岛上的麻烦,希望余缺不再上前凑热闹。 毕竟此地眼下过于邪门,偌大的罗刹国,好似已经灭国了一般。 不过余缺抬起目光,在船外浓郁的火煞上打量一番后,他微眯眼睛,面上丝毫惧色都没有,吩咐道: “前方疑似有不俗的煞气,本道此番出海,是为了求煞气而来。 今日既然有此机缘,自然不会错过。想要随本道一探究竟的,就一起下船,不想的就在船上好生看护。” 话音落下,他朝着身旁的宫冬雪点了点头,便身子一晃,率先就飞离了鲸船。 瞧见余缺离去,宫冬雪毫不迟疑的也迈开步子,追上了他。 很快的,船上一阵哗啦啦的声音响起来,大半的黄山弟子,都选择了随着余缺出船,要在这罗刹群岛上一探究竟。 毕竟他们其实也和余缺一样,出海都是前来寻觅煞气,以求突破境界的。 眼前有煞气出现,又还有宫中的真传弟子等人领路,众人实在是不想错过了如此机会。 若是前方真有煞气,且数量不少的话,他们此番出海最大的目的,直接就达成了! 至于那些继续留守在船上的弟子们,则是或心生胆怯、或心神谨慎、或是所修炼的法脉和火性相冲,便选择了驻守在船上。 仙家 第278节 等到黄山的一行人离去后,那罗刹王女站在甲板上,她的面色闪烁,咬了咬牙后,终究也是选择了飞出鲸船,追上余缺人等的身影。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飞腾在罗刹群岛的上空,一直等到他们彻底落地,站在了那座圣山跟前,四下依旧是尚无危险。 罗刹王女见众人安然落地,她的面上顿时又微微松了口气。 而这时,余缺手持龙盘,又从偌大的山体上,轻易找到了一道裂缝的,这裂缝中正传来了浓郁的火煞之气, 在他的带领下,众人当即就朝着那裂缝钻去。 罗刹王女瞧见这一幕,她面上的迟疑之色更是浓郁了,走到了裂缝跟前时,颇是有一种想要退出裂缝,离的越远越好的冲动。 余缺打从下船开始,就一直在留意此女,他自然是察觉到了罗刹王女几次三番的异色。 于是这时他不再按捺,直接就问询: “敢问王女道友,山中可是又什么危险,或是要紧的东西? 若是有,还请道友如实告来。” 面对余缺的询问,罗刹王女的面色怔了怔,旋即就又露出了纠结之色。 当余缺耐心的多等待了十来息后,罗刹王女终究还是一指那火山,声色艰难的开口: “实不相瞒,我族成员在身死之前,若是尚能活动,都会步行来到圣山之上,寻一裂缝钻入其中,将自身抛在山中的火焰里面。 这座山体内部,也是我族血煞的来源!” 余缺听见,瞬间来了兴趣,他没有问其他,而是直接问罗刹女: “岛上的这煞气,你可有印象,是否你们一族口中的夜罗血煞相关?” 罗刹望着那点了点头,但是又摇头,说: “妾身只从长辈的口中听过,我族的血煞和一味煞气相关联,其乃是秘藏在圣山体内的煞气,质地不俗,威力强悍,但是过于驳杂,难以驯服。 因此需要我族的血祭,并以其余的煞气进行熔炼,方才能为之所用。” 她轻叹一口气:“但是眼下岛内的煞气,是否就是长辈们口中的,妾身就不太确定了。” 听完了罗刹王女的介绍,余缺出声: “八九不离十了! 依余某所见,尔等罗刹一族的灾祸,兴许就和岛上的煞气相关。” 言语间,余缺的面色更是期待了。 根据宫冬雪之前所说的,罗刹一族能够长期的培育出夜罗血煞,其背后肯定还有一方品质达到了中等,乃至上等的煞气。 现在他从罗刹王女的口中得到了确定,且再加上罗刹群岛上的种种痕迹,那方煞气的品质,极有可能就是上等煞气。 余缺心间暗想:“我若得之,兴许凝煞所用的药材,便得其中之一了!” 当即的,他不再继续在山外耽搁,袖袍一挥,便领着黄山道宫的弟子们,朝着那圣山内里钻去。 罗刹王女见状,虽然恐惧于山中所藏的煞气,但依旧是咬着牙,紧追了上去。 进入火山后,一股更加严峻的热力,从山中蒸腾而来。 这热力扑到了众人的身上,能够瞬间就让他们身上的衣物无火自燃。 不得已,所有人都只能将法力运起来,施展了防护法术,将自身和热力隔绝开来。 往里走,火山当中的裂缝,更加多了,密密麻麻的,好似被蚂蚁啃咬过似的。 即便队伍当中有罗刹王女在,对方跟随着走了一会儿,就已然是迷失了方向,都不知道哪边是前、哪边是后。 好在余缺有寻煞龙盘在手,此盘丝毫不受影响,反而更加笔直的指向一地。 余缺握持着龙盘,每走一步,都能察觉到自己和煞气本源所在的地方,距离更近了一步。 这便让山中迷乱的裂缝通道,丝毫不会对他造成障碍。 众人在余缺的带领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一步一步的就走到了活火山的中央位置。 轰的,一股强烈的热浪、且热浪当中裹挟着煞气,猛地就扑倒了他们的脸上,让不少人身上的灵光都是当场破裂。 彼辈手忙脚乱间,只能连忙再撑起一道防护法术。 余缺身处在突然袭来的热浪中,却好像没事人一般,他不退反近,上前走了数步,甚至还有闲暇撑起一道屏障,将前方区域和后方分割开来,为后面的弟子们遮蔽热浪。 数步后,他站定了脚步,面色带着怔色,久久的看着前方。 只见一片偌大的岩浆,其色赤红,仿佛红宝石一般镶嵌在了前方,大小估计有数里之大。 四周的山石们,不时就噼里啪啦的破碎,掉入岩浆当中,溅起来阵阵火焰,缓缓就被烧得融化。 在这片岩浆湖泊上,还有一股红色的薄雾,丝丝缕缕的凝结在上面,其形状仿佛绸带、又仿佛蛛网一般。 “煞气!” 在余缺的身后,有其他弟子反应过来,当即就目中惊喜的看着前方,口中大叫。 其余弟子也反应过来了,或是喃喃、或是激动的说出了话: “这么大的煞气湖泊!不知能够满足多少人采摘煞气啊。” “此山中,果真有大量煞气!” 罗刹王女紧盯着那湖泊表面的煞气,她眉头皱起,却是在思索着什么一般。 余缺听见了身后弟子们的呼喝声,他轻轻一晃,便将手中的屏障卸掉,任由身后的弟子上前数步,方便更好的观察那湖面上的煞气。 他先是交代了众人一句: “此地既然有如此巨量的煞气,少说也足够几十人采摘。只是能否炼化收集这煞气,尔等自己看着办。” 然后余缺的面色变得冷厉,周身剑气溢出,释放出了杀机: “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绝不能为了采摘煞气,就相互间大打出手!没采够的,回去后自己花钱从其他人手中赎买,或者想办法自行在山中再找到煞气!” 黄山弟子们听见,个个面色肃然,连忙回答:“是!” “谨遵余真传法令!” 交代完毕后,余缺便将目光看向了旁边的那罗刹王女。 他轻笑着出声:“王女道友,且带路吧。” 罗刹王女的面上露出一丝迟疑之色,脱口就道: “带路?带什么路?” 余缺回答: “当然是前往岩浆之底,一探究竟的道路了。” 罗刹王女目中惊疑,她很想否定余缺的话,但是目光又瞥见了余缺手中的龙盘 此女明白,自家族内的布置,大概率是挡不了一方道宫的寻煞秘宝。 余缺应该就是通过那寻煞龙盘,已经彻底确认了煞气的源头,所以才来询问她。 思索间,罗刹王女面上挤出了几丝勉强的笑容。 在众人眼中,她走到了那岩浆前,忽然划破自己的手腕,用手拘着一抔血,然后口中诵念有词,往那岩浆中放入。 当众人以为此女的鲜血会被焚烧殆尽时,它却在半空中凝结成了一条蛇尾形状的红色虚影,然后嗖的就钻入了岩浆当中。 紧接着,岩浆咕噜咕噜的一阵沸腾,内里好似有巨物正在游动一般。 砰的,赤红色的岩浆飞溅,一条庞大的蛇影突然从岩浆当中伸出。 但它并非长蛇,而是一道阶梯,蜿蜒盘旋,在山中打转不停。 这一幕落在余缺和宫冬雪的眼中,让两人都是感到惊奇: “没想到罗刹一族,竟然能在蕴含煞气的岩浆中,修建此等机关,并且运行良好。” 足足一刻钟后,那阶梯方才缓缓停在了罗刹王女的跟前,不再乱动。 众人通过这阶梯的形状,看出来它是一直向下延伸,没入了岩浆和煞气的深处,不见湖底。 这时,罗刹王女朝着余缺欠了一身,话声带着几分局促的解释: “启禀余真传,妾身也是第一次开启机关,不甚熟悉,并非故意隐瞒。” 余缺不怎么在意这点,既然对方将机关当着他的面打开,那就行了。 这时他打量着机关上的形制、图案种种,发现无一不是古时候的风格,并非当今仙家们的手笔。 他道:“我如果猜得没错,此地的机关,应当是尔等的祖先们留下的?” 罗刹王女连忙点头,并且主动走在了前面,引导着余缺入内。 “正是。余真传好眼力!” 她自嘲笑道:“幸好先祖留下的东西经久耐用,否则的话,我等压根就没法对此物进行修补。” 余缺点了点头。 他没有过多的和此女啰嗦,只是身子一晃,就遁入了阶梯的内部,然后没入岩浆当中。 这一幕让罗刹王女和宫冬雪两人都是心间一惊,外围观察着阶梯机关的其余弟子们,更是狠狠的变色。 好在下一刻,一阵欣喜的笑声,就从阶梯深处传来。 “二位道友,快快下来罢。” 罗刹王女和宫冬雪两人紧随其后,也没入了岩浆内。 结果岩浆底部迎接她们的,并未是煞气热气,而是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此罗刹岛的底部,竟然存在灵脉,且还是不俗的灵脉! 而此刻,余缺已经是沿着阶梯走下了近千丈高度。 他紧盯着那出现在面前,宛若赤金色的雾气流光,兴奋的脱口就道: “地肺毒煞!” 第251章 摄生化灵阵、仙宗使者 仙家 第279节 余缺站在阶梯上,看着面前赤金色的雾气,目中惊喜无比。 此刻在他的手中,寻煞龙盘也已经停止了颤动,取而代之的,则是盘旋在龙盘当中的那头螭龙,已经睁开了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 有龙盘的反应,余缺现在已经是可以确定,眼前的一幕并非是幻觉。 阶梯之外,的的确确存在着一味上等煞气! 当余缺站立着,久久不动时,他身后的宫冬雪和罗刹王女两人,也已经是走了下来。 瞧见了岩浆地步的赤金色煞气之后,两人的面上同样是惊奇。 特别是那罗刹王女,她虽然知道圣山内藏有煞气,且还和火性相关,但对于眼前的赤金色煞气,她依旧是陌生的很。 “这、地肺毒煞?”罗刹王女面上疑惑。 宫冬雪和她一起走进来,打量着那美轮美奂般的煞气,不由的慨叹着解释: “地肺毒煞者,蕴含金、火、毒三性,传言存在于地底万里深处的地方,其轻易就可焚金铄石,只有极少数情况下,才会从地底涌出。 其品质属于上等,最为适合于灶王爷等法脉中人凝煞使用。” 宫冬雪解释了几句,她的目光又看向余缺,笑道: “恭喜余师弟了,你虽然并非是灶王爷法脉中人,但乃是炼度师,身具真火之种。 地肺毒煞对于你而言,可谓是相得益彰。” 余缺听见了身后两人的话声,这才转过身子。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不散,大大方方的就点了点头: “不错,根据龙盘显示,这地肺毒煞的品质不俗。 仅此一份,估计就足够让我凝煞,不损我根基了。若是用它来充当配比煞气的药物,最终成品或许会更强。” 余缺朝着那罗刹王女颔首一番,说:“今日能得此机缘,多谢王女道友。” 简单和两女言语了几句,他就不再啰嗦,而是转过身子,从手中掏出了夺自白山泽的阿鼻煞珠。 这颗煞珠,他早大半个月就已经温养妥当,随时都能够用来储存煞气,且煞气一旦放入了其中,余缺当场就能动用煞珠当中的煞气,法力将堪比凝煞仙家。 于是在两女的目光中,余缺抖了抖身形,将腰间的五通囊袋留在了原地,并用那一尊山形古宝镇住,然后就大胆至极的朝着阶梯外的煞气直接走去。 这一幕可吓到了宫冬雪,她连忙就出声:“师弟小心!” 好在回应她的,是一簇簇鸦火,其摇手般的在余缺身上冒出,让余缺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火人。 呲呲! 余缺走出了阶梯的庇护范围,亲身接触到了外面那赤金色的雾气。 他身上的衣物,虽然并非凡品,但是在地肺毒煞的侵蚀下,肉眼可见的就变得腐朽,几息间就变成了灰烬, 寻常煞气就已经是能够污秽法器种种,地肺毒煞这种上品的煞气,特别是它还带有一个毒字,侵蚀污秽的能力无疑是更强。 这也是余缺特意将五通囊袋留在了外面的缘故。 岩浆中,余缺精壮流畅的肉身,也因此袒露无疑的出现在宫冬雪和罗刹王女两人的眼里。 那罗刹王女还没什么,但是宫冬雪顿时就被闹了个大红脸。 不过她也没有扭过头,而是凝眉细看着余缺,提防余缺在采摘煞气时出现什么问题。 一旦余缺有异,她便得担起将余缺从煞气中拉回来的责任。 好在宫冬雪紧张了近百息,赤金色雾气中的余缺,依旧是没有出现什异样。 余缺行走在地肺毒煞里面,周身真气形成了屏障,将那些煞气死死的抵挡在外,没有让其侵蚀到肉身半点。 并且在他的操控下,四周赤金色的雾气,都迅速的就朝着他手中的阿鼻煞珠涌入。 原本大几亩的地肺毒煞之雾,已经是被吞并了过半。 再过去百来个呼吸,阶梯四周的赤金色雾气就消散了,一股浓郁的寻常火煞,又涌了过来,将四周充斥起来。 如此情况,不仅仅让余缺,也让宫冬雪两人心生狐疑。 等到余缺从容不迫的返回阶梯中,并穿戴整齐了,宫冬雪立刻就关心的问: “这里的煞气为何这般稀少,你可有采摘足够?” 余缺听见,眉头也是皱了皱。 他低声道: “正是,听闻地肺毒煞往往都是从地壳深处用来的,一旦涌上,数目绝不会少,岂会只有这么点。 不过师姐放心,阿鼻煞珠中收集的已经达到了一份,并且还有多余的。” 宫冬雪闻言,面色微松。 这女道打量着四下的环境,特别是三人脚下站着的阶梯,忽然出声: “莫非这份地肺毒煞,并非是从地下机缘巧合冒出来的,而是被罗刹一族藏在此地?” 刷刷的,余缺和宫冬雪的目光,顿时就都落在了罗刹王女的身上。 那罗刹王女看着四周的景象,她脸上也露出了迟疑之色,开始怀疑余缺手中的煞气,是否真就是她家祖宗留在圣山里面的。 真要是这样,今日老祖宗的东西,可被外人给取走了,她们当真就是亏大了。 “或、或许吧。”罗刹王女勉强的露出笑容。 她主动就拱手道: “自古灵物,有缘者得之。 这煞气即便是我族的长辈所留,但平日里不出世,只在余真传你来的时候出世,显然就是和余真传有缘。” 余缺目光温和的看着此女,不由的点了点头。 虽说哪怕罗刹王女不说这句话,甚至还想要将煞气索回去的,余缺理都不会理,但是对方的态度这般诚恳,着实是让余缺对这罗刹女的好感度上了一层。 余缺捏着阿鼻煞珠,他感应着煞珠中的煞气性质,忽然就道: “王女道友,未入此地之前,余某怀疑岛上的惨像,可能是地底的煞气积蓄过多,一不小心喷涌而出,这才在岛上造成了灾难性的场面。 但是余某刚才收取煞气时,也感应了一下四下的火煞浓度,发现其浓度虽然高,但是并非没有达到能自发生灾的地步。” 宫冬雪和罗刹王女两人都是心中一动,问: “你的意思是?” 余缺斩钉截铁的回答:“岛上之事,必在人为!” 这话说出,宫冬雪的面色只是略微变化,开始思索起谁家能够在罗刹岛上造成这么大的局面,直接就灭国焚岛了。 那罗刹王女的面孔,则是一阵青、一阵白,露出了咬牙切齿的表情。 “可恨!我罗刹一族与世无争,究竟谁人想要灭我一族?!” 恰在这时。 正在外面采集火煞的黄山道宫弟子们,传来了一阵阵惊呼声,并有人高呼着:“结阵,御敌!” 这声音让余缺和宫冬雪的面色都是一变。 若非是遇见了大股人马,或是着实对付不了的敌人,黄山道宫的弟子们绝不会立刻就结阵。 更别说了,外面还有火煞可以供他们采摘,若非形势实在紧张,他们也不会有太大动作。 “走!” 余缺和宫冬雪当即甩下一个字,纵身就朝着岩浆上方奔去。 罗刹王女可不敢一个人在地底多留吗,她连忙也跟上。 一出阶梯,余缺三人的耳中就出现了声声的怒吼声,并且有一道强悍的神识,当头就朝着他们落下来。 三人顿时都吃了个小亏,体内的真气躁动,但好在现场的黄山弟子们已经结阵,他们三个人也是要么根基扎实,要么凝练了煞气,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三人目光立刻上移。 那罗刹王女率先就爆发出了一阵尖叫声:“父王!” 只见岩浆中,一具魁梧凶恶的三丈巨人,正沐浴着岩浆,嘶吼咆哮的和黄山弟子们厮杀。 它的身上长着鳞甲和尖刺,赫然是一幅罗刹族男子的外形。 且这巨人身上还缠绕着罡气,岩浆中的火煞对它而言,半点影响都没有。 吼! 那罗刹巨人听见了罗刹王女的尖叫声,扭过头颅,朝着罗刹王女看了一眼,其目光中透露出痛苦之色,但当即就是抬手,将一阵火煞岩浆打飞而来。 罗刹王女见状,只得连忙退避到一旁。 而这时,余缺和宫冬雪两人,在罗刹王女吸引了那巨人的注意力时,他们就已经是奔入了黄山弟子人群当中,主持阵法、清点人数。 令两人微松一口气的是,现场除去少了两个倒霉蛋之外,因为阵型组建及时的缘故,剩下的弟子都没有什么大问题。 余缺待在阵法中,看着那罗刹巨人,不由的传音给宫冬雪: “不是说罗刹一族中,男子皆是粗鄙少智,女子才算真正的罗刹一族吗?” 宫冬雪听见,沉思了几下。 她回复到:“的确如此。但是根据书中记载,罗刹一族在古时候却并不是这般。 古时的罗刹一族,雄性骁勇善战、雌性妖艳多谋,乃是海中的一方大族,甚至可以捕获真龙。 只是后来该族走向没落,世间灵气也稀薄,为了同其他异族竞争生存空间,罗刹男子皆数战死,女子伤亡过半。 后来的罗刹族,便不再是纯血了。” 余缺眯眼望着那三丈高大的巨人,低声道:“也就是说,这尊罗刹,体内的血脉精纯,有可能是纯血罗刹?” 两人议论时,罗刹王女在外面挣扎几番后,灰头土脸的奔自黄山阵型前,并且高呼: “余真传、宫姐姐,救我!” 念在对方一路上颇为配合,这罗刹女也被那巨人敌视,余缺想了想,还是担下风险,将此女纳入了阵型中。 入阵后,罗刹女王感谢了两人一番,便茫然的看着攻击众人的罗刹王。 “爹爹!父王,是我,小七啊。” 仙家 第280节 她口中喃喃,着实是不懂,为何常年在闭关的父王,再次相见便发了疯,且岛上的族人们尽数死伤。 但是很快的,黄山阵型内有弟子眼尖,发现岩浆中除去那阶梯之外,另外其他东西。 “余真传、宫师姐,你们瞧!” 余缺两人顺着弟子们示意的方向看去,发现翻腾的岩浆中,竟然有着一根根石柱,其色泽鲜红,若非细看,极难分辨出来。 “看,四周的山体上也有。像是符文烙印!” 余缺环顾四下,这时顿时也感觉到,这座圣山体内的空间过于整齐了,粗略看去,像是有八角,且那些山壁上符文遍布的规模,隐隐呈现了八卦方位。 “此地,是一座阵法?” 他扭过头,出声询问罗刹王女。 罗刹王女听见了,目中略微茫然,但还是迅速告知了她所知道的消息: “山中的确有阵法,乃是我罗刹一族世代修建。但此阵有何作用,妾身就不知道了……” 余缺思索着,忽然眉头紧皱,语气冷冷的: “有什么作用,现在就可以知道了。” 只见外围,那罗刹王见一时半会打不破黄山弟子们的阵型,便抓起了地面上惨死的两个黄山弟子尸体,一把将其肉身捏成了烂泥,然后将这些烂泥滴落在了岩浆中。 烂泥们和罗刹王女之前放血时一般,并没有被烧成焦炭,而是引动了潜伏在岩浆中的石柱们。 嗡嗡,一阵火煞涌起,将那烂泥吞入,化作为了一股驳杂的气血。 那两个黄山弟子的阴神落在火煞中,也是当即惨叫,化为乌有。 宫冬雪看见这一幕,目光骇然,当即道: “这是,摄灵大阵?” 她颇是难以置信,下意识的看向旁边的余缺。 余缺点点头,肯定道:“没错,此地的阵法,应当就是某种摄生化灵大阵,其以岩浆火煞为磨盘,研磨生灵的精气魂魄,将之化为灵气!” 罗刹王女听见两人的对话,面上更是失神。 她立刻就想到了,失声道: “莫非我族之所以身死国灭,就是被化作为了这摄灵大阵的资粮?” 余缺环顾着火山中浓郁的灵气,怜悯的看着了罗刹王女一眼: “颇有可能。” 吼! 在几人观察言语间,那罗刹王拾取了两具尸体后,它咆哮着,吞了四周大量的火煞灵气,煞气入脑般,目色更是癫狂狰狞。 此獠飞扑而来。 它趴在了黄山弟子们结成的大阵上,擂鼓一般的用力锤击。 余缺和宫冬雪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是厉喝: “想拿我等炼灵气,找死!” 宫冬雪掏出了黑印,当头就朝着那罗刹王砸去。余缺也是掏出了山形古宝,压在罗刹王的身上,并且刷出白脊剑,刺击对方的双目。 两人联手,又有众多弟子相助,那罗刹王当即打了一个跌,身上血水飞溅,其虽有罡气,但质地低劣,眼瞅着就要不死也残。 就这时,一声厉喝从众人头上的千丈火山口传来: “呔!好大的胆。 何人敢袭杀我仙宗使者。” 第252章 斗战方外真传、临阵炼煞 “还有人?!”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余缺等人心间一惊。 特别是听见了对方口中的“仙宗”二字,余缺和宫冬雪两人顿时面面相觑。 “来人是方外邪宗之人?” 咻得,一道流光,蜿蜒的从火山口上降落而下,出现在了罗刹王的头顶,其呈现出人形,但是看不清楚相貌。 那人形流光中,又传出了讶然的声音: “尔等是……中土魔庭之人?” 中土的朝廷、道宫们,将海外的仙宗称呼为“邪宗”,极尽剿灭,方外仙宗自然也就将朝廷和道宫称呼为“魔庭妖宫”了。 见余缺等人没有否认,并且他们一行人身上的衣着服饰,俨然都是中土道宫制式,并非海外仙宗所惯用的风格,那方外仙宗之人立刻就明了。 笑声从对方的口中传来: “妙哉妙哉,本座只是前来这方灵田驻扎一番,却没想到还有尔等自投罗网。 打杀掉尔等,取你们的魂魄回去,本座又能在宗门内立下一功!” 这人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众人,似乎已经笃定自己能够收拾余缺等人。 余缺和宫冬雪两人还没有说话,那罗刹王女就已经是忍不住了。 她当即就厉喝: “妖道,就是你害了父王、害了我族吗?!” 方外仙宗之人闻言,这才将目光落在了罗刹王女的身上。 这人的话声中带着一点讶然: “竟还有漏网之鱼。不对,看样子你是从外面回来的……就是你将这群家伙引过来的么? 不错,本道会嘉奖于你,留你一命,收作为本道的随身姬妾。” 嗡的! 回应方外仙宗之人的,是罗刹王女张口吐出的一颗明珠。 该明珠鹌鹑蛋大小,晃过阵法,狠狠的击打在对方的面部跟前,然后嗤嗤释放出了浓郁的煞气,意图打死对方。 但明珠在裂开时,距离那仙宗之人还有一丈的距离,且对方周身有灵光保护,她所打出的煞气法术,压根就近不了身。 仙宗之人见状,话声顿时阴沉: “好个畜生,也敢对本座无礼!” 轰的! 那人立在灵光中,猛地一甩袖袍,一张庞大的手掌,顿时从天而降,落在了众人的头顶。 霎时间,黄山弟子们组成的阵法出现了剧烈的晃动。 对方仅仅一掌之威,竟然就差点掀翻阵法! 这让一直观察着那人的余缺和宫冬雪两人,目中都出现了阴沉之色。 但是来人如此跋扈,且一言不合就动手,他们再是谨慎,也只得顶上去了。 铮的! 余缺抬手一指,手中便有激昂的剑气飞出,将阵法外凝而不散的五指手掌给削成了碎块。 并且和在岛上斗法时不一样,他一出手就是全力施展,其所施展出的剑气锋锐无比,砍掉了那手掌之后,继续朝着顶上的人影杀去。 宫冬雪落在一旁,则是更加的严阵以待了,她将玄土上人赐予的黑印拿出,全力将真气输入其中,为黄山弟子们的阵法再次加持了一道法力,稳住了阵脚。 稳住阵脚的同时,她还拾起那黑印,朝着半空中的人影狠狠的打了一击。 一股威压,顿时从天而降,落在了那人影的身上,让这人站立不稳。 仙宗之人被余缺和宫冬雪的联手,给打了个措手不及,立刻就倒飞上去,避开余缺继续杀来的剑气,和底下众人保持了距离。 虽然没占到便宜,但对方也没有感到压迫,继续轻笑着出声: “二位法力的精纯,麾下的伙计们也不错,看来并非是寻常的魔庭之人了。 尔等有资格报上名来后,再死在本座的手中。” 余缺见自己一剑未能功成,他也没有恼,反而手指轻轻一勾。 那已经飞出去的剑气,忽然又在半空当中打了个圈,噗呲一下的打在了罗刹王的身上。 这一蕴含了余缺十成法力的一击,顿时就将罗刹王的身子给洞穿,从其体内喷涌出了岩浆一般的鲜血。 吼!吼! 罗刹王吃痛,愤怒的嘶吼而起,并且再次扑上前,用双手狠狠的锤击黄山阵法。 “顶住!” 黄山弟子当中不断有人大叫:“站稳阵脚,不可分散。” 数声呼喝之下,黄山弟子们不仅维持住了阵法,还运用法力,往前狠狠的一顶,将那扑到跟前的罗刹王给掀翻了出去。 那仙宗之人瞧见罗刹王受伤,其面色微变,口中不由就道: “好生厉害的剑气!” 这人身上的灵光还不断的闪烁,言语:“你的剑气如此精炼,莫非并不是魔庭妖宫之人,而是我仙宗弟子?” 余缺微眯着眼睛,轻笑着回答: “休说废话。阁下是想知道本道的剑有多利? 且亲自来试一试,便知道了!” 嗖嗖的,又是几道剑气,猛地就从余缺的手中飞出,笔直的杀向那方外邪宗 此刻面对余缺的剑气,那人下意识的就进行了闪躲。 余缺的这一击虽然并没有取得威力,但是也让宫冬雪等人心有明悟: 仙家 第281节 “来人若是炼罡,其自有护身罡气,可以不惧怕凝煞仙家的法术。 但他现在面对余缺的剑气,直接选择了闪躲,其身上多半并没有罡气护体。” 对方虽然来时汹汹,法力也强悍,但只要不是正儿八经的炼罡中人,这场斗战就有的打! “师弟,我来助你!”宫冬雪持着黑印,站在一旁呼声。 其余的黄山弟子们听见,也是纷纷口中呐喊: “余真传,我等也来助你!” 嗡嗡的,一股法力突然从天而降,落在了余缺的身上,让他仿佛担上了万斤担子一般。 但是这些法力并没有禁锢余缺的脚步,反而让他从心底里生出了一股安全感,仿佛披上了重甲。 余缺明悟,这是黄山道宫弟子们,将自身充任道兵一般,合并法力,加持于他。 此举不仅在他的周身形成了浓郁的护体灵光,还让他祖庙中的真气也亢奋,凭空增长了一两成! 现在哪怕他的祖庙被击碎了,有这这多道宫弟子的加持,他的祖庙也眨眼间重塑回来。 “善!”余缺口中道了一声。 旋即他便一掐剑诀,白脊剑从他的袖中飞出,穿过阵法,出现在外界。 有了众多弟子的护持,他现在可以放心大胆的同那方外仙宗之人斗法。 而面对余缺等人的齐心协力,那仙宗之人的神色阴沉,其再次后退,和众人拉开了过百丈的距离,整个人在余缺等人的眼里,形如老鼠一般大小了。 “去,撕碎了他们!” 仙宗之人指着余缺等人,冲那罗刹王发号施令。 吼! 一股血一般的罡煞,瞬间就从罗刹王的身上涌起,让其本就高大的身形,瞬间再次膨胀,化作为了过十丈的巨人。 此獠现在举头投足间,还有汹涌的火煞灵气相随,身处在这座火山当中,恍若能呼风唤雨的神祇! 含糊凶恶的声音,从罗刹王的口中发出: “死来!” 对方恍若神魔,抡起双臂,身上罡煞汹涌间形成了一道巨斧样式,狠狠的朝着余缺等人一劈。 而在罗刹王举起双手时,人群中的罗刹王女就面色陡变,大叫: “不好!父王是要施展大力焚身斧光,这是他炼罡后炼得的神通,平时不显露于人,只有当有性命危机时,才会施展!” 罗刹王女的叫声乃是以神识发出,速度甚快,及时的传入了众人的耳中。 余缺和宫冬雪也是敏锐的察觉到,对方的气势和先前相比,上升数倍不止。 宫冬雪还在心间惊道: “刚才这家伙,虽然是炼罡,但是罡气孱弱,聊胜于无。 可现在它的气势,已然能够和师父相提并论了! 即便能够抗住这一击,弟子们的法力恐怕也好要被抽干。这可如何是好……” 没等她想出一个解决的法子,余缺就跨步上前,忽然将手中的东西往前狠狠的一掷。 于是在众人眼中,罗刹王那一斧头还未劈下,就被一座灵山给砸中了。 灵山显露在众人头顶,硬顶着,想要将对方的举动给抵住,让它劈不下来。 但轰隆一阵声音响起,罗刹王抡着双臂,手中的斧光依旧是劈在了那座灵山上。 那座灵山顿时崩碎,挡在众人面前的山形古宝也是瞬间倒飞回来,落在了阵法当中。 余缺抓住了古宝,往古宝上瞥了一眼,发现此宝的身上也出现了裂缝。 虽然裂缝不多,还能修补,但俨然已经受了重创,再运用的话,恐怕就要报废了。 宫冬雪在一旁唤了一句:“师弟小心。” 她有些愧疚的看着那古宝,旋即就咬着牙,也要将手中的黑印祭出去。 “且慢。” 但是宫冬雪被余缺拦住了。 余缺毫不在意的将笔架古宝托在手中,说:“我这物件是便宜得来的,用废掉了也不心疼。但师姐这宝贝是从宫中携带而来的,犯不着硬碰硬。 而且,师姐你看?” 宫冬雪连忙顺着余缺所指的方向看去,立刻发现那罗刹王在劈出了一斧头后,身上的气息暴跌,俨然又回落到了最初的模样,并且还一副气力耗尽,得歇息一番的模样。 很显然,罗刹王施展出刚才一击,其代价不小。 两人立刻就此事传音给罗刹王女,询问了一番。 罗刹王女迟疑了片刻,但还是及时对此事作出了回答:“父王此神通,一月内可全力施展一回,威力足以开山裂海,但再多,就得伤及元气。 父王刚才这一斧,似乎就已经是在动用元气施展。” 余缺和宫冬雪两人了然,他们看向那罗刹王,知道此獠已经不足为惧。 但是除去罗刹王之外,那名仙宗之人还在众人头顶上盘旋着。 对方此刻也发出了呼声: “不错不错! 没想到今日自投罗网的,竟然是个妖宫真传。 本道亦是门内的真传,且看看究竟是你这真传了得,还是我这真传了得。” 话音落下,一阵五色的灵光,就从对方的周身散开。 有拗口的吟诵声响起: “此乃五色仙光,能克五行,能镇山河,善克尔等的五行鬼庙、五行鬼神。 都拿命来!” 刷刷的,那五色的灵光,顿时就像是瀑布般,从天而降,劈头盖脸的打来。 仙宗之人的出手毫无顾忌,就连那罗刹王都被包含在其中,对方身上的火煞灵气顿时就被抹除,发出了痛呼声。 余缺等人也不好受,黄山弟子们辛苦结成的阵法,其气机顿时混乱,纷纷被抵消。 一时间,黄山众人就变成了散兵游勇。 人群中立刻有人大叫:“能克五行,那么非五行之物,当时可以抵挡这邪光。” 众人听见,面上思索,连忙从施展或是从囊中掏出五行以外的法术符咒。 可是下一刻,人群当中还是响起一阵惨叫声。 五行以外的其余法术,也是对那五色灵光没有防护作用,都立刻就宛若冰消雪释般溃散。 那仙宗之人站在空中,目光讥笑的看着底下众人。 他笑道:“可笑!诸位真以为,本道会好心告诉尔等,我这法术的限制吗?” 但是他的笑容还没有持续多久,就戛然而止。 因为余缺仰头观察着那五色灵光,忽然张口,朝上呵气成雾。 呲呲呲间,所有的五色灵光都被他口中呵出的雾气阻隔,无法再侵蚀而来。 “这究竟是何种真气?”仙宗之人目光忌惮。 余缺所呵出的雾气,自然就是他的剑气演变而成。 其如今的剑气,源自于三脉合一,特别是有太阴剑气的加持,半古半今,哪怕那仙宗之人的五色仙光能够克制仙家们的阴阳五行法脉,也无法克制他这口真气。 阻挡对方的法术后,余缺却并没有拿大的当即就冲出去和对方斗法。 他反而一摆衣袍,盘膝的坐在了地上。 余缺将手中的笔架古宝抛给宫冬雪,他只持着一颗圆珠,双目微阖,顿时就陷入了打坐当中。 在入定的前一刻,余缺开口道: “诸位且为我护法,待我凝煞入体,再去斩杀那厮不迟。” 这话不仅让黄山弟子们惊愕,更是引得半空中的那个仙宗弟子一脸的错愕。 对方从没有想过,眼下斗法的当前,竟然还有人敢在他的面前凝煞入体! 第253章 我有真火一株、照定山河万朵 “愚蠢,可笑!” 仙宗之人愣了愣后,便发出了讥笑的喝声。 他当即就又刷刷的降下灵光,意图将余缺这伙人全部打死在场中。 可是余缺刚才吐出的剑气,凝而不散,即便余缺已经入定,剑气依旧是将四周众人庇护得妥当。 这情况进入了仙宗之人的眼中,不知为何,这人心间真的生出了一丝忧虑。 “这厮还没有凝煞,但其真气居然已经能够和我相媲美。真让他凝煞了,本道可就不妙了,这方灵田多半是驻扎不了。” 但是这点忧虑,并没有让仙宗之人有所顾忌,他反而出手更加的狠辣,意欲赶在余缺凝煞之前,就将那伙喽啰和余缺一并收拾掉! 轰隆隆,强悍的法力,不断的轰击在黄山弟子们的四周。 其中有那罗刹王的,有那仙宗弟子的,一主一仆,配合的颇是默契。 反观黄山弟子们,他们虽然被余缺的剑气勉强庇护住了,又形成了阵法,但是现在却是“足不出户”般,也被困在了阵法当中。 除了宫冬雪和罗刹王女两人的法术,勉强可以突破那五色灵光之外,其余弟子的法术一出阵法,遇见了灵光,就好似雪遇见了火焰般,当场溃散。 “好个贼子,这神通当真是克制我等了。” 宫冬雪咬着牙,面色愤恨。 罗刹王女望着阵法外,那身负重创但仍旧听令歹人的父王,她更是愤恨至极。 仙家 第282节 但是两人骂了几句,又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思索破局之策。 “现在即便是将山外的弟子们也唤过来,依旧是无济于事。妹妹可有法子破局?” 宫冬雪出声问那罗刹王女。 罗刹王女闻言,脸上顿时就露出了无奈之色:“来人法力着实是精纯,恐怕当真是所谓仙宗内的真传弟子。 海外仙宗的人数不多,其门内真传比之中土道宫的真传,还要了得几分。看来我等,是当真只能等着余缺真传醒来,才能再做打算了。” 谈到这里,两人的脸上都是更加的凝重。 她们看向余缺的目光,眼里还不由的就带上了一抹担忧之色: “凝煞岂是容易凝结的,即便是在道宫中,也还需要师长护持、祭祀大地。如今身处在如此险境,余缺当真能行?” 只是当前形势之下,两人各有顾忌,都只能选择了相信余缺一把。 否则的话,她们一旦选择逃遁,人心散了,众人的活路更窄,极有可能会被贼子分而击之,全部打杀。 而此刻在余缺这边,他的情况却丝毫不似宫冬雪他们想的那般艰难。 因为刚才他口中所说的“凝煞入体”,其实只是引煞入体罢了,他所打算的,压根就不是凝煞,仅仅是口头上忽悠那仙宗之人一番。 余缺再是自信他的根基扎实,他也犯不着遇见难事后,便逼着自己在险境中进阶。 他现在所做的,乃是依托着手中奇物阿鼻煞珠的用途,将珠子内的地肺毒煞,有条不紊的纳入体内,洗练一番自个的真气。 这样的做法,能够让他的真气和煞气一定程度上相融合,方便他今后炼化这味煞气,也能让他可以调动阿鼻煞珠内的地肺毒煞,达成伪凝煞的境界。 如此做法,相比于突破凝煞而言,可就简单的多了。 真正的凝煞少说也得花费个七天七夜,哪怕拼着根基不稳,那也得至少一天一夜。但是引煞入体,余缺估摸着,三个时辰就可以为之。 忽然,余缺入定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心道: “幸好这珠子被我温养了这么多时日,已经和我十分熟悉。否则的话,此番恐怕就要说大话。” 只见在他的体内,地肺毒煞躁动间,勉勉强强的随着他的真气,在其祖庙内打转。 虽然不是凝煞,但是这一步也并非是看上去那般简单。 余缺尝试足足了三次,方才成功。 其中有两次,他还差点就庙中走煞,败坏了自家的祖庙家神。 好在他的祖庙也不是吃素的,其自有镇压之能,轻易就将躁动的煞气给定住了。 如此两相结合之下,有着阿鼻煞珠的加持,地肺毒煞便勉强的在他祖庙中安定住了。 而这煞气既然已经进驻了他的祖庙,能够调动,那么便是他法力的一部分了! 余缺心神振奋,当即就在祖庙内,百般的调动地肺毒煞,并用此煞气打磨着自家的九尊家神。 就在他演练的差不多了,已经可以比较轻松的动用煞气时,余缺还没来得及出定斗法,他的祖庙中又有一桩奇事出现。 只见他的祖庙底部,一片赤红色,好似化作为了岩浆池子一般。 他的阴神家神种种,则都是漂浮在岩浆池子上的物件,摇摇晃晃的。 但那化作为岩浆池子的,却并非单单是地肺毒煞,而是还有他手中的真火之种——鸦火! 并且在余缺的神识感知当中,鸦火和地肺毒煞的相融程度,比他的真气、阴神、家神等所有存在,都要高。 这两物纠缠间,已经难分彼此了! 如此一幕对于余缺而言,可谓是一份惊喜。 因为他瞬间就想到了即将出现的一种可能,那便是他的鸦火得此等煞气的相助,即将蜕变成为真正的六品真火! “师父当初曾经说过,我的鸦火虽然并非纯真真火,但是质地精纯,一旦我进阶,它轻易就能化为真正的真火。 并且还不止,若是再有机缘,还能从兽火妖火,化作为‘地火’!” 所谓地火者,乃是天地奇火,其并非是从妖物血肉中诞生,而是从大地自然中诞生,历经了天地自然数以万载的打磨,绝非寻常的真火可以比较。 余缺此前在炼丹炉中淬炼真气时,他就曾妄想过,自己被这么一炼,他的鸦火是否就能借助玄黄真焰的威能,蜕变成为传言中的地火。 毕竟炼度峰主曾经给他画过大饼,说有朝一日,可以助他的鸦火一臂之力。 只可惜,从玄黄炉中走出,他的鸦火虽然精纯了许多,但距离六品真火都还有着一线门槛,距离所谓的地火,更是不知门在哪边。 而眼下,鸦火得到了地肺毒煞的补充,其终于是厚积薄发,再现奇妙! 余缺的阴神紧紧注视着祖庙中的一步,心间的念头千回百转。 “是极了,地肺真煞乃是一种上等火煞,此物是从地心岩浆中诞生而出,具备浓郁的地气。 它不仅对于灶王庙仙家而言,是大补之物,对于真火而言,同样是大补之物。我之鸦火若是能够将之熔炼入体,便能借助其中的地气,得一蜕变良机会!” 梳理清楚这点,余缺彻底的确认,自家的鸦火要先他一步,踏入正六品的行列了! 并且这还是最次的,运气好点,鸦火的跟脚也将再提升一大截。 嗖嗖! 当即的,他虽然没有出定,但是神识动弹,其体外的五通囊袋中的张张纸钱、颗颗香丸、枚枚灵石,都是噗的点燃,化作为精纯的香火灵气,涌入到他的祖庙中。 余缺眼下是拿出了自己全部的身家,要助自己的鸦火一臂之力。 他这情况落在了外界众人的眼中,顿时引起了各种反应。 宫冬雪和罗刹王女瞧见,心间一颤:“拿出了这么多的灵物,他当真是在凝煞突破啊!” 浓浓的忏愧之色,顿时出现在她俩的脸上。 于是两女当即也从袖中取出了灵物、纸钱香丸,毫不迟疑的就往余缺的身旁掷去。 噗噗噗,灵物落到了余缺的身旁,当即就化作为飞灰,破裂当场,内里的一丝丝灵气、香火,则是被迅速席卷到了余缺的体内。 四周的其余黄山子弟们见状,同样是心生愧疚,知道余缺是为了他们,才选择临阵突破。 “余真传,我等愧不敢当也。” 有人面上忿恨、双目通红,恨不得吃了那阵法外的罗刹王和仙宗之人。 也有人两眼含泪,认为是自己这些人等拖累了余缺这位真传,恐怕就要害了对方的大好仙途。 没有人组织,先后便有弟子自行伏身下跪,朝着余缺的所在叩拜: “弟子王罗杉,祈愿余真传,破境成功!” “弟子钱千千,祈愿余真传,凝煞功成!” 一份份香火纸钱、灵物种种,也被黄山弟子们送到了余缺的身旁,供奉给他。 嗡嗡嗡的,浓郁的香火灵气汇聚在余缺的身旁,一时间都无法立刻就涌入到他的祖庙中,因此形成了香火灵气漩涡。 这情况将一心观察鸦火的余缺给惊动了。 他回过神来,立刻就看见了肉身四周跪倒一片的黄山道宫弟子们。 余缺听见了众人的祈福声,心间顿时一片宽慰。 “不枉本道,庇护尔等。” 他心间一动,体内的诸行无禁辟易庙,当即扩展而出,覆盖四下,并将刚才来不及纳入其中的香火灵气,统统的摄取入内。 霎时间,浓郁的香火灵气堆积在了他的祖庙中,凝练出了一丝丝肉眼可见的雾气。 吞掉了弟子们贡献的香火灵气之后,余缺惊奇的发现,竟然还有灵气在源源不断的涌入他的祖庙内。 细细一看,他发现是他的祖庙跳出后,其覆盖范围超过了黄山弟子们组建的阵法,显露在了外界。 于是他的祖庙也接触到了火山中的灵气,并且因为其庙内的灵气形成了漩涡,一股吸力就从着他的祖庙中涌出,将火山中浓郁的灵气猛烈的吸纳入内。 “妖孽,胆敢窃吞本宗灵脉!” 忽然,一声厉喝响起。 喝声是从那仙宗之人的口中传出,对方身化寒光,拿出了一根梭性的法器,目光狠辣,当即就朝着余缺的祖庙打来。 仙宗之人的眼里,还透露出讥讽和得逞之色: “哼!这么大的动静,还窃取此地灵气,看来真就是没头脑,正在临阵突破境界。 自寻死路也。” 他可是清楚,祖庙对于中土妖道而言的重要性。 一旦对方被他趁机的将法器打入了祖庙中,不说能否重创对方,只要被惊扰了,余缺此子就是不死也残。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却是让仙宗之人瞪大了眼睛。 对方立刻爆喝:“还我灵器来!” 只见他那梭性的法器遁入了余缺的祖庙内,当场就被镇压,难以寸进一分。 这法器战栗间,表面覆盖满了裂纹,然后在仙宗之人的厉喝间,砰的破碎,化作为了一堆碎片,掉落在地。 至于法器体内的灵气,则是成为了资粮的一部分,被余缺炼入了真火内。 这一幕让仙宗之人是目眦尽裂,愤恨至极。 这方灵器可是他手中难得的具备灵性之物,平日里单单用灵石去温养,他就得花费许多。 他还图谋着,等到灵气彻底复苏了,此物或可派上大用场,能被炼化为他的本命仙胚。 结果没想到,如此精纯可贵之物,落在了余缺的祖庙中,竟然暴殄天物般的被抽干了灵气,简直是不识货、浪费、可恨! 仙宗之人呐喊着,几乎欲吐血: “竖子!我玄明子与尔势不两立、不死不休!” 刷刷刷! 更是浓郁的五色仙光,被玄明子从手中打下。 但是仙光落在了余缺的祖庙上,依旧是宛若泥牛入海般,惊不起半点的波澜。 见仙光无用,玄明子便将目光放在了偌大的火山之上。 此獠现在处在气头上,当即怒喝: “打不死你是吧,那便烧死你!” 轰隆隆,在玄明子的法力压迫之下,原本还比较平静的火山,顿时战栗晃动,中央的一池岩浆,顿时翻滚不定。 仙家 第283节 浓郁的火煞,也前所未有的暴躁。 不多时,岩浆就仿佛海浪一般,朝着余缺等人的所在拍打而来。 宫冬雪等人望着那袭来的岩浆,即便身处阵法中,仿佛也感受到了炽热之力。 他们个个面色难堪。 寻常岩浆不可怕,但此地的岩浆内有火煞,一旦阵法熬不住,恐怕在场的人员,除去寥寥几人外,其他的都要葬身在火煞中。 但就在这时,一道轻吟声响起: “我有真火一株,久被尘劳关锁。 今朝尘尽光生,照定山河万朵。” 众人循声望去,便看见盘膝而坐的余缺,他陡然睁开了眼睛,笑吟吟的吐出一字: “定!” 第254章 打的就是古修、神魂俱灭 余缺的一个“定”字喝出,阵法外面那汹涌的火煞岩浆,顿时停住了。 仿佛时间凝固了一般,一整座火山都被冻结。 但是现场众人的反应还没有那么快,他们还在惊声尖叫、大呼大号。 还是那方外仙宗的弟子,最先反应过来。 这人再次将眼睛瞪大,死死的紧盯着下方岩浆,脱口就道: “竖子,你这是使了什么妖法!” 喝声进入了众人的耳朵当中,宫冬雪、黄山众弟子们方才意识到眼前的一幕,并非是他们出现了幻觉。 而是余缺已经出定,并且成功的止住了外界汹涌的火煞。 惊喜的神色,顿时就出现在所有的黄山子弟眼中,那罗刹王女也是满脸的喜色。 “余真传,你可是凝煞成功了吗?” “这、这么快就凝煞功成,亘古未闻啊。” 众人口中嘀咕议论着,回味过来后,他们的脸上还带上了丝丝的担忧之色。 “余真传这么快就凝煞的话,会不会留下隐患,伤了根基?” 好在余缺旋即就从地上起身,他脸上的笑意不散,出声抚慰众人: “劳烦诸位,为我护法了。 大家用不着担忧,本道压根就没有凝煞,又何来的隐患之说。” 他捏起手中的那一颗阿鼻煞珠,说:“适才相戏耳,本道只不过是彻底炼化了这颗煞珠,如今能够引动煞珠当中的地肺毒煞罢了。” 听见这话,现场众人的脸上顿时一阵恍然之色。 特别是宫冬雪,她的眉头骤然一松,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大家松了一口气之余,立刻也就有人发出疑惑: “地肺毒煞是何物,这煞气竟然这般了得,一经炼化,就能操控整个火山?” “竟然这种煞气,我在书上看过! 不过、书上也没说过地肺毒煞可以号令岩浆火焰啊。” 当黄山众人在疑惑时,那空中的玄明子则更是一脸的暴怒和不信: “放屁!此地就算是有地肺毒煞,你哪怕是真凝煞了,也不可能有这等伟力。” 对方狠狠的一甩袖袍,五色的大手掌就从天而降,当头朝着余缺拍打而来。 余缺听见了对方的喝声,他抬头看去,露出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回答: “只是一味煞气,自然是无法号令地火的。 但托了道友的福气,巧合之下,本道还炼得了此物。” 玄明子立刻就将神识扩展到了极致,双目也紧盯着阵法当中,想要看清楚,余缺究竟得到了什么宝贝。 但是这厮不清楚的确实,他背后的火山上,已经有一簇簇的火焰攀附而上,灼烧着整个火山。 轰隆隆的声音,从所有人的头顶响了起来。 并且刚才还定住的岩浆,猛地再次喷发,掀起了更大的波动,让那体型庞大的罗刹王一时间都是站不住脚跟,身子摇摇晃晃的。 玄明子心中瞬间一悸。 他回头看去,发现整个火山都是燃烧起来了,特别是火山的口子,其在火焰的灼烧和岩浆的冲刷下,山顶塌陷,火煞蒸腾,竟然形成了一方盖子一般,从上空朝着下方直接压过来。 其就好似一方数千丈的大手,朝着他拍下了。 “想杀我!没门!” 玄明子周身的气机瞬间激昂,他张开手掌五指,道道仙光从中飞出,并且他周身还有重重的飞龙舞凤升起,显然是为自身添加了诸多护法安身的手段。 砰的,但是重重的山顶还是砸在了他的身上,虽然没有一举就将他打死,甚至连轻伤也难以算得上。 但玄明子身上的灵光,还是陡然溃散了许多,气势萎靡一些。 这厮闷哼一声,他被迫下降了高度,距离余缺仅仅几十丈了。 即便这样,玄明子依旧是神色不善的盯着余缺,恶狠狠的道: “阁下好算计,竟然敢将计就计,以此山来对付我。” 四周的黄山弟子们,脸上也是一阵惊喜闪过,纷纷大呼: “彩!” “余真传好手段。” 但是余缺听见了众人的话声,他的面色平静,却是轻笑着道: “这只是个开胃菜罢了。 玄明子道友,你且看你身后,还有去路吗?” 这话让玄明子顿时一惊,他扭头看去,发现方圆千丈的空间虽然没有继续塌陷,但是上下都是有岩浆流淌,四面八方也被浓浓的火煞之气包围。 如果形势不对,他已经失去了直接从此地遁走的生路。 这让玄明子看向余缺的目光,更是恨得咬牙。 “好好好,中土之人,果然个个狡诈奸猾。 原来阁下的用意,乃是断掉本道的退路。” 但是他的面上并没有忧惧神色,反而充斥起一股狰狞: “不过阁下断掉的,究竟是自己的生路,还是本道的,尚未可知也。 杀!” 玄明子的话音一落,他就指派着那罗刹王朝余缺扑杀而来。 余缺见状,看都没有再看那罗刹王一眼。 此物刚才已经大发神威过,还震坏了他的一尊六品古宝,眼下即便尚存气力,但也不过强弩之末罢了。 他传音给黄山众人、罗刹王女,让彼辈去应对那罗刹王。 余缺自己,则是脚踩着半空,纵身飞临到了黄山子弟阵法的边界,隔空对视着那面色狰狞的玄明子,指着对方,再次吐出了一个字: “焚。” 只见在他的指间上,陡然跳出了一点金红色的火焰,其现身的刹那,整个火山的灵气又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就连玄明子体内的真气,都被影响了刹那。 它正是那株,借助黄山弟子们的大量资粮、罗刹火山的大好地利,又经由地肺真煞催化后,演变而成的地鸦真火! 枭! 刹那间,所有人的脑中都仿佛响起了一声尖利的鸦啸声。 那玄明子更是瞳孔骤缩,他从余缺指尖的火焰上,感受到了几丝死亡的气机。 不等对方有太多的反应,余缺就轻轻弹指,那朵地鸦真火就飞了出去,脱离阵法。 离开阵法的刹那,它便引动了火山中更大的灵气、煞气暴动。 嗡嗡嗡,山中本就涌动的岩浆,此刻沸腾了一般,一颗十数丈庞大的鸦头,忽然从中缓缓的探出。 它由岩浆组成,探出大半个脑袋好在,身上红暗交加,仿佛披着一层石甲。 这只巨大的火鸦,正是余缺动用地鸦真火唤出来的。 至于他打出的那一朵真火,则是落在了巨大火鸦的头颅上,化作为了金红色的独目。 而玄明子这边。 此人在余缺的真火刚一现身时,就已经开始有所动作。 巨大火鸦出现时,他更是不会坐以待毙,身上的出现了一层又一层的灵光,手中的五色仙光更是不要钱一般的朝着巨大火鸦打去,企图将岩浆形成的此鸦给打散掉。 但是眼下天时地利人和,可以说都是站在余缺这边。 四周遍布着对方炼化罗刹一族而形成的灵气,火山又直通地下岩浆层,四面八方也遍布火煞,玄明子仅仅靠着自己一人的法力,如何能够镇压下一整座活火山! 咔嚓咔嚓、噗噗。 对方所有打出的法术,放出的符咒,全都纸糊的一般,熄灭、焚烧在了巨大火鸦的跟前。 其鸦头对准了玄明子,鸟喙燃烧,狠狠的朝着他啄杀过去。 噔的一声,玄明子身上的一样护法符宝,顿时当场发作,救了他一次,但是也出现了裂痕。 很快的,当庞大的地火飞鸦从岩浆中脱出,它浑身燃烧着,张开了庞大的双翅,将玄明子的头顶更进一步的遮挡。 这下子,玄明子的身后彻底没了退路。 仙家 第284节 他的眼中,也终于出现了恐惧,失去了高高在上的体统。 取而代之的,这人面容扭曲的大叫: “这是何物、这是何物! 此地怎么可能有这等奇物?” 余缺站在半空当中,隔空操控着那巨大的地火飞鸦,面上也是一阵恍惚。 火山中的这情况,其实他也没有想到。 他只是想要借用刚刚炼好的地火,驱使一下山中的火煞灵气,围杀那玄明子。 谁知道因为这里乃是地鸦真火的诞生之地,其一现身,整座火山都和真火呼应,引发了如此巨大的动静。 虽然没有料到蜕变后的鸦火,会有如此大的威力,但并不妨碍余缺立刻反应过来。 他当即就收起了动用剑气、神将等物的想法,而是将心力全都用在了那尊地火飞鸦之上。 余缺操控着地火飞鸦,狠狠的朝着玄明子扑杀而去。 枭!枭! 巨大的鸦叫声,在火山中的这座空腔内回荡,汹涌不止。 玄明子眼下可谓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想要压下此物,但哪怕是他动用了多种手段,成功将地火飞鸦打散了。 只两三个呼吸,地火飞鸦便会又从岩浆当中飞出,扑杀于他。 这下子,胆寒之意彻底的在玄明子心间升起。 “此地不可久留!” 玄明子的脑中冒出这样一句话,他的目光在火山当中巡视,当即就咬紧牙关,朝着附近的一道裂缝冲去。 咻的,并且此獠的手中还捏出了一道土遁的符咒,希望能够直接遁入山石当中。 但是余缺既然一开始就断了对方的最大的退路,哪能再给对方从山缝中逃去的可能。 只见玄明子冲入了裂缝中,又面色难堪的从中飞出。 原来在这些山缝的深处,同样是早就被岩浆和火煞充斥,山石融化,再无直通外界的活路。 而对方的土遁灵光触碰到了火煞,也会被当即干扰,无法庇佑他遁去。 如果玄明子想要靠着法术,硬生生的从中轰开一条直通外界的路,则他又得面临着身后余缺的夹击。 去路彻底断绝,玄明子立在半空中,他脸上的仙风道骨尽数消掉,怒极反笑间,发出了尖叫: “啊啊啊,是你逼的、是你逼我的。 一介中土妖道,玩鬼的货色,岂能杀我!” 此獠当即咬破了舌尖,身上的煞气宛若五彩祥云般将他裹住,原本已经萎靡的气势,再次勃发。 玄明子不再逃窜了,而是直扑向了余缺,企图硬碰硬的,直接杀了余缺这个正主。 到时候,他虽然会损伤本源,甚至伤及根基,但杀了余缺,他不仅能解决困境,还有可能夺了余缺手中的奇火。 此乃死里求生之举! 玄明子厉喝: “出来,与我决争死战!” 可是余缺看见了这人的举动,面上不仅没有惊色,反而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态。 他甚至还对着玄明子颔首示意,笑了笑。 无须余缺有所反应,他身后的黄山弟子、宫冬雪等人,全都是双目放光,纷纷运起了法力,加持在余缺的身上、阵法上。 哪怕是那些重创倒地的,也是艰难的举手,将真气送往四周。 立刻,余缺面前那有所晃动的阵法,顿时就又变得坚不可摧。 “道友,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余缺冲着那玄明子,笑说: “慢慢来,本道及麾下门人,有的是时间和你磨。” 这话令玄明子几欲喷血,但是心间的胆寒之色更重。 因为此獠明白了,余缺是压根不打算出阵和他斗法,而是打算依仗着身后众人的加持,依托阵法,活生生的将他磨死。 玄明子不甘心,他再次鼓起法力,冲击了一番黄山阵法。 并且他还唤来那罗刹王,让对方消耗元气,再次使出了一击炼罡斧光。 可是在地火飞鸦和宫冬雪等人的干扰下,罗刹王再次无功而返。 时间流逝。 很快便是三日三夜过去。 玄明子在这三日中,他屡屡卖出破绽,寄希望于引诱余缺出来,但余缺就是不出,只是用火鸦干扰他。 而他在这段时间中,则是手中的符咒尽去、丹药尽去、灵石半枚也无,已经是油尽灯枯。 从昨日开始,玄明子就已经是在冒险的吞吃四周火煞灵气,只求维持法力,在余缺的手中苟活。 终于,当他发觉体内火毒过多,根基再也不能折损时,他面色煞白的望着余缺,艰难的张开了口齿: “仆玄明、愿弃暗投明。 只求余真传,留我一命。” 他在腹中准备了多种言语、理由,并打算要毫无底线的去说动余缺。 可是回应他的,却是余缺睁开眼,轻轻的一句: “晚了。” “什么?”玄明子一个恍惚。 呼呼,他背后的真火,顿时就趁着他的疏忽,扑上,席卷他全身。 接下来,几次反复间,玄明子浑身的上等煞气都被熬散,他个人更是被地火飞鸦直接吞入了腹中。 在阵阵惨叫声中,这人当场被炼成了飞灰,神魂俱灭。 第255章 托女献族、罗刹头船 阵阵青烟飘起,惨叫声就此戛然而止。 余缺站着阵法当中,眯眼盯着玄明子神魂俱灭的所在,忽然出声说了句: “当真死了?” 他散发出神识,再三的打量那一处地界,发现对方身上所余,的确只是剩下飞灰,就连身上的器物种种,也都是被烧得一干二净,半点残余也没有。 这情况,让余缺放心下来的同时,也是轻叹一口气。 他原本还打算,从对方的身上捞到一点东西,补偿补偿自己这几日以来的消耗。 可谁知,这厮和身上的东西这么不禁烧。 但这也反应出来,地鸦真火的威力着实不俗,一方仙宗真传,竟然能够被烧得如此干净,再不像之前对付白山泽等人一般,还能让对方的魂魄跑出来。 枭! 火山中,又是一声啼叫响起。 在余缺的招呼下,那只庞大的地火飞鸦陡然溃散,变成了大捧大捧的岩浆,落回到火山底部。 化为其独目的地鸦真火本体,则是慢悠悠的飞回阵法中,变成了一只灵动小小的金红色火鸦。 火鸦在余缺的肩膀上跳动了几下,然后便咻的钻入了余缺的脑壳中,回归灵台。 阵法的黄山弟子、罗刹王女见状,面上都是大喜,纷纷上前朝着余缺行礼: “恭喜余真传,降服邪修!” “多谢余真传,救我等于水火之中,仆今日定当万死不辞,谨遵真传法令。” 一道道呼声响起。 宫冬雪满脸笑意的迎上,她的面色微红,目光晶亮,好似发光般的仰头看着余缺。 这女道朝着余缺前身行礼:“有劳师弟了,师弟还不快快下来歇息,我等再为你护法一番。” 余缺听见身后众人的呼唤,他颔首回应,立刻就从半空中落下,并笑着说道: “无妨,余某并无大碍,诸位同门尽管放心。” 他还打趣说着:“唯一的遗憾,只是那邪宗真传法力强悍,但身子竟然这般的不禁烧,手上也没几样压箱底的宝贝。 我还以为,得继续和那人鏖战几天几夜呢。” 宫冬雪等人听见,面上一时间是哑然失笑。 还是宫冬雪出声打趣:“师弟想差了。且不说那人是不是真的邪宗真传,就算是,他又岂能和我黄山真传相提并论。 论起斗法能力,彼辈或许不俗,但要是论起保命安身、法宝法器种种,他们则是远不如我辈仙家了。” 余缺听见宫冬雪的话,一跳眉毛,拱手示意对方: “师姐还请细说。” 当即的,宫冬雪就站在场中,为余缺分析了一番方外仙宗和中土道宫的区别。 原来方外仙宗因为走的是古修炼气法子,其虽然也有修肉身、修阴神的区别,但两者的重点都是在于一口真气。 这就让方外仙宗之人,斗法时的法力强悍,同样的法术落在了对方手中,威力往往会胜过中土的仙家们。 但是这样一来,方外仙宗之人,因为对灵气的消耗甚大,门人弟子们的数目不仅单薄,个个弟子所能掌握的法术也少,追求一个精炼。 比起法术的种类,特别是保命手段方面,则是中土仙家们远远胜出了。 “我中土的仙家,能用香火来滋养鬼神,培育法器法宝。哪怕是上古的法宝,也能借此维持一定的灵性。 但是海外的这些邪宗之人,他们连自己的修炼都有点顾不过来,哪里能再用多余的灵气用来培育法器法宝,甚至是流传给后辈呢。” 仙家 第285节 宫冬雪侃侃而谈:“就算是有厉害的法宝流传下来,后人不会用、养不起,也迟早灵性消散,化为一堆废铁,或是只有等到灵气复苏之时,才能再现神威。” 余缺和一众黄山弟子们,听得是连连点头,不时就道: “原来如此。” “多谢宫师姐解惑。” 宫冬雪看见众人脸上欣然赞叹的表情,她莞尔一笑,又道: “余缺,别忘了你乃是我黄山道宫的真传,你刚刚还炼出一味了不得的真火。 方外邪宗之人若是真那般难杀,就不是我等占据中土,彼辈远遁海外,更不会有朝廷大出海,而是会攻守易形了。” 她的目光颇有深意的看着众人。 这番话让余缺微微一怔,他随即朝着宫冬雪拱手,说: “余缺受教了。” 又和宫冬雪寒暄了片刻,两人各自放出神识,扫视了一下四周,再三确定现场已经没有什么威胁之后。 余缺当即发号施令,催促现场的黄山弟子们: “速速采集火煞,此地的灵气乃是方外邪宗施展邪法,临时汇聚而来,不日就将消散。 到时候,这里的火煞恐怕也就散掉了。尔等错过这次,便再无机会。” 众弟子听令,都是连忙躬身回应:“喏。” 他们迅速忙活起来,而且个个又紧张又喜笑颜开。 余缺发布好了命令,他就将剩下的诸如分配收集煞气的地界、时间,以及照顾伤员、打通通往外界的通道等杂事,都交给了宫冬雪去办。 他自己的目光转悠,则是落到了那罗刹王女的身上。 此女从余缺打杀了那方外邪宗真传后,便一直安分的落在弟子当中,两眼放光的望着余缺。 此刻见余缺看向自己,罗刹王女的面色振奋,她连忙朝着余缺行礼。 余缺抬了抬手:“无须多礼。” 他指着人群外面,那一具已经焦黑的巨大身形,说: “令尊在那邪宗真传死后,似乎已经恢复了灵智。 你可要抓紧时间,有什么要说的话,快快和令尊商议。” 余缺顿了顿,补充说:“适才斗法时,性命攸关,余某不敢留手,此番若是害了令尊性命,还请王女不要见怪。” 罗刹王女恭敬的回答: “奴与父王,今日能从那邪修手中苟活一番,已经是托了真传的福气,岂敢怪罪余真传。” 再三的行礼后,她才面色焦急的赶往罗刹王。 余缺心中一动,他眼下无事,也就身影晃动,追了上去。 两人走到了近处,目中出现的是一座犹如山丘般的焦炭,别说五官了,就连四肢都已经被烧毁,若非神识从中能够感受到一点生机,任谁都看不出这还是个活物。 就这,还已经是余缺在斗法中,没有着重照顾此獠。 否则的话,对方即便是炼罡境界,但其罡气杂糅、元气大伤,多半也会被烧成一团灰。 嗬嗬…… 感应到两人的前来,焦炭堆中发出了动静,但是对方已经是说不了话。 于是一股疲倦的神识,从焦炭中探出,落在了余缺和罗刹王女的身上。 但即便是神识,两人也立刻就感应到对方的意识涣散,连神识传音都变得有点含糊: “吾儿……你、你回来了。” 罗刹王女当即面上流泪,弯腰跪倒在了地上,口中呼道: “父王,小七来迟了!” 罗刹王艰难的道:“迟的好、迟的好啊……” 他们父女俩似这般艰难的对话一番后,罗刹王鼓起精神,其意识顿时有所恢复,清晰的出声: “某见过余真传,今日多谢真传出手相助,替我族报仇雪恨,攘除大敌!” 余缺听见对方的声色,眉头一挑,颔首说: “无须客气,本道今日来此,同样有所收获,能杀了那邪修,纯属侥幸。” 罗刹王道: “真传谦虚了。” 随即这人忽然开口: “余真传,某今日还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余真传能好人做到底,再帮我族一把。” 余缺不动声色的,没有应下,只是拱手道: “道友请讲。” 轰隆隆,他的话音一落,火山上又出现了一阵震动。 正在采集煞气的黄山弟子们,顿时惊叫连连。 很快的,众人就发现原本平静的岩浆表面,出现了一个漩涡,先前余缺等人走下去的阶梯再次出现。 但这一次,阶梯冒出的更多,并且阶梯左右的岩浆也是缓缓下降。 百来息的功夫后,阶梯底部的一座赤红色宫殿,便显露了出来,其样式古朴,殿身上刻画满了符文、异兽,屋檐也并非飞檐斗拱样式,而是尖牙利爪之形。 此物通体看上去,就好似一颗几十丈宽大的头颅,而那条阶梯,就是头颅口中的长舌。 其单单卖相,就颇为凶神恶煞,一看就并非寻常物件。 罗刹王苍老的话声响起: “这物件是我族从古时流传下来,至今尚未灵性湮灭的祖传之物。 论起品级,它乃是五品炼罡之宝,内有收容空间、可存活物,通体可大可小。 小时可以收作一颗弹丸,随身携带,大时可以化作九十九丈,能出海、能上天,不惧罡煞。” 对方介绍着,顿时就引起了余缺极大的兴趣。 并且还不止如此,对方叹息着说: “某将此物唤作‘罗刹头船’,根据族中明文记载,它传到某的祖上手里时,当时的品级还属于是从四品,并非现在的五品。 因此某怀疑,此物最初的品级,或许更高。” 罗刹王女站在一旁听着,脸上也是惊奇满满,她从来不知,自家族内竟然有这等好东西。 她脱口就道:“既有此物,父王为何不早早拿出,与那邪修搏杀!” 罗刹王的神识中传出了一阵苦笑: “你当父王不想么? 小七你有所不知,父王怀疑我族之所以遭此大难,或许就是因为灵气即将大复苏,那方外邪宗的祖上也有记载,知晓本族可能存在这样一件宝贝,所以前来灭族焚城。” 对方幽幽道了一句:“半月以前,此地可并非只有那邪修真传一人。” 这下子,罗刹王女顿时闭嘴了,老老实实的候在一旁。 余缺的目光闪烁,他瞥了眼四周的弟子们,心里暗道:“果然,那人并非一人前来的。看来逗留在此地的时间,还得再缩短点。” 心间虽然也顾忌那方外邪宗,但余缺的面上依旧是云淡风轻。 他道:“老先生请讲,具体是何事需要余某帮衬?” 罗刹王当即出声: “某请余真传,收下此物,庇佑我罗刹一族,流传血脉。” 不等余缺有所反应,对方立刻又道: “某以东海第四百五十三代罗刹王之名起誓,我罗刹一族,愿充任阁下爪牙,听后差遣,为奴为兵,在所不辞! 只求阁下能留我罗刹香火,勿要使之断绝。” 这番起誓传入了余缺的耳中,即便余缺早就有所预料,对方会将宝物交给自己,但是听清楚了对方的要求,他也还是有所惊讶的。 拿出这样一件前身疑似仙宝的祖传宝物,对方竟然只是用来求余缺收下他们一族当奴仆。 这人当真好魄力! 此外,余缺也是下意识的看向了罗刹王女,心想罗刹一族现如今,也就剩下这么点了,他若是收下,养起来倒也不麻烦。 不过下一刻,那尊罗刹头船,缓缓变得半透明,露出了船身里面的情况。 一只只壮男美女,正躺在头船当中,昏睡入定。 其中男的精壮,又不似火山外面的鲸船上的那些罗刹男子愚笨,而是看上去甚至有了几分端正气质;女的则是个个俊美,质量也更甚与鲸船上的罗刹侍女们,仅仅逊色于罗刹王女丝毫。 余缺将神识放入了其中,粗略一扫,发现船上的罗刹一族数目也不多,刚刚近千而已,男女各占一半。 虽然又多了些人口,但是他的心间有念头动弹,不以为忧、反以为喜:“久闻古时罗刹一族强悍,这船只中的罗刹人明显非同寻常,有可能身的上血脉更加纯正些。 我若是收了,正好可以用来充任我磨盘峰的道兵。这样一来,以后就不必只依仗宫中的力士们了。” 细细思索着,余缺还想到,即便这批罗刹人中看不中用,他将彼辈放在磨盘峰上,充任奴婢,那也是极为养眼的事情,合乎他的真传身份。 于是他轻轻点头,应下了罗刹王的请求: “可。” 听见余缺的回答,罗刹王大喜,他也没有要求余缺再去起誓或者作甚,而是立刻催促罗刹王女: “小七,你还不快快拜见主上。” 罗刹王女听见了,她精致的脸上却是露出了几丝纠结和迟疑。 第256章 满载而归建奇功、同室操戈 仙家 第286节 罗刹王女倒不是不愿意,她早就被余缺的法力所慑服,十分乐意委身给余缺,但是她所想的,是充任余缺的道侣,再不济,也要当个姬妾,而非奴婢。 罗刹王似乎早就预料了罗刹王女的心思,叹息的传音: “我观这位真传出海历练,身旁并无侍妾,只有那名同门师姐。你必然争不过那位黄山女娃,何不赶紧占了这位真传的首任奴婢之位? 况且严格说来,奴婢乃是家生的,是自己人,侍妾等物只是玩物,相比较起来,还是前者比较亲近。” 听见自家的父王如此说着,罗刹王女心间一时间是百感交集。 她还不由自主的就抬头,望了望远处正在发号施令、打理黄山弟子的宫冬雪。 罗刹王女内心中那点想要和父王抗争的念头,瞬间就烟消云散。 的确,相比于宫冬雪,她想要争一争余缺的道侣位置,可谓是毫无胜算。 “而且余真传如此了得,觊觎他的女子定然不少。其中比那宫冬还要了得的人物,指不定也有。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人还会越来越多。特别是一旦余真传凝煞、炼罡……” 她暗想着,顿时发觉父王所讲的退而求其次之法,颇是不错。 只是她在罗刹族中,乃是王女身份,如今要从一位王女变成他人的一介奴婢,即便她对余缺无甚抗拒,心里也是百感交集,颇觉得有些羞愧。 “父王、我、我……”罗刹王女传音给那焦炭状态的罗刹王,欲言又止。 罗刹王听见了女儿声音中的委屈,他怎会不知道让自己的女儿去当人奴婢,是一件多么羞愧、有辱先人的事情。 只是罗刹一族现如今,已经是再没有其他的好选择了。今日能有余缺现身,还是多亏了他这第七女的好运气。 罗刹王长叹一声: “孩子、是爹爹对不起你们。你的姐姐她们,皆数已经战死,就剩你两个还不太懂事的妹妹,尚在罗刹头船中昏睡。 这世道,想要活下去,没有靠山是万万不能行的。 爹爹只想你们能活下去……” 罗刹王女听见自家父王的这番话,口中更是难言,泫然欲泣。 不过她忍住了目中的眼睛,仅仅是眼眶发红的望着化作焦炭的父王,认真点了点头。 下一刻,此女就朝着余缺伏身,行叩拜大礼,口中呼道: “恳请余真传,收留我族。 妾身亦以性命、道心种种起誓,只求我族能延续血脉,从今往后,必定以余真传为主,永不叛逆!” 余缺见对方父女俩都赌咒立誓了,他的面上也不由的露出了几丝动容之色。 思忖几下,他也就不再矜持,当即就点头道: “可。 本道的磨盘峰上,正缺乏一批亲信,帮助本道打理洞府。尔等既然愿意认某为主,某可以承诺,若有余力,必不会让尔等血脉断绝!” 虽然余缺只是简要的说了下,压根没有起誓,更没有拿道心种种说事情。 但是罗刹王听见了,神识中顿时就传出了一股大喜之意。 他赞赏的对着罗刹王女道:“今日能拜得余真传为主,归位黄山麾下,小七你当属头功,是我罗刹一族的大功臣!” 话音落下,其已经化为焦炭的身子,顿时颤动,咔咔的从中裂开了缝隙。 缝隙当中,一颗正在跳动的血色心脏,更加剧烈的动弹,并且仿佛擂鼓一般,让偌大的火山空腔内都响起了轰隆声。 轰隆隆,一点金灿灿的血液,便从那心脏中挤了出来,投向罗刹王女。 其速度之快,让旁边的余缺一时间都难以反应过来。 金色的血液正中了罗刹王女的眉心,然后数息间,便缓缓的融入了她的体内,仅仅在其眉心位置,留下了一道妖艳的符文。 不等罗刹王女反应过来,罗刹王就爆发出了大笑声: “小七,照顾好我罗刹一族。 为父去也!” 这人的话声落下后,其神识霎时间就轰然溃散,焦炭躯体当中的生机也是戛然而止,仿佛烛火般,啪的就熄灭了。 刚才那挤出来了金色血液的心脏,更是当场发灰发白,化为了石块。 罗刹王女此刻惊醒,口中顿时大叫:“父王!” 她此刻感受到了自己的体内,好似有火在燃烧,她整个人的血液都沸腾了。但是身子上的炽热,却烧不热她此刻内心的哇凉。 跪地哭嚎了几句,罗刹王女终于从旁边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正是余缺抚着她的肩膀,叹声说: “王女道友,令尊刚才乃是回光返照之举,他早就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所以才抓住最后的机会,和你说了那么多。 你勿要辜负他的一片苦心了。” 罗刹王女哽咽着,点了点头。 旋即她擦了擦脸上止不住的泪水,朝着余缺俯首称臣: “主上勿要折煞奴婢了,今后还请唤奴婢小七即可。” 余缺没有矫情,他直接点了点头,接受了两人的主仆名分。 他仅仅道:“小七,你唤我主上,未免生分了。今后直接唤我老爷即可。” 余缺又安抚了对话几句,便指着面前那庞大的罗刹头船: “唤醒你的那些族人,将他们都请下来,并且告知你父王的请求。 若有不服从者,本道这里来去自由,都随他们去。 本道还要抓紧时间,将这古宝温养一番。” 吩咐完了事情后,余缺就盘膝坐在了罗刹头船的跟前,释放出神识,去捕捉此物的灵机。 不一会儿。 罗刹头船上的大小罗刹族,都从沉睡中惊醒。 醒来后,他们无一例外的都是面容惊惧、惶恐至极,直到看见了罗刹七王女,且从对方的身上感应到了一抹熟悉威严的气息,他们方才渐渐安定下来。 霎时间,原本安静的火山空腔内,又变得嘈杂不堪,并且哭嚎声阵阵。 现场凄苦的景象,引起了黄山弟子们的连连瞅看。不过看在罗刹一族的遭遇着实是凄惨,且对方已经投效了余缺的份上,没有一个黄山弟子对此指指点点。 另外一边。 三四个时辰过去。 余缺及时的从祭炼古宝中苏醒,他伸手一招,那庞大的罗刹头船,顿时缩小,变成了婴儿头颅大小,收在他的手中。 他打量着手中的此物,长吐出一口气。 “还好,初步将此物祭炼到手,只花费了半日不到的时间。剩下的,还是等离开此地之后,再去慢慢的温养。” 余缺抬起头,立刻对着四周的人等传音: “一刻钟内,所有人等,全部离开此地,返回山外的鲸船。” 黄山的弟子们听见,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们虽然肉疼的不断瞅看山中尚且浓郁的火煞,但也知道形势轻重,连忙朝着余缺稽首: “是,谨遵真传法令。” 嗖嗖的,众弟子们在宫冬雪的安排下,分批的沿着已经开凿而成的通道,离开此地。 至于那些刚苏醒的罗刹人,他们的反应慢了半拍,但也都是用中土语言呼喝: “是,老爷!” 余缺听见罗刹人的回应,他用神识扫了扫,发现近千的罗刹人中,有九成人都是愿意上船,充任他的爪牙。 仅有那么近百个,他们面上的恨意满满,还充斥着一股明显的倔强。 这伙罗刹人,虽然感谢余缺救了他们,但是并不愿意沦为余缺的奴婢,且他们所用的借口也正好,说是要亲手为罗刹一族复仇,不想离开海外,前往海内黄山苟活。 余缺并没有太在意彼辈,他抬手指了指,让彼辈也随着人群,离开此地。 不过当黄山道宫的子弟皆数离去,且甘愿臣服的罗刹一族也的离去得差不多了,罗刹王女面向这伙族人,面上却是露出了狠辣之色。 只见此女朝着近百族人们欠身,口中冷冷的说出: “诸位同族,本王今日对不住了。” 嗖嗖的,罗刹王女的身形鬼魅,顿时就出现在的近百族人当中。 她用手指点着眉心的那点金色纹路,面色凶厉,对众人喝出:“死!” 近百罗刹族人察觉到不对劲,他们惊愕中,连忙运起法力,想要拼死一搏。但是一阵威压顿时就压在他们的心头,让他们个个都是法力麻痹。 借着众人被震慑的时机,罗刹王女依仗着自己不俗的法力,当即就好似砍瓜切菜般,将近百族人的肉身皆数打烂。 十息不到,刚才还满脸恨意的近百罗刹人,就纷纷面色难以置信的倒在了岩浆当中,身子沉浮,噗噗的化作为了焦炭。 余缺站在一旁,旁观着此事,面上饶有趣味。 等到罗刹王女彻底将族人们料理完了,他方才出声: “小七,本道可是说过,要任由这些人等去留,你这是作甚?” 罗刹王女恭敬的回答: “老爷许诺了任由他们来去,但奴婢身为他们的族长,却没有许诺任由他们逃去。 且一旦让他们离去,今日发生在罗刹岛上的事情,必将暴露,恐会导致老爷还在海上时,就被那方外仙宗敌视。” 她低头不起,只是吭声:“即便老爷责罚,奴婢也不愿意让老爷身处险地。” 余缺赞赏的看着罗刹王女。 虽然他明白,对方的言语更多属于是场面话,但是这等忠心之言,谁人听了会不喜欢?! “善。” 余缺颔首点头,回应:“你考虑的比本道周全,且先退下吧。” “喏。”罗刹王女恭敬的点头,随即就携带着还剩一点尾巴的罗刹队伍,消失在了直通山外的通道中。 仙家 第287节 余缺等到所有人都离去后,他站立在岩浆池的上空,深深的吸了一口此地浓郁的火煞灵气。 股股的火煞,纷纷涌入他的祖庙中,成为地鸦真火的养料。 下一刻,他猛地吐出一字:“来!” 枭!真火飞出,一只庞大的火鸦,再次从岩浆池子里面缓缓飞出。 它浑身的羽毛金红,独目正盘旋在四周,将众人来过的痕迹,皆数烧掉,甚至还将这方火山空腔,彻底的烧塌,四下岩壁因此而融化。 这样一来,即便那玄明子的宗门又派人前来,也休想要从山中发现余缺等人留下的痕迹。 毕竟眼下的鸦火,乃是一味天地奇火,非是寻常真火可以比较,天下间少有! 不多时。 余缺处理完首尾后,他也飞回了鲸船上。 他看着鲸船上,那些下了船和没有下船的弟子们讨论正欢,心间突然想到: “虽然罗刹岛这边,抹去了我等的痕迹。但是真君岛那边,不少见过黄山军文书的人,全都知晓我是赶来了罗刹岛。” 余缺顾忌着,那方外仙宗或许会从真君岛上入手,打听消息之后,就将他和玄明子的死亡联系在一起。 思来想去,他只能暗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能拖延点时日,便拖延点时日。 正好,我也不急着回去。” 于是接下来。 余缺并没有急着返航真君岛,他驱使着鲸船,漫无目的的行走在靠近中土的海域中,东走走,西逛逛。 一直就这样晃悠了三四个月。 这段时间以来,他苦苦打磨,已经是将那罗刹头船彻底炼化,船内种下了自身烙印,如此他才又起了回航的心思。 不过即便这样,余缺也没有直接返程。 他派出了船上的黄山弟子们,充当哨骑,让哨骑先一步返回岛上,好打听全岛演武的事情。 打听后,他才知道眼下真君岛上的所有道宫、军伍,正在海上演练得不亦乐乎,并且从最开始的寻常演练,直接化作为了破岛灭国,以海外的诸多岛国异族,充当演练对象。 一时间,海外是腥风血雨、鬼哭狼嚎。 余缺见状,便又按下了回程的想法。 直到总共半年过去了,众人还是长期飘的海上,且海上的演练已经到了末尾。 余缺这才大胆的扔出罗刹头船,拖着从海外搜刮而来的各样资粮,大摇大摆的返回真君岛。 结果当他们距离真君岛尚有百里时,数只道军仿佛闻见了血腥味的鲨鱼般,席卷而来,将黄山一众团团围在了中央。 第257章 那就打!杀人放火显威名 “真传,共有五支兵船发现了咱们,其中两支在咱们打出旗号后,选择了离去。 但是另外三支,看上去,来者不善。” 余缺尚在静室当中打坐,一点一滴的打磨修为。 他听见了麾下黄山弟子们的禀告,眉头顿时皱起来。 思量了一会儿,他出声:“再将黄山道军的旗帜打出去,并且发出旗语,勿谓言之不预也。” “是。”弟子领命而去。 另外一边。 三只兵船上,主事的仙家也在商议。 他们面对余缺派人打出来的旗语,态度不一。 有桀骜的,直接冷哼:“勿谓言之不预?笑话,我军纵横海上,岂能被一区区的旗语给吓着。” 也有纠结不已的: “看旗帜,该船只应该是岛上那位黄山真传麾下的船只。听说上次他们黄山道宫中人,全都赶在封锁岛屿之前,就离去了。 现在算算时间,应该也是时候回来了。” 但是其中两艘有所纠结的船只,最终都是想到: “罢了,我等若是不上前阻拦,在天册军那边可就不好交代了。我军现在毕竟是归属于天册军的统领。” “上前!就算那姓余的真传就在船上,到时候大不了就推托怀疑是异族假冒旗号。毕竟到现在为止,真君岛上除去军船之外,商船之类的可都是全数沉没。” 波涛翻滚,海风呼啸。 黄山众人所乘坐的鲸船,就此止步在了真君岛的百里之外,并被三艘狰狞的兵船,呈现三角阵型,团团包围在了中央。 麾下弟子再将这情况禀告给了余缺。 余缺知晓此事后,他先是眉头紧皱,随即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冷笑: “这才半年左右,我军返回,竟然就遭到了如此待遇。 看来当初出岛,乃是十分正确的选择,否则的话,真要是继续沦落在了岛上,指不定会被岛上的那群人如何摆弄。” 言语着,他身子闪烁,当即就离开了船舱,来到船只的最顶上,望着罗刹鲸船周围的三艘兵船。 亲眼瞧见三艘兵船的第一眼,他的眼睛就轻眯。 因为从这三艘兵船上,他竟然瞧见了冲天的煞气! 并且有无数的鬼魂,或者说鬼兵,绕着那三艘兵船呼啸环绕,威势赫赫。 此外,三艘兵船上,还有着一根根的锁链,正拷着一只只形态各异的兵卒,或是张着脚蹼、或是生有鱼鳃、还有人头马身的。 余缺心间立刻就闪过念头:“岛上的这群家伙,究竟从何处掳掠而来了这么多的异种奴隶?” 他结合起近些时日从海上商队中风闻而来的消息,立刻就明白,那天册君所发布的大演练,其多半当真是以血练兵,在海上岛国中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不过即便如此,余缺心中也是丝毫怯意都没有。 他只是冷笑道: “这是练兵练到了本道的头上么?” 恰在这时。 四周的三艘兵船,不约而同般的发出了一种旗语。 这旗语颇为霸道,乃是“束手就擒”之语,让余缺等人立刻跳下船只,分散在海中,否则他们便要连船带人,全都碾碎。 宫冬雪和罗刹王女此刻也走了出来。 两女的面色凛然,双双看向了余缺,等待余缺拿定主意。 面对那三艘兵船的反威胁旗语,余缺传音鲸船,冷冷出声: “彼辈既然要打,那便打,打残他们,死伤毋论!” 罗刹鲸船上,立刻就响起了道宫弟子和罗刹人的喝声: “是!” 嗡嗡! 一阵阵法力,就在罗刹鲸船上风涌起,化作为了一栋宝玉流光的巨大华盖,将整艘船只都遮蔽住。 道宫弟子们毫不废话,抢先下手,手中的法术,嗖嗖的就朝着周围三只兵船打去。 至于那些罗刹人,也都是从腰间取出了一团鬼雾,纷纷张开口齿,将鬼雾吞入了口中,个个本来精壮俊秀的面容,当即变成了青面獠牙之相。 这是他们服用下了余缺这半年以来,特意炼制的鬼兵。 罗刹一族生活在海外,又是异族,并不太讲究仙家之道,因此余缺便趁机炼制出了一批鬼兵,正好能让彼辈得到鬼兵的加持,也能让这群罗刹人日日接受他的熏染,更加臣服于他。 而罗刹人得到鬼兵后,各个的手段有所增长,都对手中的鬼兵视若珍宝,丝毫没有抗拒。 此外,关于罗刹岛上的事情,余缺眼下还处在尽量遮掩当中,他用鬼兵加持在罗刹人的身上,也能遮掩罗刹人的身份。 否则的话,他的麾下莫名出现了一堆罗刹人,他在罗刹岛上收获不小的事情立刻就会暴露。 嗡嗡! 鲸船上两派人马的法力交织在一起,让罗刹鲸船的威势又旺盛了数成。 如此动静,令那围杀而来的三艘兵船上的仙家,面色都是纷纷一变: “该死的!” “这伙逃避演练的家伙,身上的杀气怎么也这么重。” 不由的,三艘兵船上主事的仙家,心间都陡生出了一股懊悔之色。 但是眼下时节,事情已经由不得他们后悔,更由不得他们迟疑了。 因为一道道流光、火焰、雷霆、飞刃,已经宛若暴雨般,扑面而来。 三艘兵船即便十分巨大,但是在黄山弟子和罗刹道兵的联手攻击下,依旧是飘摇动荡。好在因为他们船上的阵法未歇,暂时并无人员损失。 “好大的胆子!” 三艘兵船上,仙家们纷纷喝骂:“真敢出手啊!” “看来船上是那伙黄山人没错了。寻常的商船,岂敢这般果断的出手。” “哼!是又如何?兵船遭击,若是不立刻以牙还牙,天册君立下的军令可不是吃素的。” 轰隆隆! 当即的,三艘兵船上也升腾起了种种灵光,各种法术扑面般的朝着余缺扑来。 它们三艘船相互之间,还各自走位。 三艘兵船竟然好似人一般,配合摆出了三才阵型! 剧烈的灵光波动,顿时就在附近海域爆发。 如此动静,自然是将四周更多的仙家注意,吸引了过来。 仙家 第288节 “咦,这不黄山道宫的旗帜吗?” “哈哈,这三个谄媚家伙,今儿是踢到铁板了么!” 注意到这一幕的仙家们,绝大多数都是幸灾乐祸,哪怕并非是幸灾乐祸的,也仅仅是敌视的望着罗刹鲸船所在,毫无想要出手掺和的意思。 很快的,将近一个时辰过去。 黄山弟子们,和另外三艘兵船上的仙家,体内的真气都消耗巨大。 但是黄山一方虽然处在劣势,却也并未遭受重创,仅仅是因为被人围攻,而有些招呼不及罢了。 这一幕落在余缺的眼中。 他面上平静的很,依旧是好整以暇的看着。 反倒是另外三艘兵船上的三个主事仙家,先一步沉不住气了。 他们通过秘法相互传音: “再这样打下去,就算能将那黄山一众给磨死,我等的脸面也丢大发了。必须速战速决!” “附议!若是再有岛上的宵小们插手,救下了那黄山一众,让我等败兴而归、徒劳无功,也不好再对天册君有所交代。” 几番沟通后,当即就有三个煞气腾腾的仙家,从三艘兵船中走出。 他们三人,有两人的煞气都是从体内自发散出,修为显然属于是凝煞境界,另外一人则是手中持着一张符宝,煞气乃是从符宝中涌出。 三人露面后,将四周的窥视此地的仙家们顿时惊了一下: “这三个家伙,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要绝争斗法吗?” 闭目站在罗刹鲸船上的余缺,也是猛地睁开了眼睛,直视船外。 在他的身旁,宫冬雪和罗刹王女都是立刻呼喝: “煞仙来袭,立即防御!” 只见那三个仙家露头后,什么场面话都没有说,便飞临到了罗刹鲸船前。 他们一个使出煞气法术,轰击鲸船的头颅;一个施展阵法,钳制鲸船的动向;另外一个则是祭起手中的符宝,面色凶恶,指着罗刹鲸船道: “灭!” 一尊青碧色的巨鼎,出现在罗刹鲸船的上空,当即就朝着鲸船压下,其气机汹涌,毫无留手,看样子是想要一举破灭黄山子弟们的阵法,并将船上的所有人都直接压死。 “尔敢!”数道喝声,立刻就从宫冬雪等人的口中响起。 但是不等他们出手,余缺站在船上,便一拂袖袍,冷冷喝到: “滚!” 他的剑气化作为了滚滚流云,朝着那三个仙家轰击而去,当即与彼辈的法术冲撞在一起。 噼里啪啦间,那三个仙家的面色更是变化,特别是那两个煞神仙家。 他们没有想到,余缺这个尚未筑基的家伙,法力竟然比传言中的还要精悍。 要知道,上一次在真君岛中,其还只是和白山泽一人斗法,现在可是伸手在拦他们三人的联手。 “这厮,筑基凝煞了吗?!” 虽然心思浮动,但三个仙家当即就咬牙,都选择了硬扛住余缺的剑气,继续出手打向鲸船、以及船上的众弟子们。 昂! 一声凄厉的巨大叫声,顿时就在鲸船上面响起。 罗刹鲸船毕竟只是罗刹一族用来跑商的,哪怕上面有众弟子结阵护持,还有余缺出手,它依旧是中了三个仙家的法术。 只见其原本旺盛的性命,瞬间就变得岌岌可危,且身上大块大块的血肉腐烂,散发出一股腥臭味。 这一幕让罗刹王女等人看见了,口中顿时惊呼:“我族宝鲸!” 宫冬雪看着,面上也是露出了棘手之色,低声:“好生阴毒的煞气。” 此时海面上,则是响起了那三个仙家的厉笑声: “船上的贼子,还不束手就擒?” “船都被打烂了,还不跳船投降,莫非是都等着被我等打死吗!” “道友们,性命要紧,速速跳船,我等甄别你们的身份后,自会秉公处理。” 或威胁或利诱的话声,通过神识传音,席卷了残破的罗刹鲸船。 但是下一刻,那三个仙家的耳边也响起了余缺的话声: “坏我宝船……余某是真不想与诸位,同室操戈啊。” 只见他身子一晃,便从鲸船当中走出,出现在了那三个仙家,以及方圆百里内,所有人的眼中。 余缺不再说话,他趁着那三个仙家不明所以的当头,指尖上跳出了一朵金红色的火焰,然后轻轻一吹。 嗖嗖的,三道金红色的流光,顿时就扑向那三个仙家。 三个仙家见状,面色紧张,连忙运起法力、法器、法宝种种,想要抵御余缺的这一击。 但是当金红色的流光,落在了他们的身上后,熊熊的火焰,就以他们为中央,砰的爆燃,让三人化作为了三团大火球。 三个仙家落在其中,顿时发出了惊悚的叫声:“这是何物?” “真火?不可能,你的真火没有这么大的威力。” 三人连忙又施展法术,想要扑灭周身的火焰,但是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煞气、法宝种种,都在那诡异金红火焰的燃烧中,化为虚无。 余缺的地鸦真火,属于是堪比炼罡仙家法力的存在,彼辈如何能抗住。 并且现场不仅仅是他们三人倒霉。 余缺在焚烧三人时,还一弹指,手中的金红色火焰又分裂出三道,扑向了那三艘狰狞庞大的兵船。 惊恐的叫声顿时从三艘兵船上面响起:“火!起火了!” “这不是凡火,是真火,阵法也坚持不住几息,快快弃船!” 噗通噗通。 三艘兵船附近,顿时就像是下饺子一般,船上的军士们不断的跳船逃生。 面对这些逃命的军士,余缺并没有再赶尽杀绝,他收敛了鸦火,放任彼辈离去,只打算将那三艘兵船烧得干干净净。 至于那三个主事的仙家,余缺的脸上则是露出了冷冷杀意。 “救命!” 三个仙家见状,心间胆寒,再也顾不得面子种种,连忙高声呼叫: “诸位同袍、天册君、天册君上,救我!” “余真传,饶命啊。” 余缺听见,仅仅吐出一词: “晚了。” 随即,当着所有人等的面,他不给其余仙家反应救援的机会,当即加大火力,将这三个仙家烧成了飞灰。 惨叫中,彼辈的阴神脱出,也是当即就啪啪的湮灭,沦为了鸦火焚烧的养料。 第258章 胡作非为受招安、三煞秘法 三个仙家身死的当场,四周窥视着这一幕的其余仙家们,全都是目瞪口呆,神情惊愕。 他们没有想到,那三个家伙就在家门口,也能死掉,余缺居然胆敢出手杀人! “好、好大的胆子啊。”不少仙家口中喃喃。 不等他们对此做出更大的反应,就在这时,一声冷冷的喝声,就在海面上响起。 “胆大包天!” 喝声是从是真君岛所在的方向传来,话声中充满了愤怒和杀意: “敢杀我的人,活的不耐烦了。” 冷哼声响起后,旋即便有一道金光,仅仅慢于那喝声分毫,就朝着余缺劈头盖脸的打来。 余缺站在海面上,面色陡然变化。 他当即身子闪烁,朝着一旁避去。 当他以差之毫厘的距离,躲开了金光的扑杀时,那金光确实落在了他脚下的罗刹鲸船上面。 阵阵惊呼、痛呼声,就从鲸船上面响起。 只见鲸船上,黄山弟子所组建的阵法,在金光的冲击之下,竟然坚持不了半息,宛若泡沫般,当场就破灭。 因为遭受了煞气污秽的缘故,整艘鲸船早就已经残破,眼下在外力的轰击下,更是直接瓦解。 “真传!救命!” 惊叫声响起,船上的人就像是下饺子一般,纷纷滚落在海水当中。 哪怕是宫冬雪和罗刹王女两人,她们也仅仅是没有堕入海中罢了,但是脸上的惊容依旧明显,有些惊惶。 因为那道一举就将鲸船打得散架的金光,得逞后并未消失,而是击穿鲸船后,在海面上盘旋了一阵子,又重新调转方向,朝着她们扑过来。 宫冬雪等人的面色发白,连忙调动身上的煞气、法术种种,打算硬抗下这一击。 余缺发现了她们的情景,眉毛顿时皱起,厉喝出声: “尔敢!” 他毫不迟疑的,袖子狠狠的一甩动,灵山古宝就翻滚着飞出,挡在了那金光的跟前。 铿锵,一股巨响,出现在海面上! 余缺趁着金光顿挫的机会,连忙扑下,手中又有一物滚出,落在了海面上顿时又小变大,化作为了百丈,将宫冬雪、罗刹王女,以及那些掉入海中的弟子、罗刹族人们,全都囫囵的装入了其中。 装好后,余缺的面色微松。 随即他的身子也一闪,出现在了那百丈巨物之上,冷冷直视着被灵山古宝挡下的金光。 仙家 第289节 仔细一瞧,他发现金光竟然是一根通体金色的大箭,此物发出第二击后,其上的尾羽还在不停的颤动,表面有细小如蝌蚪的血色符文在游动。 咔咔咔。 就在余缺观察的刹那,他所放出的五品古宝,竟然承受不住金箭的凿击,传出了崩裂的声音。 啪的,此物猛地就翻飞,被那金箭狠狠的磕在了身上,将它打得缺失了一角,彻底失了效力。 这时,真君岛方向传来了轻笑声: “白山泽的这宝物,看来是所托非人,落在你的手中没多久,就破败如斯。” 余缺只是眼皮微跳,又仔细看了那金箭几眼,他就招手一挥,将倒飞而出的山形古宝及其碎片收入了囊中。 他平静的笑说:“宝物这玩意儿,不就是用来避灾挡祸,用完就扔的吗? 反倒是天册君阁下,你等刚才那三位道友身死后,才放箭救人,未免太迟了,小心寒了你底下人的心啊。” 他这是在讥笑,那暗中放箭的家伙是故意等人死了,才再动手的。 真君岛上,天册君盘坐军阵中,他手中端着一张大弓,微闭眼睛,竟然是隔着百里距离,朝着余缺放出的一箭。 仅一箭,其便一破黄山阵法、二破五品古宝,当真可谓了不得! 天册君通过岛上的军阵,隔空百里,听见了余缺的讥笑,他不由的将手中大弓捏紧,面上的怒容再现。 “哼!找死,那某就成全你!” 天册君伸手一招,口中喝到:“取箭来。” 左右侍立的太监们,连忙从旁边的兵器架子上,抬下了一只血色金纹的大箭。 此箭相比于刚才那根金箭,又大了几分,已有成人腕口粗细,箭矢上面还有阵阵血光缠绕。 它被搬动时,仅仅轻微的挪动,就在四周带起一阵鬼哭声。抬着箭矢的太监们,更是个个心惊肉跳,面色煞白。 但是当天册君将血箭搭在了大弓上,打算拉弓撒手放出时,台下传来了一声呼声: “报!老将军来令。” 天册军的眉头紧皱,他顿了顿,佯装不知,继续拉弓。 呼呼呼! 偌大的军营当中,霎时间风云汇聚、军气席卷。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一股威压从天而降,落在了军营上空,将营中掀起的异象当场压灭。 “天册,罢了罢了。 那三个家伙,竟敢围攻返航船只,且在绝争中输了性命,皆是技不如人,纯属咎由自取。 你何必再为那三个家伙出手,坏了同僚关系。” 这声音所传来的方向,赫然就是镇海军所在,是那镇海老将军的声色。 面对老将军的亲自插手,天册君无法再佯装不知。 他只得缓缓合上弓弦,将血箭从弓上取下,然后朝着老将军所在的方向躬身: “是,卑职领命!” 镇海老将军发出一阵笑意: “说甚么领命不领命的,你乃一将,我也只是一将。 你愿意听进去老头子的啰嗦,让老夫倍感欣慰也。” 口头上嘉奖了一番,那股压在天册军上空的威压,顿时宛若潮水一般退去,片刻间就散得干干净净。 天册君四周的太监、亲兵等人,终于能够恢复呼吸,连忙大口的喘气。 至于天册君本人,他的面色异常的平静,看不出半点的喜怒哀乐。 这人仅仅是将手中的血箭和大弓一抛,然后就往自己的军帐中走去,没有半点异样。 不过他这抛弓的动作,便已经是彰显出了他心间的不平静。 要知道这具大弓,以及金、红、黑,三根大箭,乃是天册君从国师手中领到的古宝。 其又以当今仙家的手法祭炼供奉过,除去弓箭本身了得之外,它还能吸纳香火军气等等,凝聚万军之势,千里之外射人头颅,名曰“天诛”。 此物到手后,天册君已经用此物打杀过五品的炼罡老仙家,并且只是动用三根箭矢当中的血箭,尚未动用过黑箭。 因此对于这把弓箭,他可是爱惜的紧,平常若是有小厮太监怠慢了弓箭,小则打骂,大则打杀,压根不似现在这般,会将弓箭直接抛在位上。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余缺站在罗刹头船上,他严阵以待,等待着天册君的后手。 但是左等右等,他都没有等来对方的后手,反而是数艘兵船行驶而来,在打出友善的旗语后,小心翼翼的来到余缺的身前,将那暴躁跳动的金箭,给请了回去。 对方也是恭敬的想要请余缺上船,并且说: “余真传和天册将军的误会,已经由老将军解开。 刚才那三个家伙,袭击同僚,又输在了和余真传的绝争中,死不足惜,还请真传上岛。 至于这三人的功勋种种,皆数已经转移至余真传的名下,老将军还会另有嘉奖。” 听见这话,余缺脸上的平静被打破,他一时间显得很有几分愕然。 他着实是没有想到,自己杀人又放火的,居然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不过很明显的,这件事的内情,并不会像前来军士口中所讲的那般简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上岛看看就是。”余缺在心间暗想。 他开口道:“带路。” 军士们拱手:“喏!” 随即,在军师们的带领开道下,余缺乘着罗刹头船,慢悠悠的抵达了真君岛渡口。 来到渡口后,他却并没有将头船系在码头,而是企图继续乘船,前往岛上拜谒老将军。 还是在军士们急切的劝谏下,他方才放弃了这一大不敬的打算。 不过余缺依旧没有彻底听从彼辈的建议,他自行下船后,没有将宫冬雪等人放出,而是直接伸手一抓。 那罗刹头船就骨碌转动,变成了婴儿头颅大小,悬浮在他的身旁。 随行的军士们,以及附近的仙家们见状,顿觉惊奇,明白余缺的这件宝物绝非寻常。 “先是有厉害的真火,能一口气烧死三个仙家,又有这等神奇的藏兵法宝……这位黄山真传,决不能小觑!” “啧啧,手段这般多多,难怪敢不惧天册君。” 军士们见余缺将偌大的兵船变成了小小头骨,他们欲言又止间,也就没有再争辩,选择了默默带路。 不多时,余缺途径天册军的大营,来到了镇海军所在。 经过层层的通报传达,他在一名年轻小将的带领下,来到了一方朴素的营帐当中,瞧见了真君岛的执掌者——镇海大将军。 对方正随意的支腿坐在床榻上,床榻上摆着一方棋盘。 余缺不卑不亢的行了一礼:“末学后进余缺,拜见大将军。” 老将军发丝灰白,但是容颜毫不枯槁,反倒有种鹤发童颜的感觉,他的性情也随性,朝着余缺摆了摆手。 对方看了一眼余缺,就又继续盯着棋盘,道: “无事,叫你过来,是想看看你这后生是何模样,以及给你撑撑腰。” 老将军叹了口气,将手中棋子扔在了盘上,又说: “这才半年而已,岛上的小家伙们,要么被吓破了胆气,要么过于明智,竟然让岛上千军,貌似生机勃勃,实则宛若死水一潭,可惜可惜。” 余缺听见老将军如此说话,他心间念头转动,隐隐察觉到了对方这话所指的对象,似乎是那天册君…… “莫非,这人和天册君的关系,并非传言中那般亲善?”余缺恍然想着,“是极了,这俩一个垂老矣矣、一个年纪轻轻,老将还没退,但小将就登台了,难免会有所摩擦。” 不过他细想了下,立刻也意识到,对方两人即便有所摩擦,但不一定就会“打生打死”。 一旦有人胆敢插手其中,往往会沦为老将用来磨炼、敲打小将的工具罢了,事后甚至可能会为了宽慰小将,主动出手将工具废掉。 一想到这些,余缺的心间就升起了压根不应该返回真君岛的念头。 他才懒得掺和真君岛上的这些腌臜事情。 果不其然。 正如他所揣测的,老将军暗中点了点后,便抬眼看着余缺,面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你这孩子不错,两次登岛,都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这样的军士,方才锐气!” 对方赞赏了余缺一句,然后就对身旁的亲兵小将道: “赐黄山军大纛一面,其可不再受岛上军令限制,战时亦可自立一军。” 亲兵小将当即回应:“喏。” 很快的,一面金黄色的兵纛就出现在了余缺的跟前,上面写着“黄山”二字,通体龙气滚滚,竟然还是一件法器,能充当阵眼使用,提升军士间结阵时的强度。 当然,更重要的是,有着这面兵纛,除非它被收了去,余缺今后便可自行出入真君岛,无须再向任何人禀告。 他更不用听从天册军的号令,只需要找个借口,就能拒绝参加所谓的全岛演练。 余缺的目中顿时跃跃欲试,立刻就想要收下此物。 但是他忍住了,没有伸手。 此物虽好,但镇海大将军给出此物,明显是想要抬他一手,让黄山军和天册军打擂台,或者更加准确的说,是希望能刺激到天册军,让黄山军充当为一个绊子。 余缺一旦收下了,可就意味着应承下了此事。 而他虽然并不畏惧天册君极其手下,但对他而言,更好的处理办法其实还是跳出漩涡,而非投身其中硬碰硬。 “怎么,这见面礼都不喜欢?” 老将军见余缺并没有接过兵纛,摇头失笑。 对方应当是看破了余缺的顾忌,又拍了拍手,很快就又有亲兵取来了一本册子,一并奉到余缺的跟前。 老将军道: 仙家 第290节 “你既然夺了那三人的功绩,便能在军中兑换各种资粮功法。 这本《三煞劫炁真诀》,乃是老夫帮你翻找而出,当前最为适合你的东西。 你可敢接下?” 余缺闻言,他的眼皮顿时跳动,目光紧紧的盯在了那本薄薄册子上,愈发的蠢蠢欲动。 第259章 图谋真煞、两脉之煞 “三煞秘法?!” 余缺心中惊奇。 这等秘法,可是比宫冬雪口中的二煞合一之秘法,更为上乘的凝煞秘法。 话说余缺自从得知了合煞的手段之后,就一直在关注相应的秘法。 因此对于老将军所拿出的这一册三煞秘法,他也是隐隐有所耳闻的。 传言此术,乃是太岁一朝的某任国师所钻研而成,其史无前例的能够融合三中不同的煞气,甚至有机会凝练出堪比古时候的七十二种地煞的真煞! 当年那一任国师,正是因为此术,奠定了厚实根基,后来才一跃成为当世人杰,并且坐稳了当年的国师之位。 只是很可惜,根据余缺所知晓的。 那一任国师晚年不详,其所钻研而成的三煞秘法,也淹没断绝在了历史当中,仅有只言片语记载于世间。 心间思绪涌动,余缺沉声: “老将军,你莫要诓我……这本《三煞劫炁真诀》,当真?” 老将军见余缺的情绪终于出现极大的波动,其面上的笑意更甚。 这人道: “当真。并且就在你之前,已经有不少人见过此秘术,还有人已经彻底修成。 修成那人,你同样也见过。” 老将军的眼神包含深意的看着余缺。 余缺望着对方,脱口就道:“那人可是天册君?!” 老将军并未反驳,他从容不迫的取过一杯茶水,呷了一口,表示默认。 余缺继续沉声,试探道:“如此说来,天册君在凝煞阶段所凝练的煞气,乃是堪比古时候七十二地煞的真煞了?” 可惜老将军依旧是不言不语,任由余缺去猜测。 对方见余缺想了这多,却还没有做下决定,便又出声道: “好了。别想太多了,实不相瞒,这本秘诀其实也并非是全本。 当年的全本,被烧毁在了钦天监大火中。能留下这本册子,还是托了此物乃是用寻常的文字和纸张记载而成。 说起来也是可笑,其余的种种金石玉器灵物,全都被焚毁殆尽,但没想到,偏偏这等凡火能烧、凡水能坏的物件,反倒幸存了下来。” 老将军话声惊奇的慨叹着,并补充道: “也正因为它仅有文字记载,并无手诀、图录、真意等传承,无法灌顶,便算不得全本。你在得到此法后,也只能用它作为参考,不一定就能达成三煞合一的境界。 不过这册子上,还有着不少人的批注,纵使三煞合一不了,你多多揣摩,得个二煞合一的成果,当是妥妥的。” 余缺听见对方将册子的缺点说了出来,他的心间不仅没有感觉太过失望,反而更加的蠢蠢欲动了。 在他看来,这秘诀若是一点问题都没有,那才更应该怀疑其中有诈。 毕竟完整的三煞秘法,放在任何势力当中,也是顶尖传承,怎么可能轻易就拿出来诱惑人! “老夫并无太多时间和你绕弯子,快说,你这黄山真传、炼度峰传人,究竟是要此法,还是不要?”老将军轻喝出声。 余缺听见对方口中的称呼,他的眼神也是微变。 很显然,镇海大将军早就将他的来历给调查过,还不知从何处知晓了炼度峰中目前连二煞合一的秘法都无。 于是他也不再迟疑,当即躬身作礼,出声道: “将军如此抬爱,余缺怎能拒绝得了。” “哈哈!” 老将军顿时发出了大笑声,对方点头道:“老夫就知道,你这厮拒绝不了这份礼物。” 话音说罢,老将军就拿过了那本《三煞劫炁真诀》,随意的扔给了余缺。 “这册子你直接拿去,用不着抄录。” “是。”余缺接过那册子,虽然没有翻开,但是用神识暗暗扫了一番,发现册子中的确写着不少内容,且还有一堆的横批、注释。 他收好此物后,顿了顿,又朝着那老将军拱手,开门见山道: “将军有何需要余缺效劳的?” 这下子,反倒轮到那老将军面上沉吟了。 数息后,这人却并未提出什么要求,而是哑然失笑般,道: “无甚效劳的,不过一方册子罢了。 老夫今日乃是论功行赏,你好生钻研此术,有朝一日若能功成,便算对得起老夫今日的好意了。” 余缺微微一愣,心间的念头更是翻滚。 不过他摸了摸袖口中硬硬的册子,忽然想到对方并非是拿出了原本,还直言并非仅有他一人得到了此术。 今日之举对于他余缺而言,着实是一份惊喜,但是对于镇海老将军而言,极其可能就是随手的一步闲棋而已。 于是他不再纠结,而是拱手:“是,余缺定当好好钻研秘法,不辜负将军的成全。” 随后,一老一小不再言语。 一个端茶送客,一个恭敬的离开了营帐。 很快的 余缺拜见了镇海大将军,且的携带着一面兵纛而回的消息,瞬间就在真君岛上传了个遍。 许多人对此是目瞪口呆,不住的感叹余缺当真是好造化,前一脚才恶了天册君,结果后一脚就得到了老将军的青睐。 其中还有人嘀咕:“有真传坐镇,就是好啊。我宫若是能够派真传过来,必定也能得到一面兵纛,那时何必再去听令于天册君。” 而在黄山行宫这边。 众黄山弟子们见余缺安然无恙而返,且还携带了可以独立行动的兵纛,个个都是喜笑颜开。 即便是宫冬雪,她也是脸上的神色融化,眉宇间轻松了许多。 但是余缺却并没有和他们好生的庆贺,一返回黄山行宫后,他将军帐中的事情简单交代给了宫冬雪后,就揣着老将军赐下的那方册子,走入了行功静室中。 除了三煞秘法之外,和他一同进入静室的,还有收纳在罗刹头船当中的众多罗刹族典籍。 头船乃是罗刹王为自家族人准备的后路,其自然也将族中的典籍种种,都留有一份在其中。 只可惜的是,头船当中本来还有海量般的罗刹族资粮,但是罗刹国遭逢大难,罗刹王不仅没有来得及往其中存放财物,反而将头船内的财物取出众多,寄希望于能依仗火山阵法,抵御外敌。 这边导致头船中的财物,仅有少许,用来养活近千的罗刹族人,倒是可以保证彼辈一甲子之内无忧。 但是对于当今的余缺而言,就已经算不上是一笔大财了。 不过这只罗刹头船本是,对他而言已经是一样难得可贵的宝物。 静室中。 余缺在思索片刻后,他并没有将船中的典籍取出,而是直接就连头船变大,化作成了一方帐篷大小,然后捏着秘法册子,自己走入了其中。 此地虽然是位于黄山行宫当中,弟子们也检查过数遍。 但是这里毕竟是真君岛,而并非是黄山,再加上此岛眼下名义上被那天册君暂领,黄山一众又离开行宫已有半年。 保不准的,行宫静室就被人做了手脚。 因此余缺在此地闭关,还是稳妥一些为好。 正好罗刹头船就有如此作用,哪怕是海外仙宗出动,也不能察觉到其中的端倪。 就这样的,余缺藏身在罗刹头船内,足不出船,日夜翻阅各种典籍,并将那《三煞劫炁真诀》,背得是滚瓜烂熟,一字不漏。 渐渐的,他对于所谓的采摘三种煞气合而为一的手段,心里也生出了自认为可行一种方法。 而在这段时间中。 天册君那边,一直有一批大小太监,时刻都观察着余缺、黄山众人的一举一动,特别是余缺本人,每一息都有至少两个太监,相互窥视着他。 但是让太监头领怒不可遏的是,大半个月下来,他们除了知道余缺始终在静室中闭关之外,其余的便一概不知了。 “蠢货!当初让尔等好好布置,尔等都是吃干饭的吗?这点活计都办不妥当。” 老太监声色尖利的训斥着。 他赶走了两个当值的小太监,随即握着一方秘法玉玦,调动神识,暗暗的往黄山行宫那边蔓延而去。 但是等到他成功的避开了黄山行宫中的阵法,且将神识探入余缺所在的静室当中时,依旧是半点动静都没有,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就好似静室中空无一人似的。 老太监的面色阴沉,他连忙又换到了其他的静室中。 在其他的静室内,他则是清晰的察觉到了一个个人影,除去那两个已经凝煞的小浪蹄子之外,其余在静室中的黄山弟子,他甚至能清晰的窥视到对方的面容,而非仅仅是一团模糊人形。 可这情况,不仅没有让老太监欢喜,反而更是让他眉头紧皱。 因为这就证明,他麾下小的们并没有在黄山行宫那边偷懒,仅仅是余缺不知道使用了法子,竟针对性的克制了他们窥视手段。 再三的反复确认之后,老太监无奈,只能快步小走,低头来到了天册君跟前,将窥视情况告知给对方。 天册君这大半月以来,一改往日的嚣张跋扈,连甲胄也不穿戴了,整日赋闲在家似的,低调的修身养性。 听见了老太监的回复,天册君捏着又找人打造的黑白玉棋,口中冷笑道: “窥视不到就窥视不到。 反正老将军拉拢此人,不外乎是见孤势头正旺,又不方便亲自压一压,便找人来与孤唱对手戏罢了。 数年来,孤不知经历了多少这种事情,可就是没有一个人,能长期和孤唱对手戏的。” 仙家 第291节 啪的,天册军将手中的棋子压在了棋盘上。 他淡淡道: “跳梁小丑罢了。本道的渔网很快就要收拢,此子眼下跳的再欢快,最后也不过网中一鱼虾罢了。” 老太监见天册君并未动怒,大松一口气,连忙回应: “君上所言极是。” …… 这一日。 余缺踌躇满志的从罗刹头船中走出,举止轻快。 他已然是彻底的敲定了关于自家凝煞所用的法子。 “依据册子中所言,原来罗刹一族自古以来所用的法子,的确正是合煞秘法。 只不过这类异族之属,不善总结,便一直没人能捅破那层窗户纸。” 余缺暗暗寻思着:“甚至我所得到的地肺毒煞,其也大有可能,并非是天生地养而成,而是在罗刹一族万年以来的积蓄下,由火煞血煞积累蜕变而成。 如果真是这样,再给他们一点时间,指不定连‘真煞’都能积攒出来!” 这可不是他在牵强附会的将册子中的道理,给生搬硬套在了罗刹族中。 须知无论是他在黄山道宫中所学,还是从册子中所获知的,天地间的厉害煞气,本来就是天地为熔炉,日月造化为工,经由悠久岁月酿造而成。 这些煞气从粗到精、从浅到深,无异于也是一“合煞”过程。 余缺思忖着,目中是蠢蠢欲动。 他暗道: “天地既然如此,我如何不能师法天地自然乎?” 这段时间一来,余缺参悟《三煞劫炁真诀》和一众罗刹典籍,所钻研出来的合煞法子,便是以自家的祖庙为一“天地”,在其中积蓄煞气,造化阴阳,进而凝练出最适合自己、且最为上等的煞气。 如此行事,庙中煞气不仅可以为他所用,余缺的祖庙本身,亦有镇压之效,可以增加他凝煞的成功率。 而众多煞气中,最能够合乎他心意的,只有那传言中能奠定仙基的真煞! 静室中。 余缺踱步思忖,面上愈发的期待。 现如今,他已经拥有了地肺毒煞为用,只需再有两种不俗的煞气,他便可以尝试着在祖庙中蕴养煞气。 并且这两味煞气,他大致也有了思路: “火煞已有,剩余两煞,若是能合乎阎王爷和太岁法脉,则正正好了!” 只是这样一来,他便不能再像之前那般,寄希望于能在海外碰运气,撞见何种煞气便收取何种煞气。 否则的话,到时候合煞时不仅不合他的心意,也会让合煞的过程平生波折,降低可行性。 “那么,我该哪里去找能合乎两脉的煞气呢?” 余缺目光闪烁,他忽地就出关,朝着宫冬雪找去。 他依稀记得,宫冬雪有提过,海上除了能找煞气,也能买煞气…… 第260章 十方海市、各方异动 行宫静室当中,宫冬雪听见了余缺的请教,她的脸上十分惊奇。 “你已经得到合煞秘法了?” 余缺点头,说: “正是。虽然并不一定稳妥,但是勉强也能试验一番。 若是不成功,那就等返回道宫之后,我再请教师父,让师父他老人家帮忙斧正斧正。” 宫冬雪听着,十分想要脱口说出一句“不用这么麻烦,我师父那就有”,但是她欲言又止,还是将这句话给憋在了肚子中。 玄土一脉的合煞秘法,乃是祖上不知道多少代,方才钻研编纂而成的。 她即便是玄土上人的首席弟子,上人也十分器重她,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她就是玄土一脉的执掌者了。况且即便是执掌者,她若是想要将合煞秘法交给余缺,那么余缺也必定不能是玄土一脉的外人。 于是宫冬雪沉吟一番后,只是欠身行礼,道: “恭喜师弟,你离筑基凝煞更进一步,万事俱备,只欠煞气了。” 余缺点头:“确实,只差煞气了。” 他目光炯炯的看着宫冬雪。 宫冬雪踱步走着,缓缓开口: “在这海外,除去自行寻觅煞气之外,的确存在着购买煞气的法子,且并非是在真君岛中购买,而是从海外的土著手中购买。 但是其中的价格,却是颇为昂贵,不知师弟你做好心理准备没?” 余缺面上轻轻一笑,道:“旁人不知,师姐你难道还不知道吗?我刚刚才从罗刹国中得了一笔浮财。 虽然不算太多,但想来购买两味煞气,应当是够了。” 宫冬雪吐出一口气,低声: “既然如此,那我就将那所谓的十方海市所在,告诉你吧。” 当即的,宫冬雪就将她当年外出历练时,在海上打听得到的消息,说给了余缺。 她口中的“十方海市”,是从古时候的十方丛林演变而来,本意就是大开方便之门的海上集市。 当年方外仙宗尚未退出中土时,“十方海市”被换做为“十方鬼市”、“十方山市”。 但是自从方外仙宗东渡,仙宗之人不再身处陆地,且敌视玩神弄鬼的仙家们,“鬼市山市”就此变成了“海市”。 静室中,宫冬雪暗暗吐露: “这十方海市,乃是由海外仙宗和海外的各岛异族们共同举办的,往往一年一小会,三年一大会。 在海市上,参会的海上修士们,不拘于男女老少、人族异族,都会将自己手中珍藏的宝物拿出,同别人交换自己所需要的东西,互通有无 师弟你想要在海市上面购买煞气,可行性不小。唯二存在的问题,便是在于每年海市上煞气货物的价格,无一例外都会水涨船高,到时候的花费必然不小。” 宫冬雪顿了顿,又低声: “以及我们乃是中土人士、又是真君岛上的人,想要参加十方海市,必须得隐瞒着点。 否则的话,一旦暴露,身处在那邪宗弟子们的地盘,下场绝对好不到哪里去。若是被真君岛上的人发现你私自前往海市了,也可能有点麻烦。” 余缺正色的点点头,示意自己晓得利害轻重。 随即他又具体的问了问宫冬雪,那十方海市的具体地点,以及具体的举办时间。 宫冬雪回答: “十方海市之所在,位于东海深处,海中数条洋流交汇之处,每年的具体地点和时间并不固定,但是换来换去,一共也就三个地方,不是这里就是那里。 至于时间,每年海上刮起大风暴,风暴消退后的那一月,便是海市举办的日子。 一般而言,海上的风暴越大,则那一年的海市规模也就愈大。听闻方外仙宗之人,有时候为了举办更加庞大的海市,还会主动的联手施法,影响天气,好让风暴规模扩大,影响到更多的海中岛屿。” 余缺细细听着,面上若有所思。 他又和宫冬雪寒暄数句后,便请对方帮自己留意一点,其自己也下去打听一番去了。 过了没几日,余缺便欣喜的发现,今年的海市尚未过去,根据岛上的观海士的测算,风暴已经在海上酝酿,距离真君岛三千八百里左右,就已经有风眼形成,且在持续的扩大。 又过半月有余,岛上的仙家们确定今年的风暴即将刮起来,且在西南面,又有风眼形成的消息传来。 如此种种迹象,都是意味着,今年的风暴规模,极有可能并不小,毕竟真君岛的所在属于是近海范围。 近海范围都已经这样了,东海深处,无疑是更加动荡。 余缺欣喜之余,连忙就在真君岛上着手进行准备,他先是派遣宫冬雪采买一应的资粮,然后让罗刹小王女在行宫中好生的操练黄山弟子、罗刹道兵。 此行前往海外的十方海市中,蕴含不少的危险,他自然是得携带上宫中的人等,以之作为奥援。 之前在罗刹岛上和那仙宗真传斗法,若不是有着弟子们结阵守护,他赢的绝对不会那般轻松。 而当余缺正在做准备的同时,真君岛上的其他道军们,也是愈发的紧张。 彼辈美名其曰是在防备风暴来袭,驻扎各地的船只纷纷入港、留守各方的军士各自归岛,热闹至极,但是在天册军中,却完全不是这样。 当风暴的消息还没有扩散时,天册军本部中,各个仙家军士就已经是在加倍的操练,好似即将有大战将起似的。 反倒是风暴的消息已经被全岛得知,天册军本部终止了操练,变得外松内紧,其表面上看,似乎是打算让军士们在风暴期间好生的歇息一番,反正也没有外敌会来。 实则天册军中军令森严,天册君的意志被严格的贯彻在了军中,每日都有大大小小的军士被惩处。 某一日,他甚至是连斩了三个凝煞境界的仙家,震慑全军。 军令森严的同时,天册君也是大把大把的纸钱撒下,就连余缺也都少有的灵石一物,这人也是毫不吝惜,做到了人手皆有, 如此下来,天册君就算是让自己的这伙亲兵们当场抹脖子,彼辈在恐惧之余,恐怕也会当场施行。 这日,天册营帐内。 老太监躬身禀告着营帐内的动静,顺带着就将长期关注的黄山行宫动静,也给禀告一番: “那黄山之人,得了兵纛后,也在操练,不知是学得我天册军,还是意欲作甚,这点小的们还在细细打听。” 老太监的面上忽有难色:“只是、只是咱们留在黄山行宫中的布置,多数已经失效,恐怕是已经被发现,或是被有意无意间破坏掉了。 天册君听见后,摆了摆手,淡淡道: “无妨,这点我已知晓了。 那黄山真传,只不过是在老将军那里得了一方凝煞的秘法。此子出海的时间日浅,尚未满一年,手中应当并无合适的煞气。眼下有了秘法,多久是在打算前往海外的海市中,采买一番。” 老太监面上恍然,他并没有去问天册君究竟是如何得知这等隐秘消息的,而是面色阴恻恻,低声: “既然如此,君上是否要老奴出手,留下那小畜生?免得那小畜生真在海市中获得了心满意足的煞气。” 天册君的面上哑然一笑:“谁说孤就非得留下他了,孤要得就是他前往海市中,否则的话,这厮拥有兵纛,孤还不好驱使他。” 这人霍然起身,负手看向今年的海市所在方向,目色闪烁,道: 仙家 第292节 “各地罗网已经彻底展开,接下来,就等鱼入网中、虾进笼里了。” 老太监不再废话,只是连忙的躬身打拱:“君上英明!” 类似这等的对话,也发生在了镇海军的大营内。 亲兵走到棋盘边,将军中各处的动向,一一的禀告给正在琢磨残局的老将军。 镇海老将听闻后,面上无动于衷中,仅仅在得知了余缺和几人的动静时,方才微微抬头。 “这几日,黄山等几军,皆是在暗中厉兵秣马,想来不日就将出海。”亲兵言语。 镇海老将出声:“不错不错,不枉老夫赠给他们秘法。” 这人果真不止是将《三煞劫炁真诀》送给了余缺,而是还送给了其他人,且也是今年赠送的。 亲兵侍立在棋盘旁边,当即道:“将军英明!仅仅几张凡纸,就能让彼辈充当探路先锋,甘愿冒险入驻海市中,这等手段,鬼神莫测也。” 镇海老将的面上一时间哑然失笑,他的视线离开棋盘,看向了身旁矫健的亲兵,道: “不愧是在海内独领一军,历练过了,说起话来,都压根不似从前那般。 早知如此,老夫一早就该将你拉入军中,省得你独自吃那么多的苦头。这些年,你可有怨恨叔父?” 亲兵连忙低头:“卑职不敢。” 镇海老将口中嘿嘿一笑,出声:“是不敢,而非没有。” 但他并没有细谈这点,而是指着面前的残局,道:“来,陪老夫再下几盘。 年纪越大,老夫便愈发的觉得,残局之事,颇有趣味。 吾老骥伏枥,踯躅前行,何异于此残局。” 那亲兵不敢怠慢,连忙拱手见礼后,正襟危坐在了棋盘前,其伸出细长的手指,执起“白子”。 大海之上。 除去真君岛上各有异动之外,其余的各地岛国、异族,也是纷纷冒头。 特别是那些或是在真君岛演练中遭了灾、或是听说了真君岛残酷之事的岛国异族们,它们纷纷点派人马,打算趁着风暴,就前往今年的海市所在。 虽然海上的风暴,往往能一口气的刮到罡风层,甚至连罡风层也可能有所紊乱,会伤船坏船。 但是相比于真君岛,风暴一物只是死物,并不会过于酷烈。 因此对各地的岛国异族来说,它们宁愿趁着风暴来袭,冒险的前往海市,也不愿意再继续逗留在原地,等着兵灾来袭。 其中有不少异族,还属于是举族搬迁,打算在海市中投靠深海的强大势力,或是在做完生意、变卖了浮财后,直接前往深海开荒。 时间流逝,很快的,大海之上的风暴就彻底来袭。 狂风暴雨,瞬息而至。 真君岛上,上一息还是燥热难耐,下一息便是鹌鹑蛋般大小的雨水珠子从天砸落,啪嗒啪嗒的打在岛上。 那些停靠在港口内的船只们,无论大小、无论挂了多少条锚链,都像是煮冒起来的饺子一般,在港口中不断地翻滚。 得亏这些船只都不是凡船,且船上还有阵法庇护,否则的话,它们早就散架了。 岛上的各军军士们,也是纷纷缩回了各地军营行宫中,无论何种操练,皆数都是已经停止,绝大多数的岗哨也是暂停,以躲避天地之威。 而在黄山行宫中,黄山弟子和罗刹道兵一众,全是已经整装待发。 众人见余缺忽然点齐了人马,脸上都还有些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的神情。 好在他们已经习惯了服从余缺的军令,当余缺发布出海的命令时,他们也只是目中露出担忧,无一人敢出声嘀咕。 余缺望着行宫阵法外,那席卷全岛的狂风、以及仿佛有无数条蛟龙正在厮杀争斗的雨空,他不由的轻叹: “天地之威,不怒而神。不知仙家之威,何时能够如此也。” 轻叹一句,他不再废话,当即最后呼喝: “不愿随本道出海者,可退后一步。 愿意随着本道入海着,皆入此船中。” 嗡嗡的,他将罗刹头船从袖子里取出,放大为了十几丈,撑在众人面前。 “谨遵真传法令!” 无论是黄山弟子,还是罗刹道兵,都无一个敢出声拒绝的,纷纷涌入到罗刹头船内。 不到十息,余缺就将整个行宫中的弟子都装纳完毕。 其中宫冬雪和罗刹王女两人,也是朝着他点头后,走入了船中。 做好这些,余缺撤掉了黄山行宫外的阵法。 啪啪啪,宫外的狂风暴雨,顿时疯了的般扑入宫中,扑打到他身上。 他踱步在这风雨中,口中轻吟: “浊浪滔天我自欢,非灾反是结缘天。 去也!” 咻得,他驾驭古宝,纵身一摇,化作为一道白光,撞入那恍如墙壁的雨帘中。 第261章 我乃古修真传、都是好人 余缺离开真君岛后,便按着宫冬雪所打听的,直奔今年的海市所在。 一路上,他有着罗刹头船作为庇佑,海上的风暴对于他而言,压根就算不了什么。 等到熟悉了海上的情况后,他干脆就将罗刹头船变大,恢复成了千百丈的大小的模样,并将头船的掌控权力交给令宫冬雪等人。 他自己则是一头扎入了头船当中,继续沉浸在修炼和揣摩当中。 时间流逝。 等到余缺在闭关中所有所得时,一阵敲门声就在他的静室门外响起。 他一挥袖袍,静室的大门就打开,露出了宫冬雪一脸欣喜的模样。 宫冬雪见了一礼,连忙说: “海市已到,师弟你可以出关了。” 余缺面上的神色也是一振,他点点头,霍然起身,身子化作一缕剑光,飘摇的就穿过了头船的走廊,出现在的罗刹头船的最顶上。 他向着前方眺望而去,发现前方并无风暴,乃是一片蓝天白云、碧海澄澈之景。 如此风平浪静的海面,别说是在眼下的风暴时节了,即便是过去风暴未曾刮起来的时候,他也没有在真君岛附近见过。 此外,一艘艘船只,或大或小,就像是蚂蚁一般,爬行在平静的海面上,半空中,也还有不少能够飞行的云船,或是单独跋涉,或是像鸟群一般扎堆。 而这些船只所汇聚的方向,乃是一片船连船,并以云雾相接所形成的岛屿。 岛上的人口不少,远远望去,就能看见一粒粒人影在晃动。 余缺惊奇的打量着眼前这幕,口中轻叹出声: “没想到海外蛮荒之地,也能有如此繁华稠密之景,实在是难得一见。” 这时,宫冬雪和罗刹王女,都已经是赶到了他的身旁。 听见余缺的感叹,罗刹王女当即浅笑出声: “回老爷,海外虽然不比海内,但是各族分散居住,平日里只是看起来人不太多,如果聚起来,可就不少了。” 她指着前方的海市,还说: “咱们来得早,眼下海市还尚未召开,这些只是率先赶来的人口。 我曾经随父王来过三次,其中有一次还是大年,海市的规模当为近三十年来之最。 据传那一次的海市,汇聚而来的各族人口多达百万之众。” 余缺讶然的看向罗刹王女。 “海外仅仅能前来参与海市的,竟然就有百万?” 宫冬雪站在一旁,似乎知道余缺究竟在诧异什么,她连忙低声说: “这百万人口,自然不可能个个都是仙家,其中少不了一些护卫、船工等等,就好似小七手下的那些粗笨罗刹人。” 听见这话,余缺收敛起脸上的讶然之色。 他轻笑开口:“话虽如此,但即便是算上奴仆之流,百万之众,中土的道宫们如果一起凑,也不知得凑多少座道宫方才能够凑出来。 如今一见,也算是长见识了。” 余缺言语了一番,当即发令: “即刻,入港!” 罗刹头船中的黄山弟子、罗刹人听见,纷纷应诺:“是。” 很快的,罗刹头船便飞临到了十方海市的渡口前。 这方海市虽然还没有正式开张,但是渡口上安排的引航人手并不缺乏,以及也没有说要对余缺的船只进行检查,态度颇是友善。 但是余缺却并没有接受岛上的引航人的招待,他的脚一落地,身后庞大的罗刹头船便迅速缩小,变成了鹅蛋大小,被他收入了袖子当中。 此地乃是海外异族、方外邪宗的地盘,他得为之后的跑路做准备。 正好他的罗刹头船可以变大变小,内里甚至还能收纳活物,这样便不用停靠在渡口,免得日后跑路时还得先来渡口一趟。 以及没有了宫冬雪等人在身旁随行,他那出身中土仙家的身份,也就更容易隐藏了。 咻得,余缺越过了那引航人,直接走向海市的内部。 不一会儿,他走入了一条类似街坊的地方,此地人来人往,既有像他一样单人行走的,也有聚众往来的。 不过人群中的绝大多数,要么长着点犄角,要么长着点马蹄、鱼须等等,都不是纯种的人形,而是海中异族。 这让余缺行走在其中,就显得有些几分惹眼了。 于是很快便有人主动找上了他。 来人是个年纪不大的伙计,肩膀上还搭着一条毛巾,熟稔的走到余缺跟前,打了个肥喏,口呼: 仙家 第293节 “诶哟,这位老爷吉祥。 您可是需要住宿、向导?小的打从这海市还只是几块舢板时,就已经在这里候着了,就为了给您这样的老爷帮忙。” 伙计噼里啪啦的说出了一堆话,成功吸引了余缺的注意。 余缺看街坊两侧那些还在起伏且显得密密麻麻的店铺种种,他细思片刻,随手中袖子中取出一颗带点灵气的珍珠,扔给了那人。 他没有废话,只是说了一个字:“带路。” 伙计连忙用双手捧住那珍珠,喜笑颜开的道: “好嘞。 这就带您过去。” 对方还拍着胸脯,道:“老爷您放心,本店只做纯种人族的生意,到时候必定不让其他的异族骚扰您。 若非如此,小的也不敢叨扰您。” 很快的,余缺随着对方,在街坊中游走了一段距离,来到了一栋名为“有缘客栈”的楼船跟前。 路上他也和伙计闲聊的一阵子,得知海市中除去前来赶集的各路人马外,还有足足三分之一,是类似对方这番,提前就会赶来海市,负责将自家的楼船充当客栈,用以赚钱的势力等等。 正是这些一环又一环,方才组建起了海面上最为热闹的盛会。 进入楼船后,余缺坐在甲板上,又与那伙计闲谈了片刻,他便得知距离海市正式开始还有小半月的时间。 不过海上较大的势力,差不多都已经是将人手派遣在了海市中,搭建起了店铺、作坊等等。 只是这些店铺作坊搭建起来了,并不代表着他们现在就会开张,其中不少店铺,甚至等到海市开始了,它们也不会开启,而是会犹如压轴般,选择在海市后期,最为热闹时,方才大开门户、放低门槛。 余缺皱眉说着: “如此说来,某想要买点好东西,还非得等到海市开始,甚至是海市快要结束时?” 活计当即就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 对方笑着说: “客官是第一次自己来吧,不知客官是搭乘商船而来,还是驾驭宝船而来,若是驾驭宝船,又不知是多少品级的宝船?” 余缺闻言,眉头更是皱起,目光也一低。 但是不等他发作,那客栈伙计就连忙说: “客官请息怒,小的并不是想胡乱打听。而是搭乘商船而来,和自行驾驭宝船而来,所见到的海市并非是同一个海市。 前者只能在坊市中厮混,等着海市召开后,再撞运气的等着交易。后者则是一落地,就会有坊市中的牙人找上门,随后各大势力所经营的店铺,也会对这类人大开方便之门。 其中不同种类品级的宝船,被还各大商户所追捧的力度也不同。” 余缺听着伙计说了这么多,面上的神色收敛,他转而嗤笑一声: “原来如此,左右不过是看人下菜碟儿罢了。” 他不再听对方啰嗦,沉吟几息后就道: “那么若是自行驾驭宝船而来,且宝船顶尖者,该当如何提前让海市的商户们开门做生意?” 客栈伙计听见,目光顿时发亮。 这人连忙躬身,出声: “这等人物,自然是无须等,小的这就去安排。” 余缺也没问对方究竟要怎么安排、安排什么,他点了点头,便坐在楼船的甲板上,好整以暇的打量海市上的人等。 他没有等太久,那客栈的伙计便神采飞扬的从街上走来,等走到了余缺跟前时,则是又变得低眉顺眼。 伙计打着肥喏,请余缺跟着来,两人便沿着街道,朝着海市的深处走去。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一艘宛若宫殿般的楼船上,且这楼船并非是落在海面,而是层层垒起,悬浮于半空中,巍然耸立。 楼船最大的阁楼上,挂着一方名为“灵宝阁”的牌子。 客栈伙计指着这阁楼,介绍道:“此阁乃是海外有名的十大仙宗之一所建立的宝阁,当中藏有各式各样的法器法宝,就连中土鬼家们那边的鬼器鬼宝,也是不少。” 余缺听见这话,挑了挑眉毛,出声:“那仙宗叫甚?” 客栈伙计回答:“回道长,是灵宝仙宗。” 余缺琢磨了一番,他对于这仙宗也是略有耳闻,传言这宗门乃是古时仙道中器道的集大成者,炼器养器即可成仙。 并且据说灵宝仙宗的器道成仙法,和剑修的剑道成仙法还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余缺顿时来了兴致,同时也是为了掩人耳目,不想过早暴露自己求煞的目的,便当即就朝着那阁楼中走去。 等到抵达阁楼前时,一道阵法升起,将他拦在了门外。他的耳边也立刻就传来客栈伙计的话声。 对方低声道:“回道长,想要踏入这等店铺的门槛,非得拿出资粮或是身份证明来,好证明您有那个实力。否则的话,就只能等海市大开方便之门时,再过来逛逛。” 客栈伙计说完,便眼巴巴的望着余缺。而那灵宝阁,则是继续沉默的摆在那里,并无一个人走出来迎接,甚至连神识都没有人甩过来。 余缺正准备掏出点钱粮,砸开这灵宝阁的大门。 但是他的手刚伸到了五通袋中,心间又一动,直接走上前,并将体内的真气运起,去推那灵宝阁的大门。 嗡的,阵法被他的手掌轻易穿过,那灵宝阁大门也是被他吱呀推开,整艘灵宝阁的楼船,都是轻轻晃动了一下。 这一幕落在了客栈伙计的眼中,让他是一时发愣。 在海市中厮混了快十个年头,他可从未见过有人能空手敲开灵宝阁这等店铺的大门,一个想法顿时就出现在他的脑中。 客栈伙计脱口就道:“道长您也是灵宝仙宗弟子?” 余缺推开了大门,收回手掌,负手朝着门内走去。 “非也。” 他面上微笑,头也不回的道:“不过本道,亦是古修真传。” 此刻灵宝阁内,也是咻得就响起了一道破空声。 一道灵光在阁楼内婉转飘来,落在了余缺的身前。 对方目光晶亮的望着走入门槛的两人,顿时惊奇道: “好生精纯的真气! 难怪道友能提前进我灵宝阁中,原来道友也是古脉真传也。” 余缺扫视了一眼来人,发现来人是个凝煞修士,且身上给他的凌厉感,丝毫不让于罗刹岛上的玄明子。 “见过道友。”他朝着对方稽首,行了个古礼。 那灵宝仙宗的弟子快步走来,虽然修为高于余缺,但是面上堆笑,客气道: “这位道友,敢问道友修的是何种古脉,今日来本宗阁中是要买点什么?” 余缺闻言,简要吐出了几个字,自称剑修。 灵宝仙宗弟子闻言,面上更是热络,说: “剑修好啊,咱俩祖上兴许还是一家。 在下灵云子,还请道友随我来。” 余缺在这名“灵云子”的带领下,登上了灵宝阁的二三楼,目中顿时就出现了琳琅满目的法器法宝,其中甚至还有炼罡级别且完好无损的宝物。 对方甚至自称阁中还有仙器残片,只是现在不方便拿出,只能等阁中开启拍卖会时再拿出来。 等到余缺涨了点见识后,他告辞前往其他的店铺中,那灵云子更是亲自走出,送给他去其他的店铺中。 至于先前那带路的客栈伙计,则是早早就被对方打发了回去。若非余缺不想挪窝,灵云子还想将余缺拉拢到灵宝阁后的楼宇中居住,自言内里灵气充裕,并不是民间客栈可以比较的。 等到余缺来到一方“丹鼎楼”中,引出来了一名丹鼎仙宗的弟子,灵云子方才退去。 而那名丹鼎仙宗的弟子,在瞧见了余缺体内的真气成色后,面上同样是一脸的热络,十分友善。 不仅丹鼎仙宗如此,等余缺辗转着,又来到“符阵堂”内,符阵仙宗的弟子对他同样是友善。 随后的欢喜仙宗弟子、御兽仙宗弟子等等,一一皆是如此。 这让余缺好个惊奇的发现,这些个海外仙宗,竟然都是“好人”,和气融融,素质可比中土仙家、真君岛仙家们,要高得多! 第262章 拍卖会、元白磁煞 抵达海市后的几日内,余缺兜兜转转,算是将所谓的十大仙宗开办的店铺,都逛了一遍。 他颇是受到了点热情的招待,还结识了一些仙宗之人。 面对如此情况,他也清晰的了解到了自己体内一口精纯真气的厉害程度。 他不由的暗暗想着: “放在中土境内,因为仙家们虽然讲究真气,但修行重点还是在于祖庙和家神,我仅仅算是根基扎实,前途广阔。 但是在这海外仙宗的范围内,我这一口真气,妥妥的就是道脉嫡传,来头甚大的标志。 若是我再能够凝结出一口上等煞气、甚至真煞,恐怕在这些仙宗人等的眼里,便意味着直接就有了成仙的可能。” 余缺对此心间窃喜,甚至都开始琢磨着,以他的情况,是否更适合海外仙宗这边,而非中土仙家的体系。 不过这等想法,他也就只在脑子中转转罢了。 真要是让他“弃暗投明”,且不说究竟谁明谁暗,海外仙宗这边,也压根就没有一个仙宗可以接纳他。 须知他在这几日中,已经是悄悄打听过了各大仙宗,除去那有名有姓的十大仙宗之外,其下的宗门,他也了解过了。 在这些尚且活跃的仙宗内,他并没有瞧见“太阴剑宗”一派的传承或分脉。 如此一来,他体内的真气再是精纯,他若是找宗门投靠,无论大小,他都是个带师学艺的外来人,几乎不会获得真法传承。 余缺只有疯了,才会弃了自己好好的道宫真传,而投入海外仙宗的门庭内。 他压下心间的思绪,选择盘坐在旅店当中,静静的等待着过几日后的一场拍卖会。 因为余缺被海外仙宗们认为是一方古时道脉的传人,海市中的规矩对于他而言,自然就不太适用了。 有关于他若想要寻觅煞气的事情,余缺仅仅是透露了分毫,海市中的不少商家们便用上了十二分的心。 甚至都无须余缺花钱,便有数条关于煞气的消息,免费落到了他的手中。 仙家 第294节 当然了,能被商家们免费透露的煞气,全都各自有着各自的不妥,其要么是采摘困难、要么是煞气混杂,抑或是两个问题都同时存在,并且消息还已经过时,属于是三十年前的情报。 余缺将这些消息默默着的收在了脑中。 他所最期待的,还是希望能在这海市中,直接就购买到符合自己所需要的煞气。如此一来,他也就用不着再费心力去采摘了。 而四天后,海市中便会有一场船岛上各大仙宗、势力传人们所举办的拍卖会。 这场拍卖会并没有势力对其进行背书,在会上的货物种种,全靠自身眼力来判断,即便是买到了假货,也无人会帮忙撑腰。 之所以这般简陋,乃是因为这场拍卖会原本就只是组建海市的各大弟子们,私下进行交易的交易小会。 只是后来随着海市越来越大,参与进小会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人专程就是为了这趟小会而来,其便形成了一场拍卖会,每年轮流由十大仙宗的弟子,义务的进行主持。 而今年这场拍卖会,还恰好就是由迎接过余缺的灵宝仙宗弟子,灵云子所进行主持。 余缺只是和此人谈及了一下,对方便欣然允诺,让他到时候直接来会中即可。 灵云子还道:“会上别的不说,但是煞气一类,绝对会有的。每年都会有不少道友,会因为已经凝煞,手中采摘的多余煞气一时无用,就会拿到会上进行拍卖。 只不过今年具体有何种煞气,某就不知了,非得等到现场时,某才会知晓。” …… 很快,数日时间一晃就过。 余缺如约的抵达了灵宝阁所在。 因为他上次来过,灵宝阁中的执事认识他,都不用他拿出什么信物或是将灵云子唤出来,对方就恭敬的请他进入后堂。 灵宝阁的后堂是一片宽大的庭院,一步一景,有山有水,庭院中已经有了不少人等,约莫三四十,正随意的在庭院中走动。 其中还有不少余缺此前拜访见识过的,彼辈瞧见余缺出现,纷纷都是点头含笑。 不得不说,能够被派来主持海市的仙宗子弟,个个都算不上是苦修士,再加上今日前来参会的人等,也都是同一层次之人。 就算是异族,那也要么是异族族长,要么是异族少主,因此众人压根就不似在外人面前那般冷淡。 现场并不算安静,颇是有些嘈杂,甚至还有只和余缺见过一面的合欢仙宗弟子,想要拉拢余缺,带着他在人群中闲谈。 只不过余缺见那女子面色妩媚、两眼流波,身上的风流劲过于浓郁,绝非简单货色,他便敬谢不敏,告罪的选了个座位,独自坐在了上面。 又过了不久,拍卖会现场赶来的人变多,有人坐在了余缺的身旁,相隔甚近,他才不得不和身旁的人等,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谈。 当庭院中的人数勉强近百时,那灵云子走出来,站在庭院中一方恍若棋盘的山石上,朝着众人拱了拱手: “多谢诸位捧场,今年的市前小会,就由我灵宝仙宗来主持了。” 灵云子笑着道:“今时不同往日,海中屡有岛屿地气泛起,灵气上升,想必大家伙手中都藏着不少好东西。 某就先在这里祝大家心想事成,各得好物了!” 这人在简要的自我介绍之后,就挥手一抬,一样闪烁着灵光的宝物,就出现在场中。 其是直接从庭院内的水池中升起的,方方正正,是一方绣着日月的手帕,帕子上还编织着金线。 灵云子介绍到:“此物品级从四品,主要材料乃是万年雪蚕丝,水火罡煞不侵、刀兵难入。” 庭院内的众人听见“从四品”几个字,瞬间就都目光微亮,刷刷的看向那日月手帕。 “今天的拍卖小会,竟然这般阔气吗?” “乖乖,第一件暖场子的东西就是从四品的,那后面的品级,岂不是还有更高的!” 与会的众人,议论纷纷。 余缺落座在其中,也是盯着那手帕瞧,心间冒出念头: “从四品宝物,伪仙宝!今日这场拍卖会,当真了得啊。” 不过下一刻,灵云子的面上就带着可惜之色,补充说道: “可惜,此物原身并非是眼前模样,它原身乃是一件法衣,但损毁严重,修无可修。 好在本阁中有能人,遂取其中最完整的一块,编以日金月银,将之重炼为了一方手帕。因此论起材质,它属于是从四品,但是论起威力,仅仅可以用五品或从五品来看。” 介绍完毕,庭院中响起一阵恍然的声音: “原来是这样。” “我就说呢,怎么感觉这帕子有点问题。” 灵云子没有在意院中人等的议论,他直接呼道: “起拍价,从五品鬼神一只,或是同等价值的法器法宝等物,其中以仙家阴神,及灵石两物,最为优先。” 手帕的价格喊出来,现场嘈杂了一阵,虽然依旧充斥着嫌弃的声音,但是立刻就出现了喊价的人。 “我这有一颗从五品的丹药,服之可生肌活血,疗养罡气伤势,略有助于炼罡。” “我有从五品老鬼一只,但非仙家阴神。” 余缺听着院子中热闹的一幕,他的目光微凝,眼底里充斥着一抹惊疑之色。 很快的,日月帕子就被某个女性修士买走,对方付出了一头从五品的完整凶兽尸骸,尸骸内里还残余着些许残魂,品相上等。 余缺按捺着心情,等着灵云子拍卖第二件、第三件货物。 “五龙煞火杯,作价正六品鬼神一只,仙家阴神优先。” “古籍《阴阳调和养神仪轨》,可辅助突破炼罡,作价从五品鬼神一只,同样是仙家阴神优先……” 认真的听了院中的几样拍卖品喊价,余缺目中的神色愈发的阴冷。 “没想到这拍卖小会的物品价值,竟然是用中土境内的鬼物鬼神,特别是仙家阴神来作为衡量对象的。” 紧接着,更加让他心间阴冷的情况出现。 一列中土仙家模样打扮的人,从水池中浮起来,其修为有高有低,面色麻木,低眉顺眼的面对众人。 他们也是来参加拍卖会的,只不过,他们就是被众人竞相拍买的对象。 那灵云子清了清嗓子,喊道: “上好的仙家奴隶,每一只的祖庙上都被绘制了奴纹,不怕背叛。 起拍价,三倍于各个奴隶修为本身的鬼神。” 庭院中的人等,望着那些仙家奴隶们,情绪躁动,立刻就陷入了争相竞拍当中。 余缺冷冷的看着这一幕。 不过他也仅仅只是冷眼看着罢了,毫无想要出手买下或是帮衬这些仙家奴隶的念头。 忽然,他身旁一个道号风流子的修士瞧见,还轻笑着道:“道友竟然对这些仙家奴仆不感兴趣? 这些人直接以‘仙’为名,实则玩神弄鬼而已,但有说不说,在当今的世道,这些旁门左道的确比我等更加适应环境,若是收几个在身旁,平日里不论是修行制业、还是起居饮食,都能舒心不少。” 风流子的脸上还带着暧昧的笑容,指向奴隶当中的几个女仙家,道:“能上咱们市前小会的货色,可都是保有元阴元阳的高级货,出身中土各大妖宫,建议道友尝尝鲜。” 余缺心间一阵无语,他能够从对方的话中,感受到此人竟然是妥妥的一片善意。 这风流子应当是以为余缺属于那种苦修士,长期在洞府中闭关,不怎么熟悉外界,所以才帮忙进行解释。 余缺只得随便搪塞了一句,道:“在下心有所好,若有余力时,再考虑这些奴隶奴仆不迟。” 风流子颔首,又和余缺闲谈数句,便转过头,和旁边的一个仙家说起话来。 接下来,一样样货物被抬出来,进行拍卖,其中有流拍的,也有某些仙家指定索要交易类别的货物。 现场还有修士不怕暴露了身份,当场取出了货物,交给那灵云子进行拍卖。 整体而言,庭院中拍卖会的氛围颇为轻松,相比于商家做生意,更像是朋友间互相认识认识的聚会,除非碰到了着实紧俏的商品,大多数修士甚至还会谦让一番。 终于,轮到余缺最期待的煞气拍卖环节了。 那灵云子也不啰嗦,一口气的让人抬出了十来种煞气,呼道:“中等煞气,名目都已经贴在坛子上了,各位先自己看看,有想要购买的,出个价便是。” 宛若骨灰坛的煞气罐子飘在水池中,杂乱无章。 这时灵云子又一招手,水面上出现了三个白玉罐子。 对方言笑晏晏的说:“这三个才是这轮拍卖的角儿,个个都是上等煞气!诸位好生瞧。” 刷刷的,不少目光都投射到了对方手里的白玉罐子上。 余缺紧盯着其中的一罐,目光微微跳动,内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惊喜。 那罐子上贴着的名目为“元白磁煞”。 他在心间暗想:“运气不错,刚来海市不久,此地就有合适我的上等煞气!” 元白磁煞者,乃是一味元磁类的煞气,其往往诞生于兵家必争之地,饱受金气兵气浸润,且诞生之地的地形奇特,或是山谷、或是崖壁,恰好就将从前发生的大战留影在了其中,终日有着兵戈铁马、杀伐屠戮之景。 凡人或是底层修士入内,哪怕没有接触到煞气本身,也会被影响神智,忧惧而亡,死时身上会充斥着刀枪箭斧的伤痕。 鬼神如果入内,更是不堪,直接就会被煞气同化消融。 这等煞气对于剑道中人而言,属于是一味不可多得的好煞,炼了之后,能让剑修的杀意大增,且能以兵戈之气温养手中的飞剑,增添锋锐。 余缺既修有太岁法脉,又炼有本命剑胚,哪怕他是以骨炼法蕴养得飞剑,这等蕴含金气的元白磁煞对于他而言,不仅匹配,还能让他的剑气剑胚补上一点金气,杀伐之力更强。 心间只是几个念头转动,余缺就已经是做下决定: “要了,此煞当为我融合三煞中的必要煞气之一!” 他按捺着心情,停顿数下后,当即参与了煞气竞拍…… 第263章 善意相邀、仙山机遇 关于煞气的争相竞价,很快就在庭院当中出现。 不少人都是盯上了那三道上等的煞气。 余缺旁观了一阵子后,当即叫出声: “从五品鬼神一只!” 这叫声传入了主持拍卖的灵云子耳中,顿时引来了对方的注意。 那人瞧见是余缺在喊价,面上当即微笑,对着余缺颔首示意了一番。 “这位道友的出价,达到从五品了,这个价格已经算是略高,现场可还有道友要高过这位道友的?” 仙家 第295节 这样的一番话,从灵云子这个主持拍卖的人口中说出,顿时引起了不少人的反应。 有人是从刚才竞拍的激动中清醒过来,忍住了再继续喊价的冲动;有人则是顿时感觉灵宝阁不错,居然没有一味的将货物价格往上抬,而是提醒了大家一句。 其中余缺的表情最是讶然。 灵云子这话,明显是在帮他一把,免得有人将价格竞拍得太高,使得他大出血。 于是他望着灵云子,又是微微颔首,示意自己记下了对方的这一善举。 拍卖会现场,许多人在议论一番后,纷纷都放弃了对于元白磁煞的竞争。 毕竟一尊从五品的鬼神,已经是相当于凝煞后期的修士,用这等货物来交换一道煞气,哪怕是上等的煞气,也已经算是有所溢价。 于是余缺的拍买,并没有出现什么变故,在灵云子的拍掌声响起时,元白磁煞成功的花落余缺之手。 场上立刻就有小厮过来,要和他进行货物的交接。 余缺干脆利落的取出了一只他游荡海外时,所炼制而成的从五品鬼神。 这鬼神原本的质地仅仅是正六品,但谁让他拥有小黑葫芦在手,且是个炼度师呢。 将之炼度成为从五品的鬼神,对于他而言并不算什么难事。 并且除去这一只,余缺的手里面另外还有两只从五品的鬼神。 算上刚刚交易出去的,他此行参与海市,一共是准备了三只从五品的鬼神,都是他大半年来辛辛苦苦积攒炼制而成。 为了攒下这点家当,他的六丁六甲数目,到目前都只是保持在四尊,并没有再增加一尊。 煞气到手,余缺当即就将神识抬入白玉罐子内。 他仔细的检查了一番,随即就暗暗动用阿鼻煞珠,直接将罐子里的煞气收入了煞珠里面。 彻底确定这罐煞气并无异样后,他面上欢喜,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一些。 “这海市果然来对了地方,此地尚未正式开市,我便已经获得了第二道合乎心意的煞气,接下来再获得一道,应当是并不难。” 他暗想着,又抬起目光,看向了那石山棋盘上的灵云子,期待着对方接下来放出的货物还会有煞气。 只可惜的是,一整日过去,即便算上了那些临时拿出货物来交换的修士,余缺也再没有遇见一道合乎自己心仪的煞气。 其中有数道中等的煞气,勉强能入他的眼。 如果是海市已经开办过半,时间紧凑,余缺或许会抱着先采买到手的想法,出手争夺。 但谁让他现在就已经轻松买到了元白磁煞呢,他自然就不想将就,浪费钱粮在中等煞气上了。 并且为了留住手中的钱粮,余缺在会中还看上了几本秘法和一件衣袍法器。 他只是参与了前几次的喊价,当几样物品的价格突破到价值正六品鬼神时,他就停止了出价,只是静静的看着。 子夜时分,灵云子站在棋盘上,停止了拍卖。 对方朝着众人拱手: “今年的市前小会,就到此为止。 某知道诸位道友手中肯定还有更多的钱粮、宝物,还请诸位将它们用在接下来的海市中。 不只是我灵宝阁,海市中的所有店铺,都欢迎诸位道友的购买、贩卖!” 灵云子稽首: “祝诸位道友财源广进、修为日增!” 庭院中的修士们,也纷纷口呼:“也祝灵老板发财!” “祝贵阁生意兴隆!” 简单言语几句后,现场的近百号人,就纷纷散去。 余缺朝着那灵云子拱手后,也混在人流当中,打算返回客栈,好生研究今日所得的元白磁煞。 不过就在他要跨出门槛时,有小厮及时的截住了他,并且恭敬的行礼道: “徐道长请留步,灵云子师兄有请。” “徐”姓乃是余缺厮混在十方海市中,为自己取的一个假姓氏。 其完整的假姓名,则是叫做“徐有之”。 余缺挑了挑眉毛,对小厮的邀请并没有太当回事,只以为是灵云子是想要和自己再结交一番,熟络熟络感情。 正好他刚才也得了对方的顺手一助。 余缺便点头应下:“劳烦带路。” 等到他重新走回灵宝阁后堂的庭院时,却发现现场并非只有他前来,院子中的人数不少,将近二十个。 相比于他,其余人似乎并没有散去,而是一直都逗留在庭院中和那灵云子攀谈。 灵云子瞧见余缺走来,连忙快步上前,并且向着其余人等介绍: “诸位道友,这便是我和诸位提及的徐有之道友。 这位道友的气质清玄,真气之浑厚凌厉,丝毫不让于我等十方仙宗的真传,恐也是古时道脉的传承者。” 其余人等听见灵云子的介绍,顿时就对余缺起了不少兴趣。 有人还记起了拍卖会中的事情,心间一动,直接出声问: “这位徐道友适才在小会中,高价拍得了元白磁煞,莫非所修炼的道脉属于剑修?” 余缺打量着在场的人等,发现暂留在此地的近二十人,七成都是凝煞修为,剩下的那三成,个个身上都透露着一股他无法轻易识破的气息。 意识到眼下多半是小会中的小会,与会者全都是海外仙宗的真正精英,他没有藏拙,坦然的便应下: “然也,在下的确是剑道中人。” 呲呲。 他连手指都没有弹,言语间,轻轻吐气,一道道剑气就好似蛇虫般,蜿蜒的游动在半空中,盘旋数圈,最后随着他的话音落完后,又被他摄入了口鼻当中。 在场众人都是有见识的,一眼就认出了余缺口呼的乃是剑气,且质地精纯,世所罕见。 其中见识不浅的人,还认出了余缺此等随意就能吐出剑气的手段,俨然是达到了传言中的“剑息”境界,放在剑修当中也是不可多得。 有人惊奇的出声:“竟然呼吸成剑!何种道脉,能在当今的世道养出这样一颗剑道种子?” 还有人反应过来后,当即夸赞: “妙哉!拥有这等剑气,徐道友定是我辈古修道脉中人了,或许咱们祖上,曾同为书中的十大仙宗之列。” 灵云子也笑着说: “指不定,徐道友所传承的道脉,还是我灵宝道脉的亲戚。毕竟我灵宝仙宗所传的道脉,和剑修颇为相近。” 现场立刻有人起哄:“哈哈,既然如此,二位还不快快结为异性兄弟。” 一时间,庭院中谈笑阵阵。 余缺也是从容的和彼辈闲谈着。 其间,还有人不经意间,又多问了几句他关于所传道脉的事情。 余缺并没有直接透露太阴剑宗的名字,但也根据剑诀中的内容,和彼辈谈玄论道了一番。 通过一些细节,与会的人等立刻发现余缺所修道脉的立意之高深,的确是不亚于十方仙宗中的任何一方,这让他们彻底确信了余缺的来历不简单。 至于余缺究竟是何方道脉,师门中还有何人种种,与会的众人都没有再问。 这点反倒是让余缺有点诧异,顿觉自己备好的话术失去了用武之地。 直到他和灵云子闲谈了一番,他方才知晓在海外,即便是十大仙宗,彼辈的门人数目也不多,甚至很有几门,曾今还一度沦落到一门单传的地步。 以及又有几门,乃是海外修士在万年之前,从前人的洞府中获得了传承,这才重续了道脉。 十大仙宗都如此了,海外的其他道脉处境无疑更是艰难了,彼辈往往都是仆从一大堆,但真正能够传承道法的,压根没几个。 因此面对余缺这等来历神秘的道脉传人,这些人不仅不感觉怪异,反而还生出了一点亲近之感。 了解到了这些,余缺的心情则是一时间怪异了。 他暗想到:“怎么感觉方外仙宗这边,比起中土那边,更是要和蔼可亲、更是互帮互助一些?” 不提余缺心中如何作想,那灵云子和众人谈论一番后,便再度走到了庭中棋盘上,朝着众人拱手: “在场诸位皆是我仙宗精锐,或为真传、或为嫡传,某今日留住大家的目的,部分道友知晓,部分道友并不知晓,还请诸位稍安勿躁,容某稍微介绍一番。” 余缺等人安稳就座,四周立刻有道道灵光涌起,将庭院所在和外围隔绝开来,防止外人窥视。 灵云子说: “每年的海市召开,皆是三座仙山开启的良辰吉时,今年也不例外,且我十方仙宗已经凑够了祭祀仙山所用的血食血气。 到时候,诸位若是有意愿的,可随我仙宗弟子一起,前往仙山中一探究竟,分文不收。” 余缺对这番话听得是又惊讶又懵懂,心里疑惑重重。 好在现场也有和他一样的修士,当即就有人讶然出声: “久闻十大仙宗拥有较为安全出入仙山的法子,但是代价甚高。灵云子道友,今年当真是分文不收?” 灵云子拂袖,肯定的说道:“正是。” 他还笑着补充:“我等身处海外,海外生灵虽然比不得中土稠密,但是海外也有海外的好处,异族禽兽极多,随便屠戮几支,便也能凑够了。 我等十方仙宗今年所捕获的血食,已经是凑得够够,无须诸位再进行贡献。” 这事从灵云子的口中得到确定,很有几人面色欣然,当即拱手:“仙宗大善!” 灵云子含笑点头他,顿了顿,又提醒道:“当然,入了仙山中,道友们若是有所收获,且要出手的话,到时候记得多多考虑咱们十方仙宗的铺子。” “哈哈,这是当然。 若非诸位,我等私自进入仙山的话,必定是百死一生。” 余缺旁听着众人的谈论,心间的惊疑更甚。 但他现在好歹算是听明白了,原来海外的十大仙宗,已经掌握了较为安全送人进入三座仙山的法子,并且每年海市举办的地点,也和三座仙山相关。 余缺怀疑每年海市举办的时间,也恰好和仙山洞开的时机有关。 院子中,余缺听着众人的热烈话声,他的心情也是一时期待起来: “传言仙山中有不死药,能助人成仙。我若是入了其中,不求能获得所谓的不死药,只求能多多获得一些灵石灵物,延年益寿,便足矣!” 仙家 第296节 据余缺所知,仙山的内里虽然危险重重,但是最为危险的,还是在于出入仙山时。 眼下既然海外仙宗掌握了小批量送人进去的法子,最危险的环节已经解决。 当即的,余缺就已经做下了要掺和仙山之事的决定。 只不过他内心也警醒,打算等散会后,自个再在坊间和各个店铺中动听一番,免得其中暗藏算计。 庭院棋盘上,灵云子瞧着众人脸上的异动,特别是余缺这个初到海市的人都明显心动了,灵云子的面色不由喜悦起来。 这人与众人再次细细的商量了一些细节之后,就朝着众人拱手: “既然如此,那就请诸位在今年的海市散去后,继续逗留此地。 一个半月后,我等便会入仙山、采仙药!祝我等鸿运齐天!” 庭院中的众人也是拱手呼喝: “祝我等鸿运齐天。” 祝贺过后,参与议事的众人逐渐散去。 余缺立刻拜见了一下那灵云子,见对方再无要留下他的意思后,他就随着人群,走出了灵宝阁。 但是当他出了灵宝阁,站在海市中被海风一吹时,身上一凉,刚才在阁中的雀跃之色顿时沉下。 余缺琢磨着灵云子等人的议论,意识到了一点。 所谓的十大仙宗,虽然相比于中土道宫而言,人丁稀薄,但怎么也不至于在探索仙山时,只能拿出这么点人来。 其中可能造成如此情况的原因,一是在进出仙山时,并没有灵云子所说的那么简单,各大仙宗们能派遣出一名真传弟子,便已经是不错了。 否则,真传嫡传皆出,一旦全部葬身在了仙山中,就算是十大仙宗,也得担心道脉的传承了。 二则是,进出仙山的人数本来就不宜多,而宜精。 且在人数偏少的同时,十大仙宗又需要友军去探路,又广邀海外厉害的修士一起入山。 余缺思忖着,目中的期待之色顿时泛起。 且不管那些仙宗是如何处置的,进入仙山对他而言,便是一场不小的机缘! 第264章 煞气难觅、仙山虚影现 参加完市前小会后,余缺便藏在客栈中,一边打磨修为,一边闭关炼度鬼神。 尚未来到海市之前,他准备了三只从五品的鬼神,但只是为了以物易物用,方便在交易的时候,有个比较通用的筹码。 结果他现在意识到,在海市中,鬼神和仙家阴神一物,竟然还算是一个“硬通货”,那么他自然是要抓起炼度事宜,再多多的为自己准备一番了。 于是他赶在海市开启之前,耗费手中的钱粮,还从相熟的几家店铺中交换了点材料,又炼制出了一尊从五品的鬼神。 手中拥有了三只从五品的鬼神,余缺对于接下来的海市采买,充满了信心。 只需要市面上有合适的煞气出现,即便被人恶意的抬价,他当是也能够将煞气买到手里! 时间流逝,海市如约的召开。 是日,浮岛上空本有阴雨连绵,天公不作美。 但是时辰一到,浮岛上的十方仙宗弟子们,一齐施展法力,将方圆千里的云雾全都驱逐得干干净净。 那翻滚不定的海面,也是像是被炭火熨斗烫过了一般,立刻就变得服服帖帖,水波不兴。 余缺也及时出关,欣然的参与这场海外的盛会之事。 一日之内,他便在十方海市中见识到了不下二十种异族、上百种凶兽坐骑,其中不少还是他在书上都闻所未闻的,颇是涨了不少的见识。 而且他发现海市中那些非十方仙宗的店铺,并非一定就弱于了十方仙宗,很有几个店铺比仙宗的还要阔气,内里的货物也精良。 在这海市上,不管是法器法宝、药材丹药、功法秘诀、古玩珍馐、阵法符箓,还是鬼神幽灵、美婢壮奴……皆是应有尽有。 仅仅一日之内的所见,便让余缺觉得这一趟海市来的着实是不虚。 但是让他略有遗憾的是,他在海市召开的第一日,未能在市面上找到合心意的上等煞气。 不过这倒也没有让余缺失望。 海市召开的初期,各方店铺内的货物都只是存货,要等到中期时,海外各地的修士们将手中的货物拿了出来,世面上的好东西才会更多。 也正因此,海市中的几场大拍卖会,都是从中旬才开始举办。 中旬之前的拍卖会,规模都比较小,往往只是单个店铺举办的。 于是余缺耐着性子,白日夜黑,轮流的逛海市、炼鬼神。 他熟悉了海市生活后,还将宫冬雪和罗刹王女放了出来。 这俩人在头船中憋闷,放出来透透气的同时,也能帮他一并的在海市中搜罗一番煞气。 但是随着海市的规模越来越大、浮岛上的生意越来越红火。 余缺心间的期待,却是渐渐的降低。 一直等到中旬过去,海市的进展来到后期,他竟然还没有在市面上寻到堪比地肺毒煞和元白磁煞,且适合他的煞气。 市面上,上等的煞气并不是没有,但要么是适合药王庙的,不适合阎王庙,要么是适合灶王庙的,和余缺手中的地肺毒煞有所重合…… 他又一连看了十六种书中的上等煞气,个个品质都上等,但就是这里或那里存在着一点小缺陷,让他心间膈应,迟迟下不了决定。 反倒是中等类别的煞气,他找到了足足六种合适他炼化的阴土类型煞气,正好对应了他所修炼的阎王爷法脉。 余缺心间思量一番后,还是选择了继续在海市当中守候一番: “不急,海市中还有几场大的拍卖会还没有开始。 等看完那几场大拍卖会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除去继续蹲守之外,他也开始在海市中打听阴土性质的煞气,甚至还让宫冬雪和罗刹王女两人,直接就在海市中发布了相应的悬赏和收获请求。 让余缺失望的是,几场大型拍卖会过去,他依旧没有收获心满意足的煞气。 反倒是关于凝煞方面的秘法,他又在拍卖会中购得了一方。 其作价一只从五品的鬼神,名曰《混元煞极经》,乃是古时候一方未知道脉的凝煞功法,当中除去介绍了几门煞气之外,也涉及了混合煞气之法,言简意赅,颇是契合余缺现在的情况,能够用来辅佐参悟。 此外,秘法中还提供了一些可供凝煞用的药方。 余缺购得此经后,他在屋中闭关三日整,等到出关时,便自觉有了这经书作为补充,只需要煞气材料跟得上,他的三煞合炼之法,当有七成以上的成功率! 这也让余缺心间原本想要将就一番——第三味煞气干脆用中等品质的得了,这一想法被他彻底按下。 静室中,他咬牙想着: “凝煞一环,又名筑基,乃是仙道之基。 我若真想成仙,且不弱于那天册君,那么这一关便是宁缺毋滥!” 如此念头升起,余缺再不去考虑采买其他煞气作为后手,而是日夜都行走在海市中,还撒出去不少银钱,雇佣了一批海市小厮帮他打听煞气情况。 他这动作,虽然在人山人海的海市里面不算太大,但还是落到了有心人的眼里。 余缺去找灵云子作客时,对方便轻笑着谈及了此事: “现在海市中,各家仙宗都知道有个修士正苦心搜罗着阴性煞气,欲求黄泉、幽冥种种,非上等煞气不要。 若有相应消息提供者,亦可获得赏金。” 灵云子调侃:“徐道友,你就不怕被有心人做局,将你全部的身家骗了去?” 余缺对此,轻叹着回应: “实不相瞒,事关凝煞,徐某现在是宁肯有人前来抬价,也不想此事了无音讯。 若真能得偿所愿,求得一味上好煞气、甚至是真煞,某散尽家财又有何妨!” 他这回答,让灵云子面色微正,连忙起身朝着他见礼。 “徐兄道心坚定,是某放浪了,某定会帮徐兄好生留言煞气!” “灵云兄言重了,多谢、多谢。” 余缺连忙行礼。 随后两人又闲谈了一番,余缺又从灵云子的口中,得知了为何他偏偏寻不见阴性上等煞气的缘故。 毕竟按理来说,当今仙家盛行,不管是海内还是海外,邪祟阴魂皆是不散,阴属性的煞气应当远远多于其他的煞气才对。 原来正因为当今的世道阴盛阳衰,使得邪气鬼气四处横流,阴属性的煞气的确是滋生不少,比其他煞气要多。 但是其中的精纯者,则是比以往更加难得。 许多原本精纯的地煞,在遭受了无处不在的邪气灌注后,便失去了万年才蕴养而成的地煞之性,纷纷落得一个鬼煞、邪煞的境地。 灵云子沉声道: “余兄你若是想要获得上等的阴性煞气,只能去尚未开启的古人洞府秘境中寻了。 且因为当今世道的缘故,这类阴性煞气有价无市,许多人都可以使用,相比于其他,想要在市面上求得此煞的难度,无疑更大。” 余缺听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灵云兄是说,最好是某自行去古人洞府或秘境中采摘?” 灵云子点头: “或许你可以多多打听一下,何地曾经有古人洞府冒出,以此为线索,再去看看。” 余缺听见这话,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再言语。 等告辞这人后,他走在街道上,眉头不由的皱起,目光也环顾四周,眺望向了海市之外的海面。 “只有古人洞府中才有……那么天下间的古人洞府秘境,有谁能比得过海外三座仙山呢?”他的心间喃喃自语。 这便是他在灵宝阁中,没有立刻接过灵云子的建议的缘故。 余缺并不知道,这人究竟只是在替他参详一番,还是在暗示他一定要参加接下来的仙山之行。 抑或是,二者皆有之。 余缺一边踱步,一边思索。 等抵达客栈后,他心间的念头便已经通畅: 仙家 第297节 “不管这群古修究竟是什么打算,仙山之行对于世间的修行者而言,本就是一大机缘。 彼辈能去,我为何不能!” 早在寻觅煞气出现问题之前,余缺就已经打定了注意要借助古修身份,掺和进仙宗的仙山之行。 现在阴性煞气不得,也只不过是让他坚定了想法罢了。 随即,在海市召开当月的下旬。 余缺除了继续在海市中寻觅阴性煞气之外,便是在打听仙山相关的消息,并且采买各种资粮。 单单辟谷类的丹药、清水等,他便置办了一整艘罗刹头船,足够他和船上的人等食用一甲子还多了。 之所以买了这么多,是因为他听说部分从仙山中苟活出来人,往往并非是当年进、当年出,而是时隔数年、十数年、数十年,甚至还有百年才出来的。 为免一不小心困在了仙山中,落得一个活活被饿死的可笑下场,他自然得专门对此进行准备。 做好了进入仙山的相应准备之后,余缺进入头船中,将宫冬雪等人唤到甲板上,将自己接下来去向作了解释,并询问众人可要同去。 若是有不想冒险的,他会安排船只,送彼辈返回中土,且是直接回黄山,而不再经过真君岛。 罗刹人等不用多说,彼辈都是余缺的奴仆,并非自由身。 再加上还有罗刹王女看着,所有罗刹人都是磕头应诺。 至于黄山弟子们,他们同样也是一个人都没有离开的,反而是跃跃欲试,抱着和余缺同样想要去仙山中博取机缘的想法。 “那可是仙山,传言内里有天仙道统!” “我等愿意随真传一起,探访此山!” 众人的呼声,让余缺顿觉欣慰。 于是他也不再吝啬,当即就将自己这些天来,准备了但是没有花出去的从六品鬼神,全都赏赐了出去。 “此乃余某炼制的鬼兵,虽不算什么好东西,但也能助尔等一臂之力。” 在他的身旁,除去宫冬雪之外,其余的黄山弟子可都没有凝煞,全是只是七品仙家而已。 众人见白得了一只从六品的鬼兵,皆是欢喜,纷纷口呼: “多谢余真传赐兵。” “哈哈哈,跟着余真传有肉吃。” 余缺含笑的受了众人行礼。 接下来,一直等到海市彻底结束,余缺都没有遇见转机。 他只得到了各种或真或假的阴性煞气消息罢了,但连一缕上等阴煞都没有瞧见。 这让余缺死了心,打算随着方外仙宗们一起,进去仙山中再碰碰运气。 而就在海市结束的当晚,数十万修士、异族们举办着盛宴,上下正热闹时。 距离海市所在的千里之外,一艘艘船只驶出了暴风雨,船体斑驳,但异常平稳的行走在海面上。 如果余缺瞧见了这些船只,他会一眼就认出这些都是真君岛上的兵船。 这些兵船的数目庞大,超过了一千,应是将岛上所有的船只都搬了出来。 它们并没有聚拢前行,而是或停或动,以千里之外的十方海市为核心,形成了一张稀疏的罗网。 但是随着它们的靠近,这张罗网不断的收缩,变得越来越紧密。 天色冥冥时分,真君岛的兵船就已经可以相互目视,结成了数圈,将那海市套在了其中。 海市中有醉酒的修士们瞧见了这一幕,口中喃喃道: “来迟矣、来迟矣。” “海市都结束了,这船队方才赶到,看来要亏大发咯。” 和海市中修士们的闲散欢愉不同,真君岛上的仙家军士们,则全都是严阵以待,目光炙热的盯着庞大的海市。 一道道真气从他们的身上涌起,缔结成了烟柱云雾,它们遍布在每一艘船上,相互勾连,形成了栅栏似的场景。 等到真君岛兵船更加靠近时,所有的兵船都是出现在海市修士们的眼中,这时方才有修士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船只、是中土魔庭的!” “不好,来者不善!” 许多修士和异族之人的面色大变,连忙顾不得庆贺和生意,当即就招呼人手,各自缩回船只上面。 并且立刻就有修士反应过来,当即身化灵光,或是驾驭船只,要飞遁离开此地。 但是眼下已经是来不及了,只见当真君岛兵船出现的同时,一座巍峨的山峦虚影,恰好就出现在了海市的上空,镇压四方…… 第265章 血祭群仙、仙山洞开! 海市上空突然出现的仙山虚影,立刻就吸引了无数道目光。 余缺也是察觉到了这一幕,当即抬头,紧盯着上空。 “这是什么?海市蜃楼?” “仙山、仙山?!” “莫非仙山就要开启、灵气就要复苏了?” 无数道议论声,在海市当中爆发,哪怕是那些醉酒的修士,也是瞬间精神一振,立刻就将体内的酒气逼出,目光炯炯的仰头看着冥冥天空。 其中属于十方仙宗的弟子们,同样也是翘首看着上空,但是个个目光闪烁,似乎早就料到了眼前这一幕,并不似其他人那般惊讶。 而与此同时,包围着整个海市的真君岛舰队,其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反而船只更加迅猛,一丈一丈的朝着海市逼近。 此刻在一艘兵船上,面色发白的老太监躬着身子,面上带着几丝迟疑,请示着身前的一人: “君上,当真要剿灭了这海市? 此举恐怕是会触怒到十方仙宗,不如还是等仙宗那边应允了再动手……” 那老太监身前的人,其模样年轻,身着锦袍,站在船首位置,正眺望着不远处的海市。 这人正是天册君。 他听见身旁老太监的话,面上当即就露出了冷笑,道: “大伴说笑了,仙宗那边是不可能应允的。” 老太监闻言,面上的迟疑之色更加浓郁,出声:“这、既然这样,何不从长计议,否则如果中了仙宗的圈套,可就麻烦了。” 天册君发出轻笑声: “这点,大伴你且放心了。如今是我真君岛全数赶来,就算是有陷阱,那也是我们围杀彼辈的陷阱,而非彼辈算计我等的陷阱” 言语一句,他转头看向了老太监,面上带着耐人寻味之色,道: “而且,我军声势如此浩大。大伴当真以为,那伙仙宗会不知我军的动向?” 老太监面上露出恍然之色。 天册君扭过头,直视着前方的海市,他手中取出了一只令旗,当即指着那庞大的海市,呼喝道: “全军听令,勿要放走海上任何一只邪修异类,悉数杀光!” 轰隆隆,兵船的气机晃动,当即牵扯着其余千余只兵船。 数不清的军士在船上呼喝:“出战!出战!出战!” 在这些军士中,哪怕是那些勉强听令于天册君的道宫弟子们,此刻听见了屠戮海市的命令,他们个个也都是神情亢奋,面色欣然。 “杀杀杀杀!” 话说十方海市之名,可谓是名传海内海外。 如今有恰逢海市即将结束的日子,其正是海市中人口积累最多,往来客商们货物堆积最多,且最掉以轻心的时候。 真君岛若是能够将十方海市屠灭一番,参与此战的军士们可就要大发特发了! 吼! 上千只兵船,仿佛恶狼一般,狠狠的扑向海市所在。 如此动静,让海市上那些惊讶于仙山虚影的修士们,立刻清醒,纷纷面色大急: “不好,有贼人来袭!” “该死的,是中土魔庭的兵船。这群家伙,是要来和我等争夺仙山吗?! 数十万修士和异族人中,有人愤怒、有人纠结、有人胆怯。 可是现在仙山的虚影压在他们头上,导致他们即便是想要拔船开溜,船只也无法升空超过百丈高度。 如此一来,他们一旦向外去逃,便是率先直面真君岛的兵船了。 其中有机灵的人,见腾空离去不行,当即就改换了目标,将自家的船只遁入水中,打算潜水离去。 可是当他们遁入大海当中后,却是立刻就遭受了海中兵船的截杀。 一艘艘商船,宛若纸糊的一般,在海面下的真君岛兵船联手绞杀之下,啪啪就在水下化作为了碎片。 其上的修士们纷纷弃船,朝着海面海市飞来。 “救命!” “该死的,海底下也有埋伏。” 一声声惊叫声,在海市的四面八方响起,更是让海市上的人等惊惧不已。 灵宝阁中。 灵云子的身旁缠绕着一根根散发着灵光的丝线,每一根丝线中都代表着一道神识,其背后之人正是和他属于同一阶层的仙宗弟子们。 “哼!果然,真君岛上的人当真好大的胆子,真敢前来袭击海市。” “哈哈,来的好!某都做好了这群家伙不敢来的准备,便多采了一些异族精血,现在看来,这些精血或许可以留到下次使用了。” “他们既然敢来,那便将他们也葬身在此地,借助这些魔庭鬼家的精血魂魄。 彻底洞开仙山!” 仙家 第298节 灵云子听着众人的话声,他的脸上也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诸位,大敌杀来了,那便互相攻伐,看谁究竟能够笑到最后吧。” 其他的仙宗弟子们听见,纷纷笑意顿生: “灵云子,你可要当心,小心死在了入山之前,让你的一身精血魂魄,化为我等开山所用了。” “灵云兄外号多宝,想来定是能够笑到最后的。” 灵云子没有搭理这些仙宗弟子,他挥挥手,散掉周身灵光丝线,转而在灵宝阁中发出了号令: “全阁听令,中土鬼家来袭,随某列阵对敌!” 灵宝阁中,一声声呼喝响起,灵宝仙宗的弟子、仆从等,全都是发出呼喝: “谨遵法令!” 嗡的,庞大的灵宝阁瞬间腾空而起,舒展在半空中,变成了一座七层高的楼阁,每层都有八面,上面浇铸着八卦符文,且层层盘旋,既庞大又精巧。 一股无可匹敌的气势,当即从灵宝阁中散发而出,让其方圆三里内,雅雀无声,所有的岛上修士、异族都被震慑住了。 灵云子的话声从阁楼中响起: “中土鬼家来袭,诸位道友,且随我灵宝阁一同杀敌!” 四下的海市修士瞧见,面上纷纷大喜,顿觉找到了倚靠。 “有救了,十方仙宗出马,就算是中土魔庭来袭,又有何惧?” 海市修士、异族商人们,能腾空的腾空,不能腾空则是紧随则灵宝阁身下,一并就赶往还是外围参战。 不仅灵宝阁如此,其余的十方仙宗弟子,也是纷纷将自家宗门的堂口驾起,腾飞在半空中,号令众多的海市客商,对战真君岛兵船。 短暂的混乱之后,海市上的几十万人口便主要以十大仙宗为阵眼,聚拢成了一方方队伍。 除去这些势力抱团之外,浮岛上散修们也不再少数。 不少人并没有跟随着十大仙宗身后,而是自行乱窜在浮岛上,其中有驾驭着私船的,有孤身一人的。 譬如余缺。 他见海市中的动静如此之大,立刻就掏出了罗刹头船,并且将船只中的众多弟子、罗刹道兵唤醒。 嗡嗡嗡,庞大的罗刹头船沉浮在海市上空,属于海市一方中仅次于十大仙宗的存在。 这使得附近不少零散修士、客商们,纷纷想要投靠过来,甚至还有人或是利诱、或是狐假虎威,想要让余缺将罗刹头船打开,庇佑他们登船。 余缺没有搭理这伙人,结果在混乱当中,便有人见他的船只陌生,瞧上去并非是大势力之人,阻拦在了他的罗刹头船跟前。 面对这等不识好歹的,余缺目光一闪,手指动弹。 他连警告都没有,当即就控制着罗刹头船碾压了过去。 砰砰砰的,数个靠得最近的炼气修士,当即就被撞成了血雾,连魂魄法器都被罗刹头船外围的血光搅碎,身死道消。 那些靠得不太近的,则是纷纷吐血倒飞而去,面色惊惧的望着罗刹头船。 霎时间,方圆千丈的人等,都是下意识的倒退,退出了不少距离,给现场留出了一个偌大的空隙。 有修士胆寒之余,当即惊叫出声:“大胆!海市中杀人者偿命,速速请仙宗弟子来。” 嗖嗖的,一道道传音符和人影,当即就朝着仙宗弟子们所在的方向飞去。 余缺待在罗刹头船上,静静的看着四周人等的动作,并没有想要阻止的意思。 他俯视着四周人等,目光冷淡。 刚才的出手,其实也是余缺的一种试探。 他想看看在真君岛大军压境的情况下,海市仙宗们的态度如何。 结果不出余缺所料,在当前的形势之下,仙宗弟子们压根就没有搭理海市中的小乱子,甚至连呵斥的传音符都没有发过来。 反倒是那些前往“喊冤”的修士们,要么因为挡道,当场就被打了下来,要么就是被裹挟在了仙宗弟子身旁,随行着前往和真君岛对战。 海市上空的这一幕幕,在余缺的心底里掀起了阵阵波澜。 “怎么看上去,仙宗弟子们并不在意海市众人的生死存亡,而且瞧上去,他们也并不像是要严防死守,保护那仙山入口的样子。” 余缺环顾着战场,发现已经有两方仙宗和真君岛接战了。 现场顿时阵阵灵光闪烁,喊杀声爆发。 他冷静的打量着现场,越发的感觉不对劲,便按捺住了让船中弟子们现身的念头。 余缺转而驾驭着罗刹宝船,朝着海市的中央飞去,打算让其他人等挡在前面,他则是在后方继续观察。 和他有着同样打算的人并不在少数,可以说过半的海市中人都是如此着想的。 但是轰隆隆,地动山摇的动静出现。 组成一片浮岛的海市船只,顿时分散,一只只真君岛的兵船忽然就从海船钻出,顺带着将顶上的海船撞成了碎片。 一列列的军士、仙家们,从兵船上走下,他们周身鬼神呼啸,法器闪烁,一个字也不说,当即就朝着四周的海外修士、异族打杀而去。 霎时间,海市中央便大乱,许多修士、异族们,又争相恐后的朝着海市外面奔去。 现场乱哄哄的,众人就像是无头苍蝇一般,许多人还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破碎的海面上更是下饺子一般,沉浮着一个又一个脑袋。 真君岛的军士们来此,一时间就好似狼入羊群一般,割草似的将四周的活人生灵尽数打死。 余缺瞅见了军士们如此狠辣的屠戮手段,他的眼皮不由微跳。 “仙宗和朝廷……这双方看起来,都不像是要办好事的样子啊。” 其中有军士还瞧见了余缺脚下伪装过的罗刹头船,对方并没有认出,当即就目光发亮的朝着余缺扑来,想要将他的头船给缴获掉。 余缺见状,只得也驾驭着船只,朝海市外围飞去。 等到赶到外围的时候,整个海市都已经乱掉,就连十大仙宗所在,也是乱哄哄的,不成体统。 而真君岛一方,则是兵船持续推进,仿佛渔网一般,要将整个海市中人一网打尽! 面对如此不利的形势,十方仙宗却仍旧是各自为战,丝毫没有要联手进退的意思。 余缺观察着,还隐隐感觉眼下海市被真君岛围剿的情况,很像是仙宗弟子们故意放手为之的。 “他们是有意的在让真君岛屠戮海市中人?”余缺的脑子中,突然就跳出了如此想法。 正当他惊疑自家这想法时,那座高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仙山虚影,终于又有动静了。 只见一道道气血,从战场上涌起,这些气血化为虹光,随即便结成了一道绯红色的虹桥般,挂在了仙山虚影上。 那虹桥犹如弯钩,初时还十分模糊虚幻,但是余缺敏锐的察觉到,当这虹桥出现的刹那,十几道凌厉的神识、目光,当即就投射向了那虹桥。 特别是距离余缺比较近的灵宝阁中,余缺隔着距离,发现了灵云子正直勾勾的打量着虹桥,口中还念叨着什么。 灵云子忽然扭头,他察觉到了余缺的目光。 对方的脸上带着笑意,隔空指了指那虹桥所在,并朝着余缺微微颔首。 霎时间,余缺明白了。 眼下的大战对于这些仙宗弟子们而言,压根就没有仙山开启要重要。 他脑中思绪翻滚,看着遍地的一道道红光,还猜测出了实情: “灵云子所说的今年仙山大开,莫非便是靠着血祭数十万、上百万的生灵而成?!” 呼呼呼呼! 短短半个时辰,方圆数百里的海域便一片鲜红,尸横遍海,鬼哭神嚎。 浓郁的精血魂魄升腾,让天空中仙山的虚影越发清晰,也让那挂在仙山上的虹桥越发凝实宽大,最终抵至海面。 自此,海天相接,仙山洞开! 第266章 虹桥传送、仙界碎片 仙山凝实的刹那,一股无声的波动便席卷了方圆数千里的海域。 海市内外,所有正在杀伐的修士、仙家,全都猛地抬起头颅,紧盯向半空中的仙山。 一道道压抑不住的惊呼声响起: “仙山、是仙山!” “仙山大现,这是灵气终于复苏了吗?” 惊呼声中,亦有一道道惨叫声响起来。 啊啊啊! 是那些分神了的仙家或修士,陡然间遭了敌对人士的黑手,或是重伤,或是一命呜呼掉了。 于是仙山洞开后的一刻钟内,现场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大战。 海面上的血腥气息愈发浓郁,那一道从仙山之上飞下的虹桥,也愈发的宽大。 如此景象落在了有心人的眼里,他们都意识到了仙山的出现、打开,和今日这样声势浩大的战争脱不了干系。 余缺仰头看着,目中更是了然。 “果然,这座仙山是依靠着血祭群仙修士,方才得以开启的。” 他扫了眼十方仙宗那庞大神异的法器法宝,又看了眼真君岛中数艘宏伟的巨舰,暗道这群家伙当真是心硬手黑。 嗡嗡! 大战中,有人抗着各方的针对,率先飞奔到了仙山虹桥所在。 对方的气息萎蔫,但是面色欣喜,当即就要晃身遁入虹桥中,踏入仙山内部。 可是立刻的,一道白光闪过,这人的身影便能化作为了一缕青烟,连惨叫声都无法发出,当场消失在了原地。 其余距离虹桥极近的仙家或修士,纷纷面色凛然,停住了脚步。 起初他们还以为是那仙山有异样,无法直接踏入。但是等到环顾四周后,他们才发现那道白光是从十方仙宗的法器法宝中发出的,并且还是几大仙宗联手发出。 “仙山异样,诸位道友速退,等我十大仙宗检查过后,再进也不迟。” 仙家 第299节 灵云子等人弃掉了战场,纷纷汇聚到了虹桥跟前。 不仅他们这般,真君岛残余的兵船们,也是结成了阵法,朝着虹桥所在直插而来,并且最终一东一西的和十大仙宗形成了对歭场景。 见此一幕,那些围绕在虹桥附近的道宫仙家、零散修士们,纷纷熄灭了要抢先一步遁入仙山中的念头。 他们腹中骂骂咧咧,但是身子却乖巧的朝后退出,将空间彻底让给了仙宗和真君岛。 余缺趁着混乱,也悄悄的上前,将身子藏在了距离较近的人群之中。 他收敛了罗刹头船,但是精神紧绷,一旦仙宗或真君岛有人成功踏入了仙山中,他便也要依仗着头船的威力,上前抢占一个先机。 就在这时,十方仙宗和真君岛两边通过神识交流,似乎迅速就商量出了一个章程。 他们双方各自有一艘船只飞出,船上沾满了修士或仙家,一个自西向东、一个自东向西的朝着虹桥飞去。 所有人都紧盯着这一幕,只等这两艘探路的船只能够成功的飞入仙山中,他们便要迅速入内。 但是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当两艘船只沐浴在了猩红色的灵光当中后,都是停在了原地,仿佛空间被冻结了一般,船只上面也是鸦雀无声。 因为红光的笼罩,众人也看不清楚船上的情况。 仙宗和真君岛各自躁动一番后,再度派出人马,前往试探,不过这一次,船上的人就少了许多,且多是仆从道兵凑数。 等到两艘新的船只遁入红光当中后,它们同样是一动不动,僵直在了原地。 这一次,仙宗和真君岛双方都有了准备,两条长长的锁链一早就悬挂在红光内部的船只上。 当确认两艘船只都静止后,红光之外的船只便立刻动弹,拖曳着两艘船只返回。 两船离开红光的过程,被所有人都瞧在了眼里。 众人立刻就发现,船上的一干物件全都完好无损,但是站在船上的人等,已经是消失不见。 余缺心中的念头动弹,立刻就想起了当年进入九龙瀑秘境的情况: “莫非,这仙山的入口也和九龙瀑等秘境一般,属于是随机传送,且只能单人入内?” 虹桥附近一阵躁动,仙宗和真君岛内立刻就又派出了零散的人等,朝着那虹桥登去。 于是在众人的目光中,这些靠近虹桥的人等,全都化作为了一道道红光,逆流而上,汇入了浓郁的猩红光芒中。 这下子,所有人都意识到了,想要靠着大军压境,横推眼前这座仙山的计划彻底落空了。 不管是十方仙宗、还是真君岛上下,全都是面色难堪。 倒是诸如余缺等零散的修士、仙家们,眼中纷纷露出了惊喜。 “甚好!既然只能单人入内,那么在仙山中,就是各凭机缘了!” 除此之外,还有眼尖的人发现。 随着四艘船只及一众探路的修士仙家们离去后,那宽大的虹桥缩水了不少,其上氤氲的猩红光芒也是变淡了一些。 “肃静!” 这时,十方仙宗的弟子和天册君等人,不再等待,他们纷纷施展出来手段,将现场震慑一番,然后便不再搭理身旁的其余人等,纵身就投入那道入山的虹桥当中。 “灵宝阁上下听令,速入仙山,各凭手段!” “天册军听令,随本君入山征战!” 等到众人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几十道身影已经是彻底的消失在了虹桥之上,纵身离去。 现场安静几息后,瞬间大乱。 不管是仙宗弟子们,还是真君岛的军士,纷纷争相上前,朝着那虹桥拥挤而去。 余缺落在其中,他也是想都不想的,驱使着罗刹头船上前,等抵达了虹桥跟前后,他便袖袍一甩,罗刹头船中的黄山子弟、罗刹人,全都出现在了半空中。 他传音给众人:“欲入山者入山去,不入山者速速离去。” 话音落下后,余缺只朝着那面色惊疑的宫冬雪和罗刹王女两人颔首一番,随即就头也不回的纵身朝着虹桥飞去。 既然进入仙山无法乘船、无法结阵,手下人等无用,那么他自然要将众人放出来,再将罗刹头船缩小,收在手中。 否则的话,他可就要损失此物了。 至于宫冬雪等人接下来会如何选择,那就不是余缺该考虑的了,他眼下的当务之急,便是紧随在灵云子等人的身后,速速进入仙山中。 眼下在他之前,就已经有数批人入内,若是再迟,恐会彻底失了先机。 嗡嗡嗡! 余缺登上虹桥,相似的眩晕感觉顿时出现。 他察觉到四周有猩红灵光包裹上全身,迅速就扯着他飞入了那虹桥的尽头。 余缺仿佛一只小飞虫般,撞入了一副宽大的画卷当中。 …… 不知过去了多久,可能只一息、可能一刻,也可能数日。 当余缺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他正身处在一块破碎的石柱上面,放眼望去,他的眼前是一片神奇的废墟。 这方地界,上下不知多高多长,但是空中层层累累的遍布着一座又一座建筑。 其中的绝大多数,都崩毁的不成模样,但是少数的,勉强还可以辨认出是亭台楼阁、宫殿屋舍的样式。 而在这些废墟的尽头,是一阵罡风般的风暴,横亘在余缺的眼前,看不清尽头的最高处,究竟是什么。 不过根据每一层废墟的规模大小,此地大体呈现为山形,下宽上窄,风暴的尽头极有可能便是山顶。 “如此废墟,便是传言中的仙山鬼岛? 余缺心间暗暗说着:“仙山符不符合,我暂且不知,但是鬼岛二字,倒是十分形象。” 嗖嗖的,他当即施展法术,在周身新添上了重重的防护法术。 两尊护法神将也是扑出,拱卫在了他的左右。 如此之后,余缺还觉得不妥当,他便将刚收起来的罗刹头船拿出,想要将此物变大,作为遮蔽之用。 但是孰料,罗刹头船取出后,落在他的手中就好似坏掉了一般,无论他怎么输入灵气,船身上的灵光再是闪烁,它的大小也是分毫微变。 这让余缺轻叹:“看来此地不仅进来是随机传送,也限制了进入者所携带的法器,似罗刹头船这种大型的法器,应当是被封禁了威能。” 如此玄妙的手段,让他难以理解,并不知道究竟是通过何种禁制或法术实现的。 但一并的,余缺目光一闪,心间也确定:“看来这座仙山,果真是前人所留!” 如果并非前人所留,此地绝不会像现在这般,故意限制外人进入的方式、法器法宝规模种种。 意识到这点后,余缺对于在此地的收获,顿时更加期待起来了。 当初在九龙瀑秘境中,他便成功获得了仙人传承,如今的过去仙山秘境,无疑是比九龙瀑秘境更加庞大的所在。 只需他在此地运气稍微好点,便可能再获得一方仙人传承,甚至了传言中天仙传承,或许可以一窥皮毛! 心情澎湃间,余缺当即就朝着顶上的废墟飞去。 若说哪里存在传承的可能性会更大,无疑是越靠近上层的废墟,其可能性更大。 只是当余缺驱使着阿鼻煞珠,刚刚腾空时,不到十丈的距离,他便面色陡变,立刻停住了身形。 站定在半空中,他从袖中唤出了一只鬼兵,让鬼兵朝着上方飘去。 滋滋滋,顿时一阵雷电般的声音响起。 那鬼兵仿佛撞在了雷电编织的罗网中,当即就化作成了一道青烟。 余缺皱着眉头,当即变换地方,又放出了鬼兵试探,结果其他地方也都一样,天空中布满了禁制。 一旦有企图跨越者,就会遭受雷火的轰击。 其间余缺甚至还取出了一件残缺的符宝,让符宝庇佑着一只鬼兵上前,结果却是在现场引起了雷暴般的场景,密密麻麻的电蛇劈下,十个呼吸不到,那残缺符宝就被硬生生的磨损掉了。 余缺见此情形,只得呼出一口气:“看来这座仙山中,禁制不少,不可胡乱造次。” 他环顾着四周,开始寻找能够登上更上一层废墟的通道。 忽然,余缺在自己的左前方几十里地的方向,瞥见了一道虚影,隐隐瞧上去像是一根残破的柱子,横在上下两层废墟之前。 他立刻就朝着那柱子所在奔去。 等余缺奔至柱子跟前时,组成柱子的,正是一片片阶梯样式的碎片,还有根根灰白的玉石栏杆,散落在半空中,方才形成了他所看见的“柱子”。 余缺小心谨慎的踩着这些阶梯碎片,并且让鬼兵在前方为自己探路。 果然,他在十丈高的空中,并没有在感觉道危险。 于是他一丈一丈的,继续往上走,如此行走了足足一刻钟,方才进入了第二层废墟。 第二层的废墟相比于第一层,有了些许的不同。 其中最为明显的,当属余缺一入第二层,就感应到了丝丝缕缕的灵气,其浓度直接就和莲花峰相媲美了。 这让他面色惊奇:“灵气!” 他当即就放出了神识,朝着四下蔓延而去,甚至在附近发现了一处灵气天然汇聚的地方,若是在那里修炼,当是会事半功倍! 余缺忍不住的便走上前,盘坐在那地方,好生的吞吐了一番空气中游离的灵气,甚至还将囊中的神将鬼兵们齐齐放出。 即便这样,他同麾下的兵将们吞吐了好一会儿,四周的灵气浓度依旧没有变淡。 此地不愧是仙山,仅仅是第二层,灵气就好似无穷无尽一般。 不过即便如此,余缺依旧是及时的打住了修炼行为。 他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后,便站起身子,目光炯炯的在仙山第二层中眺望,看看通往第三层的阶梯在哪。 接下来,余缺花费了一些时间,终于找到了更上一层的阶梯。 或许是因为他进来的时间偏早,他依旧是没有遇见其他仙家或修士。 一直等到余缺次第登的更高,来到了仙山第六层时,他方才遇见了其他人,但彼辈刚一冒头,就因为触发到了废墟中的某种禁制,惹得一阵黑雾卷上,将其全身都化为了脓水。 余缺对此原本是避之唯恐不及。 但是当他定睛一瞧,却发现打杀了那人的黑雾,正是一股煞气,且性质阴毒。 余缺虽然不知道这股黑雾具体是什么煞气,但是他环顾着仙山第六层,特别那些弥漫着雾气。 很快的,经过他的一番探索,他便发现在第六层中,存在着大量煞气! 仙家 第300节 而且此地冒出的煞气,缕缕质地精纯浑厚,一眼看上去就属于是陈年积淀之物,绝非是外界煞气所能比拟的。 余缺的目光大亮,顿觉自己的第三味煞气,有着落了! 第267章 九幽阴煞、棺中女尸 余缺遁入了一片黑雾中,他惊奇的发现,这里阴气格外浓郁,指不定就当真有他所需要的阴性煞气。 立刻的,他散发神识,四下寻觅。 其手掌一翻,寻煞龙盘也是跳出,上面的螭龙盘旋不已。 在余缺的真气贯注下,这条螭龙笔直的指向了左下方。 “有戏!” 余缺精神振奋,当即就飞身而去,朝着那里钻入。 更加浓郁的黑雾袭来! 果不其然,一阵更加浓郁的阴气,就从黑雾当中飞扑而来,落在了余缺的身子四周,让他的体外都结出了一阵霜花。 这情况让余缺不惊反喜,他更是卖力的朝着内里飞去。 忽然,眼前的黑雾陡然一散。 余缺似乎彻底穿透了这股黑雾煞气,他的心神一沉,怀疑眼前的这团黑雾是否真就只有这么点。 不过雾气尽头的一幕,立刻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只见在他的前方,是一座崩毁的塔型建筑,其残破无比,砖石倾倒,表面的一道道符文都已经湮灭。 但是令人惊奇的是,在余缺的神识感知当中,这一处塔型建筑,其上的禁制阵法,并没有彻底的丧失,仍旧是起到了封禁的作用。 余缺游走上前,他再三的打量后,还发现那些阻拦在塔前的黑雾,便是从这座残破宝塔的裂缝当中钻出。 这让余缺微眯起了眼睛,暗想:“莫非此地,就是仙山中一处储存煞气的所在? 又或者在这塔中,封禁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所以才有了煞气泄出?” 警惕之意,出现在他的心间。 但是事到如今,他连煞名远扬的仙山都已经闯进来了,不可能因为一点危险,便放弃此地的机缘。 当即的,余缺便循着塔上冒着黑气的缝隙,竭力的将神识探入其中。 只是他的神识没有探入多少,就被一股坚韧的力度挡住,且阵阵更加阴寒的感觉从破塔当中涌来。 “果然,此地内里,极可能封禁着什么东西!” 再度意识到这点,余缺的面上反而露出了毅然之色。 他抬起手掌,蕴含着剑气的一只真气大手掌,就狠狠的朝着那破塔拍过去。 砰砰,剧烈的声响出现,他所站立的整个废墟残片都是晃动。 滋滋滋,更是浓郁的黑气,从破塔的内里涌出。 只是余缺一连击打了数次,这一方破塔居然还是没有被洞开。 其仅仅就像是活人流血一般,不住的涌出黑雾,其颜色也是更加的浓黑,当中蕴含的阴冷煞气也是愈多,但就是没有倒下。 忽地,余缺紧盯着那宝塔上的屏障,心中念头一变。 他不再只是用真气去撼,而是直接取出了鸦火,将鸦火往那破塔的石门扔去。 “既然破不开,那便用地火烧一烧!” 他就不信了,区区一方残破建筑,还能挡住他的窥视。 果然,地鸦真火一出场,其效果就非同小可。 没过多久,那残破但是坚实的佛塔石门,表面顿时脆化,余缺正要再施展出真气大手掌将此门洞开,但是他念头一转,向后退了退,然后袖子猛地刷动。 噗噗,一道道水流从他的袖子中涌出,落在了那炙热的石门之上。 咔咔的声音,顿时就从石门内部响起。 其表面也像是乌龟壳一般,裂开了道道纹路。 终于,砰的一股黑雾,猛地就从石门当中飞扑而出,并且发出了尖锐的呼啸声,就好似一头巨鬼被长期拘束在了其中,如今终于脱困,得以能够张牙舞爪。 以石门为起点,方圆十丈范围内,全都是漆黑一片,砖石腐朽,冰冷刺骨。 余缺如果刚才还站在石门前,即便他有着重重的法术护体,恐怕也会吃点苦头。 虽然没有被煞气扑中,但是他站在十丈开外,依旧是警惕的盯着破塔石门。 足足一刻钟过去,破塔内里依旧没有动静,且煞气涌出的不再疯狂,他这才唤起身旁的一只护法神将,让神将代替自己,往那破塔当中飞去。 神将入内后,没一会儿,余缺的面上就露出了讶然之色。 他当即不再犹豫,纵身上前,也钻入了石塔之中。 略过层层的黑雾后,一方古旧的墓室棺椁,出现在了余缺的眼前,但是这墓室棺椁看上去十分简陋。 他扫看了一下四周,方才发现这墓室棺椁,似乎是由人在塔内临时搭建而成的,并非石塔的本来建筑。 至于此塔原本的模样,已经被毁坏一空,仅仅有些只言片语残留在墙壁上 余缺竭力辨认着,发现这里似乎是一处用来镇压用的宝塔建筑。 而那些逸散出破塔的黑色雾气,则正是从塔中的那一口石棺中散发而出。 令人惊奇的是,这些雾气在塔内并不是雾气的形状,而是潺潺如水流,且它堆积包裹在石棺外面,仿佛上等的墨玉一般,散发出了神秘玄妙的光泽。 余缺踱步在塔内,目光挪动,最终便落在了这一口简陋的石棺之上。 他的呼吸一时就变得沉重: “上等的阴煞!” 那包裹在石棺上的煞气,赫然就是凝练成了玉质的精纯煞气。 余缺虽然暂时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煞气,但是这煞气的质地阴寒,妥妥的便是阴煞一类。 也就是说,这口石棺上的煞气,正好合乎他所用。 霎时间,余缺的面上欣然,目中感慨。 “不愧是仙山,只是搜寻了数日,便得以遇见上等阴煞!” 但是他按捺住了立刻就采摘石棺煞气的冲动。 余缺可不会忘记,当初在一方地下墓室当中,君白凤欲要采摘一口棺材中的煞气,结果差点就遭受某个阴魂算计的事情。 此外,眼下已经进入了宝塔内,余缺自然是不能够再让宝塔当中的煞气白白走失,以及变得杂糅。 他的身形当即就在石棺当中盘旋、腾挪不断。 余缺在宝塔残存的禁制之上,又添加上了一座隔绝封禁阵法,并有上百只鬼兵飞出,或是呼啸、或是摇旗,立了在石棺上下左右。 他点兵点将,让自己麾下的鬼兵、神将,将阴煞团团的包围在了中央。 做好这一应的准备后,严密浑厚的气机压在石棺左右,让它不再泄露一丝一毫的煞气。 不只是煞气如此,哪怕是石棺当中跳出一具炼罡级别的幽魂,对方也休想立刻破阵,非得先老老实实的在阵法中待上一段时间才可。 这时,余缺长吐出一口气,自觉尽力做好了准备,便打算开棺一探究竟。 但他不进反退,伸手一挥,无数道剑气化作成了牛毛一般,钻入了黑煞包裹的石棺中,然后从内而外的,将那偌大的一块墨玉煞气给切割了下来。 失去了煞气的包裹,整个石棺也是哐当一声,从半空中落下,重重砸落在了宝塔地面。 余缺趁机的打出阿鼻煞珠,便将那一块上等的墨玉煞气,给摄入了其中。 收好了此煞气后,他面上的神情明显轻松,显然是来到这仙山中的最大目的已经达成。 有了这么大一块的煞气精华,他待会随便找个地方,就可以开始尝试自己的三煞合一秘法。 一旦三煞融合成功,他哪怕没有筑基,也能依靠阿鼻煞珠进行驱使,法力将更上一层楼! 而若是融合失败,他也还有机会在仙山中继续搜罗其他煞气,以进行配比试验。 不过这都是离开这座石塔之后的事情,余缺揣好了阿鼻煞珠,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一口石棺之上。 “不知这棺材里面,到底躺的是何人?”他心间暗暗寻思着: “是古人、还是后来进入仙山的人?” 沉吟了片刻,余缺目光一凌。 他不再迟疑,当即吐出一口气,那些将墨玉煞气削砍下的剑气们再度涌上,朝着石棺的缝隙切割而去。 这口棺椁明明是外表是石质的,但是剑气落在了上面,发出的竟然是铿锵有力的金铁声。 余缺遂再度一弹指,更是凌厉的剑气涌上。 呲呲的声音不断响起,密密麻麻的剑气足足切割了半个时辰,方才将外椁给切开。 砰的一声,外椁的盖子掀翻,落在了地面,其摧枯拉朽般,将宝塔残破的石阶重重砸成了齑粉。 余缺用神识扫视了一下被他切下的棺椁盖子,心道了一句:“好东西!” 只见这棺椁,质地坚密,极度疑似某种上等材料的矿石所磨制而成。 等有了空闲之后,他可以用地火将之冶炼一番,定能从中炼制宝贵灵材,指不定还能添加进白脊剑中,增添不少威能。 须知他的白脊剑虽然通体为骨质,但它乃是剑器,偶尔也能炼些金铁材料入内,增加威能。 只是这样利用的效率远不如骨质来得高,且将金铁材料炼入进去,还得花费一番功夫,普通金铁材料不值得为之。 收好了外棺椁的盖子,余缺想了想,他看着那承托着内棺的外椁,干脆就将整个外椁都扒了下来,毫不客气的收入袖中。 这下子,轮到了被严密保护的那口内棺砸落在地。 余缺仔细打量着。 这内棺并不算大,仅仅九尺,看上去应当是葬的人形之物。 且内棺的材质晶莹,通体正散发着莹莹的灵气。 这股灵可以气是余缺此生所见过最为精纯的灵气,似水似雾,神异无比! 仙家 第301节 若非担忧内棺上面有诈,他当真想要盘坐在内棺上,狠狠的吐纳吞吐一番灵气。 如此情景,也让余缺对内棺当中的存在,更加的好奇和期待! “能以宝材为椁,灵材为棺者,其来头一定不俗。” 他望着那口内棺,心神期待之余,却是谨慎的再度朝外退了几步,并且将自己压箱底的两尊护法神将也给请出来,护卫了在身前。 他的地鸦真火也是化为鸟形,盘旋在他的左右,用以驱邪避凶。 铮! 余缺心念一落,身前的剑气涌出,再次在内棺上切割。 他这举动,顿时就在宝塔内激发出了更加浓郁的灵气,弥漫上下四方。 被他布置在四周的鬼兵一众,个个魂体跳动,亢奋不已。就连他自行炼制的两尊护法神将,也是魂躯跳动,显露出了对灵气的渴求。 看起来脆弱精致的内棺,却比外椁更加坚硬,足足半个时辰,这口棺材才被余缺彻底破开。 其尚未掀开盖板,一丝丝银白色的气息,就从棺材缝隙中倾泻而出,让四周的空气都冻结,产生了片片幽蓝色的雪花。 余缺即便是站的极远,身前还有鬼兵神将作为隔绝,他依旧是身上汗毛竖起,遍体生寒。 且这股寒意并不是只在肉身上产生,而是连魂魄里也是一时战栗。 四周除去四周护法神将之外,所有的鬼兵都是躯体僵硬,定在了原地,就连身上的鬼火都不再跳动。 好在余缺所炼的剑气在他体内一转,他便从寒冷中恢复,思绪清明。 他紧盯着那股银白色的气息,脱口就道:“是真煞?还是寒煞?” 如此凌厉神秘的气息,落在余缺的眼里,只有某类寒冷属性的煞气,或者传言中可助成仙的真煞,才与之符合。 他的心间惊奇无比,没有想到在精纯至极的上等阴煞之中,还可能存在着比它更加了不得的煞气! 其心头也是怦怦跳动起来,一旦内棺当中的乃是真煞,那他这一次可就发达了。 余缺保持着冷静,他伸手一唤,白脊剑飞出,恍若游鱼一般在他的周身晃动。 阿鼻煞珠、鲛女眼泪、碧绿灵液等种种,也都是在他的手中备好。 余缺一步步的上前,望着官场里面的银白色气息,越发的确认此物已经是一味阴性煞气,且论起表现,和书中所记录的“九幽阴煞”,格外类似。 只是九幽阴煞仅仅是上等煞气,棺材里面的煞气质地又远远高于上等。 嗤啦! 余缺没有掀翻内棺盖子,而是用力将它狠狠一推,终于推开了偌大的空隙。 银白色的气息就好似冰块寒气般,氤氲着从中不断散发,让余缺的心神是起伏不定。 而在这口寒玉内棺中,一张绝美的女尸面孔,它被淹没在“寒气”中,若隐若现的于空隙中暴露…… 第268章 太阴仙姬、好事何必多磨 瞧见了棺材中人,余缺开棺的动作停顿了些许。 但是随即,便是砰的一声! 玉棺的盖子当即被掀翻,重重的摔倒在了一旁,棺材当中的女尸彻底暴露。 她躺在玉棺当中,周身的寒气袭人,正是一股股精纯到了极致的九幽阴煞。 这女尸的五官精致,富有光泽,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是死人。 余缺看着对方,还以为看见了一个睡着的活人似的。 他大胆的将神识探查过去,仔细的检查了一番,方才微松一口气。 玉棺里面并无半分的生气,对方俨然就是一具死尸。 不过即便是死尸,那也不能掉以轻心。 毕竟躺在这种纯度的阴煞当中,肉身不腐不坏,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尸变。到时候,对方可就比活人还棘手了。 正当余缺思索着,该如何炮制面前的这具精致女尸时,他的目光忽然一瞥,七分的注意力当即从女尸身上收回,看向了一旁。 只见落在地面的玉棺内里,上面篆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字形呈现蝌蚪样式,正是道秘界古时的秘文。 余缺对此来了兴趣。 他继续保持着对棺材中女尸的警惕,也不急着去收拾棺材里面的精纯阴煞,而是闪身来到了玉棺盖子前,将上面的秘文一颗一颗的进行观摩。 此物和寻常文字不同,一颗文字往往能够有上十种解释,且字形带有奥妙,不仅形状本身就蕴含着某种道理,仙家将它们烙印在了脑海当中之中,它们还能自行组合变化,衍生奥妙。 当初余缺在九龙瀑秘境当中,就狠狠的体会到了古时秘文的神奇。 也正是从九龙瀑秘文中,他才获得太阴剑宗的根基剑诀。 不过正因为有过前车之鉴,余缺知晓秘文当中可能有坑,他没有贸然的就将此物炼化进灵台当中,只是用眼睛看,靠着自己的一点秘文知识去理解。 粗略的看了一遍下来,余缺站在玉棺跟前,目光又不由的瞥看向那棺材当中的女尸,面色怪异。 “如此巧合么……这棺材里面躺着的人,竟然是太阴传人?” 他在心里喃喃。 根据棺材盖子上面的说法,此地乃是棺材内的女子,为保留生机,而仓促之间为自己修葺的一方墓葬。 因为仙山恐怖,她并不能保证自己有朝一日,能在棺材当中复苏重活,因此特意留下太阴法诀一篇,留给后人。 特别是,棺材中的女子知道自己死后,尸身内的罡气会被仙山抽离,煞气会积蓄在棺材中,酝酿沉淀,结成精纯的煞气。 在经由仙山的造化和岁月沉淀,此种煞气可被旁人再度采摘,并无隐患。 因此她希望今后有缘进入此地的人,乃是欲要求得阴煞之人。 若是如此,那人便可以继承她所留下的九幽阴煞,以及一份太阴传承。 女子对有缘人唯一的要求,便是不要毁坏其尸身,若有可能,最好是将之葬在外界灵气丰腴之地,有朝一日,她或许会魂灵回来,复苏于世。 余缺反复咀嚼着棺材盖子上的秘文。 棺材女子所叙述的事情,仅仅是这些秘文的浅层意思。若是想要获得更多有关此女的来历、所遗留的传承种种,便需要将棺材盖子上的秘文炼化进入脑中。 不过余缺心间虽然蠢动,但是却按捺住了这份冲动。 “嘿、当真是够巧的,竟是太阴传承。” 他面上失笑,不由的摇了摇头:“只可惜,并不是我所传承的那一脉。” 棺材女子所留的太阴传承,其赫然不是源自于太阴剑宗,而是源自于道秘界仙家们口中的太阴君,也就是“太阴法脉”! 话说余缺在获得剑宗传承之前,一直想要走的路线,便是这方经由阎王爷法脉和太岁爷法脉杂糅的太阴一脉。 但是很可惜,在他急切需要此脉传承时,他未能遇见所谓的太阴法脉传承。 如今他真气合一、剑气初成,已经打下了坚实的太阴剑宗基础,反倒是遇见了仙家道统中的太阴法脉。 这两种太阴传承,究竟孰高孰低,余缺在从前是不好作答的。 但是他现在游历了海外,见识了一番仙宗修士们所修炼的古法,心间早就已经有了判断。 余缺暗暗想着: “若说谁最适合当今的末法世道,那无疑是仙家法脉。 但是论及谁家的根基更强、前途更大、更容易成仙,无疑则是古修传承了。” 不过他虽然心里早就有了如此判断,认定古修一脉在灵气复苏时更会有优势,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会因此遁入古修一脉中。 余缺更想要的,还是以太阴剑诀为基础,杂糅阎王爷法脉、太岁爷法脉,三脉合一,走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康庄大道来! 其若以古修法诀安身立命,用仙家手段护道长生,无疑是最佳。 思绪翻滚着,余缺看着那棺材盖板上的秘文,目色跳动不已。 忽然,他冷哼一声,果断就出手,簇簇的鸦火落在了那盖板上,将之灼烧熔炼。 此地乃是仙山,他莫名其妙的遇见了一个太阴法脉传人,还有一方太阴法脉的传承就在眼前……这些种种,无疑都是过于巧合了,存在着风险。 而余缺现在并不缺乏传承,与其可能落入某种算计当中,还不如就此果断的出手,“买椟还珠”一番! 咝咝咝,一缕缕精纯的灵气,顿时就从那棺材盖板上面烧出。 地鸦真火得了玉棺灵气的滋养,其势头更加凶猛,跃跃欲试的想要朝着旁边女尸蔓延。 余缺并没有阻止它。 此火早就相当于是他的本命真火,其所想要的,便是他想要的。 但就在这时,那口陷在鸦火中的棺材盖板上,突然出现了异样。 只见那些个蛇虫蝌蚪状的秘文,迅速的游动起来,好似蝇虫般在火焰中乱跳,并且最终形成了一张凶恶狰狞的面孔。 余缺的眼皮一跳,抬眼看去,发现这张面孔和那棺材中的女尸,有着几分相似。 啊啊啊! 一股能让人魂魄战栗的尖啸声,从秘文面孔上发出,震颤四方,让整个破败宝塔都是晃动。 周遭残存的阵法,也嗡嗡晃荡个不停。 此刻那棺材当中的精致女尸,她是猛地睁开了眼皮,露出纯白色的瞳孔,并诡异的从棺材中直起了身子,看向余缺所在。 “好家伙,这是诈尸了吗!” 余缺神情紧张,连忙就向后退,四尊护法神将全都挡在了他的四周。 那将秘文烧出了异样的地鸦真火也是更加卖力,呼呼的席卷向棺材当中的女尸,要将对方烧死。 凄厉的叫声更响! 秘文面孔当即扑出,盘旋在了玉棺上空,阻挡鸦火的侵蚀,然后向下灌注,钻入了精致女尸的脑壳当中。 女尸的面皮抽动,眼睛不断的向上翻动,骨碌一转,目中终于是出现了两点极细小的瞳仁。 她扭过头,诡异的望着余缺,口齿呆板出声: “吾乃太阴仙子,为太阴宫中首席弟子。 后世人,保吾尸身,吾可助你荣登仙位,脱离仙山,长生不死!” 仙家 第302节 余缺听着女尸口吐人言,他的面上丝毫没有意动之色,反而眉头更加皱起。 如此场景,简直是和他所经历过的底下墓室、九龙瀑秘境一脉相承,必定都是邪祟作乱,人死不安。 “幸好没有去炼化那棺盖秘文,否则的话,指不定它就先钻入我的脑壳当中,图谋不轨了。” 余缺的目色狠辣,毫不犹豫的就取出了煞珠,动用煞珠中的煞气,加持在鸦火上,且让鬼兵们列阵,将鬼气加持而来。 枭!一阵禽鸟的叫声,顿时就响彻宝塔。 鸦火成形,身形膨胀,一口就将那女尸,连人带棺材吞入了腹中,加大火力进行炼化。 面对如此情形,女尸的面皮更是抽动,她眼珠中的两点瞳不断战栗,最后紧盯着余缺,神色出现了几分灵动。 女尸站在火中,声色沙哑的对余缺吐声: “有缘人,吾修有太阴玉素仙姬功,元阴尚在,死后尸身生灵,阴气更纯,这才得生有精煞。 你若得我相助,阴阳调和,能凝九幽真煞,筑不死道基…… 吾、亦可助你登太阴仙位,据太阴蟾宫!” 余缺的眼皮不由跳动了好几下。 不得不说,对方口中的“太阴玉素仙姬功”、“真煞”、“太阴蟾宫”种种,顿时勾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特别是“太阴蟾宫”一物,据他所知,能享受这个称呼的,应当就是传言中太阴君所营造的仙园秘境,内里藏有数不尽的灵物法宝。 哪怕是在灵气不曾复苏的年景,传言得之亦可成仙! 不过下一刻,余缺的目色便清明,果决之色溢于言表。 他只吐出了一个字: “烧!” 汹涌! 熊熊的地鸦真火合拢,将那口玉棺和太阴仙姬包括在了其中,狠狠的灼烧。 太阴仙姬脑后那如墨的长发,顿时焦灼,身上的衣袍飞灰,精致的五官也是开裂枯槁。 她瞬间就从一个清冷绝世的美人尸,变成了面目狰狞可怖的焦尸。 啊啊啊……凄厉的尖叫声,再次从女尸的口中发出。 她探出了鸡爪般的手爪,朝着余缺抓来,目中满是恨意和恐惧。 “救我、救……我、愿为奴,助你……” 只是无论此女身前究竟是何身份,无论她如何祈求。 哪怕她就是太阴君本人当面,她也早就已经死过一次,连魂魄都不全,罡气也没有,煞气也无法动用,余缺更是不会再迟疑分毫。 因此落在了汹涌的地鸦真火中,女尸便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惟死而已。 呼呼呼! 余缺站在女尸面前,紧盯着对方,亲眼看着她从焦尸变成了骷髅,又从骷髅变成了飞灰,这才大松一口气。 此时现场寂静,尖叫声不再,只剩下女尸遗留的飞灰洒满了整口玉棺。 余缺遂目光惊奇的看着那玉棺。 他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玉棺本身虽然有所融化,但是其依旧保持着大体的棺材形状,仅仅上面的符文篆刻种种全都扭曲混乱了。 他再一打量那玉棺盖子,发现此物烧的最久,同样只是表面融化,并没有崩毁的迹象。 余缺不由的惊叹: “这究竟是何种灵材,地火烧了近三个时辰,都没有彻底烧坏!” 他忍不住的走上前,丝毫不忌讳棺材中的尸灰,直接伸手就在棺材板子上摸摸、敲敲。 以余缺仍旧浅薄的见识,他只辨认出了棺材板子内的灵气依旧充盈,且自带一股寒意,能让肉身不腐、魂魄不熄,属于是顶好的养尸养魂材料。 这等材料别说是在当今的末法年景了,哪怕是灵气充裕时,应当也是不可多得的好物。 毕竟只论其中所蕴含的灵气,便是仙人遇见了,也能入得仙人眼中。 余缺扶着这口玉棺,他回过神来后,立刻就又陷入了更加深层的思索当中。 只见他的面色变换不定,既欣喜、又期待,还带着满满的迟疑和忌惮。 余缺此刻所想的,不再是关于那女尸的事情,而是关乎他自己。 他正在考虑,自家是否要借助这口玉棺,直接就在仙山中筑基凝煞,而非仅仅融合三煞! “根据师父的说法,仙家之所以务必要回山筑基,一是因为门内有师长护持,二便是山门内有充裕的灵气,且在祭祀山川大地后,仙家获得国朝气运的沐浴加持。” 余缺的目光铮亮,暗道: “如今在这仙山中,处处皆有灵气,好似无穷无尽般,再加上眼前这口玉棺,我在灵气方面当是无忧。 一旦在此地筑基,真正拥有了筑基法力,无疑也更方便我在这里获取更大的好处、拥有更大的全身而退的可能!” 越是思索,他就越是蠢蠢欲动。 特别是眼前这口玉棺,它能够将一只不知多少年前的女尸安稳保存下来,其安身养魂的功效绝对是顶尖。 黄山道宫中再是顶尖的筑基药物,恐怕也不如它有效。 思绪翻滚,余缺的喉咙终于咽动。 他目光炙热的看着这口玉棺,心间的决定已经落下。 好事何必多磨,速速筑基才是王道! 第269章 身棺合炼、太白真煞! 余缺心中决定做下后,他当即就将玉棺当中的尸灰,拂得一干二净。 清理干净后,他忽然发现玉棺里面出现了数颗晶莹如玉的物件。 他当即就将此物摄到手中,仔细的把玩。 古人有云,一些高贤高道之辈,其尸身在火化后,会生出奇物,持之或能精进道行,或能加持智慧种种,部分还能隔代传法,将身上的道统传递给后人。 余缺是用地鸦真火烧死了那女尸,其体内的魂魄记忆种种,应当是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但是保不准,这些玉石一般的物件,能蕴含其他的大好处。 仔细把玩了一番,他并用神识细细的检查,发现一大两小、似蚕豆的玉石中,蕴含着满满的阴气,入手生寒。 其神识入内,还立刻就被冻结了似的,先是僵硬,然后就化为了乌有,无法收回。 “果真是一方奇物。” 余缺暗暗思忖着:“莫非是女尸口中所言的精纯阴煞,凝练而成?若是如何,为何没有化为真煞?” 他的心间既是欣喜,又是失望。 如果女尸能够给他留下一份堪比古时七十二种地煞的真煞,那么他接下来,或许都不用玩什么合煞之法了。 余缺翻手将女尸骨珠收好,又将那玉棺再次检查了一番,然后便将之收入了囊袋中。 随即,他便转过身子,打算离开此地。 这里虽然布置有禁制种种,但外面的煞气仍未消散,一不小心,可能就引来了和他抱有同样目的的贼人。 如果煞气消散了,这片塔型建筑暴露,其大体完好,落在其中残破无比的废墟中,也是显得扎眼。 因此就算此地稍微修缮一下,便可恢复阵法禁制种种,环境也十分方便他闭关炼煞,但为了安稳其间,他还是换个地方为好。 在离开破败宝塔之前,余缺又将手中的地鸦真火放出,彻底的充斥在了整个宝塔当中。 一块块砖石融化,原本就残破的宝塔内部,更是破败,四下都变得焦黑,种种残留气息落在地鸦真火当中,也迅速的化为了乌有。 彻底焚毁了刚才斗法的痕迹之后,余缺的目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这才纵身飞离了此处。 等到他离开后,又过了数日。 这一层的仙山,果真有其他修士和仙家寻觅煞气而来,且找到了女尸所在的破败宝塔。 并且恰好还是一个修士和一个仙家。 他们望见了宝塔外围的阴煞,以及若隐若现的宝塔,目中露出觊觎之色,当即就在外围大打出手。 等好不容易决出了胜负,一人重伤而逃,一人轻伤而胜。 那胜利的修士钻入宝塔中,却只看见了砖石融化的场景,其面上顿时懊悔不已,觉得来晚了一步! …… 另外一边。 余缺在煞气密布的仙山中,周旋一番后,并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闭关。 于是他又往上攀登了一层,但是粗略的闲逛了一圈,他又选择了不进反退,往仙山的下层登去。 越往上,仙山中的灵气虽然越是浓郁,但是范围也愈小。 而且能不断往上层走的人,其境界绝非小可。 余缺此行挑选闭关场所,为的是凝煞,且手中有一方灵机满满的玉棺在手,灵气富裕,“安稳”二字,才是他最为需要的。 于是余缺一退,便是退到了仙山的第三层。 这一层的灵气浓度不高不低,但绝对是足够他使用了,且环境广阔,哪怕他凝煞的时候闹出一点动静出现,也不一定能惊动到其他人。 就算惊动到了其他人,在余缺凝煞成功时,那些仍旧厮混在第三层的修士仙家,八九成也并非是厉害货色。 种种考量之下,余缺在仙山的第三层,又花费了大半的时日,方才寻觅间一处残破无比,方圆数里之地都无完整建筑的地界。 这等地形在第三层颇为常见,若非有意前来,仙家和修士绝对会是一飞而过,不会落下来看半眼。 余缺落在这里,向下挖掘。 他根据印象中仙山第三层的厚度,最终停留在了地深五十丈左右。 挖出了十丈左右的密室空间后,他当即就崩塌了进入此地的通道,且每隔一段距离,就在四周土层中落下符咒,以作警惕、阻碍遁术种种。 在密室之中,他还取出地鸦真火,反复的灼烧四周,将山石瓦砾、沙土种种,全都先融化后冷却,化作为了一方坚实的石窟。 仙家 第303节 好一阵忙活后,他方才停下动作,满意的打量着这处闭关洞府。 余缺口中自语:“即便是不依托阵法,以鸦火烧出来的这间密室,当是也能够抗住凝煞仙家的一击了!” 这可不是他在自以为是的说大话。 而是密室每一面岩壁的厚度,都达到了惊人的五丈,其在鸦火的煅烧下,再加上仙山建筑虽然残破,但所用的石料皆非寻常,它们熔炼而成的岩壁,晶莹透彻,好似玉璧。 其坚固程度,已经相当于某些从六品的船只法器了。 做好一应的准备之后,余缺又在密室当中垒土成坛,坛方圆一丈八尺,色成五色。 筑坛的过程中,他还在其中分别埋下了铁精、土灵、木华、无根水、火珠等物,坛面上游龙走凤,篆刻着颗颗符文。 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那一口摆放在土坛中央的玉棺。 余缺得到这口玉棺后,本打算将它拆解掉,用作筑坛的材料,兴许还能炼制出一方可供他重复利用的上等法坛。 但是思来想去一方,他并未如此,还是决定保留此形,并再度取出鸦火,将玉棺通体融化,然后运用神识,在玉棺身上篆刻了整篇的太阴剑诀,以及阎王爷、太岁爷法脉传承当中的一些符文咒语。 最后,他取出那一大两小的女尸玉骨,将其分别镶嵌在了棺材上的天地人三处阵眼位置。 还别说,经过他这么一炮制,或许是玉棺的材质本就上佳,随便刻点符文上去都能生出异效,也可能是那女尸的玉骨起了作用。 一股股寒气,不住的便从玉棺当中冒出来,逸散四方,让整个密室都处在了一阵白雾当中。 甚至连余缺本人,他也是感觉到了刺骨的寒意,衣袍生霜。 这一情况让他是啧啧称奇。 余缺拍着那玉棺,口中道:“正好,便用你来充作‘丹炉’一用,熔炼我之三煞!” 熔炼煞气,自然是需要丹炉的。 余缺哪怕是做好了在祖庙中蕴养煞气的准备,但他也不敢直接在祖庙中试验。 否则的话,一个不小心,融合煞气失败还小,直接炸了他的祖庙、坏了他灵台魂魄,可就事大了。 他站在玉棺跟前,小心翼翼的取出阿鼻煞珠,将从女尸那里收集而来的九幽阴煞,置入了其中。 随即余缺启动阵法,让麾下的百余只鬼兵结阵,送来阴气,镇压此棺。 他自己则是在法坛上踏罡步斗,掐诀念咒,好生的将这方阴煞炼度了一番,以及再三确定了煞气并无异样。 随后,余缺方才微阖眼帘,将祖庙中所存的煞气,尽数的灌入了玉棺当中,半点也没有留下。 此番虽然做好了合煞可能失败的心理准备,但直觉上,余缺觉得自己必然成功! 既然如此,那他自然要将煞气全部用上,省得藏着掖着,心存退路,反倒是患得患失,就此失败。 况且煞气愈多,等到煞气精炼时,其所能成就的煞气品质也越高。 余缺此番,可谓是虽然不算破釜沉舟,但也算是全力一搏了! 玉棺中,只见三股煞气注入其中后,相互纠缠盘旋,互相吞食炼化,滋滋声不断,动静不小,连带着整个玉棺都是哐当哐当的晃动不已。 余缺连忙就将棺材盖子放上,并且施展鸦火,将棺材熔炼成了一体。 随即他便盘坐在了玉棺之上,不断的将真气打入其中,神识也是时刻落在玉棺内部,查看那三股煞气的动向。 “龙虎交汇,阴阳聚散,三才既安,五行生生!” 余缺诵念着手中合煞秘法中所述的咒语,引导三股煞气朝着相互造化的方向而去。 他这般诵咒念经,一诵便是诵了整整三个日夜。 这三日期间,玉棺中煞气们进进退退、聚聚散散,颇无定数。 特别是第一日,余缺完全把握不准煞气聚散的规律,急得本来胸有成竹的他,额头都冒出了细密的汗水。 好在第二日时分,他依据从海市上拍卖获得的凝煞秘法,勉强捕捉到了规律,得以插手在煞气的生灭当中。 第三日,他又依据罗刹一族中的炼煞记录,更进一步的掌握了三股煞气的变化。 第三日末,余缺猛地睁开了眼睛,目中期待无比的低头看向玉棺。 在神识的辅助下,他的视线穿透棺材盖板,看见了内里仿佛水银一般涌动的煞气。 到现在为止,原本互不相容的地肺毒煞、元白磁煞、九幽阴煞,已经被他强行打为一片,形似铅汞,凝重浑厚。 不过此番合煞,还只是小成。 余缺需要再让三股煞气,从外到内,真正相融,再也不会分出彼此,缔结出一味崭新的煞气! 嗡嗡嗡的,他的身子尚未动弹,其祖庙就从灵台中蹦出,显露在外。 古香古色的庙宇落座在法坛上,大小正正好,它散发出了一股威严的气息,让密室中的空气凝固了似的。 余缺的身子闪烁,他游走在玉棺跟前,用肉掌砰砰的拍击玉棺边缘。 只见原本坚固无比的玉棺,此刻在他的肉掌下,顿时出现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纹。 这可不是余缺的气力变得巨大了,他哪怕是在法术、剑气的加持下,也是无法将完好的玉棺震碎的,只能慢慢切磋为之。 之所以出现这等情况,乃是因为玉棺在三股煞气的侵蚀之下,内里已经残破,就连棺内灵气都被吸吮了不少进入煞气中。 所以玉棺落在余缺的手中,方才能够被他震破边缘。 这也让余缺的两眼更加亮堂,心间期待不已。 “只是初步成形,便能有如此威力,三煞合一果然非同小可。” 他心间暗忖着,急忙让祖庙的镇压之力,更重了几分。 但哪怕是在法坛上、且还有诸行无禁辟易庙的加持镇压,玉棺出现裂缝后,煞气还是没有老实安分的待在其中,而是从裂缝中丝丝渗出。 这时余缺那亮堂的目光,顿时变得凝重。 他口鼻间的呼吸一动,缕缕剑气当即缠上,绞杀那些逸散而出的煞气,并逼退更多窜出的煞气,免得它们干扰阵法。 但这一动作治标不治本。 最后还是余缺将阿鼻煞珠取出,悬挂在了玉棺上空,这煞珠可以镇压煞气。 在多方的加持联手之下,方才让煞气安生的待在了棺材里面。 余缺将此物弹压住之后,他大松一口。 紧接着,他面色毅然,当即宽衣解带,赤身站在了玉棺跟前。 砰的! 他猛地拍动棺材盖子,只见盖子形如龟壳般,处处龟裂。 余缺朝着盖子吐了口气,盖子就碎成了一块块玉石,掉落在了玉棺煞气中,嗤嗤声不断。 接下来,他便探出身子,扶棺一翻,将自身也埋入了棺材中的煞气里面。 余缺平躺馆中,铅汞似的煞气立刻覆盖在他的全身,沉重的让他喘不过气,并且丝丝阴冷又灼热的感觉,不断从四周渗透而来,好似要将他肉身和魂魄一起炼化掉。 这时,余缺却并没有痛呼。 他反而睁大了眼睛,任由煞气侵蚀到自己的眼眶当中,依旧是眼睛都不眨的诵念: “太上应变,煞生煞灭。淬吾肉身,炼吾魂魄。 尔当随吾心意,照彻吾身,契性合命,成一煞也。 急急如律令!” 铮铮铮! 一缕缕剑气,从他的口鼻、周身毛孔中飞出,窜入了铅汞般的煞气内,并依照秘法所述,熔炼此物。 这三煞合一的最后一步,便是修行者当以身合煞。 余缺眼下,便是在如此为之! 时间流逝。 又是三个日夜过去。 余缺依旧是仰躺在玉棺中,他周身的煞气已经蜕变成为了纯白之色,柔和似牛乳。 如此情景,赫然是他将三煞合一,化作为了独属于他的一味煞气,且已经在尝试着炼煞入体,蜕变真气。 这一煞气,被他取名唤作为—— 太白真煞。 第270章 凝煞筑基、祖庙化天地 余缺躺在玉棺当中,浑身被白色的煞气所充盈。 丝丝剑气也在其中成形。 他须发发白,身上更像是长满了白毛似的真气,宛若尸变了一般。 但是他的胸膛还在起伏,一吸一呼之间,汩汩的太白真煞进入他体内,梳洗着他全部的筋肉、骨骼,让其充满了一股难以言明的灵性。 特别是他的真气。 余缺之真气,本就是三种真气合练而成,在得到了由三种煞气合练而成的太白真煞,其真气和煞气极为匹配,两者相互融合在一起,并无多少的滞涩之感。 它们水乳交融般,即可就融化一体,并且主动就开始汲取四周的灵气,不断壮大自己。 因此按理来说,刚刚凝煞成功后,不管是仙家还是修士,都需要适可而止,体内拥有煞气炼就的真气作为种子就足够了。 修炼者今后可以慢慢的再采集煞气,或者依靠水磨的功夫,将凝煞工作臻至圆满。 但是现在,余缺已经是跨过了凝煞的关口,却仍旧是在勇猛直前! 以他此番所合炼而成的煞气数量,就算是他一口气的将境界推升至凝煞圆满,也是足够的。 并且玉棺当中所存的灵气,对于凝煞修士而言,也是一股庞大至极的资粮,能够对此起到补充作用。 因此余缺现在虽然已经跨过了凝煞关头,算得上是筑基成功了,但是他仍旧是在抓紧眼下的机会,能多涨一分真气,便多涨一分真气。 哪怕是为此错过了仙山中的其他大机缘,只要是一口气的将修为攀升到凝煞圆满,那他便是凭空的节省下了几十年的功夫! 时间继续流逝。 余缺体内的真气,一点一滴的充盈。 仙家 第304节 他体内的祖庙,已经再次扩大,并且扩大的程度,超过了他的预估,绝非寻常仙家所能拥有的,目前也还没暂停的迹象。 在他的期待之下,他的凝煞修为,很快就跨过小成,进入了中成境界。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余缺心间既然是惊喜,又是错愕。 并且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 “等等,我乃是仙家中人。 虽然我筑基成功,且依靠着得天独厚的条件,煞气灵气不缺,但没有宫中的法脉传承,我怎的就突破到了筑基中期?” 余缺从兴奋中清醒过来,心间思绪顿时杂乱。 仙家们在突破大境界后,虽然可以继续修炼,并不是立刻就需要下一层的功法,但若是没有下一层功法,会被卡在下一大境界的前期。 而他现在如今,直接就突破了凝煞前期,相当于是进军了六品中位仙家,其十分不合常理。 对此只有一种解释。 那便是,他已经是入了古修的修炼之道! 古修者,首重炼气,彼辈修炼可不需要积攒家神,只需要将体内的真气蓄养足够,修为便可勇猛精进。 特别是在余缺的手中,他还恰好就有着一方能够直指成仙的古修法门——《太阴剑诀》! 心情难言间,余缺当即沉下心情,在自己的体内打量。 他果然发现自己的真气,虽然和太阴剑诀当中所描述的颇为不同,但是一身的真气走向、蜕变过程,都是和剑诀当中所记载的一般无二。 正因此,他方才能悄无声息间,便破开了凝煞前期。 面对如此情况,余缺不由的轻叹: “剑诀啊剑诀,尔等误也我。” 不过他只是叹息了数息,身心便老老实实的沉浸在了太阴剑诀的修炼路子上,继续高歌猛进,积蓄体内真气。 既然都已经走了岔路,偏离仙家之道,那么自然是一条道走到黑了。 否则,难不曾他还将辛苦修炼而成的道基,给废掉? 余缺眼下顶多是遗憾想到:“道宫若是能提前将凝煞的仙家功法传授给我,我就不必如此了。” 消弭杂念后,他再次全身心的投入在凝煞修炼当中。 其浑身的肌肤,都呈现出了玉质,骨髓通明、血液精炼,五脏六腑种种,都是生机旺盛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他隐隐感觉,等到自己从棺材当中站起来,哪怕是不借用半点真气,仅仅靠着自身的蛮力,动用拳脚,便能打破自己精心营造的密境。 如此变化,也是愈发的让余缺期待,此番真要是借机将凝煞境界修炼至大成,乃至圆满了。 那他到时候,法力究竟会强大到何种地步?! 不过当余缺距离凝煞后期,还欠缺一点火候时,异变在他的体内出现了。 嗡嗡嗡,只见他那已经扩大到了十里地的祖庙,此刻轰然震动。 充斥在其中的太白真煞,宛若造反了一番,上下跳动,将祖庙内除去余缺本人阴神之外的一切残存物,全都剁成了“齑粉”。 原本还古色古香的祖庙,内里已经是一塌糊涂、模糊一片。 这动静让余缺心神猛地一紧,他立刻怀疑是否是自己急功近利了,不该一口气的将修为攀升到如此程度。 但是当他仔细梳理一番后,他并没有从祖庙的异变中感受到威胁,体内真气也没用走岔。 流窜在祖庙当中的太白真煞,其都是他的真气所化,或许该称之为“太白真气”,它们全都是受到他的彻底控制。 只需要余缺一念,祖庙便可停止异变,真气也停滞,仿佛当场被冻结了似的。 “这究竟是何故?” 余缺当即在脑中翻阅起《太阴剑诀》,想要从剑诀上查找出端倪。 但是剑诀中关于筑基阶段的修炼,除去凝煞、炼气、炼剑之外,便再无其他需要留意的地方。 不过话又说回来,《太阴剑诀》乃是古时修士所炼的法门,这法门中连“祖庙”一物都没有,自然是不可能提及他现在的祖庙异样了。 余缺当即又将心思,沉在了阎王爷、太岁爷两大法脉当中,一并的连脑中其他杂书道书,特别是香火一朝编纂的《仙经》,迅速翻阅了一番。 可惜的是,这些经典当中,同样并无相应的提及。 这情况让余缺的心神愈发忐忑。 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稳妥一点为妙,宁肯祖庙不再增长,最好也别再出现幺蛾子。 反正他现在已经是遁入了古修一脉中,祖庙于他而言,不再像从前那般至关重要。 但是当余缺再度开始凝煞炼气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他每每多凝练一缕太白真煞之气,这真气不会遁入他的体内,而是会主动的遁入他的祖庙中。 哪怕他有心想要导引真气进入肉身中,其也是无可奈何。 只需他稍微运转一下体内的真气,便会有旧有真气被挤出去了似的,钻入祖庙中。 也就是说,余缺除非是暂缓修行,不再增长真气,否则的话,他便无法暂停祖庙的异变。 既然如此,余缺思来想去一番,心中气性也上来了。 他索性任由祖庙自行变化,其既然需要真气,那他便加大力度的给它。 余缺甚至还将肉身内的真气,也一并的灌入了祖庙中。 不过祖庙收容真气之后,又反吐了回来,并不多求,只索求余缺新增的真气份额。 就这样的,余缺的修为境界,一时固定在了距离凝煞后期还有几分的情况,但是他的真气,在祖庙中积蓄得是越来越多。 时间一日接一日的流逝。 等到余缺再回过神来时,他的整个祖庙之形,已经是荡然无存。 眼下在他的灵台当中,所存的仅仅是一方混沌庞大的空间,内里充斥着他的太白真气,数目比他修为暂停之前所修炼而出的,还多两倍有余! 终于。 当包裹着余缺的玉棺,其棺身上也出现了裂痕,灵气竟然快要被榨干时,余缺的祖庙停止了增长。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感,出现在了余缺的身心间,让他身形微颤。 他躺在龟裂的棺材中,猛地睁开了双眼,用口齿对着虚空狠狠的一吸。 呼呼呼,密室当中的灵气,迅速的就灌注他的口中;密室之外的灵气,也是蜂拥而来,进入其口中。 几个呼吸间,一道庞大的灵气漩涡,便在仙山第三层的地底形成,并且持续扩大,一直达到了三十里大小。 这等大小,赫然就是余缺的祖庙最终止步的大小。 其即便落在了庞大的仙山中,也算是不小了。 特别是它所制造的动静,更是骇人,就连仙山的上下两层,都隐隐被触动。 那些还在第三层中逗留的仙家修士们,顿时就是眼睛放光,难以置信的看着余缺闭关所在的方向。 “这等灵气波动,可是有异宝出世?” “富贵险中求!” “此地不可久留,我该速去。” 一时间,第三层中的仙家修士们,或是朝着灵气漩涡所形成的方向直奔而来,或是背离着狂奔而去。 等到那些居心叵测的仙家修士们,赶到了灵气漩涡所在后,他们纷纷止步,面色忌惮的看着漩涡当中。 这些人等一靠近漩涡,就皆是感觉到了一股心惊肉跳的感觉,好似只要再上前踏出一步,便会遭遇不测。 众人观察数刻钟后,有人不信邪,撑着法术,当即就向着漩涡内里踏出一步。 结果下一刻,那人体内的真气便被漩涡席卷而去,若非及时收身,恐怕一身真气都会被摄走,混入磅礴的仙山灵气当中。 哪怕是及时脱身,那人的面色也是煞白,惊慌不已,连忙盘膝打坐,迅速的调养身子。 又有几个人不信邪,当场试验一番后,纷纷面色难堪的拔出身子,不再上前半步。 “哼!一群蠢货,这明显是异宝还在蜕变中,尚未成形。” “桀桀桀,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诸位多多等待片刻。” “若是惊扰了异宝,那可就不美了……” 赶来的仙家修士们,对此或是嘲笑、或是冷静的发出话声。 而与此同时。 余缺待在地下密室中,对于外界的情况并非是一无所知。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神识,竟然也随着庞大的灵气波动,扩散达到囊括三十里地的范围。 他自然是察觉到了那些被自己的突破动静,吸引而来的仙家修士们,甚至还在其中看见了几个脸熟的面孔。 不过眼下时刻,余缺没有太在意彼辈,他的心神大半都落在祖庙之上。 其祖庙制造出了如此庞大的动静,但却并没有彰显于外界,反而开始向内坍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丈一丈的变小。 未过多久,它先是缩成了一栋楼大小,然后又缩成了人头大小,且还在继续缩小,只是缩小的幅度,变成了一毫一毫。 终于,当它缩小到了毫末之际,其宛若要凭空蒸发掉时,余缺福临心至。 他躺在那口玉棺中,猛地睁开双眼,舌绽春雷,喝出一字: “开!” 轰隆! 地下密室猛地震动,整个仙山第三层甚至都好似动摇一番。 余缺灵台中的那么微末毫光,骤然绽放,释放出了无穷的光热。 这些光热以余缺的所在为中心,囊括四方,直接将玉棺震碎、炼化,又将足以抗下筑基修士一击的密室,似推倒纸屋般,轻松就拆毁了。 方圆三十里地内的所有灵气,被白光席卷一空,然后统统摄入到了他的灵台中。 只见这时,余缺的灵台内,出现了一方纯白的天地,其成圆球状,大小和刚才祖庙的相当,方圆上下三十里。 但是它却和祖庙截然不同,其并不再是虚浮空间、似有似无的,而是一方已经凝结成了实质的空间! 余缺此刻双目失神,正难以想象的看着自己灵台中的这方空间,或者说——这方天地。 仙家 第305节 他的心念一动,残破密室中的鬼兵、阵法、阿鼻煞珠等种种被他护下了的物件,咻得就出现在了他的灵台中。 特别是那五通囊袋,这袋子内自成空间,可以储物,它居然也能被收进来。 要知道根据余缺所知,储物类的法器,其相互之间是无法叠加的,唯有随身携带才行! 看着灵台中的这方天地,巨大的惊喜感,出现在了余缺心间。 他喜不自胜道: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271章 天仙道种、炼罡者试剑 余缺站在地下残破的密室当中,双目失神。 他的注意力现在正全集中在灵台中的那一方空间。 心中念头动弹,他企图将这方空间具现在外界。 于是一股恢宏的伟力,出现在了以他为中心的方圆三十里空间内,仿佛他只需心念一动,三十里地范围内的所有物件,都可以被他收入其中。 想到就做,余缺当即就选择了一处无人的地点,对其进行收纳。 一股漩涡顿时就出现在了那一处地点,泥土、砂石、砖块等等建筑,全都像是被巨兽吞吃了一般,消失在漩涡当中。 仅仅一息间,便有数十万斤的泥土砖块等物消失,并出现在了他的灵台空间当中。 余缺瞧见如此动静,他的面上依旧惊奇。 直到他再一伸手,手中忽然就出现了一块刚才被收入进入的众多砖块中的一方,其沉甸甸的重量感,才让他确认自己并非是犯了癔症。 “秘境、仙园……内天地?!” 数个念头,出现在余缺的脑中,纷涌不定。 据他所知,这等能在虚无之中,开辟空间的手段,唯有传言中的仙人,才可以为之。 但即便是仙人,其所开辟的仙园秘境,也并非是在体内,而是藏匿在外界天地间,固定于某处,无法挪动。 于是他在搜肠刮肚间,翻出了从某本杂书当中看过的一词——内天地。 传言古时有大能,可以在体内开辟天地,其可藏匿万物,生时可成道做祖,死时可身化五行。 并且在那本名为《古道祖别传》中所言,但凡身具内天地者,皆是钟天地之灵气、集万物之精华,拥有举霞飞升、直成天仙之姿。 誉为,“天仙种子”! 余缺实不知所谓的天仙种子,究竟厉害到了何种地步,但是单单听这名讳,其赫然比“成仙种子”要更为超然。 “莫非,我这祖庙,眼下就是一颗天仙种子?”他在心间暗暗想着。 不过更加让余缺所疑惑的事情,又有了。 他在这仙山当中,除去收获一份煞气、一方玉棺之外,并没有再获得什么珍惜宝物,他余缺何德何能,竟然在灵台当中开辟出了“内天地”,晋升成为天仙道种…… 正当余缺心间满腹疑惑时,外界的那些仙家修士们,坐不住了。 众人察觉到庞大的灵气漩涡消失,个个面色振奋、神识大震: “灵气平稳,宝物出世了!” “诸位道友,我等联手,夺了那宝。” 嗖嗖的,一道道流光,从三十里地之外,纷纷飞来,数目不少,千人当是有的。 并且其中的仙家或修士,还有数个炼罡级别的修为,也不知他们是从更上层仙山跑下来的,还是一直阴险的藏匿在这方地层仙山中,图谋什么东西。 很快的,众多仙家和修士,便扑到了余缺闭关的附近。 他们第一眼,就瞧见了附近一方千丈大小的巨坑,巨坑四周平坦,坑中的泥土砂石都好似被蒸发掉了一般。 这一幕让众人目光惊骇,不少人当即就停住脚步,面色变化一番后,选择了飞离而去。 “好生恐怖的威力,恐怕此地的东西是祸不是福。” “人这么多,动静这么大,打起来肯定也更加厉害,我还是走为上策。” 但是更多的人,他们还是心间贪欲作祟,并且目中炙热更是旺盛。 如此强大的手段,同样也就意味着此地宝物之强大,若是得之,恐怕便是有了成仙之机。 于是一道道神识,刷刷就朝着地面落下。 近千名修士和仙家,落在了地面上,分散开翻找着每一寸土地,其中还有不少人手持符咒,运作遁速,嗖的钻入了土里寻找异宝痕迹。 很快的,余缺的闭关所在,就被他们找到了。 “就是这里了!” 不断有人激动道:“此地有东西扰我遁术,定是宝物在自晦。” 这些嘈杂的动静,自然是引起了余缺的注意。 他的心思从遐想中收回,又尝试了几番,想要将自家的这方内天地具现出现,但是无果后,便彻底放弃了。 “看来我这空间,虽然可以储物,但是尚且不能直接显化于外界。” 余缺一边梳理着,一边从储物囊袋中取出衣袍,披挂在了身上。 他整理一番行头后,抖了抖衣袖,便脚下一踩,径直的朝着上方飞去。 咵嚓咵嚓的声音,不断的在他面前响起来。 但凡是挡在了他跟前的泥土砖石,都会被无形的巨口吞掉,收入进他新开辟的灵台空间内。 如此动静,立刻就引起了外界仙家修士们的注意。 彼辈当即环绕成了重重叠叠、或稀疏或密集的阵型,紧盯着地面。 众目睽睽之下,一丈方圆的地洞突然出现,其诡异的连一阵烟尘都没有惊起,地洞中的泥土砖石就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 余缺出现在众人的眼前,他踏空而行,朝着围过来的众人拱手,笑声: “徐有之,见过诸位道友。 适才正在闭关,不知诸位道友前来,有失远迎。” 见从地下遁出的是个活人,众仙家修士们顿时面面相觑。 不少人当即面色愠怒,厉喝道: “呔!兀那贼子,你将宝物藏哪了,快些交出来。” “好快的手脚,竟然能在我罗家三兄弟的眼皮子底下,将宝物给盗走。” 这些仙家修士,显然是认为余缺在张口胡扯,明明是趁着众人不注意,将此地宝物取走了,居然还敢大言不惭,刚才是在闭关。 不过除去这些人之外,其他人都是面色凝重的看着余缺。 不管余缺究竟是不是在此地闭关,他能的近千人的搜罗下,突然出现,其手段显然不小。 这些面色凝重的人群当中,还有一伙人看见了余缺,他们当即目中爆发出惊喜。 余缺察觉到了这伙人异样的神色,他朝着对方一瞥,发现这伙人赫然就是黄山道宫中的弟子。 虽然他现在改头换面,遮掩了一番身形,身上的气息也不同。 但是黄山弟子们和他相处了大半年,个个都对他熟悉的很,再加上彼辈也知道他在海外厮混时的假名“徐有之”。 因此这伙黄山弟子,立刻就确定了余缺的身份。 只不过现场人多眼杂,黄山弟子们并没有轻举妄动,都只是默默的站在人群当中。 余缺也没有和黄山弟子们相认,他待会还得前往仙山的更上层,贸然和这些弟子相认,等他离去后,只会让彼辈平添危险。 “既然诸位不信,贫道也无法。” 余缺朝着众人颔首,他面上失笑一番,甩袖道: “多谢诸位前来护法,贫道去也。” 其脚下踏空,径直就朝着最近的登高阶梯飞去。 面对余缺的举动,有人当即追上、有人当即哄散,还有人立刻就唤出了法器、家神,朝着余缺打来。 “想走可以,留下你身上的所有东西!” 但是一道道法术、家神,还没有落在余缺的身上,它们便消失不见了,一如刚才的砂石一般,被无形巨口给吞下。 余缺的内天地虽然无法显现在外,但是刚才他已经琢磨出来此物的用法,他完全可以用内天地无与伦比的收摄力度、空间,来收摄敌人。 反正现在他的内天地中,残破一片,只有砂石泥土。 于是啪啪的,众人的法术落在了他的内天地中,仅仅打中内里的砖石等物,再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见此一幕,绝大多数的仙家,面色都是一紧,哪怕是那些贪欲旺盛的人,也是头脑瞬间清醒。 “该死的!这是什么手段,竟然能凭空收去我等的法术、家神!” “此獠绝对是已经掌握了那异宝,可恶,如此短暂的时间,他如何为之的。” 因为现在人数众多,余缺即便已经突破成了凝煞仙家,他也不想陷入唯恐当中,省得一个不小心阴沟里翻船,被这些人联手坑害了。 于是他在露了一手,唬住众人后,脚下不停,身化剑气,铮的就朝着远处飞去。 “诸位,就此别过。” 不过在他身后的人群中,还是有十来道流光扑出,紧随在他的身上,锲而不舍的追击。 因为余缺的剑气迅速,等到他飞临登高阶梯,身后的十来道流光已经被甩掉不少,仅仅还剩下三道流光,一直紧咬着。 这三道流光的气息浑厚,追赶的并不算艰难,其赫然都是炼罡之辈,一个修士、两个仙家! 只不过这三人的气息驳杂,明显并非是根基深厚的炼罡仙家,若无较大的机缘,今生估计也就止步于此,连炼罡中期都难以突破。 余缺飞临至登高阶梯前,便主动停下了身形。 那三个炼罡修士仙家,同样如此,彼辈的身形晃动,从三个方向,将余缺围在了一起。 他们在等着余缺继续飞遁。 在仙山当中,从一层跨越到另外一层时,中间会有一些离散罡风、离散煞气的干扰,因此如果没有隐藏好身形,或者将身后追兵处理好,便向上逃去,便得冒着进退两难的风险。 仙家 第306节 余缺明显是不愿意冒着这点风险的。 他定住脚步,转头看着围过来的三个炼罡仙修士仙家,轻笑: “只剩下三位了,何必再继续穷追不舍?” 三个炼罡见状,也意识到了余缺不打算再逃,他们纷纷显露身形,一女两男。 这三人毫不客气的道: “道友,且将身上之物,尽数留下吧。我等三人,还可放你一条生路。” “哼,和这个小小凝煞说这些作甚,哪怕他炼化了异宝,也发挥不出多少用处。” “梅师妹所言正是,本道刚才观察过,此子只能将异宝发挥出凝煞级别的威力罢了。他那收摄手段,收不动我等。” 余缺听见三人的话声,他眉毛微挑。 这伙人还当真说对了。 余缺的内天地在收摄物件时,其力道和他本人的法力相当。而以他现在的境界,即便是辅佐以太阴剑诀的加成,也难以将严阵以待的凝煞中人直接收入内天地里面。 他非得先将对方打个半死,才能像刚才收纳普通法术一般,将之收入。 而对于炼罡中人,余缺内天地的收摄效果,则更加不堪使用了。 因此内天地的收纳作用,其实是中看不中用,仅仅能够唬人罢了。 不过余缺面对这三个炼罡中人的包围,他依旧不慌,反而从容不迫。 只见他轻笑: “异宝?本道何须这等不便之物。 今日,正好就那尔等三个,用来试试本道的太白真煞!” 三个炼罡微愣: “太白真煞?” 不等三人反应过来,余缺的话音也未落,他在呼吸间所涌动的剑气便由隐变实,扑到了三人的跟前,当头就朝着三人同时斩去。 这举动惊到了三个炼罡中人。 他们反应不一,有人惊疑:“真煞?这怎么可能!” “哼!满口大话的家伙。” 等到三人都是受了余缺的剑气一击后,三人的反应便都变得一致了。 “这是……好厉害的煞气??” “不可能!世间岂有真煞修士!” 只见这三个炼罡中人身上的罡气屏障,落在了余缺的太白真煞之气下,竟然呲呲的被腐蚀洞穿,当场破裂了。 以煞气破罡气,这等情形落在三个炼罡中人的眼中,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们面色惊疑,当即便分别运起法术、法器,要就将余缺打杀掉。 可是余缺的剑气落下后,又有四尊护法神将,悄无声息的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腾腾的气息,从护法神将身上涌起,让三个炼罡中人更是惊疑。 余缺如今凝煞已成,且并非凝煞初期,而是凝煞中期,再加上他有内天地在身,内里的真气庞大至极。 有了他的供养,其手中的六丁六甲之威,自然是蹭蹭上涨,特别是那两尊炼度峰主赐下的,当即就恢复成了炼罡法力。 霎时间,三个炼罡中人,便被四尊神将缠斗在了一块。 他们手忙脚乱至极,余缺的面色怡然,他遥遥一指。 铮! 只见一道白光跳出,嗖的飞出,在那个炼罡修士的脖颈上饶了一个来回,轻松就绞杀了对方的性命。 这一幕让另外两个炼罡仙家,纷纷是毛骨悚然、浑身发寒。 这场景也落在了远处,那些遥遥追来的凝煞修士仙家们的眼中。 彼辈望见了这一幕,顿时都是目瞪口呆,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第272章 剑指山巅、诡异罡风 众多的凝煞修士或仙家,难以置信的看着通往上一层仙山的阶梯。 “这、怎么可能?炼罡修士竟然被那贼子一剑就给斩杀了?” “我的娘啊,我莫不是眼花了。” 一阵大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在人群当中响起。 他们顿时就止步,不敢再往前飞去。 因为前排仙家修士停的仓促的缘故,后方的人等还差点撞上。 好在半空中的空间宽裕,众人方才没有相互撞上,闹出滑稽之事。 另外一边。 余缺在取出白脊剑,轻易的结果掉了那名炼罡修士之后,他面色欣喜,长吟道: “多谢道友,为我试剑!” 其话声清冽,手中的白脊剑不断的发出剑鸣声,嗡嗡战栗。 同时,一道惊怒恐惧的声音,从那炼罡修士的脑壳当中传出: “不可能、不可能,啊啊啊!” 其正是炼罡修士的魂魄,它跳了出来,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处境,浑然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已经成为了余缺的剑下亡魂。 听见了余缺的长吟声,对方更是崩溃到了无以复加。 但是不等这人过多的伤心,余缺便咻得就放出一道灵光,落在了对方的身上。 这人魂魄的嘶吼声戛然而止,连同其千锤百炼的肉身,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余缺这是趁着对方被自己斩杀的当头,将这厮收入了自己的内天地当中。 对方魂魄一入内天地,顿时就受到了整个内天地的镇压,并且有鸦火扑上去,提炼其魂魄,方便为余缺之后将此人炼制成神将做准备。 而在外界。 余缺收剑后,便将目光又对准了另外的两个炼罡仙家,他的目中露出期待之色。 仅仅一合之间,他就用太白真煞破掉了彼辈的罡气,验证了他的法力。 那么现在正是时候,将剩下两人也结果掉,收其魂魄,奴役为鬼神! 那两个仙家瞧见余缺欣然的目光,他们被吓得魂儿都快要没了:“究竟哪里来的这等凶人,区区煞气,居然也能破掉我等的罡气。” “这人莫非是仙人转世?!” 两个面色发白,相互靠拢,并且急忙就发出神识: “道友且慢!” “今日是我等的不对,还请道友给个机会,让我等赎罪。” 他们舌绽莲花般,当即就说出了一大堆的好处,并且还弱弱的威胁: “我等皆是中土道宫的嫡传弟子,又是真君岛中的上官,道友不如与我等修好?” “只需道友饶了我,我愿意奉上手中所有灵材,此番在仙山当中,也愿意以道友为主。” 余缺听见了彼辈的威逼利诱之话。 他面上的笑意更甚,说出了从话本上看来的经典台词: “结果掉你们,你们身上的财物,还有你们的魂魄,一样归徐某所有、为徐某所用。” 铮! 剑光发寒,当即就从他的手中飞出,并且在半空当中一分为二,同时的朝着两个炼罡修士扑去。 两个炼罡修士面色陡变,他们忌惮的眼神,也瞬间就变得凶厉。 两人以目对视,神识交流,各自都发出了厉喝声: “好贼子!欺人太甚。” “即便你有真煞傍身,如何就一定能结果我等!” 嗖嗖,他们体内的家神飞出,在半空中变换阵型,立刻就结成了一方鬼阵法。 两人手中还当即就有数件法宝飞出,将他们两人护持得妥当。此外,他们还从手中掏出了数张符咒。 但是不等彼辈将准备工作做好,余缺的剑气,就已经扑到了他们的跟前。 一声声鬼神的嘶吼声,顿时响起来。 这两个仙家的鬼神,落在了余缺的剑气之下,瞬间就被打散了,毫无还手之力。 但这倒也不是余缺使出了更多的法力,而是面前的两个仙家虽然是炼罡,但是他们并非多么厉害的炼罡中人。 彼辈所束缚的鬼神,更算不得多么厉害罡神,个个气息孱弱,几乎和上等煞神相当,属于是十足的滥竽充数之辈。 解决掉了对方的鬼神后,余缺再度朝着两人挥剑,凌厉的剑气再度直扑而去,落在了两人的头顶。 这可顿时吓坏了两个仙家,差点连手中的鬼阵都维持不住。 好险的,两人才联手将鬼阵施展而出,一大群呼啸不定的幽魂,散发着腾腾的黑气,弥漫在方圆千丈范围之内。 两个仙家的阴神则是浮现在了体表,各自都是威势森严,变成了十数丈之大。 它们怒吼着,分别出手,一人赤手、一人手中持着一柄长矛长刀,从四个方向,朝着余缺扑杀而去。 面对彼辈的联手绞杀,余缺的面上丝毫不畏惧,反而更是兴奋。 他手持着白脊剑,当即迎身而上,宛若飞蚁般扑到两尊阴神巨物跟前,随即就朝着两人分别落下两剑: “斩!” 仙家 第307节 其呼气长喝。 铮的,三人的头顶,顿时好似出现了一轮银月,当中有道道银白的光色落下,恍若月光。 每一道月光中,都带着凛冽的杀机。 其落在了那两个仙家所布置的鬼阵当中后,先是打死打散了护在他们身子左右的幽魂,然后又打在了他们的阴神之上。 啊啊,两声痛呼声,顿时就从仙家们的口中响起。 “不可能!不可能!” “你只是凝煞罢了,如何能坏我等金身。” 难以置信的声色,再次出现在两个仙家的面目之上。 余缺此刻浮在半空中,看着正在自家剑下哀呼的两人,他的面色快意无比。 他轻轻弹了一下手中的白脊剑,心间自语: “果然是一方仙脉传承,突破筑基后,我之法力、剑术,竟然足以将寻常的炼罡中人压着,还是以一敌二。” 并且余缺到现在为止,都还只是在试剑,并没有动用全部法力。 他仅仅拿出了七成法力而已。 忽然,那两个惨呼中的仙家,两人亡魂大冒后,他们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目中毫无战意,有的只是惊惧。 于是嗖的,两人背离着,连四周的鬼物都不要了,当即就朝着远处逃出。 但是余缺刚才虽然是在感叹,可他并非是对两人没有关注。 早在他动手的同时,四尊护法神将,便已经饶了过去,将两人的退路堵住。 两个仙家加起来都还没有逃出去百丈,便被护法神将堵住了。 他们看着面前的六丁六甲,当即出手想要将它们打退掉,但是护法神将可不是他们的鬼神可以比较的。 强悍的法力涌出,四尊神将硬生生抗住了彼辈的法术,将他们堵个正着。 余缺站在两人身后,左右扭头看了一下。 他并没有去追,而是把着手中的白脊剑,狠狠的将剑身一抖。 于是哗啦声音响起,白脊剑宛若游蛇一般,迅速飞出,接连破开了彼辈身后的护体罡气,形成了缭绕的一条长链,将两人的身形穿刺在半空当中。 两个仙家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凝固住了,他们艰难的低下头,看着从胸口穿出的,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也不等他们再说些什么,白脊剑轻轻晃动,两人的身子像是布娃娃一般,轻松就被撕扯成了碎块。 这两人都是典型的中土仙家,肉身虽然也不差,但是和修士们相比,可就脆弱得多了,因此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不过他们的魂魄,却是远胜于修士。 两人失去了肉身后,阴神从肉身中跳出,各自的祖庙也展开,光色闪烁。 它们当即就又撑起了灵光,疯狂的朝着远处遁去,就连余缺及时甩出,落在了两人魂魄身上的内天地收摄之力,也是被他们抗住了。 这情况让余缺微愣。 不过他也只是微愣罢了。 无须他再出手,护法神将们便已经结伴上前,将那两个仙家的阴神纷纷铐起,并未让彼辈的阴神遁走太远。 等到护法神将捉着它们回来时,两人或许是知道再无活命的可能,都是破口大骂: “婢子养的,下手可真狠,连某的魂魄都能抓住。” “姓徐的,总有一天,你也会落得今天这个结果!” 余缺听着两人的叫骂声,不仅没有觉得愤怒,反而感觉颇是有趣。 “炼罡仙家,死到临头时,同样是如此不堪也。” 他摇头开口,目中不由的流露出了几丝失望之色。 话说炼罡者,哪怕是最为孱弱或刚刚晋升的炼罡,其距离成仙也是只差一步之遥。 原本在余缺的心间,这等存在往往都是一方之豪强、一门之底蕴,可望而不可即的上仙人物。 结果没想到,现在在他的手中,竟然已经攒满了三颗炼罡魂魄。 这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也让他惊喜过望。 “等将这三人都炮制妥当,我之六丁六甲,数目又将增加,可以助我在仙山中更好的寻觅机缘!” 想到就做。 余缺当即就盘膝坐在了半空中,将心神沉浸在了体内的内天地里面,着手进行神将的炼度。 至于在外界,他只留了两只后炼的神将作为警戒。 并且两只神将还处在隐没当中,因此在外人看来,他就好似刚刚斗法完毕,气力消耗甚大,不得不当场就盘膝打坐,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但即便余缺的四周看起来空荡荡,那些窥视着此地的仙家修士们,个个心惊胆颤,压根就不敢有过来捡便宜的想法。 他们甚至还在不断的向后退去,唯恐余缺杀得起劲了,趁势追过来,将他们这群人也结果掉。 好在一直等到彼辈退出了三十里开外,足足百里时,余缺都没有搭理他们。 这些凝煞修士大松一口气: “好生厉害的角色!” “海外何处出现了这等人物?莫非是十大仙宗隐藏的真传弟子?” 众多对于余缺的身份生出了各种猜测,他们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议论不停。 在躁动的人群中,唯有处在边缘的黄山弟子们,他们闭口不言,仅仅是目光火热的望着正在打坐的余缺。 旁人不知道这“徐有之”的来历,他们可就知道的太清楚了。 若非余缺没有主动招呼他们,他们早就按捺不住,要上前去拜见了。 即便余缺没有和他们相认,黄山弟子们同样也是感觉与荣有焉。 很快的,数个时辰过去。 余缺悠然的睁开了眼睛。 有着师父赐下的两尊神将作为底子,即便是炼罡级别的神将,他也能轻松炼度而出,其速度当真迅速。 余缺的嘴角带着几丝笑意,一挥手,刷刷的便有七头护法神将,出现在了他的跟前。 这七尊神将的品质虽然各不相同,有两只还属于是凝煞境界,并非炼罡,但是它们组合在一起,给了余缺一股极大的安全感。 毕竟就算他如今开辟了内天地,法力近乎无缺,且太白真煞的威力强悍到了极致,但手下的神将能再多点,帮助依旧不小。 余缺观摩了几下神将,做出点评道:“还是师父炼制的两尊,最为上等。” 简要点评一句后,他便嗖的把神将收入了袖袍当中。 接着他站起身子,举头向着仙山的第四层看去。 如今他的修为检验完毕,战利品也轻点了一番,是时候力争上游,前往仙山的上头,争夺一番机缘。 余缺朝着几十里开外,那些只敢逡巡、不敢高声的修士仙家们,笑着隔空打了个稽首。 随即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拔身而起,朝着仙山的第四层飞去。 其形体之优雅、气质之青玄,仿佛正羽化飞升一般。 众人仰头望着,个个都是目光闪烁,仰望不已。 一直等到余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阶梯碎片之后,他们方才回过神,各自零零散散的离去。 …… 余缺跨过第三层后,他没有在第四层抖逗留,迅速的就朝着更上一层仙山飞去。 登上第五层后,他依旧没有停歇,继续朝着更上层飞去。 如此上升,他一路横行,一直推进到了顶部被浓浓罡风所覆盖的第八层仙山。 根据众人的猜测,一旦穿过了这罡风层,罡风层背后便是仙山的顶点,其也是整个仙山中最物华天宝、传承最珍贵的地方。 来到这里,余缺原以为,以他连斩三个炼罡的法力,是足以硬扛着罡风,遁入第九层了。 结果他都还没有接触到那些罡气,心底里便生出了寒意。 好似哪怕他拥有太白真煞,胡乱进去了,依旧会是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且现场并非只有余缺这样。 方圆百丈左右的上山阶梯附近,坐落着多达百名仙家修士,其中的炼罡者,不再少数。 第273章 岁月过去罡、召兵候马 余缺飞临来到了仙山第八层的罡风之下,自然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许多人都朝着他投来目光,眼中带着戏谑之意。 现场并无几人说话,似乎全都等着余缺闹出笑话。 当瞧见余缺在罡风之下犹豫不决时,还有人发出了撺掇声: “这位道友磨磨蹭蹭作甚,想上就上!” 余缺听见了周围人等不怀好意的撺掇声,他心间更是警醒,彻底掐灭了想要硬扛那诡异罡风的想法。 正当他琢磨着,要在哪个地方寻个落脚点时,忽然有惊喜的神识传音声,出现在了他的耳边: “师弟、这边来!” 余缺循声看去,赫然是在那地方瞧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并且不只是一人,宫冬雪的身旁还站着罗刹王女,以及一干黄山道宫的弟子们,其中还有几个让余缺感觉陌生的面孔。 余缺对于两女和众多黄山弟子们选择进山来,并没有太过感觉意外 他没有迟疑,即刻就朝着宫冬雪他们飞去。 两女也是从人群当中走出,面色带着激动的迎上来。 仙家 第308节 “师姐、小七,别来无恙。”他含笑着,朝着两人稽首。 宫冬雪长呼一口气,低声言语:“我等自是无恙,这么些时日,一直未能寻见你的踪迹,可把我等急坏了。” 罗刹王女欠身朝着余缺行了一礼,也是低声呼道:“老爷!您可算来了。” 三人碰头,颇是有些话要说说。 但这时,那几张陌生的面孔,从人群中走出,为首之人也是脸上带着笑意,朝着余缺行礼: “贫道苏幕,见过余真传。” 说话之人,是个模样中年的仙家,其一身的清气,绝非俗人,细看其身上的灵光,色泽郁郁葱葱,显然是一个炼罡中人。 随行在其后的仙家们,明显是以这人为主。 余缺三人的交谈被打断,宫冬雪停顿了一番,示意着余缺,为他介绍到: “这位乃是白山道宫的道长。 白山道宫和我黄山道宫,皆是五色仙城之列,历来修好,此番在仙山内,我等颇是受到了这位道长的帮衬。” 余缺面色如常,他也是含笑的,不卑不亢的朝着此人见礼: “余某,见过苏道友,多谢道友照看我宫弟子。” 苏幕瞧见余缺果然如传言中一表人才,气质卓尔不群,且口中将自己称呼为“道友”,而并非“道长”,其眼中露出了几丝异色。 不过他并没有自恃修为高,就在余缺面前拿捏什么,毕竟以余缺的一宫真传身份,论地位的确是和他平起平坐。 仅仅苏幕身后的其余白山弟子们,瞧见余缺如此年轻,身上的修为远不及苏幕,他们的面色颇有不满。 但众人都是各自道宫中的精英弟子,彼辈仅仅目光不善,举动上并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 余缺和那苏幕道友寒暄一番后,又和宫冬雪两人交谈,询问近来仙山中所发生的大事。 结果一番询问下来,宫冬雪等人虽然不似他一般闭关至今,又在仙山当中寻觅了一些机缘,但是众人也是第一次瞧见这么多人汇聚。 宫冬雪道:“进山的人等,都忙着赶路、搜刮机缘,并无太多交流消息的机会。 哪怕是我俩汇聚了不少弟子,也没有从弟子们口中听得值得留意的事情。” 罗刹王女指着登高阶梯附近的仙家修士们,补充说: “似如今这般,汇聚了这么多人的情况,我们也是在山中第一次见。” 余缺若有所思。 忽然,宫冬雪和罗刹王女两人,皆是目光炯炯的看着余缺。 “师弟,你可是已经筑基凝煞?!” 余缺回过神来,见彼辈已经看破自己的修为,他也就没有遮掩,大大方方的就应下。 “正是。” 他颔首道;“侥幸在山中得了一方机缘,业已破关凝煞,算是个六品中人了。” 宫冬雪和罗刹王女两人,虽然早就从余缺的踏空行走等举动中,察觉到了他肯定已经凝煞成功。 但是现在从余缺的口中得到确认,两人依旧是欢喜不已。 宫冬雪吐声:“何谈侥幸不侥幸,能在此地赚得机缘,便是我等应有的!” “恭喜老爷,荣升六品,仙道有望!”罗刹王女则是仰头看着余缺,美目放光。 一旁的苏幕,也是笑吟吟的朝着余缺恭喜。 余缺将彼辈的贺喜收下,并且伸手制止了黄山弟子们的躁动,让彼辈无须上前行礼。 他的面色如常,矜持的笑容让任何人都看不出异样。 不过余缺感应着面前几人的气息,心间却是泛起了一阵嘀咕: “话说我如今虽然已经是六品,且还是六品中位。 但是我体内再无祖庙,有的乃是一方内天地。我这还算是仙家中人吗?” 他有些担忧,就自己目前这幅更像是古修的状况,他究竟还回不回得去黄山道宫。若是回去了,是否会被当成异类,甚至是被赶出门墙。 余缺稍微寻思了几下,便暗道:“回去的事情,等要回去时再说,当务之急,还是问问顶上的罡气如何。” 他当即轻眯双目,仰头看向众人的头顶。 余缺出声:“我观山中这罡气有异,仅仅是靠近,就令我毛骨悚然。 现场又有这多的道友们驻足此地,敢问这罡气中究竟有什么?” 宫冬雪听见,当即就说: “幸好师弟你谨慎,你要是随便闯入那罡气当中,可能你在这山中好不容易修成的六品修为,一下子就要跌落下去了。” 余缺微挑眉,出声:“这是何故?” 宫冬雪指着那天顶上混沌的罡气,道: “此罡气名为岁月之罡,又名岁月过去罡,凡触碰者,老者变壮、壮者变少、白发变黑发,竟有逆转岁月生机之效。” 听见了这等神奇的罡气,余缺立刻就想到了传言中,闯入过这座“过去仙山”之人的下场。 他出声:“如此说来,就是这罡气赋予这座仙山‘过去’之名,也就是因此它,从前那些闯山之人,才会返老还童?!” 宫冬雪点了点头,但是她的眉目紧皱,面色阴沉,并无听见“返老还童”一词喜色。 罗刹王女立刻就接过她的话头,补充道: “老爷你先别以为这是个好事,在返还容貌的同时,这罡气也会邪门的将人的修为返还,好似凭空抽走了一般。 昨日就有新来的人,一时不慎,仗着有宝物,强闯岁月罡风,其六品凝煞修为直接被打落到了七品,手中的宝物也被返还成了灵性丧失之物。 同时,触碰罡气的人,年纪就算变小了,寿命可不会恢复。除此之外,似乎还有其他的坏处,只是无人细说罢了。” 余缺将两女的话仔细听完,顿觉那岁月过去罡,当真是好个邪门、好个神奇。 他心间一动,笑着问面前的两女: “二位筑基日久,就算无法穿过那罡风层,但可有对那岁月罡气动心过?” 宫冬雪和罗刹王女两人都失笑: “如何不动心!别说我等尚未炼罡的,就算现场那些已经炼罡的修士,也大有想要废掉罡气,重新凝结岁月罡气之人。” 苏幕仙家落在一旁,听见了几人的谈话,其面上微微露出了几丝尴尬之色。 罗刹王女当即就讲起了前些日子发生的一件趣事: “有一人似乎在仙山中得了机缘,且逢见了厉害的友人。那人是海外的邪修,功法和我等不同,竟然真能逆转罡气、重新炼罡。 于是对方便狠心废掉了身上的罡气,企图重新炼罡。” 罗刹王女不住的摇头:“亏我当时见他废掉罡气后,精气神依旧饱满,想来以这人的根基和经验,重新炼罡应当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结果那人只采摘了一缕罡气,刚刚服入体内,便瞬间身形佝偻,从一壮汉模样,返还成了少年模样,体内的修为更是暴跌,身上的煞气都被一扫而空。” 余缺听着这等异事,他的心思也是猛地一沉。 说老实话,他如今也已凝煞,且属于凝煞中期,自然也对仙山中的这神异罡气起了念头。 可惜现在听两女一说,这罡气着实厉害,连炼过罡的修士都无法奈何。 余缺低头思量了一阵,他沉声道: “既然碰了也不能碰,采也不能采,那么四周这多人等聚拢在这里作甚?” 宫冬雪听见,当即抬手,朝着现场某一处地界指去: “师弟且看,岛上的天册军一伙,现在就在那。” 余缺凝眉看去,发现宫冬雪所指之处,乃是一座残破的建筑,建筑的大体尚且完好,门口还站着一伙仙家,并有鬼兵鬼卒在四周游荡。 虽然看不见建筑内里的状况,但是余缺根据门口仙家等人的举止、服饰,辨认出了彼辈就是天册军的人。 “如此说来,那天册君,也在此处?”他出声询问。 “正是。我等之所以聚集在此,就是因为那天册君,自称曾从仙人洞府中,获知了关于过去仙山的记载。” 两女吐声:“天册君言,罡风层难过,乃是因为人力稀少,若是汇聚三百凝煞以上的仙家,便可尝试合力驱散罡风层,人数越多越好。 眼下时节,众人便是在此地等待人口聚集,看是否真如此人所言。” 余缺听见这话,他的目光闪烁,立刻就联想到了十方海市上发生的惨烈事情。 众人之所以能够进入这方仙山,可就是因为血祭了数十万生灵,方才让仙山大开方便之门,收众人入内。 如今天册君又撺掇众人停留在此,称等到人数多了,就可合力驱散罡风……这等行事,颇是让余缺察觉到了某种既视感。 他当即就暗暗传音给两女,问两女从中察觉到了异样没。 两女面上不动神色,但是传给余缺的话,却是异口同声:“那是自然。” 宫冬雪的眼神带着玩味之色,她示意余缺看向四周人等,低声传音: “能入仙山,且登上第八层的,不说个个都是人精,但过半人精肯定是有的。 大家汇聚在此,只是不认为自己会是最后的倒霉蛋罢了。” 宫冬雪停顿一息,话声中又带着无奈:“况且,根据传言,想要离开仙山,明显是要从罡风层走一趟,出口应当是位于山顶上。 我等不在这里汇聚,又能去哪呢?” 余缺闻言,不由的默然。 他很快又想到了旁边的白山道宫一行人。 很显然,两宫人马之所以汇聚在一起,就是为了提防接下来的“算计”,免得各自沦为散兵游勇,惨遭了血祭。 余缺又细细过问了一些事情,对仙山第八层的情况,慢慢了解得差不多。 无事可问之后,他和几人一时陷入沉默。 罢了,既然大家都老老实实的在这里等着人马汇集,那他余缺也就安心待在这里。 等着之后凝煞人数过三百后,看那罡风层究竟能否被众人洞开。 随即余缺向两女交代一番后,便在黄白两宫占据的地方挑了个地儿,当即盘膝打坐,梳理自身,并且将意识落在内天地中,好好的揣摩内天地。 忽然。 仙家 第309节 他的意识化作人形,落在内天地中,望着内里那座由仙山残片堆成的宽阔浮空岛屿。 余缺心间灵光一闪: “罗刹头船在仙山中不能用,但我这内天地却是可以! 只要我能安然离开仙山,装在内天地间的黄山弟子等人,一样也就随我离开了。” 如此一来,余缺就有手段能保存仙山中绝大多数的黄山弟子。 只不过“内天地”一事隐秘,他暂且不想让第二人知晓此事,更别说主动透露了。因此他还得从长计议一番,值不值得如此。 一番思忖后,余缺想好了处理法子。 若是形势不对,能收入内天地中的弟子,还是收入为好,指不定之后,众弟子们就又派上用场了。 不过在收人之时,他务必得将对方打晕,封闭了对方的五感。 哪怕是宫冬雪和罗刹王女两人,也不例外! 如此一来,此事即便被外人所知,彼辈也顶多是以为他在仙山中赚得了一件宝贝。 时间迅速流逝。 汇聚在第八层阶梯处的修士仙家,数目已经半千,当中的凝煞中人不少。 厮混在第八层其他地方的仙家修士们得知,也都迅速赶来,使得现场汇聚的人数更多…… 第274章 口吐真言、千军万马独木桥 上千人,汇聚在百丈左右的阶梯之下。 原本还显得比较宽敞的现场,已经是变得有几分拥挤。 因为人数颇多,人声嘈杂的缘故,阶梯之下已经是发生过不少摩擦。 现在也没有人站出来主持秩序,发生摩擦之后,自然就是真刀真枪的做过一场,站着的才能够说话。 余缺一行人,因为宫冬雪他们来的早的缘故,早早占据了一块地盘,倒是用不着和别人去拥挤。 并且在近来的这段时间中,除去黄白两宫之外,又有其他的五色仙城弟子们,赶到了附近。 对方虽然并没有直接汇入黄白两宫的队伍当中,但五方道宫相互之间也是互相往来了一番,约定了之后事发时,相互间会照料一番。 时间继续流逝。 当众人意识到,第八层的凝煞仙家修士数目,已经超过了三百时,那天册军中却依旧无甚动静。 有人沉不住气,当即就领着人马,上前去交涉,结果只是得到了天册君让人传出的一句话:“时候未到。” 这让不少仙家都是面色不愉,特别是那上前交涉的仙家,彼辈老早就在真君岛上不服天册君一行人了。 眼下在仙山中,失去了法度约束,若非还有海外修士在场,真君岛上的各方道宫,估计相互间就连狗脑子都打出来了。 因此那仙家和几人密谋之后,当即便要“兵谏”一番,从军中将天册君给请出来。 只是一场大战尚未爆发,当天夜里,几个仙家的脑袋就搬了家,死的是神不知鬼不觉,让在场等着看好戏的众人,纷纷后背发凉。 躁动的仙山第八层,瞬间就像是被泼了一通冷水,安静了许多。 哪怕是海外修士一方,灵宝仙宗等人也是各自约束了门人,不欲与天册君等人发生冲突。 又是数日苦熬。 终于,当现场众人好似烧过头了的丹药炉子,即将要炸炉时,天册军中出现了动作。 众人抬眼望去,立刻就瞧见一道锦衣金甲的华贵男子,面色欣然的从残破建筑中走出。 一个又一个道兵道将、护法仙家们随行在他的身旁,显得他龙行虎步、威势赫赫。 特是有人在华贵男子的队伍中,瞧见了不下一手数目的炼罡仙家。 “天册军内,果真能人不少!” 现场不管仙家还是修士,口中都是嘀咕不断: “这多人手,待会若是斗起来,务必得避避这群家伙的锋芒。” “那人,便是封号‘天册’的中土仙家么?!” 一道道目光,刷的就落在了天册君的身上。 其中便有余缺的一道。 他在天册军中传出异动时,就已经停止了修炼,转而起身一直观察打量着四周。 余缺将天册君的相貌收入眼中,一时也是不得不赞叹此子的身上,当真是富贵气儿十足,顾盼神飞间,仿佛有着肉眼可见的灵气从对方身上放出。 白山道宫的苏幕仙家,站在余缺身旁,口中还轻叹道: “不愧是国师之徒、天家义子,整个人仿佛是钟天地灵机造化而成。” 余缺等人颔首。 不过众人虽然是惊叹于那天册君肉眼可见的灵机气运,眼里对于此人,却是并无多少善意,反而充满了警惕。 特别是白山道宫中的人等。 他们和余缺等人可不一样,先前未能逃脱掉真君岛的全岛演武,因此大半年内,在对方的号令下,颇是受了些堪磨。 若非进入仙山后,真君岛的军伍直接就被打散了,恐怕他们一行人现在都得听听天册君的号令。 众目睽睽之下。 天册君走到了登高阶梯中央,他直接一挥手,左右的军士们便以人为阶,用肉身在现场垒出了一方高坛。 这人登上高坛,环顾着四方,并未行礼,而是负手而立,昂首道: “本将天册,今日时机已到,诸位可随我一起,施法驱散罡风,共登仙山之顶,得大富贵矣!” 一阵鼓噪声,顿时就在高坛四周响起。 现场嘈杂片刻,有人高呼: “劳烦天册君了,速速开始,我等早就已经等不及了。” “这位天册道友,还请发下个章程,我等仙宗人士,亦可助你一臂之力。” 天册君站在高坛上,听见了众人的请示,他面上带着笑意,点头道: “善。” 随即,这人便仰天看着顶上那纷涌的过去罡风,长啸道: “破此罡风不难,诸位随我一起动用法力,口呼‘吒’字即可!” 嗡嗡嗡! 一阵地动的声音响起,还没等现场的其余仙家修士反应过来,天册君麾下的众军师、仙家们,便已经是仰天长喝: “吒!” 其声威赫赫,让四下烟尘四起,并且一股气机从他们身上勃发,有气冲斗牛之势,直扑顶上那浓郁罡风。 余缺等人抬眼看去,目中顿时露出惊奇之色。 只见在天册军上下的长啸声中,对方头顶上的罡风层,果然有动摇的驱使。 黄山道宫和白山道宫的一行人,面面相觑,各自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既然只是随着对方一起,呼喝一字,那便跟着他一起。” “可,反正只是喊话而已,又不流血又不要钱的。” 众人商议完毕,纷纷便鼓起气力,朝天大喝。 除去黄白两宫之外,其余的仙家、修士们,也都是做出了决定,或是先于黄白两宫,或是晚于黄白两宫,纷纷都是口绽吒字。 霎时间,第八层仙山中仿佛有惊雷在滚动一般,久久不歇,四周的灵气也是轰然震动。 现场成千上万个修行者所汇聚的气机,也是极为庞大,仿佛撑天的柱子一般,笔直的朝着顶上罡风层捅过去。 呼呼呼! 罡风层彻底紊乱了,其果真是散开,一方空洞,就此出现在了众多仙家修士的眼中。 众人仰头看着,纷纷都是目中放光。 因为众人发现,就在那罡风层之后,登高的阶梯并不再是破碎状,而是完好的,通体白玉,灵机满满,仿佛升仙的梯子一般,缓缓没入了一眼望不到头的灵雾当中。 “机缘!机缘!” 不断有人神识跳动,大叫出声:“山顶上,恐怕真有成仙之机!” 于是乎,人群当中有偷奸耍滑的人,彼辈虽然也在轻喝“吒”字,但是用力不多,他们瞧见头顶的罡风层洞开了,身子瞬间就闪烁。 数十个身形,出现在了其余人等的目中。 彼辈腾空而起,率先就朝着仙山第九层飞去。 其中还有人哈哈大笑:“仙山之顶,我来了!” 余缺他们瞧见了这伙人,面色都是不善,其中那苏幕仙家,口中冷哼着,还当即就挥手打出了一道青光,朝着近处的一人打去。 熟料那人早就有所准备,身上正撑着一张不知品级的符咒,即便是当场挨了数道法术灵光,依旧是摇摇晃晃的,继续朝着仙山第九层奔去。 余缺见一旁的宫冬雪等人也都是意动,想要追上去。 他当即轻眯双目,传音道:“诸位,稍安勿躁。” 宫冬雪等人面色一沉,发现余缺正紧盯着一处,当即就顺着余缺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在高坛之上,天册君负手望着腾空的仙家修士们,他丝毫没有露出焦急愤怒的表情,反而嘴角明显带着讥笑。 霹雳!轰隆! 等到那几十个仙家修士飞入了洞开的罡风层当中,一道道密密麻麻的电光,就出现在了彼辈当中。 霎时间,腾空上前的这些人,全都是身形当场爆裂,连惨叫声都没有传出来。 于是一瞬间,底下众人目中的人影一扫而空,就连刚才的细密电光也是消失不见,就好似他们看花了眼一般,刚才的种种都是幻象。 “这、这?” 仙家 第310节 现场众人面面相觑,诡异的安静下来,无人再去长啸“吒”字了。 但是一阵大笑声,突地就在场中响起。 天册君站在高坛上,喝到: “可笑可笑,祭品未够,如何能够登天!” 他低下头,环顾着四周左右,忽然手中持着一柄长戟,面上露出狞笑: “诸位道友,且开始血战吧。 仙山之灵已经被我等喝醒惊动,打开了罡气,但若是不能让此地山灵满意,天梯重闭是小事,我等全都死无葬身之地,才是大事。” 话声落下,他便朝着近处一指,喝到: “杀!” 噗呲,几十股利刃入体的声音,就在高坛附近响起来。 那些个近期依附于天册军,以为抱上了天册军大腿的仙家们,纷纷难以置信的看着胸口。 “你、你……”他们目眦尽裂,没有想到天册军会这般干脆利落的对他们下手。 不等这些仙家发出太多的败犬之声,屠戮他们的军士便再挥出兵刃,斩掉他们的头颅、捣碎他们的魂魄。 惨叫声,冲天而起,让四周望着高坛的仙家修士们,顿时相顾失色。 天册君见自家这边动手都快结束了,其他地方却仍旧是傻站着,他便淡淡又道了一句: “别怪本将没提醒诸位,此山有灵,为其血祭愈多者,或是越能得其青睐。” 这人话声落下,现场还在迟疑的众人,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最后还是十方仙宗的弟子们,发生了轻叹声。 灵云子等人道:“善哉……此山登顶之事,我等也是有所闻。” “诸位道友,且将刀口向外,此地有这多的中土鬼家在,杀了他们作为祭品便是。” 从十方仙宗弟子口中得到了确认,海外修士们个个目中寒光大现。 他们不再犹豫,当即施展法术、动用法器,杀向了最近的中土仙家。 余缺等人落在一旁,因为两宫报团的缘故,倒是没有人敢第一时间杀向他们。 但一声声惨叫响起,他们纷纷也都升起了法术、放出了鬼神。 余缺口中一哼,簇簇白光从他的面前一闪而过,便将跟前一道不知是敌还是友的身形,给斩落在地。 他发话道: “诸位还愣着作甚,就算是不想杀人,但总不能被人杀了吧。” 黄白两宫弟子当即反应过来,面色都是变得坚毅果决。 咻咻的,附近灵光闪烁,有飞剑飞刀、有符咒丹药、有阵法傀儡,相交辉映,众人都是掏出了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初时,海外修士和中土仙家们,还算是互相对峙,只杀彼此,不杀自己人。 但是一刻钟不到,方圆万丈便已经是混乱一边,从空中到地面、从地面到地下,惨叫声不断、血腥味不断。 就算是正中央早就已经结阵的天册军,彼辈的乌龟壳也已经是被十方仙宗弟子们联手敲开,整齐军伍变成了零散队伍,正各自为战。 余缺带领着一众黄山弟子,同白山道宫的人一起参战,即便他多加注意了,两宫麾下弟子也是走失了不少。 不过众人战绩也是可以的,宫冬雪和罗刹王女,各自都斩杀了一尊凝煞修士,那苏幕仙家更是打杀了一只炼罡修士,他还舍不得浪费对方魂魄,立刻将其魂魄捉入袖,面上喜不自胜。 余缺的战绩不上不下,随手斩杀了两尊不知是修士还是仙家的凝煞中人。 其余弟子们,厉害的甚至已经杀了近十口敌人,比余缺几人还要猛。 血光激荡间,那悬挂在众人头顶的罡风层空洞,不收反放,变得更是宽阔,只是形状变得惊悚,形成弯钩状态。 余缺朝上一瞥间,恍惚间好似看见了一张笑得咧开了的嘴唇。 并且在血色中,残存的仙家修士们朝着罡风层之后看去,顿时发现原先众人眼里的登天阶梯、浓浓灵雾,已然是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是黑魆魆一片,犹如虚空。 又有数十根血莹莹的丝线,好似鱼线般从黑魆魆的洞口中落下,飘荡在了人群当中。 那天册君瞧见这丝线,他再也不袖手旁观,而是面色喜悦,陡然一挥袖袍,变化出了一方偌大的口袋。 四周正在为其征战的军士们,当即就停止了征战,头也不回的朝着其袖中口袋扑去。 天册君只等待了几息,便闭合袖中口袋,纵身朝着最近的一根血色丝线扑去。在他的身旁,还有几个炼罡仙家仅仅跟随着。 几人挂在了丝线上,身形立刻就朝着顶上黑洞中升去。 其余人等见状,十方仙宗的弟子当即大喜道: “破碎虚空!此乃升仙索,速速抓住。” 当即又有几人抓牢了血色丝线,腾空而去。 其中也有人没抓牢,在半空中被人乱剑砍成了肉泥,不仅没能离去,反而让血色丝线更粗了几分。 第275章 仙墓天陵、太上无极紫薇子 众人看着悬浮在半空当中的血色丝线,个个眼睛都发红了。 很明显,这丝线便是关乎着离开仙山,获得大机缘的关键! 不过余缺待在人群当中,他望着从上空垂落下来的丝线,心间却是动弹,隐隐感觉着丝线颇有几分不妥。 只是身在此山中,便是不妥,似乎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继续向上一拼! 他当即就振奋长剑,刷刷就将四周几个修士砍死,让四下一空。 余缺传音给周围的黄山弟子: “诸位,登天途径仅此几十条,若有信我者,入我袖中,带尔等离去。 若是不信,自信可以离去者,自寻生路!” 黄山弟子们听见余缺的话声,面色纷纷一怔。 其中宫冬雪和罗刹王女听见了,她们相互对视一眼,目中决色一闪而过,当即就朝着与余缺奔来。 两女齐齐欠身行礼: “多谢余真传!” 余缺只是朝着两女点点头,也没有解释太多,当即就甩出剑气,封闭了两女的五感,然后袖子又甩动,将两女收入了内天地里面。 四下的黄山弟子们,看见宫冬雪都做出了选择,即便是当中得了机缘,已经在仙山内凝煞了的,面上也是露出了动容之色。 于是绝大多数的人,特别是那些后期才从仙山底下赶上来的黄山弟子,都毫不迟疑的扑到了余缺的跟前: “多谢真传,施以援手!” 余缺看着面前神色各异的众人,他略微等待几息,口中吐出了一字:“善!” 嗡的! 一阵剑气,便从他的袖子当中涌出去,将彼辈给笼罩,照样是封闭了五感。 但其中有弟子虽然是口中道谢,可是面临剑气的封锁,心间生出了抵抗,不想被封印五感。 余缺也没有强迫对方,直接就散掉了对方的剑气,将对方留在了原地。 等到余缺的袖袍鼓动,现场的黄山子弟们一个个消失不见时,那几个还留在原地的黄山弟子们,心间顿时涌起了一股失落感。 更令这部分弟子们惶恐的是,周围有白山道宫的弟子,瞧见了余缺也能够在仙山中收纳活人,彼辈连忙大呼: “余道长,劳烦收我等一程!” 就连那苏幕仙家,也是目中猛地一亮,当即传音过来:“余缺道友,帮帮忙!” 但是不等苏幕仙家说完,余缺便已经是转过身子,迅速就朝着天顶上的血色丝线扑去,丝毫没有再搭理众人的想法。 苏幕仙家见状,口中的话声顿止。 他紧皱眉头,发现因为照顾四周弟子们的缘故,自己已经错失了不少机会,天上的血色丝线目前剩余一半不到。 于是苏幕仙家也是一咬牙,没有再看白山道宫的弟子们,自行就朝着上空飞去。 他仅仅传音:“尔等坚持住,老夫先去上面探探究竟!” 倏忽间,黄白两宫便少了最主要的几尊战力,让两宫剩下的弟子们,个个面色惶恐。 特别是那些个黄山道宫残余的弟子们,他们的心里懊悔极了,脸色都煞白。 另外一边。 余缺可没有功夫来管剩下的弟子后不后悔,机会他已经给了,还为此耽搁了时间,已经算是极为对得起彼辈。 他腾上了半空后,瞄准一条血色丝线,便是一剑劈去。 凌厉的剑气,让已经是赶到了血色丝线近处的某个仙家,亡魂大冒,只得连忙避开,免得被余缺的剑气重伤。 等到回过神来,对方认出了余缺,立刻大怒: “黄山真传!你好大的胆子,区区凝煞也敢扰我。” 嗡嗡的! 对方的左右立刻就有炼罡级别的家神跳出,且品相不是余缺出关时遇见的仙家所能比较的。 但回应对方的,依旧是余缺的一剑。 只不过这一剑,不再只是剑气飞出,而是白脊剑化身长链,狠狠的刺着对方肉身刺去。 剑身上煞气浓郁,略过对方的家神时,让其家神的动作纷纷停顿,且身上无火自燃。 这让刚刚才鼓起劲的仙家,又被吓住了。即便身上已经叠加了诸多防护,对方也是立刻避让,并且将血色丝线更加让出。 就这样的,余缺便成功的飞到丝线跟前,手握了上去。 罡神仙家见状,面上又气又恼,他感觉自己可能是被余缺唬住了,当即就要将余缺给打下来。 但就在这时,一个暗中藏匿的炼罡前期修士。 对方趁机飞临到了余缺跟前,想要凭借境界,将余缺的位子给夺了。 仙家 第311节 结果余缺的眼皮都没有抬,身旁的白脊剑自行动弹,便落在了对方的身上,剑身轻易破开对方的罡气。 又有两尊罡神护法神将在半空中浮现,将来人擒拿住。 于是杀鸡一般的,这炼罡修士就被余缺斩杀了肉身,一身精血和魂魄,都被他手中的血色丝线给吸收了。 刚才的那个炼罡仙家,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面上当即露出了惊惧之色。 不止这人如此,附近正在争夺另外一根血色丝线,但还未成功的苏幕仙家,看见了余缺的手段,顿时也是眼皮惊跳。 他虽然早就料到了,余缺定能在场中占据一席之地,但是也没有想到,余缺的法力会如此了得! 哪怕是在中土各大道宫真传中,也是属于他闻所未闻的对象了! “幸亏老夫没有想着去占他便宜,抢他的位子。”苏幕仙家心间庆幸不已。 不等苏幕仙家再多看余缺几眼,余缺的四周无人再敢阻拦,他手握着血色丝线,嗖的就朝着上空飞去,没入了混沌当中。 …… 一片恍惚的感觉,顿时就出现在了余缺的感知当中。 这种感觉和进入仙山时类似,但是又有着细微的区别。 他感觉自己好似正在被一尊衰弱的庞然巨物打量着,没错,就是衰弱的巨物,甚至可以说是死物。 有浓浓的死气,进入了他的体内,似乎要侵占他的身子,但是对方却又无可奈何。 因为他体内的太白真煞之气,当即就振奋而起,将这批死气皆数给驱逐了出去。 并且余缺体内的地鸦真火也是跳出,从内到外的,将余缺和其手中的白脊剑,都灼烧了一番,清理得干干净净。 不过当那些死气退去时,其中有一丝已经渗透到了余缺的灵台中,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东西,顿时爆发出了极大的渴求。 好在对方的渴求一闪而过,便也被余缺体内的真气一扫而空。 轰! 余缺的神魂震动,仿佛听见了不知处,有某尊存在发出了可惜至极的怒吼声音。 等到他彻底清醒,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依然身处在了一座宽大的宫殿当中。 宫殿的穹顶呈现半球形。 殿内摆放了数十张蒲团,蒲团呈现血红色,数目恰好和余缺离开第八层时的数目相当。 并且随着丝丝红色的灵光在宫殿中涌现,有数张新的血色蒲团正在凝结。 除去余缺之外,现场还有不少人影,其中天册君的身影,就在最前列。 余缺的出现,还招来了彼辈的窥视,但是众人都只是用目光环顾着左右,并没有神识蔓延到余缺的左右。 余缺见众人都老老实实的待在座位上,还以为四周有什么禁制,但是他尝试了一下,发现并无任何禁制或阵法。 他随时都可以起身,离开坐下的蒲团。 余缺思索了一下,他没有胡乱去尝试,选择了继续安静的待在自己位置上。 能够来到此地的修士或仙家们,不管是炼罡还是凝煞,个个都是人精,都打着等旁人跳出来的念头。 于是一直等到大半个时辰过去,宫殿中的血色灵光全都沉淀而下,最后一个道人残破的身形出现在了殿内,都无一个人胆敢轻举妄动。 这时,现场数十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都落在了前列天册君的身上。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 是海外修士一方的,而且还是余缺的熟人。 灵云子沉声道: “天册道友,此地是否就是仙山之墓?” 众人听见“仙山之墓”四个字,心间想法纷纷乱窜。 余缺也是立刻竖起耳朵,仔细听去。 殿内安静了几息,响起那天册君的轻笑声。 对方并未回头,安然的盘坐在原地,出声: “然也,这里正是此山之所以存在的关要,仙墓所在。” 天册君微微抬头,朝着殿内前方的一面灰色雾墙看去,吐声: “诸位,能来此地者,皆是能入这位前辈之眼的传人之选。 待会只需我等表现的稍微好点,便自会有各种机缘赐下,可比诸位在仙山中乱窜,捡些破烂要好得多。” 灵云子听见,点着头道: “果然,天册道友的说法,与我灵宝仙宗内的长辈所言一般无二。 仙山中,唯有仙墓所在最为重要,至于其他地方,不管是第几层,都只不过是破烂物,或是曾经前来闯山的人所留下的罢了。” 天册君闻言,面上露出一丝笑意,但并未再回话。 忽然,这时在座的人群当中,又有十方仙宗的弟子出声: “灵云兄、天册兄,仙山开启这么多次,也有人成功从此地走出过,为何此地道统,未曾在外界出现过? 莫非我等乃是第一批来到这里的?” 天册君听见这个问题,脸上的笑意更甚了,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 “这个问题,就得问问你们十方仙宗了,特别是某几个……比如,欢喜仙宗?” 场中数道目光挪动,落在了殿内的一对男女身上。 那两个男女,男的身子肥硕,肉颤颤、白嫩嫩的,坦胸露乳,举止豪放;女的也是一般模样,身上虽然穿戴着各种器物,金冠、银铃、玉带一大堆,叮叮当当的,但是布料却十分稀少,打扮得十分妩媚。 但偏偏的,这俩人让人看上去的第一眼,却是端庄肃穆,好似神像一般,宝相庄严。 这对男女见众人注意自己,笑着出声: “我等自然并非是第一批来此的。” “此地道统之所以不显于外界,乃是被我等十方仙宗的绞杀。灵云兄,你说是吧?” 这回答,让殿内绝大多数修士和仙家,都是愕然,包括部分十方仙宗的弟子。 灵云子的面容未变,他平淡的出声: “不错,正是如此。 此事乃是我等十方仙宗的要事,便是真传也不一定知晓,不过诸位都有缘能够来此,理应知道其中的详情。” 说道这里,灵云子的话声一顿。 有人被勾起了好奇,忍不住出声催促:“快讲快讲。” 余缺也是心间好奇的很! 好在灵云子并没有故弄玄虚多久,组织一番语言后,就道: “凡我十方仙宗弟子,得遇此三座仙山道统者,能收则收,不能收则杀,务必不能使其流毒在外,贻害无穷。 诸位若是得了道统,同样是切忌在外传法。勿谓某言之不预。” 这话落在到了众人的耳中,让众人的神色更是惊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唯有那天册君,口中不由的好笑道: “好个贻害无穷,尔等说的是满嘴堂皇,依我看,只不过是门户之计。 就算这三座仙山,从一开始便是仙墓死地,尔等也生怕它们的道脉会延续而出,站在你们头上。” 灵云子听见这话,眉头皱起,语气冷冷道: “笑话,我灵宝仙宗的祖上,何尝不是仙脉,轮得着顾忌这三座死山么!” 天册君当即呛声: “是么? 那为何尔等的祖上,从未仙降道秘界,反倒是这三座死山从天而降,让我道秘界中人知晓‘天仙’之境界,并非前人虚言!” 这下子,灵云子一时无言,不再说话了。 因为他对此,曾经也怀疑过。 或者说,并非是曾经,即便是现在,他也怀疑宗门所用的理由站不站得住脚,否则的话,他也不会来趟这趟浑水。 这时,殿内忽然就有人出声: “坊间曾有传言,这三座仙山,同样是出自古时的十大仙脉,甚至可能是洞天所化……听几位所言,莫非此言当真?” 这话道出,许多人的面色都是震动。 哪怕是余缺,他也是在心间暗暗咋舌:“此地当真存在天仙传承?!” 灵云子的语气平淡,出声道了一句: “是与不是,诸位自己听、自己看,不就知晓了。” 天册君也补上了一句:“好生听讲便是。” 两人话声才刚落,众人面前的灰色雾气便涌动,缓缓结成了一道灰扑扑的蒲团。 一个佝偻的老道身形,不知合适出现在蒲团上方,苍老开口: “贫道,太上无极紫薇子,今日有缘,讲道尔等。” 第276章 天仙讲道、造化灵气 灰色的雾气人影,出现在众人的眼中,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变换。 特别是听见了对方自称当中的“太上”二字,诸如余缺等人,心间都是狠狠的一悸动。 “太上!” “如此称呼,根据古籍中所记载的,可是只有一方道脉、不,一方洞天的开创者,才能冠之。” “这灰色人影,莫不是天仙当面乎?” 仙家 第312节 余缺也是难以置信的,看着众人跟前的那模糊身形,久久反应不过来。 还是那天册君、灵云子几人,似乎对此早就有所预料,纷纷稽首呼道: “恭迎无极紫薇天仙,为我等讲道!” 听见几人的呼声,余缺等人也是立刻有所动作,纷纷朝着前方那模糊的身影见礼。 “晚辈叩见无极紫薇天仙!” 佝偻的老道身形,环顾着殿中,微微点头:“善。” 随即,不等余缺等人再想太多,一阵玄音就在大殿当中响起: “今日所讲,乃过去轮回之法,能听者听、不能听者静。 勿扰。” 只见老道模糊的身形,在雾气当中微微摇头,口中诵念不止: “太上好生,生而有德。德育天地,生养万物。 吾不知天地之有意,实知万物之有憾,抱恨而终、生老病死、忧怖无常……” 余缺竖起了耳朵,将老道口中所讲的内容,一字一句的记在心间。 渐渐的,他顿觉灵台通明、身心通泰,万事万物都被他抛在了脑后,进入了坐忘的境界当中。 此刻在他的脑海里面,唯有紫薇老道那模糊的人影,以及对方口吐的精微道理。 与此同时。 原本沉寂在余缺灵台当中的《太阴炼形》之法,其所依托的秘文字样,一时间也是大放光明,一个又一个道理从这法门当中跳出,和紫薇老道所讲的内容相互印证。 这让余缺罕见的处在了一阵又一阵的顿悟当中: “太阴炼形,脱壳化神,原来是这般、原来是这般!” 他的面色惟恍惟惚,顿觉自己已经洞悉了可以成仙的道理! 余缺不仅在悟性上有所增进,他体内的修为,也是猛烈的变动起来,剑气在他的体内不断流转,疯狂的摄取着四周的灵气。 而这时,一线线猩红色的灵光,便十分恰巧的从他坐下的蒲团中升起,被他攫取进了体内。 这灵光中蕴含着浓郁的灵气,几乎是不用炼化,便可以被人炼化吸收。 并且不仅仅余缺这边是这样,大殿当中的几十个仙家修士,都被座下的猩红灵光所缠绕,好似形成了一只只虫茧般。 不少修行者的表现,比余缺还要明显。 一个个身形战栗,面色痴狂。 若非老道刚才发了话,让众人保持安静,指不定现在场中已经是充斥着各种长啸声、大笑声。 不过余缺这边,却是又出现了异样。 当猩红色的灵光,进入了他的体内后,剧变出现,他陡然又从顿悟状态当中脱离出来。 呼呼,只见一阵火光,自他的双目中蹦起,立刻便席卷他全身,其体内原本还饥渴的太白真煞剑气,此刻也是嗡嗡颤动,不再散发出对灵气的渴求,转而是对那些血色灵气的警惕。 这些被摄入了余缺体内的灵气,立刻就受到了地鸦真火和剑气的双重排斥。 正是这种排斥的反应,将余缺从大好的顿悟状态当中扯了出来。 他来不及懊悔可惜,心头便悚然一惊,不知道为何自己体内的真气和鸦火会这般,下意识的还怀疑,是不是他感悟颇多,一时间走火入魔了。 等到余缺强行定下心神,动用神识打量着体内时,他方才发现进入他体内的灵光中,充斥着一股邪魅的韵味。 此外,他也认出了这灵气的来源:“杂念颇多,其并非是天地灵气,而是通过血祭产生的血灵!” 这种灵气,可是有大毒!别说仙家修士敢不敢服用炼化了,就算是鬼神,也不敢。 正是因为这些灵气过于庞杂,且带有侵蚀神魂的作用,便激发了余缺体内剑气和鸦火的自行护主。 意识到了灵气的不对劲,余缺哪怕是体内再是饥渴,感觉自己只要吸上几口就能够突破到凝煞后期,他也是强行压住冲动,开始主动去将体内的灵气排斥出去。 可更加诡异的事情出现了。 即便他意识到了这些灵气的不对劲,且他还有鸦火和剑气相助,但这些灵气却仿佛自己有了意识一般,在他的体内开始了捉迷藏一般的活动。 每当余缺要派遣真气和鸦火围剿它们,它们便会嗖的涌动到其他地方。 余缺定着心神,连大殿当中的天仙讲道都不听了,一门心思的驱逐体内灵气,结果却是发现涌入他体内的灵气,反而是越来越多。 因为此刻在他的体表外,灵气浓度已经达到了能主动逸散进他体内的程度。 余缺的眼神带着惶惶然的看向四周,发现其他人等的情况比他更是不堪,特别是最前列的天册君和灵云子等人。 这些人个个都是身陷重重红光当中,并且面色欣然喜悦,仿佛正在感受世间极乐。 一时间,余缺心间都有些犹豫。 殿内这么多的仙家和修士,都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要不要他干脆顺着那血色灵气算了,任由对方入体。 兴许殿内那天仙的讲道内容中,便会包含驱逐体内血灵、修复根基的种种法诀。 “不可、我自修我道,岂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旁人身上!” 余缺的眼神陡变,他咬牙切齿的在心间大喝。 就在这时,有血色灵气钻入到了他的灵台当中,但是不等这些灵气污秽他的灵台,悬浮在其灵台中的内天地,便猛地大放光明,呼呼的就将所有进入灵台的血色灵气,给收纳一空。 这情况让余缺发愣。 他旋即就是大喜,忙不迭的动用内天地,想要将所有进入体内的血色灵气,都送入内天地当中。 嗡,其体内的天地晃动,当即就再发挥出收摄之力,。 于是不管是潜伏在他脏器、还是经络中的血色灵气,统统的都被摄走了。 仅仅十来个呼吸,余缺体表的血色灵光就黯淡,身上的血色茧子摇摇欲坠,最终是轰然破碎,露出了他的全貌。 内天地显威的动静,也是在他的体表一闪而过,旋即就消失不见。 但仅仅这一闪而过,余缺没有察觉到的是,在大殿中盘坐的天仙老道,其声色如常,但是眼眶所在,却是不经意间的朝着余缺所在看了一眼。 余缺这边。 等到血色灵气进入了内天地当中后,更加让他感到神奇的事情出现了。 只见簇簇的真火、煞气,出现在内天地当中,仿佛上下牙齿一般,将血色灵光包围在其中,相互厮磨。 内天地本身也是轻轻晃动,爆发出了一股伟力,自行就落在了那血色灵气之上。 余缺旁观着内天地当中的变化,他的心头莫名的生出了一种感觉,明白自家的内天地,眼下像是在打磨灵气,企图将其变成纯正的天地灵气,然后输送给他使用。 “这、这是什么情况,内天地竟然能够产生灵气?!” 余缺眼下是又惊又喜,唯恐自己是生出了幻觉。 好在一连数刻钟过去,他体内的内天地依旧没有停止“咀嚼”,且那阵阵血色灵光,色泽已经变淡许多,杂念消除不少。 余缺估摸着,最快只需要十几天,他就可以从中收获到第一批纯正灵气了! 这再度让他狠狠的惊奇了一番: “打磨灵气所需要的时间,竟然是以天来计算。 要知道,根据道书上所记载的,真正天地灵气的打磨,所需要的时间可是以万年来计啊。” 心间感叹着,余缺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发亮。 只要这次内天地中的变化,并非是一次性的。 那么它便意味着,余缺从今而后在灵气方面,或许是可以不缺了。 特别是余缺猛地又想到了一样东西。 “经由小黑葫芦炼化形成的魂液,按理来说,其实也类似于驳杂灵气,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被我的内天地炼化成纯正灵气……” 若是可以的话,他的内天地转化灵气的速度,应该能再快上一些。 最起码的,等离开仙山后,没有了这等血色灵气,余缺还可以用小黑葫芦进行轻松生成,而无须花费偌大的手脚,自行残害生灵,去提炼血灵。 不过现在并不是对此进行试验的时候。 特别是小黑葫芦,他压根就都敢拿出来。 渐渐的,余缺看着已经在内天地中服服帖帖的血色灵气,彻底放下了后顾之忧。 他便将意识全都从体内拔出,落在了体外,并朝着那大殿当中的天仙老道看去。 老道依旧是在开口讲解经书。 在对方的左右,混沌雾墙上绽开了一朵又一朵紫薇花,其异象还延伸到了大殿内众人的身上。 除去余缺之外,四周所有的仙家和修士,身上都是绽开了血色的紫薇花,个个是摇头晃脑,沉浸在讲道中。 余缺看着眼前的模样,眼皮不由的跳动:“怎么感觉,这场景颇有几分邪门和惊悚。” 他原本还想沉浸在天仙讲道中的想法,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便是浓浓怀疑。 “血祭、血色灵光……这些种种,是不是就是眼前这人在搞鬼?” 余缺紧盯着台上的那天仙老道。 一并的,他还回想起了自己在进入大殿时,身上所遭受的觊觎。 于是一股邪火在他的心间升起,他恨不得当场就走上前去,揪着那老道的身形,喝问是不是对方在一直做手脚。 只不过,这等念头,他也只敢在心间想想。 别说付诸实际行动了,余缺还连忙就将不善的目光收回,低调的看着身旁人等,生怕天仙老道注意过来了。 接下来。 余缺见老道并无异动后,他便一边警惕着、一边又心切的听着对方诵经。 不得不说,老道所讲的内容,当真是精妙。 哪怕余缺间断了许久,他只需要稍微听上几耳朵,种种感悟和道理,便好似痴女般,会主动的就扑入他的脑海中。 听到后面,他发现老道所讲的内容,不再单单只是过去轮回之法,而是涉及颇多。 其一讲,也是日复一日、十数日不歇。 这段时间以来,余缺虽然没有沉迷在恍惚中,但也是在认真听讲。 仙家 第313节 还因为第一批灵气已经在内天地当中打磨纯熟的缘故,他再三犹豫后,选择了吸纳打磨后的灵气入体。 于是在悄无声息间,他的修为突破成为了凝煞后期,且还在不断的攀升。 这导致余缺的心情大喜,胆子也越来越大。 他除去吸纳自身座下不断渗透而出的血色灵光之外,还开始窃取四周修士和仙家的血色灵光。 “这些灵气是祸不是福,余某可是在尝试解救尔等,不是贼,而是尔等的恩人。”他在心间暗暗想着。 一股又一股灵气,不断的涌入到他的内天地中,让原本枯燥死板的内天地,一时间变得是灵机怡然。 若是再过一些时日,等内天地中的血色灵气被炼化大半,到时候即便说这里是仙山第九层,恐怕也会有人相信。 除去灵气方面的收获之外,。 余缺在修行上的感悟进展,也是一日甚过一日。 到了最后,他甚至对于如何修成所谓的天仙,都有了一定的苗头。 这也让他对于自己的内天地,形成了一个重新的认识! …… 于此同时。 在仙山第一到第八层中,第一批的修士和仙家逐渐快要死光后,又有一批新的修士和仙家,出现在了仙山当中。 彼辈的面色亢奋,个个都带着窃喜。 “哈哈,终于偷渡进来了。” “可恨,仙山显露于世。仙宗竟然封锁了此地,它自己不派人闯山,居然也不让我等闯山,简直是暴殄天物。” 只是很快的,这些新进来的人等,立刻就遭受了上一批杀疯了的人的截杀。 他们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惨死在了仙山中,无甚波澜。 他们唯一掀起的波澜,就是过去仙殿内的血色灵气,好似没有穷尽一般,不断的滋生着。 第277章 龙蛇起陆、灵气复苏 海外,原先的海市所在。 庞大的仙山虚影,横亘在海面上,高万丈,让人望之兴叹。 原本血腥的战场,早就被风波和海水冲刷,变得干干净净。 海面上水波不兴,暖风和煦,颇是一副平和景象。 但是以仙山为中心,却是遍布着一条又一条的海船,或高或低、或浮于海面、或是腾空在云雾中。 其中以十只舰队,最为耀武耀威,成群结队,船上的灵光闪烁不定,每一艘都有阵法升起,甲兵矗立。 而这十只舰队,若是余缺在此,会感觉其形制颇为眼熟。因为它们所悬挂的旗号,正是海外十大仙宗的旗号。 只不过这批舰队上的人影,不再是余缺在海市当中见过的那一批。 和灵云子等人相比,眼下聚拢在海市的仙宗人等,气度更加深沉,模样也更加偏大。或者说,相比于海市中的仙宗人等,眼下的这些人,看起来方才是十方仙宗的中流砥柱。 而实际情况也正是如此。 此刻在海市左右,凝煞修士比比皆是,炼罡的修士也是成群结队,其余六品以下的修士弟子们更是繁多,数不胜数。 哪怕是在不如十大门墙之列的小仙宗之内,凝煞炼罡两者的数目,加起来也能几十上百,更别说那些十方仙宗内了。 眼下时节,正是海外几乎所有的仙宗,都是倾巢出动,老的少的,全都一起前来。 只不过他们的目的,和余缺等人不一样,并非是想要攻伐那出现在海面的过去仙山,夺取其中的灵气。 其所图谋的,比之更大! 这时,有沛然的神识,横亘在海面上,辐射百里: “诸位,九十日已经过去,我等还又放了一批散修入内,但各宗弟子依旧是没有返程的。可是还要继续等下去?” 如此神识,明显不是寻常的炼罡,就连上等炼罡修士也难以为之的。 海面上还并非只有这么一道,立刻就又有神识,从方外十宗的舰队中传出: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等已经等待这么久,算是对得起入山的弟子了。” “若是再继续等下去,中土魔庭那边,恐怕就会生变。” 回应的神识有男有女,声色各异。 最后,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来,腔调却是又老成至极: “罢了罢了,留下一点人手在此照应,我等即刻誓盟,赶赴中土。 这一次,和从前不同,不可再让那群旁门鬼家,占了中土膏腴之地。” 其他的神识听见稚嫩声音的话,沉默数息后,纷纷都是应声: “是,天童道友所言极是。” “贫道附议。” 那被唤作“天童”的道人闻言,口中赞到:“善!” 随即,在这些仙宗上层的吩咐下。 成千上万只仙宗船只,在海面上搭建浮台,并且垒起了五色祭坛。 那些身子或是枯槁至极、或是瘦小如同婴儿的道人,在众多仙宗弟子的拱卫下,登上了五色祭坛。 彼辈正是各方仙宗内,镇压气运的老不死们,他们登上祭坛后,皆是口中诵念,并用最为传统古老的方式,歃血为盟,以血水涂抹额心: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今逢大变之世,我辈十宗,签订盟约,千年不易……必光复仙脉,拨乱反正,正本清源,澄清天下。” 随着仙宗高人们的立誓,方圆百里范围内的所有修士,皆是异口同声,大喝: “我辈既以匡世济仙为天命,海枯不足以惧、地裂不足以畏,唯求仙道光复,世界澄清,臻至太平!” 五色祭坛上,仙宗高人们听见数十万弟子们的高呼,饶是他们个个老奸巨猾,此刻眼中也是忍不住的流出了动容之色。 要知道,今日众人口述而出的内容,可是和平常时候的赌咒立誓截然不同。 此番缔结盟约,各大仙宗都携带而出了道脉中残存不多的气运。 今日汇聚在此地,见证众人誓言的,可以说是整个道秘界中的仙道气运了。 若是翌日违背了盟约,修为低劣的弟子可能不会有什么,但是修为高的,特别是企图突破炼罡、成仙不死的弟子们,其下场必定凄惨。 至于他们这些老家伙,更会是个个不详。 心间动容,十来个老不死的修士,沉默片刻后,先后也都发出了大宏愿: “弟子青霞在此立誓,吾若登仙,必以调和风雨、更定四季为己任,天地风雨不合,吾百世不得超脱飞升!” “弟子通明立誓,吾若成仙,宁肯斩妖除鬼而死,不可弃界偷生而逃。” “吾立誓,地气不定,吾必不飞升……” 一道道大宏愿,从这些老不死修士们的口中发出,瞬间传递到了四周仙宗弟子们的耳中。 所有的弟子们,无论跟脚大小、出身高低,此刻都是面色振奋,带着浓浓的期待之色,仰头看着那五色祭坛。 只见当祭坛上的十来人全部发出了自己的大宏愿后,天地霎时间风云突变。 滚滚的乌云从天而降,将那庞大的仙山都淹没了大半,仿佛就压在众人的头顶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些乌云还并非是假把式,粗壮如蛟龙的雷霆电光,在云层中穿梭来去,每一根都比中等的海船要粗,耀武扬威,声势骇人至极。 霹雳!轰隆隆。 密密麻麻的,宛若倾盆大雨的雷电,落在了方圆百里之外,让天地霎时间通白。 但诡异的是,众多仙宗所盟约的地方,依旧是风平浪静、水波不兴。 哪怕是在百里之外,已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们这里,就仿佛空间被切割开、隔离了一般,海面仿佛凝固了,没有一丝丝的波纹。 终于,十数道带着紫意金意的雷霆,从天而降,笔直的劈打在了五色祭坛之上。 那十来个老不死修士,顿时就被击中。 但是他们的神情不仅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欢喜之色。 其中还有人忍不住的低声:“前人诚不欺我辈,破而后立、破釜沉舟,果真有用。” “机缘、机缘已至!” 言语间,他们每个人身上,这辈子卡了不知多少年的气息,正在迅速的攀升,几个呼吸间,便破开了元神关隘,恢复成为了四品元神散仙境界! 并且他们攀升的修为,还没有停止,依旧是在蹭蹭的往上疯长。 这么多年来、几世几辈的积累,如今厚积而猛发,将他们的修为往常人难以想象的境界推举而去。 很快的,有人的修为一就口气的破开真仙关隘,被拔擢成了三品长生真仙境界! 这情况,让祭坛上的所有老不死修士都是震撼。 须知根据古籍中所记载的,这等仙人,可就是真正的真仙。 其无须转世投胎,亦能长生不死,甚至还能养出不死药,令人鸡犬飞升,同享长生。 哪怕是在灵气盛世,真仙者,依旧是难出,千年难得有一尊。 而今在道秘界末法世代,他们当中居然有人达成了这个境界,简直是难以想象、惊世骇俗! 即便是被拔擢成为了真仙的那人,其自己也是恍惚,满脸的不敢相信。 “数世夙愿,就这般轻易的便达成了吗?”其人口中喃喃。 发怔了一会儿后,这人回过神来,面色坚毅,当即厉喝: “诸位道友,抓住机会,此乃吾界仙道最后的底蕴,不可辜负!” 其他修士听见,也是当即回过神来,抓紧吞吐从天而降的仙道气运,增益自身。 在场的十来人都是清楚,他们之所以能有如今的机会,乃是道秘界沉沦数万年后,最后一次的气运勃发,或者说回光返照。 仙家 第314节 如果他们不能抓住这个机会,立地成仙,再重定地风水火,反哺道秘界,为道秘界增加底蕴,那么将来今后,道秘界中恐将再不会有“仙”出现。 至少……修士一脉,必定将从此断绝,炼气一路自此在道秘界中,会再也走不通。 如此干系,也正是他们能立地成仙的因果所在!其沉重如枷锁,瞬间就拷在了他们的身上,若有违背,百世不得脱。 但这群已经成仙的元神散仙,并没有对此感到畏惧,他们面色端正,继续站在祭坛上,沐浴着紫金雷霆的洗礼冲刷。 噼里啪啦,每个人的发丝都被焚毁,紧接着又长出新的须发。 他们枯瘦的皮肤血肉,也是愈发的充盈,几个呼吸间就宛若吹气般充盈,灵气慢慢,再不复枯槁。 那几个小儿身形的,更是抽条一般,蹭蹭的往上长了几岁,举止灵动至极,宛若仙童。 这些个修士,个个都在接受着仙道气运的大赐福。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当中终于又有人破开了真仙关隘,身上的气势一变再变,其晋升三品,也达成了万年来未有人达成的成就。 “哈哈哈!我为真仙,举世无双也。”这人当场开怀大笑,不笑不足以闻道。 五色祭坛上,亦有人的气势攀升到了散仙顶点后,却再也无法寸进。 他们只能目光颇是不甘心的站在原地,羡慕的看着那两个修成了真仙的道友。 好在他们只是眼下失了先机,突破不了成为真仙罢了,并不代表这他们今后就没有机会了。 恰恰相反,接下来的时日中,他们破开关隘,成就真仙的可能性更大! 还有两人,他们在突破真仙时,体内的气息失控,分别发出了不甘心的嘶吼咆哮。 两者的肉身魂魄全都被炸成了齑粉,灰飞烟灭。 两个散仙就此陨落! 或忧或喜的情况出现在场中,最终十四个老不死的修士中,两人生死道消,两人成就三品真仙,其余人等,皆是四品散仙境界,修为或高或低。 如此情况已经是让人难以置信、可喜可贺! 等到雷霆散去,五色祭坛上的情况曝露在仙宗弟子们的眼中,让数十万修士都呼吸都是沉重。 “仙人、祖师当真成仙了!” “不止,祖师头顶的气运紫金,其乃是三品真仙,而非四品散仙。” 数十万修士轰然,嗡嗡声不断。 最终还是祭坛上的那两个真仙回过神来,他们相互见礼一番后,又对着其余的元神散仙颔首,出声: “盟约已定,我等该当反扑中土,重开道场也。” “非是反扑,实乃我辈仙盟光复仙道也。” 两人达成共识后,略微施法,便托举着众人脚下的五色祭坛,让其周身绽放莲花状的灵光,他们齐声呼喝: “大世已至、灵气已苏,诸弟子,随我等回归中土,开天辟地!” “诺!” 数十万修士,振奋高呼。 随即,成千上万条海船云船,跟随在两尊真仙身后,仿佛罗网般,密密麻麻的朝着中土所在扑去。 与此同时。 远在中土腹地的帝都钦天监中,有不止一人的仙家观测天象,察觉到了海外大变。 “这是怎么会事,海外的异象怎么帝都都能望见??” 他们或是兴奋、或是忧虑的开口: “大喜、大喜!仙光自海起,色紫金,灵气大世已至也。” “真君岛就在海外,为何不见彼辈预警今日之事?真是废物一堆!” “此气凛冽,冲犯紫薇,虽气色华贵,俨然仙光,但恐带有不详,必须及时告知国师等人。” 不多时,他们就将所见所闻,写成了奏章,层层送上,并且叩开了今朝天师的静室。 并且不只钦天监如此,海内一百零八所道宫,个个都是察觉到了东边海外异象,意识到了世间灵气的变动。 其中有道宫不知是忠诚、还是试探,立刻就动用气运,将所见所闻写成奏章,即刻送到了帝都中,看看帝都仙家们会是什么反应。 中土大地上,一处处道宫中的老不死仙家们,他们也是纷纷被叩开了密室门户,然后得知了灵气彻底复苏,这一惊喜的消息。 “哈哈哈,大争之世,大争之世!” “速速敲钟聚兵,召回所有海内海外的弟子,全部回山听候差遣。” 道宫们先后做出了各自反应,有快有慢、有迟疑有激动。 第278章 内天地之秘、天仙棒喝 当外界天翻地覆、龙蛇起陆之时,余缺等人,依旧是在过去仙山的大殿当中,闭关听道。 在这期间,不少修士仙家的境界,都得到了提升。 基本上每个人都是心间欢喜,特别是那些原本根基不稳,此生几乎是无有机会再提升境界的人等。 若非担心在大殿当中胡乱嘈杂,会乱了规矩,这些人是真心想要在殿内磕头行礼,向那老道顶礼膜拜。 随着众人的逐渐清醒,大殿当中的老道,其口中的讲解经文声也是逐渐停歇。 最后,他盘膝坐在雾墙跟前,打量着殿内所有的人等,忽然张口道: “沉沦此界,已不知多少年岁,如今看来,尔等便是贫道最后一批学生了。” 这话道出,大殿内的余缺等人,个个都是面色惊奇。 其中那天册君和灵云子等人,他们似乎知道些什么,其眼皮都是微不可查的抖动了一番。 忽然,殿内有修士大着胆子,躬身呼喝: “今日得听老师传法,学生感激涕零,请问老师是否有忧愁,弟子愿效犬马之劳。” 其余人等,见这人在出声后,并没有惹来那天仙身影的责罚,便也纷纷出声: “学生亦愿效犬马之劳!” “敢问老师,可是遇见难事了?” 天仙老道听见众人的呼声,他模糊的面孔上,似乎流露出了笑意,淡淡道: “并无什么大事,只是老夫沉沦此界,苦熬了这数万年,终究是一身性命要被彻底化去,再无重修机会了。” 这话声落在了众人耳中,不亚于是一道惊雷。 须知在场的人等,哪怕是跟脚最为孱弱的,其也是凝煞修为、读过许多本道书,他们全都知道“天仙”一词,究竟代表着什么。 根据古籍中所叙述的,天仙者,修为通天、身合自然,便是所处世界崩溃、天地重开,其也能安然无恙。 这等存在,一旦炼就,便是获得了真正的不死,哪怕是被挫骨扬灰、魂飞魄散,其也能有一线生机可寻,灵性永恒不灭! 余缺在心间惊叹:“天仙者,只可被镇压,无法被打杀。依据这老道的说法,他莫非就是被人镇压在了此地,如今就要走投无路,只剩一点灵性了?” 天仙老道似乎洞察了众人脑中的所思所想。 其模糊的面孔上,露出了更加浓郁的笑意,出声: “无须多想,老夫之敌人,非是尔等可以想象,甚至就算是尔等修成了老夫这境界,也难以去找他麻烦。” 大殿内,灵云子沉吟着,忽然出声: “敢问老师,老师的敌人是已经死去,还是已经……” 天仙老道不等灵云子说完,就再次笑语: “老夫之敌人,当年自然是和老夫一般境界,怎可能死去。如今他多半就已经是羽化飞升,遁入了不可知之处。” 这话再次的在大殿中,引起了一番惊奇。 “原来天仙境界之上,果真还有境界,其便是羽化飞升吗?” “我道秘界祖上出了那么多道人,连天仙都有过,但至今都没有人来救一救我道秘界,是否就是因为大能们都已经飞升的缘故?” 即便是知道不少内情的灵云子、天册君等人,他们此刻从天仙老道的口中确认了在天仙以上还有前路,一时也是面色动容。 余缺同样如此。 不过他惊奇一番后,便定下了心神。 他现在连炼罡都不是,就算获知了天仙之后还有前路,于他而言也是太过遥远的事情。 “好了,说起来,尔等都算是老夫的关门学生了。” 天仙老道出声制止了余缺等人,淡淡道:“既然有缘,老夫可以许尔等,各自问老夫一个问题,在心间默念即可。” 其最后的一句话,是在众人的灵台中炸响,顿时就将所有人的思绪都定住。 余缺也是连忙收回心神,开始琢磨着,自己究竟应该如何抓住眼前的机会,请天仙老道指点自己一番。 结果他还没有提出问题,那老道的声音,便又在他的灵台当中响起来。 对方轻叹着:“你这小儿,当真算是造化不俗,能在这等大争之世,恰好就得了我那仇人一脉的传承,当真是让老夫不知该对你如何是处。” 余缺听见这番话,他的思绪瞬间凝固了,后背汗毛都是竖起。 好半晌后,他并未从老道的身上察觉到明显杀意,这才缓缓回过神。 余缺瞥眼看了四周,以及那雾墙跟前的老道。 大殿内的人等,面色各不一样,有人欣喜、有人失落,明显都正在心间暗暗请教老道问题。 而雾气跟前的老道,其在余缺瞥眼看去时,恰好就微微侧头,和余缺对视了一眼。 余缺心间紧张,连忙就在脑中大呼: “老师恕罪,弟子实不知老师所言传承是何物……莫非、是学生从一仙园中所得的《太阴剑诀》?” 天仙老道的笑声,在他脑海中响起: “太阴一脉,虽然祖上也出过天仙,但目前不过一破落户罢了,如何能和老夫为敌。 老夫所指,便是你体内的这方内天地也。” 仙家 第315节 余缺听着,隐隐感觉像是抓到了什么东西,但是因为所知甚少的缘故,依旧是无法彻底参悟透彻。 天仙老道见他依旧懵懂,便再次开口: “老夫那仇人,为了将我等彻底镇压湮灭,不留后患,可谓是穷尽心思。 哪怕是在这等沉沦之地,他也是想方设法的将道统传来。不过他那道统,乃是盛年时所修,比我辈古修所需资粮更是庞大。 其在外界能修成的内天地一物,在这道秘界中,便顶多能成为一方鬼宅祖庙。 如今你在我这陵墓中筑基,身上又修炼了古法,算是激活了那厮所留下的真正传承,化鬼神假庙为真神天地也。” 这时,余缺方才恍然大悟。 敢情他身上出现的异变,并非是纯属巧合,而是早有渊源。 余缺越想便越是觉得惊奇: “原来此世仙家所依仗的祖庙,竟然只是内天地的前身么? 如此说来,想要重现祖庙的真正面目,所需便是要古今双修?!” 他的心头一片通达,振奋至极。 哪怕天仙老道接下来不再传授给他什么东西,他也觉得值了。 毕竟对方这一言,算是解决了余缺心间最大的疑虑! 不过这内天地究竟有何用,天仙老道口中的那仇人道脉之真面目,究竟是什么,余缺还不清楚。 并且他也不敢贸然的询问太多,否则对方一个不善,不认他这个便宜学生,而是将他当做仇人的后辈给打死了,那他可就太冤枉了。 “这人既然说他那仇人在道秘界中留下了道统,等我返回道宫后,或可自行寻觅一番,问问师父等人,兴许也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余缺心间暗暗盘算着。 话说有了对方这话,他现在也大有胆子,敢返回黄山道宫了。 毕竟他眼下才是真正的仙家正统,道宫中的仙家们,不过都是“半成品”而已。 当然了,这方仙山诡异,那天仙老道的话也不能全信。这点也是余缺不想询问对方,内天地道统究竟是什么的缘故之一,免得被误导了。 以上种种,都是电光火石间,就在余缺的心间翻涌现出。 面对那天仙老道,他只是稍微愣了愣,就恭敬的对老道感谢: “多谢老师解惑,学生不胜感激! 异日若有机会,学生定当回报老师。” 熟料他这客气的话一说出,那出现在他灵台中的老道声音,即刻就响起: “嘿嘿,何须异日,你这小子今日就可回报老夫。” 余缺甚至还敏锐的察觉到,大殿中的老道身形,那原本只是微微侧头看他的动作,幅度已然是更大,并且两只眼眶部位,正直勾勾的望着他。 好在现场的其余仙家修士,依旧沉浸在各自的答疑解惑当中,并无人来关注大殿。 否则的话,余缺可就要大出风头,被这些人等全都注意到了。 灵台中,余缺的思绪再次愣了愣。 旋即,他并没有大包大揽,而是谨慎的出声: “敢问老师,学生该当如何回报你?” 天仙老道从容说: “实不相瞒,你可知这内天地一物,为何会被唤作为天仙种子?” 余缺越发的感觉老道举动很有几分怪异了,他压下了心间的杂念,只是暗暗告诫着自己不可尽信,然后就恭声请示: “老师请讲。” 老道言: “此一物,便犹如活物体内的精卵也,你现在还幼小,瞧不出多少端倪。 但等到你修成正果,哪怕只是小小真仙,其亦相当于精卵成形,变成了一世界卵胚,可以保你长生久视。 此物不坏,则你性命不坏。 若是能再进数步,你亦可用它来侵吞其他世界,壮大你之本源,以至于有朝一日,你可亲自开辟出一方世界。” 对方叹声道: “昔年我若是能有这么一方与我并生的大世界,何至于被那贼子偷家,坏我道脉根基也。 不得不说,那贼子及祖上一脉,所修法门还是颇有可取之处。我辈古修与其相比,往往只知索取,不知积蓄。” 余缺听着,恍然道:“原来是这般。” 紧接着,他又听那天仙老道轻笑着开口: “或许老夫沉沦在此,也是冥冥当中的天机,特意让老夫来这等末法倾颓之地,偿还罪孽,弥补从前盗取天地灵机,所亏欠祖地的因果。 所以老夫这数万年以来,一直在这仙山中传道授业,寄希望于尔等后世人,能将这道秘界拔出泥沼,重回虚空。” 余缺的面色微正,在灵台中道: “前辈大德!” 面对余缺的恭维,天仙老道回应: “好了,闲话休要多说。 你若是有心,还望你好好照看你的这方内天地,有朝一日,若是能成就天仙。 你有此内天地,定是可以如我那仇人一般,以内天地合并一方世界,弥补其本源、拔擢其层级。 如,此便可救道秘界于这沉沦之所在。” 对方的话声,愈发的缥缈: “若有那时,老夫亏欠于祖地的因果,或许也算是还清矣……” 面对老道这番感人肺腑之言,余缺依旧是没有胡乱应下。 他在灵台中,声色诚恳,但意思含糊:“学生莫敢忘记,必谨记此事!” “善!” 天仙老道幽幽的声音,最后交代道: “此山由吾之魂灵所化,吾生于斯、长于斯,此番彻底现世,亦是吾彻底回归这方天地之时。 你亦可尽取,炼入你的内天地中,壮大本源。吾这里另有《太上无极紫薇道法》一篇,凡有不如意者,你可持咒诵念,其难必解。” 嗡嗡嗡嗡。 数个大字,从仙山大殿中,那老道的模糊身形上冒出,缓缓的飘到余缺的头顶,落入了他的灵台中。 其正是“太上无极紫薇道法”八字,每一字都仿佛是大道规则的显化一般,瞬息间就有千百种道理闪过,让余缺只是瞥了一眼,就觉得魂魄眩晕。 但是他可不敢就这般昏厥过去。 毕竟,焉知这八颗秘文中,并未藏着点玄机后手。 结果让余缺心惊的是,不等他琢磨出如何处理这片道法秘文的法子。 八颗秘文在他的灵台当中转悠一圈,随即就自行朝着他的内天地所在扑去。 嗡嗡!八颗字样靠近了余缺的内天地,立刻就要烙印在其上。 如此急促的举动,算是彻底激发了余缺心间的警惕:“这老东西,当真有鬼耶?!” 他迅速的动用地鸦真火,簇簇剑气也是从内天地当中飞出,想要将那八颗秘文拦截在外。 但这时,过去大殿中的那老道身影,其面孔陡然凝实,露出了一张枯瘦、死气沉沉的老人脸,脸上爬满了犹如黑虫般的蠕动黑气。 他猛地睁开双眼,目中空洞,爆喝一声:“痴儿!” 噔的!! 正在拦截那八颗秘文的余缺,顿觉犹如受到了当头棒喝,他不管是肉身还是魂魄,都是一时处在发懵当中,难以驾驭真火和剑气。 余缺只来得及跳出一个念头: “不好!!” 噗噗。 在余缺的四周,其余正在参悟的仙家修士们,被老道一并棒喝后,更是陡然间就神魂震动,面色剧变,张口吐出了数口鲜血。 第279章 分神夺基、葫芦显威 大殿当中,四周众人的面色上,都是流露出了惊疑和惶然。 特别是那天册君和灵云子等人,他们对于眼下的变故,丝毫没有预料。 “此地传承,莫非有异样?” “那老道究竟想要作甚,为何突然间大喝!” 众人惊疑间,余缺体内的情况,则是更加不妙。 当余缺的神魂失守时,那八颗秘文大字,已经是稳稳的落在了他的内天地当中,并且光芒闪烁,主动的勾连起了他内天地中的股股灵机。 一簇簇被镇压在了内天地中的血色灵气,此刻也是突然就造反,在内天地中掀起了巨大动静。 余缺放置在其中的浮岛,直接被这些灵气所聚拢形成的“巨浪”,给当场震得裂开。 其余一些杂物种种,也是受到了波及,不少纸钱、灵石,都是当场化为灰飞。 好在宫冬雪等人,他们是被余缺安置在了罗刹头船当中,并且余缺为免这头船占地方,还将头船缩小了。 以其法宝品质,并没有被内天地中的惊动给打碎。否则的话,这批黄山弟子,可就会不明不白的死在余缺内天地当中。 “老东西,尔敢!” 余缺昏沉的意识,被内天地中的场景一刺激,顿时又清醒了不少。 他在灵台中怒吼不已。 仙家 第316节 到现在,他哪能不知道,这老东西当真是没有憋好屁,必然就是盯上了他的内天地,想要鸠占鹊巢! 一阵阵冷冷的笑声,再次在余缺的灵台内响起来: “小子,休要不识好人心,本道今日传法于你,你居然还敢抗旨。 为了你好,老道只能强行将道法刻在你体内了。” 余缺听见这话,心间更是愤怒无比。 此前因为对方的讲道,而产生的一点好感,顿时是烟消云散,并且怀疑对方在讲道内容中,也掺杂了不少害人的心思。 他连忙就在体内调动地鸦真火、太白真煞剑气,企图将内天地中的动静给平定。 只是那八颗斗大的秘文已经烙印在了他的内天地中,眼下他再着手进行抵抗,已经是晚了。 特别是被他收入内天地中的磅礴灵气,此刻统统的化作为了那八颗秘文的资粮,让秘文在内天地中迅速的展开扩散,由一个名字,迅速就变成了一篇道法。 然后又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经书咒语,将他的偌大个内天地给囫囵包裹了。 这时,大笑声在余缺的内天地中响起。 只见一张苍老癫狂的人影,逐渐出现在余缺的内天地上面,正是那天仙老道的模样: “哈哈哈哈哈! 没想到、没想到,我等三人,沉沦在这末法之地,年年分神,岁岁化身,另外两个家伙都是熬不住,彻底的记忆消亡,沦落为此地一土著了。 唯有老夫,终于是等到了一线生机。” 天仙老道的面孔,是由一颗颗秘文所组成的,其随着秘文的增加,越来越清晰灵动。 他的眼珠子晃动,打量着内天地中的景象,欣喜的喃喃: “原以为这一批人种内,只有那个天生神圣的小家伙,才值得老夫出手一番。其余人等,不过能充当后手罢了。 没想到,竟然能碰上你这等天仙道种,当真是上天自有一线生机可留也。”“ 内天地乃是由余缺精气神所化,天仙老道在其中喃喃自语,自然是被他听了个一清二楚。 只是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余缺心间却是升起了浓浓的无力和绝望之感。 他不由的在心间暗骂: “婢子养的!你一个天仙,哪怕只剩一缕残魂了,不要脸的来欺负我等作甚。” 根据古籍中记载的,天仙级别的存在,其和未成仙的修行者相比,已经不止是大人和小孩的区别了,而是近乎于蜉蝣和青天的区别。两者差距之大,便是真正仙家也难以想象。 心间绝望中,余缺暗骂过后,又忽然间意识到: “等等,只剩一缕残魂! 这厮讲道时说,我等会是他的最后一批学生,刚才口中又说他们年年分神,另有两人已经彻底消亡,沦为了土著……也就是说,如今企图夺舍我的此獠,可能连天仙残魂都算不上!” 确实如余缺所猜想的。 紫薇老道自从沦落在道秘界中时,就已经是天仙果位被打烂,仅仅剩下一团残魂。 经过了数万年的挣扎求生后,这厮目前所剩下的,仅仅是最后一点执念。其位格虽然高,但是本身的伟力,远没有众人所想的那般强大。 否则的话,这厮就不会是在仙山中讲道,还需要天册君等人血祭数十万仙家,方才能够将仙山洞开,而是直接侵吞道秘界生灵了 意识到这点,余缺的心间又生出了一点希冀。 他咬着牙,压下心间的惊悸,疯癫之色的是在他的面上浮现。 下一刻,余缺的厉喝声就在内天地当中回荡: “老东西,此物就算是坏掉,也不是你可染指的!” 他见自己无法奈何得了对方,索性就心间一横,企图将体内的内天地给自毁掉,看能不能连带着,将那遁入了内天地中的老道神念也一并毁掉。 察觉到余缺的动作,天仙老道的面孔上停止了笑意。 对方怒不可遏,骂道: “想毁了老夫的宝贝,你这小贼,当真是可恨!” 嗡嗡嗡! 对方的巨大面孔,更加深层的向着内天地侵蚀,最终脱离了内天地的表面,化作为一张巨大人脸,沉浮在其内。 它吞吐着余缺内天地中的所有灵气,呼声呵斥: “定!” 其声音一落,哪怕此地乃是余缺的内天地,余缺的思绪也是当场就凝固,对内天地再无法无法掌控分毫,更别说操控着此物自毁了。 瞧见自己的死里求生之举,都被对方轻易就制住,余缺心间的绝望又起。 就在这时,那天仙老道的残念,在内天地中忽然发现了两样东西。 其中一样,正是装载有宫冬雪等人的罗刹头船。 老道残念一眼就看出了此物乃是一件完整的炼罡法宝,相当于他所知的金丹法宝,并不是他现在能够轻易就打破了。 因此他选择了无视。 至于第二样,则是让他颇为惊奇了:“这等凡物,竟也能在老夫的威压下幸存?” 被老道残念盯上的东西,正是余缺的小黑葫芦。 自有从了内天地,小黑葫芦立马就被余缺放在了内天地中,并且还是被藏在了浮岛的中央,藏匿得严实。 只是余缺没想到,自家的内天地,有朝一日都能落入旁人之手,并且小黑葫芦轻易就被对方发现了。 老道的残念反复打量着黑葫芦,越是打量,他就越发现这葫芦普通至极,不管是外表、还是材质,都只是普通石材,毫无神异之处。 但也正是这点,便突显了黑葫芦的极为与众不同之处! “寻常石材,怎可能在老夫的威压下完好无损。但若是灵器仙器,如何又能在老夫的眼皮子底下,丝毫迹象都不露。” 老道残念打量着黑葫芦,连一旁的余缺,一时都没工夫搭理了。 打量了半天,他意识到,或许只有他的本体尚在、魂魄完好时,方才能窥视出此物的神奇。 他现在只是一道残念,许多记忆都缺失,属于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最后,这厮暗想到:“多半是件先天奇宝,毕竟一个能够开辟内天地的天仙道种往往具备大气运,身上不可能一点宝物都没有。” 天仙老道便将小黑葫芦、罗刹头船一并放在了一起,打算日后在作处置。 但这厮不知,当余缺瞧见黑葫芦出现在老道的面前,他的心间又涌起了一股生机。 “葫芦擅长吞鬼、炼鬼,这天仙老道说一千道一万,它也是一头鬼! 或许葫芦也能炼了它?!” 余缺心间期待着,当即决定死马当活马医。 他艰难的出声:“道长,此物乃是晚辈从一处不可知地得之,瓶口常封,平常开启不得,偶尔才能启封,你若喜欢,拿去便是。 只求道长能够饶我一命!” 老道残念听见,瞬间就来了兴趣,让余缺将获得此宝的情况讲一遍。 余缺当即就半真半假的说了一番,并说此物能够炼化月光,然后会从中散发出一股能滋养鬼物的“灵气”。 正是靠着这股灵气,他才能养活众多的鬼神,在黄山道宫中夺得真传弟子身份。 老道残念听见,目中转动:“竟然能够滋养鬼神魂魄,莫非藏着什么灵丹妙药……其在我的面前也能灵物自晦,莫非是天仙灵物?” 霎时间,这厮心间便蠢动。 毕竟若是余缺所言当真,有了这灵物相助,那么他今后恢复修为,可就方便得多! 不过正当老道残念将那葫芦拿到了面前,想要强行打开此物,看看内里的情况时。 这厮心间一动,当即收敛些许威压,让余缺的魂魄能稍微动弹几下。 只见这厮命令余缺: “好娃娃,你来打开此物,让老夫瞧瞧内里情况。若是真有宝物,老夫今日便记你一功。” 老道此举,是担忧余缺耍诈,诓骗于他。 因此想要让余缺上前试验一番。 这样的话,老道本人在一边旁观,即便瓶子当中有异样,他也不会被迷住,能及时反应过来。 面对老道的吩咐,余缺自然是不敢违背,而且余缺心间生出一丝喜意,恶狠狠的暗道:“拼了,死马当活马医!” 他当即就在内天地中,具现出了一道人形,捧住了那小黑葫芦。 只是捧住后,余缺的面上又露出难色,他低声道: “启禀道长,此物一般只在月光下,才能打开。眼下并无月光,晚辈着实是打不开。” 老道残念的面上,露出一丝笑意:“怎的,是想要算计老夫,让你到外界收集月光,方便你逃命吗? 用不着这么麻烦,老夫来助你一臂之力即可!” 余缺的面上,适时的露出几丝黯然之色。 不过他在心间暗自嘀咕:“没错,我的确想要你放我离开仙山,但是更想请你自入瓮中也!” 没等他再过多的细想,该如何将老道诓骗进葫芦当中,一股沛然的气力,就落在了他的化身上,仿佛有人把住了他的手腕一般。 被催促着,余缺随即就将手指放在小黑葫芦的口子上,轻轻一掰开。 咻得! 小黑葫芦似乎察觉到了外界的残魂气息,轻轻晃动,企图将之吞入葫芦中。 但是它并无多少的主动收摄之能,只能等残魂鬼物种种,自入腹中,或是被余缺投入其中。 而现在面临天仙老道的残念,余缺的内天地都被定住,其压根就没有那个能力去强行捉对方入葫芦。 老道残念见葫芦口子开了之后,自行颤动,隐隐还传出了一阵收摄之力,不再复为凡物。 他口中惊奇道:“这东西,果真有点意思。” 正当余缺绞尽脑汁着,该如何撺掇着此獠钻入葫芦当中时,那老道残念便一把就拍开了他,让其具现在内天地中的化身顿时溃散。 这厮自行捏着小黑葫芦,立刻就从葫芦中倒出了葫芦肚儿里藏着的东西。 一层精纯魂液,当即就流出,正是由余缺事先放在其中的鬼物魂魄融化而成,其能方便他下次使用时,无需等待。 仙家 第317节 看见了黑红发亮,好似糖水般的魂液,那老道残念果真从中感受到了一股精纯的滋养灵力! “果然是对魂魄有大补的灵液,只是品质稍微低劣了点……是因为没有晒到月光的缘故吗?” 老道口中喃喃,其心间同时升起了一股饥渴之感。 虽然他依旧警惕着,担心余缺在灵液上耍诈,但是他一想到,这灵液的品质并不算太高,且他现在再怎么快到绝境,底子好歹也是天仙跟脚。 于是轻笑了一番,老道随手就将魂液捏散掉,服入了这缕残念当中。 其口中立刻发出了一丝舒爽感: “不错不错、若是再多些,管够,老夫一日之内,便可恢复散仙境界,获得自行转世之能。” 只是正当他要将这小黑葫芦好好收起来时,他那浮现在内天地中的面孔,陡然间就有阵阵黑气弥散。 老道的面色陡变,惊疑不定。 此刻一股股杂念,难以抑制的在他心间涌起。 没由来的癫狂之意,更是充斥在他的思绪内。 “这、这是何故?!”老道惊骇。 而一旁本是绝望的余缺,瞧见老道服用了魂液后,竟然陷入了痴愣当中。 余缺心间大喜:“是极了,魂液有毒,虽能增灵,但也会加重走火入魔! 哈哈哈,这老东西,自讨苦吃。” 他立刻抓住这个机会,挣脱了老道的威压。 只见余缺趁机执掌了内天地,心念在驱赶对方进入葫芦,和当即自毁内天地间,疯狂的跳动…… 第280章 祸不独我、天兵神将 余缺只是犹豫了刹那,心头便一横:“搏一搏!” 他看着自家那其貌不扬的小黑葫芦,选择了相信一番此物的神异。 毕竟其只是数滴魂液,居然就能让那老道残念进入走火入魔的状态。 若是真将老道残念给塞入了葫芦里面,葫芦恐怕当真能够将之炼化掉! 余缺的心念落下,内天地当中,顿时风起云涌! 其内的所有灵气,都被点燃,熊熊的地鸦真火,疯狂的扑向那老道面孔。 一丝丝剑气,化作为了丝线,紧紧的捆扎在对方作用。 余缺眼下是使出了十八分的气力,将那老道残念驱赶向小黑葫芦的内。 只是即便如此,他依旧是无法奈何那老道残念多少。 对方虽然是处在走火入魔的状态当中,意识疯癫,但是仍然察觉到了余缺的意图。 “想要算计老夫?痴心妄想!” 此獠厉喝着,口吐黑气,在四周形成了一堵不可逾越般的屏障,让余缺的所有手段,都被阻挡在了黑气之外。 如此状况,就好似老道在余缺的内天地当中是,又划分出了一方“内天地”。 面对这样的局面,余缺的面色不变,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有此一幕。 于是他的目中狠意闪过。 噼里啪啦,庞大的内天地顿时响起了一阵崩塌的声音。 只见三十里方圆的内天地,其上下四方,开始了向内塌陷,由此产生了一股巨力,震颤着内天地当中的所有存在。 老道的黑气屏障,便在内天地崩塌的巨力当中,当场溃散,难以凝聚。 并且这还没有完。 因为内天地崩塌的缘故,余缺释放在其内的地鸦真火、剑气等种种,顿时就变得更加浓郁,那老道的腾挪空间也是变小。 于是等到老道反应过来时,其已然是处在了火焰灼烧、剑气撕扯当中,并且难以脱离。 “竖子!快快住手。” 老道残念有些慌乱的大叫: “尔敢自毁内天地,你怎么敢的啊!” 到了这时,这厮居然并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反而是惊怒于余缺竟然在“糟蹋”内天地。 而余缺这边,他看着不断缩小的内天地,心头也是在滴血。 虽然他目前对于内天地一物,依旧还只是一知半解,但是他也知道,此物肯定是越大越好。 他现在的举动,直接就是在毁坏自身的根基。 并且以后也不知道还没有机会扩张此物。若是没有,那他可就亏大了。 不过大敌当前,余缺也只能如此为之。 只要内天地没有完全崩塌,那么他便不算是输得彻底。 啊啊啊啊! 老道残念眼瞅着被自家盯上的大好“天仙胚子”,就这样被余缺毫不吝惜的毁掉,其口中不断的厉呼: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但是这厮的情绪越是激动,则其走火入魔的趋势就越发的强烈。 再加上鸦火等物的侵扰,让其一时是陷入了举步维艰的境地。 终于,老道的残念心间升起了怯意。 “可恨!罢了罢了,为免刺激这厮过甚,导致他直接毁了内天地,我还是先退一步。” 不过当老道心生退意时,他心间的贪欲却也没有降低多少。 只见他用黑气勾着余缺的小黑葫芦,企图将这小黑葫芦带出这里。 但老道殊不知,他这举动,正好是应了余缺所要的。 余缺眼睛发亮,立刻就抓住眼下这难得的机会,操控小黑葫芦,对老道残念放出收摄之力,然后整个内天地运力,将老道的残念往葫芦中狠狠的推去。 咯噔一声。 老道残念在内天地中一顿,身形一时不稳,当真就落在了小黑葫芦的收取范围,然后又因为四周逼迫的缘故,小黑葫芦中散发出了一股难言的诱惑,他身不由己的就朝着小黑葫芦中钻去。 “且让老夫亲自看看,这异宝体内,究竟有什么!是否还有更多的灵液。” 轰的! 偌大的一张鬼脸,连同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秘文,全都被逼迫进入了小黑葫芦的腹中。 余缺面上大喜,他即刻就盖起葫芦盖子,并迅速就将整个葫芦,镇压在了内天地的正中央,使出全身的气力,压住此物。 这时,一阵阵的嘶吼声,顿时就从葫芦当中传出: “这、这里是何处?为何能熔炼我魂?”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老夫乃是天仙跟脚,即便快要魂飞魄散,但也不是真仙以下可以炼化的……” 这些声音,正是那天仙老道残念的嘶吼声。 对方钻入了葫芦肚子里,立刻就察觉到四周散发出了一种诡异的腐蚀之力,这些腐蚀之力不断的消解着他的残念、抽取着他的灵力,甚至还让他浑身产生了一股酥麻的感觉,想要逃离此地又不敢逃离。 在阵阵惊怒的吼声中,余缺沉住气、压住阵脚,死死的封闭着小黑葫芦。 于是一刻、两刻……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不知多久过去了,小黑葫芦当中的闹腾动静,彻底的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葫芦腹部当中满满当当、晃荡不停的魂液。 余缺并没有立刻就打开葫芦盖子,他先是大松一口气,整个人从内到外的,都是松懈了一番。 “好险!”其口中喃喃自语。 余缺举目望去,发现虽然他从那天仙老道残念的手中逃过一劫,并且还反过来将对方给炼化了,但是他所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他身上除去罗刹头船、小黑葫芦、白脊剑这三样东西之外,其余的种种,皆数毁在了这一遭中。 并且原本三十里方圆的内天地,眼下已经崩毁了三分之二,只剩下十里方圆大小。 虽然付出的代价不小,但比起被人夺舍、内天地沦为老道的玩物,这些代价都是值得的。 余缺经此一役,心间也是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情。 他暗想到:“甭管是谁,便是天仙想要来算计余某,某也得崩掉你一颗牙!” 等到收拾好了心情,余缺依旧没有去开启黑葫芦,继续忍住想看里面究竟提炼出了何种魂液的冲动。 他心间一动,暗暗的将注意力从内天地中收回,放到外界。 外界大殿当中。 余缺那空洞了许久的眼帘当中,陡然露出了明光。 他觑眼朝着四周看去,发现四下的其余修士仙家们,都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个个身前的血迹枯槁、面容憔悴,显然也是受到了大创,并且时间还不短,到现在为止都还没能回复过来。 打量完了四周的修士仙家,他又将目光投向了那一堵蒙蒙的雾墙上。 结果令他目中惊悚的是,一道模糊的身形,依旧是盘坐在那雾墙之上,并且对方的面孔,还死死的盯着余缺所在。 “这厮没事?”余缺顿时心惊肉跳。 此刻那雾墙跟前的老道身形,其重新又被笼罩住的面孔上,同样满是惊疑。 老道不能理解,自己明明都已经将一缕主要分神,打入了此子的体内,让之去篡夺此子成形不久的内天地。 为何分神入内后,未过多久,便彻底湮灭,再无任何动静。 因为内天地特殊的缘故,任何人的分神入内,都会暂时失去联系,因此天仙老道也无法获知在余缺的体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老道紧盯着余缺,打量数眼后,他的心神跳动不已: “哼!果然,能赶在最后一批进入老夫陵寝的,皆是身怀气运之辈。 仙家 第318节 炼老夫的分神都能吞掉,此子不可小觑。” 他的心间杀意盈然,十分想要再动手,抹掉余缺的魂魄,夺其内天地。 但是刚刚折损在余缺身上的分神,已经是他目前所能分化出的最大份量。 即便他将自己现在留在外界的分神,全都打入余缺的体内,也远远比不上刚才的份量。除非他再将其他人等体内的分神,抽出不少,方才能赶上刚才。 但是这样一来,他这最后一批的学生数目,可就少的可怜了。 目光闪烁、思来想去之间,老道硬生生压下了心间对于余缺的觊觎和恨意。 “我这最后一缕分神,求稳为上,还是先确定能夺舍某人,再谈其他。” 他的目光在灵云子、天册君等人的身上,跳来跳去。 最后,天仙老道还是望准了天册:“骨骼晶莹、资质清奇,身上气运更是浓郁,便是你了!” 大殿中,在余缺的注视之下,这老道的身形忽然一晃,然后便化作为一缕灰色的烟气,飘飘然的徜徉在众人头顶,最终全部没入了那天册君的脑壳当中。 嗡嗡嗡! 一股金灿灿的光芒,立刻就从天册君的身上迸发而出,其中并且还有蛟龙嘶吼般的声音响起,让旁观的余缺思绪都是微滞。 愤怒错愕的表情,也是出现在天册君的脸上,只是余缺看不见罢了。 但是余缺能够明显的看见,天册君的身形正在战栗,只是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恐惧。 “唔!!”一阵低吼声,从天册君的口中发出,声色凄厉。 这动静,立刻就让余缺想起了自己刚才所面临的一切。 他瞬间明白:“那老道,不只是想要夺舍我一人! 这厮也在夺取那天册君的肉身?!” 余缺心间动弹,立刻就想要帮助一下那人,但是他的想法还没彻底成形,就被他自己按住了。 且不说他现在能否阻止对方,就算能够阻止,那被夺舍的对象,乃是和他有仇的天册君! 两人之间虽然没有真个兵戎相见过,但是互相恶感也是惊人。 余缺心里暗想道:“或许,让那老东西夺舍了天册君,并不一定就是件坏事情。” 根据他的了解,不管是哪一种夺舍,其在夺舍过程中,除去被夺舍人痛苦倒霉之外,夺舍的人也存在极大的风险,并且消耗不小! 余缺便是在琢磨着,一旦天仙老道的残魂被拘束在了天册君的体内,就无法再随意出来,那时他对付起来,可就简单许多了。 旁观的念头一起,余缺就再也没有什么想要出手的可笑念头了。 他环顾了一下大殿四周,见场中的众人萎靡,个个都不知道还得恢复多久,他便干脆又将注意力放在了内天地中,也抓紧时间恢复,以便于预备接下来的变故。 最终,余缺在内天地当中打量一圈后,他将目光放在了那小黑葫芦之上。 眼下他的身家算是被老道残念给清空了一番,身上所存的财货不多,只剩下葫芦中的魂液了。 他再三的检查了葫芦情况,确定内里的老道残念已经被炼死之后,便小心翼翼的拔开葫芦盖子,将内里的液体倾倒而出。 只见一抹紫黑中带有白金之意的灵液,当即就出现在内天地之中,立刻就散发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灵蕴。 余缺瞧见,魂魄中更是当场生出了难以抑制的贪婪感,仿佛只要他炼化了此物,他的魂魄便可以立地成仙似的。 好在他牢记着魂液有毒的教训,硬生生的挪开了目光。 不过他压下了贪婪,他的内天地却是震动起来,一股股无形之力,自行就汇聚在了紫黑魂液附近,想要将其炼化掉。 余缺心间浮现出了一种感觉。 这团魂液,不仅是由老道的残念熔炼而来,同样是包含了数不清的血色灵气、香火灵石种种,他的内天地若是将之吞服炼化,定然能够恢复如初,甚至再获得不小的好处。 而且魂液在被内天地炼化后,他自己就能再去服食了! 想到就做,余缺当即就将这一葫芦的紫黑魂液,划分为了千份,让内天地徐徐的炼化。 轰隆隆,十里方圆、残破不已的内天地中,再次出现了天翻地覆之景。 只不过这一次,它不再是崩塌,而是变得愈发稳固,且迅速的向外扩张,眨眼间就增长了三四里有余。 凝聚在其内的浮岛,也团团变成了一颗丹丸似的,浑圆光溜,其上再也看不见半点砖石等痕迹。 不仅内天地在发生变化,余缺还想到了六丁六甲神将。 这等天仙残念所化魂液,岂不是用来炼制神将的上上等材料?! 指不定经此一遭,他真能炼制出所谓的“天兵天将”来。 余缺心动,当即就取出了两只无法再提升境界的神将,让之当场服食魂液,看能否打破境界…… 第281章 百里仙园、大殿养蛊 内天地当中,不出余缺的所料。 两尊神将在获得了老道所化的魂液之后,其魂体迅速的增长,一股股黑气从神将的身上冒出,在它们的体表结成了一道虫茧。 余缺可以感受到,几乎是瞬间,它们俩的瓶颈桎梏,就已经是被打破,双双从凝煞鬼神,突破成为了罡神。 并且还不只是如此,两鬼神在没有罡气的辅佐之下,境界还在继续的拔升,竟然企图往四品鬼神的冲去。 只不过当灌入在它们体内的魂液,消耗殆尽时,两尊鬼神猛冲的势头也就戛然而止。 等到两只神将的气息,彻底的稳固下来之后,余缺打量着它们,发现它们的法力强度,丝毫不逊色于师父替他所炼制的两尊六丁六甲神将。 “当真是了得!” 余缺口中啧啧称奇。 他几乎是立刻的,就想要将另外几只神将也唤出,喂养老道魂液,拔擢彼辈的境界。 他甚至还暗想着:“让内天地少吸收一点,多留点魂液给神将,不知能否豢养出一尊四品鬼神?” 不过余缺还是按捺住了喂养其他神将的冲动。 面前的这两只神将,因为其根脚只是煞神材料的缘故,灌入魂液,其实也是充当了试验品。 此外,两尊神将虽然成功的拔擢了境界,但是并不意味着就没有其他的问题存在了,余缺还得好生的检查一番,方才能够放心为之。 于是接下来,余缺的意识落在内天地当中,几乎是要将两尊神将切割至无法再切割的程度,从内到外的,将它们研究了个彻彻底底。 等到他停手时,两尊神将的气息都萎蔫,甚至修为都倒退了一小节。 不过这无法,大不了再用葫芦将它们也炼化掉,并不会造成老道魂液的浪费。 余缺此刻长吐一口气,眉头却是又微凝。 经过他的查验,这两尊神将虽然缺少了罡气,潜力方面有所折损,对比同等层次的鬼神会孱弱一些,但是并无大碍,事后补上即可。 其余的鬼寿、神识等种种方面,都是和五品鬼神并无区别。 也就是说,这两尊神将在魂液的帮助下,属于是实打实的突破成为了五品鬼神,打破了先天桎梏。 由此便证明了,老道所化魂液果真,甚至预示着,余缺当真可能用这些魂液,豢养出四品元神级别的鬼神! 不过这种种好消息之后,余缺也发现了一点不足之处。 那便是喂养了魂液之后,余缺明显的发觉两尊鬼神体内的躁念增多,产生了几丝走火入魔的倾向。 特别是当他折辱般的研究彼辈时,两鬼甚至是差点生出反噬的行为。 得亏他炼鬼的地点乃是在他的内天地当中,且有地鸦真火坐镇,否则的话,他当真可能乐极生悲,被自家神将伤害一番。 思忖着这点,余缺的眉头缓缓松开: “神将一物,虽然并非是家神,但是它们也是采用炼度之法而成,其内的桀骜之气、鬼物灵智种种,皆数被消去过。 而魂液容易使家神反叛,其又并非寻常魂液,用在了神将之上,后者起了反应倒也正常。“ 他暗暗自语着,心间也是立刻就想好了解决的法子。 方法很简单,那便是捉住鬼物后,将之炮制为半成品,然后就用魂液喂养,等到鬼神打破极限后,成了更上层的鬼魂,那时再将之彻底炼度成神将、家神种种。 如此一来,魂液所带来的魔性,一并便被消除了。若是实在是消除不了,那么神将也无法炼度成功。 这样就保证了余缺麾下的神将,不会有反叛入魔的风险存在。 但是正当他想要尝试一下这个法子时,尴尬的情况出现了。 余缺打量着偌大的内天地,并未在这里发现任何一道魂魄。 他所留在内天地中的资粮,在刚才和老道的交锋中,已然是化作为了对方的资粮。 寻思一番,余缺只在罗刹头船当中发现了魂魄,但这些魂魄乃是黄山弟子们手中的,就算他打算不要脸的窃取彼辈的财物,可这群人手中的魂魄质量也不行,并无罡神魂魄。 余缺遗憾的轻叹了一口气。 于是他根据刚刚两尊神将的消耗,便将千份老道魂液,留下了三百份,以作为之后的炼神所需。 若是这三百份还不足以炼出一尊四品元神神将,那么再多,估计也是无法。 并且余缺倒也不是不想留更多,实在是他的内天地对于魂液的需求,更是庞大。 只见他原本十里方圆的内天地,不仅已经恢复到了三十里方圆,且又多了二三十里,并且增长的程度还没有停止。 在余缺期待的目光中,内天地将七百份魂液消耗完毕后,距离百里也不差多少了。 心间略微犹豫,他便又从留存的魂液中,取了部分,挪用给了内天地。 轰隆一声! 庞大的内天地彻底成形,其方圆百里,模样如鸡卵,内浊外清。 一颗浑圆的土石丹丸,便是其卵黄,正沉浮在股股清灵之气当中。 余缺站在内天地的地面上,放眼看去,若是不细看,已然是辨认不出这里和外界天地有什么区别。 只是这片天地,大地上寸草不生,土壤也无多少,水液等物更是稀少,四下可谓是荒凉一片,宛若天地初开。 但这丝毫不让余缺失望,他满心欢喜,踱步在内天地的大地上,这里走走、那里看看,口中不断点评: “还可以从外界,再取来更多的土壤、山石。 对了,还有海水,我亦可在此地,制造出山川湖海。” 忽然,他的化身还一个闪烁,出现在了大地之下——内天地的地心当中。 仙家 第319节 只见地心内,一片金红色,有一只似鸟如凤的火鸦,正盘踞在当中,收敛羽翅,安静的歇息着。 这火鸦,正是余缺的地鸦真火所化,将它放置在地心中,既可以为镇压整个内天地,又可以辅助提炼内天地中的灵气,让此地俨然一方真实的大地! 种种打量过后,余缺望着自己方圆百里之大的内天地,心间喜不自胜。 有此内天地,他今后在灵气方面,应是再无短缺了。 并且内天地增大之后,此地的天地威压也是增长,以如今的百里威压,余缺怀疑四品元神若是被诓进了此地,也会在这里栽上一个大大的跟头。 这让他的心间,不由的冒出了一个念头: “或许不应再称呼此地为‘内天地’,而是应该称呼为‘仙园’?” 正当余缺愈发的欢喜,开始盘算着日后要如何经营这方天地时,在外界的仙山大殿中,有异样情况出现。 大殿内,那些个盘踞在殿内的仙家修士们,逐渐都从昏聩中苏醒。 彼辈的面色各异,有人面上惊喜、有人脸色阴沉,还有人神情木然,只是警惕的看着四周。 余缺也及时的睁开了眼睛,打量着四周,特别是那天册君所在。 “讲道的老人家呢?” “刚才我等悟道的过程中,为何会有神魂攻击出现?!” 见那天仙老道已然是消失不见,现场的修士仙家们胆子变大,逐渐就响起了嘀咕和议论声。 其中还有人跃跃欲试,想要起身在四周走走看,只是畏惧于那老道的吩咐,没人敢做出实际行动。 就在这时,一声冷哼,从天册君所在响起。 其人面色狰狞中,陡然便睁开了双眼,目中金色一片。 “好好好、好的很!死了数万年了,居然还没有死透。” 只见天册君陡然站起身子,口中大骂不已。 对方这话落在了其余人等的耳中,顿时惊起来惊容阵阵,即便是余缺,他也是目中诧异不已。 “此子,果真也被那老道夺舍了……但老道又在他身上失败了吗?” 诧异和幸灾乐祸之色,出现在了余缺的心间。 不过他盯着那天册君,也有点怀疑那老道是不是已经夺舍成功,只是在装腔作势而已。 但是很快的,天册君就以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确并未被老道夺舍。 此子猛地一个转身,身子就出现在了一名仙宗炼罡弟子的身后。 噗呲! 那仙宗弟子满脸的不可思议,低下头,怔怔的看着从自己胸前伸出的一只手。 是那天册君,伸手自仙宗弟子的后背掏入,直接贯穿了对方的胸膛,将对方的心脏捏出。 天册君捏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仰头饮用内里喷溅出的热血,并且随手就打破了那仙宗弟子的脑壳,将对方的魂魄也一并的摄入了口中。 “想夺我肉身,我先灭了你的这批学生!” 杀死一人,天册君目中凶性大冒,他睁开非人的双目,竖起的瞳孔紧紧盯着现在的所有人等。 余缺的身上,顿时就惊起一阵寒意。 根据那老道残念的说法,在场的所有仙家修士,体内应是都种入了对方的残念,只是或多或少、或主要或次要罢了。 天册君一醒来,便要打杀其余人等,明显是要坏掉那老道的布置,在和对方对着干。 大殿内,灵云子等人当即怒喝: “天册,你失心疯了么?!” “杀我师兄,拿命来!” 嗡嗡的,现场顿时寒光四起,灵光炸裂。 风火雷电等多种法术,齐刷刷的就落在了天册君的身上。 灵云子等人还当即就结阵,稳准狠的将天册君围在了阵中心。似乎彼辈一早就准备好了围杀天册君的计划。 天册君面临如此围杀,他的面上并没有多少惊容,反而无视着灵云子等人,看向四周。 他目中闪过嘲弄,狞笑吐声: “诸位道友,想要离开此地么? 哈哈,老规矩,得先用其他人作踏脚石。” 四周尚未动手的人等,面色都是变化。 众人可不会忘记,他们之所以能够进入仙山、能够进入大殿中,就是因为血祭了众多生灵的缘故。 依照天册君的意思,他们想要离开这里,也需要血祭出一条去路! 有过前两次的经历,现场的近半仙家修士,都是选择了相信天册君的话。 毕竟试一试,就算天册君说错了,死的也是其他人,每杀掉一人,他们还能夺取一人身上的财物,稳赚不赔。 于是在一半人抢先下手的逼迫之下,另外一边尚在犹豫中的仙家修士,也是被迫动手。 瞬间,整个大殿就乱腾了起来。 余缺落在其中,他因为对天册君的话有所怀疑,属于出手较慢的一方。好在他的四周,时刻都有神将护持,并未让袭击他的人得手。 余缺望着杀机阵阵的大殿,他的眼里也是杀意瞬间腾起: “正好,拿了尔等的魂魄,充当本道炼神的材料!” 刷刷刷,他手中的白脊剑就掀起阵阵寒光,将刚才袭击自己的修士,给重创在地。 紧接着,无须他再出手,便有三尊炼罡神将扑上前,三下五除二的就撕碎了此獠,捉其魂魄进了百里仙园中。 仅仅一刻钟不到。 大殿内便上演了极为凶残的一幕,人相杀、鬼相残,惨嚎阵阵。 起初,众人还是大致分为了仙家和修士两派,但是到了后来,便是各自为战,只求能杀死面前之人。 不管是仙宗弟子、还是道宫传人,抑或是海内海外散修,眼下都是杀红了眼。 结果等到数十人杀得不到两手之数时,这方大殿当真是轰然晃动,一道道白光从大殿四周射出,并且有海风吹来。 死了不少人后,此地终于露出了去路。 那正在和仙宗弟子们对歭的天册君,其狰狞的面上露出讥笑,忽然放出声: “哈哈!诸位,我没骗你们吧。 杀的人多了,那老东西自然就舍不得,只能放我等走了!” 灵云子几人闻言,不由的面面相觑。他们因为没有被天仙老道视为主要夺舍对象的缘故,并不太明白老道的夺舍之事。 不等几人喝问天册君,对方便身化一道金光,即刻就朝着大殿露出的一道裂缝,纵身而去。 余缺落在一旁,他后知后觉的,明白了血祭的另外一重意思: “竟然是逼那老东西,不得不开门么……好算计!” 明白这点,他也确定此时所开门户,门后八九成并无危险。 于是他也是即刻纵身一跃,就此遁出了此地。 第282章 远征中土、闭关苦修 余缺遁出了过去仙山,身形一晃,便感觉外界明亮光洁。 他举目望去,目中蔚蓝一片,赫然就是海外之景了。 不过令他感到惊奇的是,四下看去,他没有瞧见任何一道人影,更别说舟楫等物了。 海面上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在。 并且他站在原地,驻足了许久,发现自己遁出的地方,也再没有跳出来第二个人。 “这里,并不是十方海市召开的地点吗?” 余缺的目中若有所思,他暗忖道: “看来不仅进入仙山,会将进入者分散开,离开仙山时,我等也是被分散传送走了。 如此倒也甚好,省得离开仙山时,遭受了外界的伏杀,也省得大家凑在一起了,又互相之间升起了歹意。” 他暗松一口气,将左右的神将收了几只在内天地中,只留两只拱卫着。不过其余的防身法术,则是并没有卸掉。 他如今有内天地傍身,体内的灵气恐怕是都足够他一口气修炼成仙了,并不差维持防身法术的这点灵气。 余缺降落在海面上,即刻就将罗刹头船给唤了出来,钻身进去。 在辨认了一下方位后,他笔直的朝着西面飞遁而去。 如今他已然是闯荡完了海外仙山,修为也已经凝煞,是时候返回中土,回归道宫潜心修行了。 不过赶路中,余缺并没有将宫冬雪等人及时的从沉睡中唤醒。他打算等抵达了某个安全地点,顺路打探打探海面上的消息之外,再将彼辈唤醒也不迟。 …… 与此同时,另外一地。 原先十方海市的所在地点,被留下的十方仙宗弟子们,日夜看守着偌大的仙山虚影,逡巡不止。 当余缺等人从仙山大殿当中遁出时,整个仙山,开始了战栗。 仙宗弟子们目色发亮,当即互相传音道: “仙山异动,是灵云子师兄他们要出来了吗?” “诸弟子小心,谨防中土鬼家出山作祟!” 一声声呼喝,就在仙山虚影附近响起,并有嗡嗡的阵法声腾起,上百艘船只,遥遥的缔结成了一道阵法,将原先的海市所在,紧密的框住。 但是当他们严阵以待时,海面上却依旧是风平浪静,仿佛他们眼中的仙山战栗,仅仅是幻想。 不等彼辈的精神松懈下来,他们瞳孔就猛然骤缩。 仙家 第320节 只见这些仙宗弟子们眼中的仙山虚影,迅速变大,从原先的十几、几十里,呼呼的就变成了上百里,并且还在持续的扩张。 “这、这是什么情况?! 不少仙宗弟子失声惊叫。 过了数息时间,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当即尖叫:“快逃,是仙山要掉下来了!” 轰隆隆! 犹如雷霆般的声音,出现在众人的头顶,那座原本只是虚影的仙山,彻底的凝实,出现在了外界天地间。 它浑身残破,但是通体有好似被无形的柱子撑起来了一般,一层一层。其最底部的山脚大小,方圆足有千里之大。 如此庞然巨物从天空压下来,即便海面上的众人已经反应过来,迅速的开始遁逃,他们一时间也无法逃出千里之外 于是在阵阵惊恐叫声中,偌大的仙山狠狠的砸落在了海面之上,将四周的仙宗船只们,仿佛蝇虫一般拍死在海面上,连朵水花都没有溅起来。 仙山的最底层接触到海面后,撑起它的无形柱子仿佛被抽走了,整个仙山层层垒垒的撞击在一起,一同坠落进海水当中。 轰隆隆,当它一直坠落到海底时,整个陆地板块都为之而发颤,方圆万里之内,不知多少座火山骤然喷发,更有数不尽的海啸腾空而起,十万里内的海面,都仿佛被抬升了数丈。 而在仙山真正坠落的所在地,其形成了一口庞大至千里的漩涡,仿佛这一方天地破了个洞似的,无量的海水不停的朝着洞口当中灌入而去,无穷无尽似的。 一直等到十方仙宗因为察觉到留守弟子们断了联系,派遣人员前来察看时,这一口千里之大的漩涡,依旧在不停的吞吐着海水。 赶来的仙宗弟子们目光惊骇,迅速传音回仙盟所在: “启禀长老,过去仙山已经天坠,直接坠落入海了!” 仙盟所在沉默良久后,有声音传出: “无妨,尔等留守天坠之地,若能捞取门人尸骨,便尽可能捞取。 但切记,千年之内,此地不可入内探查!” 前来探查的仙宗弟子们听见,当即回应:“是,弟子听令。” 随即,他们便目光惊疑的腾在半空中,不住的打量着那黑漆漆、仿佛世界尽头的深渊,心间思绪翻滚。 而在另外一边。 海外仙盟的两个真仙,先后知晓了仙山坠落之事,口中皆是发出了一声叹息: “第三座了,看来山中那前辈,也未能抗住。” “果然,三山坠落,这也就证明此方天地最后的机会已经到来。我等破釜沉舟,汇聚仙门,乃是明智之举,并非糊涂!” 两人对视着,都是微微颔首,齐声传令给四下的其余散仙、仙宗弟子: “严加封锁海岸,不可让任何一人返回中土。” “敦促仙兵,加快侵吞魔庭人口,务必赶在彼辈反应之前,尽可能迁徙更多的人口来这座岛屿。” “是,谨遵法令。”散仙等人呼声应诺,并接连传下具体的命令: “快快!争夺各方道宫人口。” “加大人手,巡查海岸阵法!” “众弟子听令,宁肯凡人饿死在海外,也不能让彼辈死在海内。” 原先隶属于中土朝廷的真君岛上,嗖嗖的便窜起了道道灵光,其密密麻麻的,划破夜空,仿庞大的流星雨一般。 刚刚成立不久的海外仙盟,俨然便以真君岛作为了落脚点,企图以此为跳板,攻入中土境内。 除去那些前往中土掳掠人口、经营阵法的修士之外,岛上还有许多修士正在热火朝天的营造着各种宫殿设施。 他们还在真君岛的外围,插上了一根根尖柱,每一根柱子之上,都是插着一具尸体。 这些尸柱相互勾连,在真君岛外围形成了一道阴邪的阵法,日夜哭嚎不止,还会有那些尸体的魂灵游荡在海面上,不断发出凄惨的声音。 而这些尸体柱子中,最为高大的一根,便是笔直的插在正西方向,其上并无一具完整的尸体,只有一颗头颅。 该头颅面容枯槁,白发苍苍,两眼流出血泪,直直的瞪着西面中土所在。 若是余缺在此,他会一眼就认出,这颗头颅的五官面容,和镇海老将军简直是一模一样! …… 余缺舟行海上,几日功夫后,就在茫茫大海上寻见了一方岛屿。 他动用神识远远查看,发现岛上有着一方小小的坊市,似乎是供附近的修士、异族等交易使用的。 其中还有仙宗门人驻扎的痕迹,只不过已经是人去楼空。 他心间微动,生出了猜想,当即就乔装打扮一番后,混上了岛屿,在那坊市当中闲逛了一番。 在听了一圈坊市上修士们的闲谈后,他才知晓此地坊市的人流量,和从前相比足足少了三分之二,眼下还逗留在其中的,都是些老弱病残。 至于那离去的三分之二,有一部分是去往了海市,至今未归;有一部分则是听从十大仙宗的号令,应征而去了。 “看来这海外的动静,果真不小。只是不知,十方仙宗如此动员海上的修士,意图是何?”余缺暗忖着。 他没有逗留多久,在打听了一下自己所在方位后,购买了一方海图,当即就朝着下一个坊市赶去。 结果等他感到下一个坊市后,那坊市更小,且直接就关闭了。好在但凡坊市所在的皆有人家,他打听消息起来,倒也不费工夫。 如此一番,奔波上万里后,他大致弄清楚了海外仙宗们的动向。 这一日。 余缺寻见一处无人的荒岛,岛屿上几乎无有灵气,仅有一些凡禽凡兽,他扫视再三后,便,落在了荒岛的悬崖之上。 他眺望着西面所在,目中闪烁不定: “没想到,海外仙宗的图谋竟然如此之大,借着仙山洞开、灵气复苏的机会,抢先下手,直扑真君岛,意欲攻打中土!” 若是他所料不差,根据在海面上听闻到的消息,恐怕真君岛已经是被仙宗攻打而下,岛上的留守军将们,多半也已经是遭遇不测。 余缺心想:“不、现在或许是该将彼辈称之为仙盟了。” 他皱眉思索着,心间一动,当即就将头船打开,并施展法术,唤醒了正在沉睡当中的宫冬雪等人。 一声声呼吸声响起,宫冬雪和罗刹王女两人率先的睁开眼睛,随后是黄山弟子们。 “余师弟!” “余真传!” 彼辈苏醒后,连忙朝着余缺见礼。 他们环顾左右,个个的脸上都是露出了惊喜之色:“有天空、还有大海,我们这是已经离开了仙山吗?” 余缺含笑的朝着彼辈点头:“不错,诸位已经从过去仙山中,成功脱身而出。” “哈哈,我就知道,余真传定能带着我们逃出生天。” 宫冬雪和罗刹王女两人,更是美目放光,仰望的看着余缺。 一种幸存的弟子们,口中还在议论着:“此番在仙山中,我已经是攒满了资粮,是时候突破为六品了!” “有仙山的机缘,六品凝煞于我而言,不再是奢望!” “我虽已经突破凝煞,但也得返回道宫中,好生打磨一番。” 彼辈喜不自胜,精神松懈,口中都是充斥着对未来的期待。 不过等到他们询问余缺,众人眼下是在哪里、以及何时动身返回黄山道宫时,余缺却是轻叹着,摇了摇头: “诸位,很遗憾的告诉尔等一个消息。 眼下余某并不打算返回中土,而是打算就在此地闭关一段时间。至于原因嘛……” 他没再费口舌,直接用神识,将自己从海面上打听而来的消息,一股脑的告知给了众人。 包括宫冬雪两女在内的黄山弟子们,个个脸上惊奇: “什么!十大仙宗直扑真君岛而去?” 还有人幸灾乐祸:“这下子,真君岛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也有人眉紧皱,当即揣测道: “天册君刚一将岛上的兵力带走,陷落在了仙山当中,十大仙宗后脚就直扑过去。彼辈是否有所勾连?” 余缺没再在乎彼辈的嘀咕,等待众人消化一番后,他便直接出声喝问: “好了。本道逗留在此的缘故,尔等也已经知晓了。 眼下海岸线封锁,仙宗一方倾巢而出,本道打算在此闭关一些时日,日后再寻觅机会返回中土。 尔等若是有等不及的,可自行离去,本道还可资助一下尔等路费。” 听见余缺的这番话,黄山弟子们面面相觑,连忙就拱手高呼: “弟子愿随真传在此歇息。” “还请真传勿要赶我等走,我等可以帮真传护法、打扫洞府也。” 现场这些黄山弟子,个个都是死里逃生、四周求活走过来,且极为信任余缺的人等。他们争相的都在表忠心,并无半个想要自行离开的。 余缺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当即就吩咐: “好。从现在起,我等就伪装成避难的一只破落小宗门。 尔等先将这岛屿收拾收拾,布置下阵法,免得本道闭关被人打搅了。” 众多黄山弟子连忙应声:“谨遵真传法令。” 随即,余缺放任了这些黄山弟子,任由他们自行施展,他则是搂着宫冬雪和罗刹王女两人,飞入了头船中,并驾驭头船,遁入了岛屿中央的山体内。 除去刚才同弟子们交代的,他自然是有更多的话,要和两女商量一番。 于是接下来。 黄山弟子们在岛屿上干的是热火朝天,好似众人并非只是暂时的这里落脚,而像是要将此地经营成长期道场似的。 宫冬雪和罗刹王女两人得知了部分仙山中的事情后,个个都是面色后怕,明白余缺此行能从仙山中逃出来,乃是费了不知多少功夫。 余缺倒也没想恐吓彼辈,只是想要让两女上上心,千万不要和弟子一番轻慢了海外环境。 随即,他便走入了头船静室中,开启了自己长期的闭关。 此番闭关,他定要稳固境界,且要试试能否炼制出一尊四品神将! 仙家 第321节 第283章 元神道兵、四臂双面 荒岛之上,黄山道宫弟子们,分列在左右,各自挖掘静室、洞府,拱卫着中央的余缺所在。 余缺本人,此刻已然是身处在静室之中,入定修行,其意识全部沉浸在自家的内天地里面。 内天地中,大地之下的“地心”所在,鸦火熊熊,岩浆遍地。 整个大地好似都成为了余缺此番炼度的丹炉。 他的意识化出人形,正盘坐在地鸦真火当中,一遍又一遍的洗练着身前的三只炼罡魂魄。 这三只炼罡魂魄,正是他在离开仙山大殿时,从场中取得的。 其中有两头,是他亲自猎取到手,另外一头,则是他趁着旁人不备,偷偷从彼辈的手中窃取而来。 此刻在地鸦真火内,三只炼罡魂魄已经被淬炼到了极致,大小都变成了三尺左右。 三个炼罡魂魄的自我意识,也已经是被余缺用鸦火给消磨殆尽,再无法像刚开始那般,冲着他叫嚣不止。 “该开始了!” 余缺目中一定,他咻得就在身旁,唤出了炼度峰主赐给他的丁甲神将,让两神将拱卫左右,充当他的左右手。 随即他一个掐诀,身前好似凭空跳出般,便出现了一滴老道魂液。 他再三的检查过后,便将这滴魂液,小心翼翼的朝着一只炼罡魂魄输送而去。 滋滋的声音,顿时就在地心中响起来,并且还有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妖道,你在对我的魂魄作甚!” 这惨叫声倒是让余缺一愣,他没想到这只罡神内的意志,居然并未彻底的被清空,而是还残留着分毫。 不过余缺的脸上只是露出了冷笑,对方这后手,并不会妨碍到他炼度,只会让其人遭受更多没必要的痛苦。 他开口就道:“道友,我这是要赐予你长生不死的大机缘也。” 随即,不等那炼罡魂魄再出声,其身形就仿佛猪尿泡般,迅速的膨胀变大,从三尺左右变成了三丈,且还没有停歇,有继续变大的趋势。 与此同时,在余缺的操控下,四周的真火也是更加汹涌的席卷上去,附着在对方的身上,猛烈燃烧,将其魂体内的杂质灼烧而出。 声声痛苦的呼号中,这只魂魄更加的精粹了,周身的青光仿佛要凝结成了实质一般。 但是这还没有达到余缺的要求。 于是他再次动手,数滴老道魂液,又落在了那罡神魂魄之上。 就这样的,一消一涨,这只魂魄时而膨胀、时而骤缩,一缕缕真火,也渗透到了它的体内,内外两用的狠狠灼烧。 不知多久过后。 终于,一点紫色的光芒,出现在了魂体当中,瞬间就吸引了余缺所有的注意力。 他的两眼放光,目中期待满满。 当瞧见那紫色光芒颤颤巍巍,好似下一刻就要熄灭时,他连忙就又打入了十滴魂液,浇灌此物,省得它的气息倒退了回去。 可是当十滴魂液入内后,那魂魄的形体不可抑制的膨胀,瞬间就超过了三十丈大小,然后便发生了一阵骇然的自爆。 轰隆! 余缺留存在内天地中的化身,瞬间就被抹去了。 不过下一刻,他的又一具化身,凭空凝聚,出现在了地心当中。 他皱眉沉思,看着四周一片焦黑、好似要熄灭的地心环境,不由的长叹一口气。 余缺在心中暗自庆幸:“幸好我是在内天地中炼度,也幸好我的内天地,如今俨然变成了仙园一般的存在,拥有难以想象的镇压之力。 否则的话,这要是在外界,不仅我自个已然被炸死,就连岛上的黄山弟子们,多半也一并随着我送葬了。” 虽然经历了如此巨大的失败,但是余缺缓了一会儿后,便重振旗鼓,丝毫没有心生胆怯。 他的脸上,甚至连可惜之色都没有。 因为他迅速就摄取着四周逸散的残魂之气,将之聚拢后,又扔进了小黑葫芦当中。 有葫芦在,余缺哪怕是炼制失败,也不过损失掉几只炼罡魂魄罢了。 这点也正是他敢于炼制元神道兵的又一大底气所在。 不多时,余缺聚拢了所有能收集的残魂之气后,便将小黑葫芦放在一旁,又潜心灌注在了神将道兵的炼制当中。 嗡嗡,炼度峰主赐下的六丁六甲,再度浮现。 等两者在新的炼罡魂魄当中,种下了引子之后,余缺就立刻将两者遣散掉,省得待会再有意外出现,一下子将它们两个给结果掉了。 一滴、两滴、三滴……百余滴魂液落下。 第二只炼罡魂魄之上,再度浮现出了紫色的光芒,其通体都有往紫色魂魄变化而去的程度。 如此状况,让余缺着实是惊喜。 但是他克制着自己心间的惊喜,小心翼翼的,又取了一滴魂液,将这一滴魂液分成了十次,才浇灌在紫色魂体当中。“ 终于,魂体当中的紫色光泽稳固,只需要再滴入更多的魂液,它便可以彻底成形,且境界还能再度有所提升。 不过余缺这时,却是及时的收手,不再去滋养此物。 他将臻至元神的魂体收好,妥善的放置在了地心以外,然后便取出了第三只炼罡魂魄,又开始了炼度。 有了一次失败和一次成功的经验,第三次他更加熟稔了一点,过程中并没有出现意外,圆满的又将第三只炼至了元神境界,其内的紫意明亮。 第三只完工时,余缺长吐一口气,放下所有的事情,好好歇息了一番。 其间他还踱步走出了静室,同宫冬雪、罗刹王女闲聊了一番,舒缓精神。 不过他倒也没有耽搁太久,感觉心情放松后,便立刻又进入了闭关的状态当中。 接下来,便是此番炼度元神道兵,最为关键的所在了。 即彻底的将两只元神魂魄材料,种下禁制,炼度成为六丁六甲神将! 余缺在开始炼制之前,先是耗费时间,独自一人斋戒了三日三夜。 这三日间,他一日三沐浴,且所沐浴所用的水液,乃是让黄山道宫弟子们精心从海面上收集而来的海雾所化之水,清洁至极。 斋戒完毕后,他继而焚香、祷告、诵经念咒。 但凡是炼度峰主交代过给他,有助于炼度成功的手段,他尽可能的一一都施展了个遍。 还别说,如此下来后,他的身心通达、杂念顿消,整个人的状态调整到了极佳的水平。 其当即盘膝入定,身形似晃非晃,意识就全都沉浸在了内天地里面。 地心所在。 两只紫意萦绕的魂魄,正呆呆的落在他的意识化身跟前,以供他差遣驱使为用。 余缺的心念一动,汹涌的地鸦真火涌起,落在了四周,将他的意识化身和两只魂魄全都淹没住。 火海当中,他以偌大的仙园地心为法坛,持咒诵经,踏罡步斗: “太上清明,炼化无极。驱邪驱魔,消灾解厄。 三魂七魄,应变随形,急急如律令!” 随着他的厉喝一喝。 那两只连地鸦真火都有点奈何不了的紫意魂魄,身上瞬间再度火起,且这火焰是从它们的灵台位置烧起来,所烧乃是它们体内的虚妄之心、庞杂之念、阴邪之性。 滋滋滋,两只魂魄就好似落在了油锅当中一般,浑身冒泡。 它们体内的那点紫色光芒,也顿时是摇摇欲坠,有要破裂的趋势。 余缺连忙就掏出了手中最后的一点魂液存货,分别往两只魂魄浇灌而去,如此才稳住了两者的气息。 但是在种种淬炼之下,因为两者的魂魄强度进一步提升,体内的紫色光芒更甚,它们对魂液的渴求更多了,甚至开始了自行炼化自己,导致魂体消融缩水的情况出现。 余缺皱眉看着。 他连忙拿出了小黑葫芦,想要看看里面还有没有老道的魂液,结果内里的早早就已经是被他取完了。 没奈何,他心间动弹,又是两尊罡神,出现在了他的跟前。 但这两尊罡神,并非是魂魄鬼物模样,而是已经炼制妥当的神将模样。 它们正是余缺获得老道魂液后,第一批着手炼制、试验了魂液效果的两只旧时煞神护法。 余缺朝着两只神将稽首一礼,暗道:“二位道友,得罪了。” 随即他便猛地甩动袖袍,将这两只神将给当场打散成了一缕缕残魂之气。 利用地鸦真火将这些残魂之气淬炼一番后,他才将彼辈送入了小黑葫芦当中,省得它们在小黑葫芦里面所需要的时间过长。 接下来。 余缺一边耐心的等待着葫芦中返还出新的魂液,一边细心的维持着那两只元神胚子的形体稳固。 每当葫芦中有一滴魂液出现,他就会将之掰成两滴,浇灌在元神胚子当中。 终于,等到两只护法神将彻底的返还完毕,余缺将所得魂液一股脑的放入之后,他面前的两尊元神胚子终于是安稳住。 其内里的紫意可谓是浓郁到了极致,通体的肤色晶莹,余缺用“肉眼”看去,竟然辨认不出两者究竟是魂体、还是实体。 余缺心间大喜,没想到自己炼制元神道兵,虽有波折,但是居然能一口气的炼制出俩,其当真是可喜可贺。 他再三打量了一番,自觉火候已经差不多,可以进行最后一步,收功了事! 随即他就朝着那两只元神道兵,吐出禁制咒语: “六丁六甲,伴吾同行,听吾号令,不得造次! 敕!” 余缺舌绽符文,颗颗金光符文缓缓的朝着两个元神道兵飞去,没入在了彼辈的头顶当中。 一道道紫黑法纹,也是瞬间就在两个元神道兵的额头、躯体上浮现,显得它们神异非凡。 到此时,这两只元神道兵便是大成,今后将对余缺一心一意,指哪打哪! 不过就在余缺精神放松,要开怀大笑时,又有变故出现了。 只见他面前恰好一丁一甲的两尊元神道兵,相互间相望,身子不由自主的便贴合在了一块,背靠着背,躯体粘连。 仙家 第322节 余缺的思绪一滞,他连忙就想要将两者分开,但是又没有感应到两者出现了差错,不敢胡乱下手,免得多做多错。 “这是什么情况,往常炼制神将,并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啊?师父他老人家也没有交代过……”他的目中惊疑不已。 随即,就在他的目光中,两只元神道兵那一粗一细的身子,相互融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两足四臂两面的狰狞古怪之相貌。 从一侧看去,它是威武雄壮的甲男神将,从另外一侧看去,它则是柔美的丁女神将。 如此相互融合后,它们身上的气机稳固,不再有翻滚不定的情况,好似真个彻底的炼度完毕了。 余缺紧盯着两者,发现两只元神道兵虽然变成一只,但是融合过后的元神道兵,其魂魄强度、气势威压种种,都是相互叠加,变成了原先的两倍。 这让他心间欢喜: “神躯翻倍,其所能施展出的法力,可就不仅仅是翻倍,而是能够更高了!” 而且对于仙道中人而言,这等压箱底的底牌,相比于数量,无疑还是质量更为让人看重。 余缺欢喜着,再三的检查了这尊元神道兵一番,心间的喜意彻底压制不住,腾腾升起。 他的意识直接返回了肉身,从静室当中腾地起身,笑声阵阵,不断的踱步走来走去。 等他欢喜够了之后,他的袖子刷的一甩,那只双面四臂的护法神将便出现,仿若雕塑一般站立在静室中央。 余缺此刻以肉身去抚摸彼辈,发现其虽然还是魂躯,并非凝实之躯,手指可以置入其内。 但是元神道兵的躯体也不再是彻底的虚浮,体表自有阻力出现,其魂躯内里,更像是水液铅汞一般滞涩凝重。 这发现让余缺啧啧称奇: “难怪传言四品阴神,便足以转世投胎,这等魂魄质量,的确不是凡俗仙家可以比拟的。 若是再进一步,达成了传言中的真仙之躯,其是否就会变得和血肉一般真实?” 余缺对此不由的畅想了一番,并想到等到他的阴神也修成了四品、甚至是三品,那时又将是何等的光景。 不过他很快就收敛了思绪,回归现实。 眼下他连炼罡都还不是,还是别想得太多,专注眼前便是。 于是他的心念一动,身前的元神护法神将扑来,瞬间就托举着他的肉身,携带着他穿墙过壁,遁出了静室。 接下来,余缺便是要好生检验一番这只神将的四品仙威! 第284章 登高见罡风、搬山移岛走东海 荒岛之上。 数十黄山弟子们轮流值岗,看守着方圆数百里的海域。 突地一阵强大的灵气波动,从荒岛的中央冒出,让一众值守的黄山弟子们纷纷惊骇。 他们扭头看向身后,立刻就瞧见了一道人影,从岛屿上升起,其周身竟然散发着一团紫色莹莹的灵光,华贵至极。 “那是、余真传!” “气运紫色,四品元神仙人?!” 黄山弟子们都是有点见识的仙家,立刻就认出了紫色的灵光代表着什么。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是目光恍惚,感觉自己可能是眼花了: “这是幻术吗?竟然这般以假乱真……” 宫冬雪和罗刹王女察觉到了岛屿上的动静,也是纷纷从静室当中走出,目光惊骇的望着半空中的人影。 她们没有比其他的弟子好到哪里去,同样是怀疑余缺是否在施展什么以假乱真的法术。 毕竟四品元神仙人这等存在,实在是过于惊世骇俗,对于他们而言乃是只存在于书中的存在。 而余缺在他们的印象中,进入仙山前连煞气都没有凝结。即便此番在仙山内获得了大机缘,但是在闭关前,他们也是清楚余缺还只是凝煞修士,并未炼罡。 半空中。 余缺本人在一众弟子们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感受着四周充沛强大的法力,不由的放声大笑起来,其声色滚滚如同雷霆,让方圆百里内的天象都有要变化的趋势。 “今日方知,仙家之贵也!快哉快哉!” 余缺驾驭着元神道兵,让其化作为甲胄一般,笼罩在他的身子之外,高三丈大小。 欢喜数息,余缺当即仰头朝着碧蓝的天空看去,袖袍猛地一振动,他的身子即刻上涌,朝着天穹遁去。 不一会儿,他就消失在了黄山众弟子们的眼中,遁入了罡风层内,只留下大眼瞪小眼的宫冬雪等人惊疑不定。 呼呼呼! 凛冽的罡风,从余缺的左右刮过,他并非没有来过这罡风层。 不过以前都只是乘船,躲藏在船只当中。今日却是不同,他此番虽然也是假借了外物,但护法神将于他而言,和他的手臂并无区别。 因此神将虽然笼罩在外,但是体表的种种感受,余缺依旧是清晰至极。 那些在他本体看来凛冽刚强的罡风,此刻对他而言,竟然只好似海风一般,强烈倒还算是强烈,但是别有一番滋味。 余缺看着四周,他当即再度拔身而上,遁入了罡风层的深处。 来到深处之后,此地所游荡的罡风,变得更加精纯、刚强。 不过他环顾着左右,眉头很快就皱了起来: “怎么和书上所记载的并不一样,即便是罡风层深处,罡风的种类看起来也并不算多……” 据他所知。 修行中人采摘罡气,进行炼罡时,其和凝煞时截然不同。 煞气一物,得天南海北的寻觅,且每个人所适合的煞气并不相同,全凭运气和所下的功夫,运气越好、寻觅得越久,方才能够寻见越是了得的煞气。 而罡气一物,其存在于高天之上,只需要有登天的手段、以及护道手段,便能够在罡风层中,从容的采摘各种罡气。 哪怕无法深入罡风层的深处,偶尔也能碰碰运气,等待深处的罡气流窜到底下来。 这一关真正的难点,在于罡气比之煞气,乃是一股极为阳刚之物,其能够打磨天下万物,哪怕是大如一山的天外飞星,在罡风层中走上一遭,都能被打磨成豌豆大小,甚至是彻底湮灭。 这等厉害之物,若是想要将之纳入体内,淬炼自身的真气、阴神,无疑是极为需要勇气和法力的。 罡风层当中,余缺当即身形动弹,左右腾挪,在罡风层中盘旋了好一会儿,并且又往上深入了千丈。 结果他目所能及的罡风,反倒是越发的稀薄、种类也越发的单一了。 这情况,更加和书中所记载的截然不同。 特别是余缺所想要的种种厉害罡气,他是一股也没有看见。他所瞧见的最厉害罡气,在他的印象中也不过是中流水平罢了,唤作什么万里晴空罡。 这发现让余缺的心神微沉。 他暗想:“或许我只是恰好遇见一处罡风层空洞,再往上飞一飞,情况或许就不一样了。” 当即的,余缺便驱使着体外的元神道兵,护持着他,埋头便朝着罡风层的最深处飞去,丝毫不担心自己可能会一下子飞出罡风层。 反正他现在乃是有元神道兵护持,并不是乘坐的云船等物,即便是落到了虚空中,也自有手段再飞回来。 许久之后,当余缺感觉四周的罡风愈发的稀薄时,他回头向下一看,发现自己脚下的天地早就已经是大变模样。 只见一方仿佛龟壳般的天地,出现在他的眼中,其四周的边缘处,一片漆黑,好似一堵墙、又好似一堵雾气。 而他刚才所穿行而过的罡风层,便仿佛丝带、魂幡条儿一般,缠绕在这片“龟壳”上面。 他凝眸细看,发现龟壳的西面,色泽青灰,东面则是色泽碧蓝发黑,散着一些斑斑点点的岛屿,越往东面越是稀疏。 前者应当就是中土所在,乃是一方货真价实的大陆,后者应当是东海,属于是海洋。 余缺紧盯着面前这一幕,暗自嘀咕: “这就是道秘界的全貌么……看起来当真是其貌不扬,就好似被人随手从某处扣出来的一块碎片而已。” 他打量几下,长了长见识后,便又将注意力落在了道秘界外围的罡风层之上。 顿时,他的心情更是沉下。 因为他现在可以确定,道秘界的罡风层和书中所记载的截然相反,其不仅单薄单调,而且越往外越稀疏。 便如余缺眼下的所在地界,偶尔才会有罡风泛起,在他的脚下游动一番。但其罡风的质量,甚至还不如底部罡风那般凝练。 “若真是如此,各大仙宗、各大道宫中那些意图成仙的修行者,该当如何炼罡?” 余缺不死心,他当即就四下盘旋,并且不断的眺望。 结果还当真让他瞧见了几丝端倪。 “这是什么?” 他驾驭着元神道兵,继续朝着上空腾飞,随着其距离道秘界越来越远,他所能瞧见的道秘界范围越来越大,罡风层上也有斑斑点点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以元神道兵的手段,余缺清晰的瞧见罡风层中的那些斑斑点点处,罡风更是浓郁,其和四周稀薄的罡风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而这些斑斑点点,主要便存在于中土大陆所在。 东面的海外,虽然也有罡风浓郁之处,但极为分散,且数目甚少。 不过有意思的是,海外的罡风层,似乎整体正在朝着中土所移动,并且有不少罡风,已经汇聚在了某一座庞大的岛屿上空。 余缺仔细打量那岛屿,发现那里正是他所知道的真君岛! 这一发现让他微微一愣,连忙又看向中土大陆上空的那些罡风汇聚之处。 他数了数,顿时就发现其数目恰好是一百零八处,并且相互之间星罗棋布,隐隐呈现为一座大阵。 “没错了,这些罡风汇聚之处,正是中土的一百零八座道宫所在!” 余缺心间生出一种明悟,并由此暗想: “莫非这些都是各大道宫特意保留、汇聚的罡风,如此维持着宫内门内真传弟子们的炼罡所需要?” 细细琢磨了一番,他发现极有可能便是这样。 这也让他想起了黄山道宫中的仙家们在炼罡前,都是安生的待在道宫中,并不会像筑基之前,会满天下的晃荡。 余缺心想:“看来还是要先返回黄山道宫中,才能炼就一口上好罡气。” 随即他微眯眼睛,目光又落在了海外那些罡风汇聚之处。 他伫立在虚空中,好生看了许久,敏锐的发现这些罡风汇聚之处,的的确确就是在朝着真君岛所在进行着移动,似乎预示着海外大小仙宗们的某种动静。 仙家 第323节 这让余缺顿时就来了兴趣: “看来返回中土之前,最好是先在海面上闯荡一番。 毕竟难得来此西海,总不能空着手回去,还是得带点土特产。” 一并的,他也打算前去海外仙宗们头顶的罡风层中探探究竟,若是能够搞到一点上好罡气,便搞上一点,有备无患。 思量清楚接下来的行程,余缺心间的归意顿生。 他站在虚空边缘,最后仰着头,看了眼乌漆嘛黑的虚空。 哪怕是穿过了罡风层,余缺发现道秘界头顶上的星光,依旧是稀疏,光色黯淡,丝毫不像他想象的那般会是漫天群星之景。 他摇了摇头,便一头朝着底下大海扎入。 数日后。 余缺穿行在海面上,终于寻见了黄山弟子所在的荒岛。 他在天上晃荡时,一不小心就忘了飞上来的方位坐标,等到他再飞下去时,其距离原先所在,更是偏离了许多。 好在返回海面上后,他根据脑中的印象,在大海上寻摸了几日,便摸回到了荒岛所在。 岛屿上,宫冬雪等人自从余缺升天离去后,便一直都在仰头看着上方苍穹。 若非他们都是仙家,现在岛上的众人,绝对大半的脖子都已经是僵硬、难以低头。 因此当瞧见海面上出现了一道紫色的人形时,众人立刻就有所察觉,并且欢呼雀跃起来。 这几日里面,宫冬雪等人好好的商讨议论了一番,最终得出了一个极为让他们难以置信、但是又极为期待的结论。 那便是众人当日所见、所察觉到的气机,极有可能就是一尊四品元神仙人所散发出的! 因此他们十分想要知道,余缺究竟是炼就了元神,还是没有炼就。 “嗯?”余缺返回岛屿,瞧见了岛上中众人热热闹闹、挤成一团。 他微挑眉,随即收敛着体外道兵,从容不迫的自空中落下,降临到了众人面前。 余缺笑吟吟道: “诸位道友,如此兴师动众,可是以为余某走丢了?” 宫冬雪和罗刹王女上前一步,都是目光炯炯的望着余缺,见礼出声。 宫冬雪道:“师弟,敢问你出关时,身上的紫色灵光从何而来?” 罗刹王女则更是直接,说:“敢问老爷,您可是炼就元神了?!” 余缺闻言,不由的打量四下那些也是目光炯炯的黄山弟子们。 他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这回应让岛上众人顿时躁动,肉眼可见的露出黯然之色,并且有叹气的声音响起。 不过下一刻,余缺就直接将自家的元神道兵给放了出来。 嗡嗡! 三丈大小的丁甲元神护法,好似玉柱一般,矗立在众人的面前,顿时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宫冬雪顿时张着口,目光愣愣的看着这尊双面四臂的元神,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罗刹王女瞧着,则是美目放光,激动的看着此物。 她的口中念叨:“没错了、没错了!色紫如霞,法威如山,就是爹爹所说的古时仙人之风度!” 其余的黄山弟子们,见识并没有两女那么广,但是他们瞧见了两女的动静,又扎堆议论,也都意识到眼前的这尊存在,极可能就是传言中的元神仙人。 忽然有人大着胆子,脱口而出: “余真传,你这是从仙山中直接拐带出了一尊仙人么?!” 余缺看着众人这般激动,还说出了这等荒唐的话。 他怡然的站在场中,拂动袖袍,矜持道: “本道像是那种偷鸡摸狗之辈么,此物乃是我炼度峰嫡传的神将道兵。 余某只不过借用着仙山中的材料,炼出了一尊四品道兵罢了。” 众人听见,更是群情惊愕。 有人口中喃喃:“这哪里是道兵,压根就是天兵天将也。” “炼度峰!早知如此,某当初死皮赖脸的也要拜入炼度峰中,当个烧火杂役也行啊。” 现场的嗡嗡声议论不停,还有人不信邪,大着胆子起哄,让余缺控制着那元神道兵动一动、走一走,且让大家伙瞧瞧,元神仙人究竟有何种法力。 余缺并没有拒绝,他平易近人的,让元神道兵直接遁入了荒岛之下。 随即,众人身形颤栗。 元神道兵入地,直接将几十里大的岛屿割下,然后托举在手中,大踏步的朝着最近的一处仙宗所在飞奔而去。 黄山众人站在移动的荒岛上,全都是目眩神迷,难以自已。 第285章 山中无老虎、趁火打劫 余缺让元神道兵托举着荒岛,在海中行进了几十里后,犹豫几番,还是当即让道兵出手,将荒岛上面的弟子们,全部都卷起来。 然后他掏出了罗刹头船,老老实实的将众弟子们放在了船只里面,面色还颇有局促。 这是因为显摆一番后,余缺立刻就察觉到,元神道兵虽然法力了得,威能无穷,但是其动用法力时,所消耗的灵气也是颇多。 虽然此物也能消耗香火,但是余缺眼下,可没有香火以供它消耗。 不用香火便只能动用灵气,可外界的灵气依旧稀薄,并不足以支持元神道兵的消耗。 余缺为免内天地中的灵气白白浪费掉,便只能暗暗的收起元神道兵。 对于他这一举动。 黄山弟子们不觉得有什么,更没有察觉到什么,只以为余缺演法完毕,懒得再应付他们的了。 这些人在船上走个不停,一个劲的议论着道兵伟力。 “搬山拿岛,仙人之威,果真名不虚传!” 宫冬雪也是口中喃喃:“余师弟的手段,竟然已经达到了如此地步。” 和余缺的元神道兵相比,黄山道宫中的真传弟子们,俨然都成了小儿辈。彼辈所视若珍宝的真传之位,也不过小儿手中的卵石罢了。 一时间,宫冬雪心间还生出了羞惭之色。 以余缺如今的手段,别说她了,就算是她的师父玄土上人,想要亲自的和余缺攀亲,也已经是有点配不上。 两女当中的另外一人,罗刹王女则是兴致勃勃的和其余弟子们打成了一团,议论着余缺手中的元神道兵。 此女如今那叫一个眉开眼笑。 虽然她家的族人,现在消失的那叫一个无影无踪,都不知是在海面上流浪,还是被海外仙宗给捉拿去了。 但是现在有了余缺这个靠山,找回族人俨然并不算什么事儿了! 罗刹王女欢喜之余,心间也是一个劲的庆幸:“幸好当初老娘的眼睛尖,也听从爹爹的话,否则这样一尊能炼出元神道兵的人儿,老娘要是错过了,真该立马抹了脖子!” 另外一边。 余缺落在罗刹头船上,没有和众人言语一句,便径自的走入了船舱中,入定休息。 宫冬雪等人见状,顿觉余缺身上的威势更重,更加不敢上前叨扰。 当瞧见余缺房门上的入静牌子后,他们即便是远在甲板之上,相互议论间也是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声音,生怕扰到余缺似的。 如此过了十数日。 罗刹头船飞临到了一片礁石林立的岛屿上,岛上的风景秀丽,云雾缭绕,颇是有种一股仙家气质。 此地正是余缺登高看海时,所选定的一处罡风浓郁之地。 今日船行至此,他出关一看,发现这里果真是一方仙宗山门所在。 罗刹头船上,余缺朝着前方眺望而去,还发现百里开外的山门大阵存在的痕迹。 并且就在近处的那些礁石之上,他还发现了许多仙宗弟子们所留下的痕迹,有诸如临时休息的落脚点、斗法痕迹、豢养灵鱼的池子等等。 只不过,现如今礁石上再无一个修士存在。 于是余缺庞大的神识横扫而去,一直入侵到了前方的那座仙宗大阵之上,受到了阻碍,他方才暂缓窥视。 果然如海上传言一般,这里的仙宗同样也是倾巢出动,西行而去了。 眼前这方百里之大的山门道场中,阵外虽有活人存在,但皆是没有什么修为的凡人。至于在那阵法之内,看起来也不像是有什么厉害人物坐镇的样子。 余缺心间一跳: “此地仙宗竟然是直接封山了,莫非海外仙宗是在聚合兵力,攻打真君岛?” 不过攻不攻打真君岛,倒也和他无甚干系。 真君岛上的所有黄山弟子,都已经是被携带出宫,岛上所存的,只是不过是一座死物行宫罢了。 压下心间的惊跳,余缺随即目光微眯,开始琢磨着海外仙宗们的封山一事,对他来说究竟能有什么好处。 于是很快的,他看着前方那仙宗的山门,目中前所有未的跃跃欲试起来! 一个念头,在余缺的脑海着蹦出: “来都来了,怎么能只是捞点罡气就走呢。” 嗖的! 他的心念一动,罗刹头船当即就朝着前方那山门大阵扑去,连遮掩都不做了,就这么明晃晃的朝着前方山门横压而去。 轰隆,炼罡法宝级别的头船,行进到了仙宗山门跟前,立刻就惊动到了山门内的值守修士。 数道流光跳出,站在阵法之内,怒视着阵外的船只: “我欢喜仙宗已经封山! 尔是何人,敢来扰我仙宗清静?” 仙家 第324节 喝声从彼辈的口中响起。 余缺闻言之后,微微挑了挑眉毛,他原以为自己只是寻见了个小仙宗,结果没想到,竟然还是海外十大仙宗之一。 他不由的又瞥看了一眼四下,暗道:“身为十方仙宗之一,山门的驻地竟然也只百里宽大。虽然百里内皆是灵气之地,但也配不上十大仙宗之名。 看来这海外,当真是又富裕又贫瘠,又或者此地有什么奇特之处?” 当余缺在思索时,船上的宫冬雪等人,也是在目光惊奇的看着余缺。 他们一时间不懂,余缺如此大摇大摆的跑到别人山门跟前作甚,是来寻友访客的吗?但是根据余缺的举止,看起来压根就不像啊。 很快的,众人便明白了过来。 余缺的确是前来做客的,但是却是“恶客”临门! 只因他看了看自己身旁的元神道兵,便毫不遮掩的就走出罗刹头船,出现在阵法跟前,呼喝道: “本道徐有之,尔欢喜仙宗门人,于过去仙山中欺某力弱,今日特来讨债。 速速打开大阵,并将门内的灵石种种,皆数搬来,否则本道就将此地夷为平地!” 这番赤裸的话说出,让一众黄山的弟子们听见后,个个是目瞪口呆。 那欢喜仙宗阵法中的门人听见,更是一个个气的是三尸暴跳,恨不得当场出战,将余缺斩成数百块。 “呔!好大的胆子,方圆数万里内,从无人敢来捋我欢喜仙宗的虎须,阁下乃是头一个。” 砰砰的。 只可惜,他们几人是一头撞在了封山大阵之上,压根无法出来打杀余缺。 原来欢喜仙宗此番封闭山门,不仅是对外封闭,同样也是对内封闭,除去个别长老拥有法子出入之外,其他的弟子便是要死,也只能死在山门阵法当中。 余缺打量着阵内几人的举止,他心间露出明悟: “看来想要靠言语,将这些人诈出来,应当是不可行的了。” 于是他也不再收敛,当即就一摆手,身旁的元神道兵便猛地变大,瞬间就化作为了三十丈高大的巨物。 其双面四臂,仿若山峦般杵在欢喜仙宗门人的跟前,并且身子还在不断的变大,身上紫意流转不定。 如此一幕,立刻就将刚刚还在对余缺喊打喊杀的众人,给吓住了。 “这、这紫色元神?” “这怎么可能,四品元神修士?!” 欢喜仙宗的弟子们咋舌不已。 其中有人紧咬牙关,大喝:“休要被这厮唬了,这大家伙只不过是幻术而已!” “对对、就是幻术。” 余缺听着彼辈口中的话,他的面上莞尔一笑。 只见他伸手,朝着那欢喜仙宗的封山大阵,轻轻压去。 嗡嗡,已经达到百丈大小的元神道兵,其巨大的手掌当即就压在了欢喜仙宗的阵法之上。 立刻的,偌大的欢喜仙宗大阵上,灵光闪烁,整个山门都是轻颤。 嗖嗖的,不少留守再次的欢喜门人,成双成对的飞出,落在了大阵跟前。 他们一个个的长得和罗刹族有的一拼,女的个个或是端庄或是妩媚,不管老幼瘦小,皆是一副上等姿色,气质不一。 但是那些男的修士,除了精壮便是痴肥,看上去丑恶的很。 一道厉喝响起:“大胆!何方宵小,胆敢犯我欢喜大阵。” 对面的人群中走出了一个浑身青光盈盈的炼罡修士,正对着余缺瞠目怒视。 余缺见自家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对面居然只是跑出来个五品炼罡修士,面上不愉。 他呵斥道:“再换个能说话的老家伙过来,否则本道这就推平了尔等山门!” 嗡嗡!更是剧烈的颤抖,出现在欢喜仙宗的封山大阵之上。 并且附近百里的海水,皆是沸腾般涌起,见之令人骇然。 此等情景,绝非幻术了,且让那刚刚怒喝余缺的炼罡修士,都吓住了。 欢喜仙宗的众人在色变之间,说话那个炼罡修士朝着余缺拱了拱手,道: “本道便是我宗留守在此的长老,山门之事,本道可以一言而决。 请问这位道友前来,所为何事?” 欢喜仙宗的人突然变得这般客气,反倒是让余缺有几分不习惯了。 于是他话声诚恳的道: “回道友,某前来,实是见贵门空虚,特意前来趁火打劫! 贵门还是早些打开阵法,容某进去搜刮一番,届时必定不会伤及尔等性命。” 他这话落在了一种欢喜仙宗弟子的耳中,差点就让彼辈气得吐出一口老血。 刚刚还客气的炼罡修士,当即喝骂: “无耻!无耻! 尔当真不畏惧我欢喜仙宗威名乎?” 余缺闻言,不置可否,他只是晃了晃元神道兵,让对面的封山大阵更是战栗。 欢喜仙宗的众人再度色变。 那炼罡修士此刻的语气也再度软化,对方传音给余缺: “这位道友……仙长! 阁下都已经是炼就了元神的人物,何必以大欺小呢,焉知翌日我欢喜仙宗不会有仙人出现?” 言语中,此人还是暗暗的威胁了一番余缺。 但是对方的话落在余缺的耳中,仅仅是让余缺感觉好笑。 他口中只是道了句: “我都有这般大的法力了,若是不欺凌尔等,如何能知晓这法力之大?” 随即,余缺便微闭双眸,静静的立在欢喜大阵跟前。 但是他身前的元神道兵,其晃动着百丈大的身形,身上腾腾的又有火焰涌起,做愤怒状态,似要施展神通法术,破开眼前的大阵。 这时,欢喜仙宗的炼罡修士,终于是咬牙一喝: “且慢! 我宗愿意花钱赎买,还请道友去往其他仙宗大劫。” 余缺睁开了眼睛: “嗯?” 随即,在欢喜仙宗门人弟子的乱哄哄中,那炼罡修士压服了众人,也不求余缺有什么许诺,当即就从山门宝库中取出了一箱箱的灵石、矿材、药材种种,主动进献给了余缺。 余缺望着漂浮在船外的一批批资粮,沉默了数息,口中道了一个字: “不够。” 欢喜仙宗内的弟子们顿时大怒:“长老,放我等出去,和此獠拼了!” “这些灵石乃是我宗留存在此的压舱之物,焉能随便就给了这贼子。” 炼罡修士也是大怒: “既然是压舱之物,如今宗门逢见危难,岂不是正好派上用场。 再去拿,让门下弟子们,皆数取出身上财物。否则若是山门被破,我等性命还算事小,仙宗大军再无后路才是事大。” 欢喜仙宗弟子们,面色阴晴不定,但是又被那炼罡修士好言劝说一番后,他们也只能强压着怒气,下去将山门中的财货收刮而来。 最终,欢喜仙宗所献上的灵石,将整个罗刹头船都堆满了,宫冬雪等人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只能站在空中或是踩在箱子上。 并且彼辈还从山门中选出了一批上好精纯的元阴炉鼎,当中甚至有一人还是炼罡修为。其气机虽然孱弱,但身上的青光是实打实的。 面对彼辈如此识相的举动。 余缺盛情难却,他只得轻叹一声:“再将尔等宗门内的书籍道法,统统搬来一份! 这些炉鼎,给某家换成灵禽灵植,要活的。” “贼子!!” 欢喜仙宗弟子们更怒,但是他们都已经是献出了这多财货,眼下无须炼罡长老再劝,也一个个红着眼睛,顺从至极的下去搬书。 当然了,他们自然不可能将仙宗内的根本道法等物取出。 不一会儿,罗刹头船中更是满载,并有各种奇珍异兽落在船上,拥挤得很。 第286章 脑满肠肥、十天九方灵宝大阵 余缺满意的看着堆积在罗刹头船上的货物、资粮,特别是那些灵禽、灵植。 他暗道:“这批货物,正好可以用来充实我的内天地,让其变成一方货真价实的仙园。” 于是在欢喜仙宗上下愤怒的目光中,余缺轻轻一挥袖袍,罗刹头船上的货物,除去书籍典籍之外,全都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这一幕,让愤怒的欢喜仙宗弟子们,面色顿时又变得惊疑不定。 “这等凭空取物的手段……此子本身果然乃是仙人之流,绝非看起来这般简单。” 不少人等都是心间暗叹不已。 这时那欢喜仙宗的炼罡长老,提着胆子,脸上挤着笑容,出声: “仙长既然收下了本宗的礼物,可否、可否就此离去?” 这人小心翼翼的很。 余缺回头,笑看了彼辈一眼。 仙家 第325节 他打着哈哈道: “罪过罪过,徐某应当是认错门了,在仙山中得罪了徐某的,应当是其他仙宗的贼子。 对了,道友你刚才说,谁家离你们最近来着?” 炼罡长老暗地里一阵腹诽,但脸上的笑意更甚。 对方斟酌着说:“十大仙宗内,距离我欢喜仙宗最近的乃是心素仙宗。非十大仙宗则是……” 余缺不等对方说完,便出声: “甚好,便依照尔欢喜仙宗所言,定是那心素仙宗的人,在仙山中欺凌于我。” 他朝着对方拱了拱手,道:“道友,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欢喜仙宗上下闻言,个个脸上都是一阵欢喜和轻松之色: “这煞星,总算是肯走了!” “我呸!还后会有期,这般不要脸,哪怕你结成了元神,必然也会死在这一茬的灵气盛世当中。” 不过下一刻,余缺转身的一句话,又让彼辈面色一紧: “小的们,给本道将欢喜仙宗送上来的功法典籍,全都检查一遍。 但凡有临时篡改、故意诱导的,全部记下,到时候再来找欢喜仙宗算账。” 黄山弟子们闻言,一个个都是两眼放光,即便是宫冬雪也不例外。 余缺此举,无疑是在故意分享所得的好处,能极大的增长他们的阅历、底蕴。 毕竟一方仙宗的功法典籍,哪怕对方是海外修士,而非仙家道脉,典籍也绝对不是对方的核心典籍,但其对于任何元神以下的修士仙家而言,都是一笔大好处! 甚至可能,其中就能有着他们修成元神的窍门所在。 当即的,黄山弟子们纷纷应诺:“谨遵徐道长法令!” “我等必定好好勘察。” 欢喜仙宗的弟子们听见了,则是个个面面相觑。 其中那炼罡长老,更是狠狠的怒视着场中弟子们,但是目光中又带着惶恐,似乎生怕有人故作聪明,敢在元神仙人面前对功法典籍做手脚。 这人急忙就出声:“徐道长,本宗的典籍也不一定全部都是真品,还请徐道长、徐道长……” 但是余缺压根就没有搭理对方,咻得就将元神道兵收回,脚下一顿。 呼呼,现在一阵狂风卷起。 罗刹头船当即调转船身,朝着那炼罡修士口中的心素仙宗飞去。 接下来。 罗刹头船上的众人,一边赶路,一边将欢喜仙宗送出的典籍分门别类。 其中部分擅长养殖灵兽、种植灵植的弟子,还被余缺直接拉入了自家的仙园当中,让彼辈负责接管欢喜仙宗送出的活物。 余缺如今已然拥有元神道兵傍身,论起手段,他自认为当是属于目前世间的第一流了。 因此对于内天地这等存在,他也就不再像之前那般严防失守,生怕透露了。 值得一提的是,几个黄山弟子即便是进入了余缺的内天地,他们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古怪。 这几人只是惊叹,难怪余缺会有法子收容众人,原来手中还有如此庞大的空间法宝。 至于余缺为何会有,他们则是一点儿也不诧异,更别说在意了。 在他们看来,似余缺这等神仙人物,有点珍奇宝物,压根就不叫事儿。若是没有,那才会让他们感到惊讶。 于是一晃又是十几日过去。 黄山弟子们依仗着仙家手段,强大魂魄,将成千上万本功法典籍,成功分门别类,并且记下了不少临时被涂改的内容。 余缺原本荒芜的内天地,也在多个黄山弟子的打理之下,短短十几日,内里就已经是绿意盈然,生机不少。 他看着被整理好了典籍、以及大变模样的内天地,心间顿觉欣慰: “不枉本道在离山仙山时,都还想着尔等!” 正当余缺欢喜时,第二个十大仙宗之列的心素仙宗,出现在了他的目中,让他喜意更生。 此宗的山门,并不在海面以上。 其山门所在的海面宛若一道镜子一般,色泽也呈现出水银之色,和四周的海水格格不入,范围宽大三百余里。 在这面海水镜子当中的,方才是心素仙宗的山门,但凡想要进入其山门内的,必通过海面银镜进入。 若是从海水底下进,则是只会撞见一片幻象。 如今心素仙宗同样是封山,他们的海面入口也就变成了屏退一切生灵活物的隔阂,挡住了余缺的脚步。 不过面对这等情况,余缺丝毫不放在心上。 他一掐诀,元神道兵再次出现,并且在他的身旁不断偏大,一直变成了百里之大,恍若山岳一般,并且紧接着就以庞大的魂躯,向着那心素仙宗的山门沉入。 如此动静,自然是将一众的心素仙宗弟子给惊醒。 数道人影出现在了海面之下,怒视余缺等人。 不等彼辈询问来由,余缺便传音喝到: “本道奉欢喜仙宗道友的指点,特意来尔等心素仙宗寻觅仇人,若是识相,不想本道攻破尔等的山门,绝了尔等道脉,便速速开启山门。” 他的话音落下,元神道兵身上的紫色法力,熊熊涌起,将方圆三百里地都是照射成为了一片紫色。 心素仙宗的门人弟子,顿时就愣愣的看着头顶上方的元神道兵。 “这是、元神仙人?” 心素仙宗的弟子们,一个个的举止作态,比欢喜仙宗的弟子们还要不如。 并且十几息过去,对方山门内竟然没有出现一锤定音的角色,无法让彼辈决定究竟是该满足余缺的需求,还是无视。 “可恨!如此强人,定是那欢喜仙宗祸水东引而来。” “先别说这个了,眼下我等该当如何是好。” 余缺见彼辈乱哄哄一团,他面上无奈,便只得派出道兵上前,替这些人等做做决策。 轰隆、巨大的阵法战栗声,在心素仙宗的山门上也响起,内里的一些心素仙宗门人弟子们,当即就打起了摆子。 终于,过了好一会儿后,心素仙宗的弟子们瞧见越来越残破的山门,面色难堪至极,也是主动提出了赎买的法子。 “这位仙长,还请快快住手。” “我宗愿量上下之物力,结与仙长之欢心。” 余缺见彼辈上道,也就停下了动作,示意彼辈快快拿出货物。 又是来回数次后,偌大的心素仙宗山门,在元神道兵的淫威之下,也是被迫掏出了大量的灵物、灵禽灵兽等等,底蕴为之大损。 “哈哈,兴许又是本道认错了。 这位道友,你刚才说,离你们最近的十大仙宗是哪一方来着?” 得到了对方的回答,余缺当即大笑着,拔身就走。 接下来,他一边让船上的黄山弟子们检查心素仙宗的典籍,一边继续在茫茫的海面上赶路。 第二次成功得手,余缺也意识到,海外的这些仙宗应当全都是处在封山状态中。 如此情形,对他而言乃是天大的机遇!甚至是不弱于仙山机缘! 这也让余缺是越发的肆无忌惮,他当即压缩行程,迅速赶到了第三座仙宗的阵法前,照例的进行勒索。 为了提高效率,他拿出了留影留声的符咒,内里收纳着将欢喜仙宗、心素仙宗两者狼狈不堪、曲意奉承的模样。 抵达第三座、第四座山门跟前时,他便将留影符咒放出,威逼利诱,恐吓彼辈,以供彼辈观赏。 如此做法的结果,倒也没有让余缺失望。 第三座、第四座仙宗两者做决定的速度,比欢喜和心素都是快上了不少。 彼辈交出财货的速度也是更快,没有让余缺和彼辈反复拉扯,并且两者掏出的东西,都比前两者要多。 毕竟在彼辈看来,既然同为十大仙宗的欢喜、心素两宗,都选择了认命,那么他们屈服于余缺这贼人的淫威之下,倒也不算是什么。 哪怕是宗门的太上长老、掌教等人回来了,他们也能有交代的理由。 好处到手。 “诸位道友,又会有期!” 余缺从彼辈的山门所在,再次拔身而起,急不可耐的赶往接下来的第五座仙宗山门。 话说,接连数次的搜刮,着实是已经让他吃得是盆满钵满。 其内天地中再次大变模样,灵石甚至都堆积出了几条山脉,并有灵雾氤氲在其中,俨然货真价实的仙家园圃。 以这内天地当中的这些财货,目前绝对是足够余缺一口气的修炼成仙了,甚至真仙都有可能。 毕竟它乃是集合了仙山及四方仙宗的底蕴,相互叠加,自身便相当于一方大型道脉! 还比如拿余缺手下的元神道兵而言,他现在也可以肆无忌惮的动用此獠,不必再像之前那般心疼灵气了。 此外,不仅余缺吃得是脑满肠肥,罗刹头船上的那些个黄山弟子们,一个个也是收获满满。 他们连夜的清点典籍,看得都已经是头晕眼花,犯了恶心。 哪怕是余缺不吝丹药,给彼辈吊住了一口气,但在庞大的仙宗底蕴灌输下,这些人等也是差点被整得道心都破碎。 毕竟任何一方仙宗的典籍,其都不会仅仅是单纯的文字内容,往往都带有不少道韵灵机,哪怕书本上没有,道人在参悟时,也得运用魂魄之力去感悟文字中的精微奥妙。 如此下来,这些弟子们不仅心累,阴神魂魄更是疲倦。 好在这些黄山弟子,不愧是一路上随着余缺闯南走北,成功渡过来的。 他们都是熬过了这一茬,且个个身上的灵机气运,因此变得沉淀凝实了许多,底蕴大增。 只等事后再闭关一番,理清思绪,他们每一个人都必将是大有所获,人人凝煞是绝对不在话下,今生之内探到炼罡境界也是大有可能! 特别是那宫冬雪和罗刹王女。 两女都是凝煞中人,又在仙山中有过机缘,境界方面得到过提升,她俩眼下被恶补了一番道书典籍,俩人身上的气机都是萌动,竟然不约而同的有了要凝练罡气的趋势。 还是余缺看破后,让她俩勿要心急,继续打磨体内真气火候,这两女方才继续按捺着,同一众弟子们清点功法典籍。 仙家 第326节 否则的话,面对这等难得的机缘,她们老早就都闭关准备突破了。 可以说,此番横行在东海之上,罗刹头船上的一行人是个个快意、人人欢喜,畅快不已。 不过很快的,抵达第五座仙宗山门时,余缺便碰了个不大不小的钉子。 他先是将前几座仙宗的留影模样放出,对方山门内的弟子们毫无反应,无动于衷,似乎早就知道了海中有余缺这等恶客横行。 等到余缺再将元神道兵搬出来时,彼辈更是严阵以待,并且山门四周腾腾的升起了阵法灵光,将方圆千里范围内都是冻结。 “贼子,尔敢趁我灵宝仙宗高人外出,前来趁火打劫,休怪本宗不留情面!” “此乃十天九方灵宝大阵,仙人以下,镇压无极,仙人以上,索拿有度!” 余缺站在罗刹头船上,当即面色微变。 但他压住了心间惊悸,怀疑彼辈是在唬骗他。 结果当他用庞大的神识,横扫四周百里时,果然察觉到了一股庞大的气机正在千里范围内凝结。 这气机,让他的元神道兵也是感受到了威胁。 “不好,此地早有准备!速走!” 余缺上色变,当即袖袍一耍,将罗刹头船整个的收入了内天地中,然后自身驾驭着元神道兵,瞬移般扑至千里之外。 第287章 灵宝密友、死期生机 余缺出现在了灵宝仙宗的大阵之外。他面上带着惊悸感,紧紧盯着灵宝仙宗所在之处。 更加浓郁的灵光,在灵宝仙宗的山门所在腾空而起,笼罩了附近海面。 一股即便是让余缺感觉也压抑的威压,从前方横扫而来。 好在他此时已经离开了阵法,身形仅仅是晃荡了一番,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灵宝仙宗的封山大阵之内,一众弟子看见余缺的举动,他们脸上清晰地露出失望之色。 有叫嚣声响起:“可恨,这贼子竟然及时退去了。否则我灵宝仙宗今日便要在这灵气复苏之时,斩杀元神仙人,以壮我宗门声威。” 还有人朝着余缺所在,叫嚣道:“呔!那贼子,你来时气势汹汹,为何现在却又夹着尾巴外逃?” 一番鼓噪的声音在灵宝仙宗山门之中大作,许多年轻弟子更是指着余缺大笑不止,认为即便是元神仙人也不过如此。 而余缺扫视着他们,只是将他们的神情、咒骂,一一收在眼中,并没有什么反应。 他仅仅是暗中运用神识扫视着方圆百里之地,谨防对方还在此地设下埋伏。 好在除去那灵宝仙宗的阵法之外,其余地界再无布置。 余缺面上的神色舒缓,随即开始思索着,要不要将对方的阵法撬开。 否则就这般被对方逼退,空手而走,倒也有些丢失颜面。 就在这个时候,一股惊悸感,突然从元神道兵之上传出。 余缺面色骤变,他操控道兵,再次猛然向后退去。 只见“嗡”的一声,汹涌的灵宝大阵之中,一方闪烁着紫光的青铜大印从中飞出,狠狠地砸落在余缺原先所站立的位置。 海水瞬间沸腾,千丈巨浪腾空而起,席卷四方。 方圆十里之内的灵气,在这一刹那好似全都被震碎。 得亏余缺已经及时避开了青铜大印攻击的正中央,否则即便他有元神道兵护体,恐怕也难以承受这一击。 见此情况,余缺冷声道:“好个灵宝仙宗,除去大阵之外,门内居然还有此等能够镇压气运的仙器法宝。” 从对方山门之中飞出的这方青铜大印,其品级赫然和他的元神道兵一般,皆是四品元神品级,乃是一尊仙器。 一众灵宝仙宗的门人弟子,瞧见余缺连他们准备好的仙器杀手锏都给躲开了,更是失望的神色出现在他们脸上。 “好个贼子,当真机警。”有人叹声。 余缺看着灵宝仙宗,目中神色闪烁,脸色也愈发难堪了几分。 灵宝仙宗有仙器坐镇,丝毫不亚于他手中的元神道兵。再加上山门大阵以及诸多弟子等等,对方的手段还远胜他一筹。 余缺心中暗想道:“不过倒也不一定。对方的仙器遗物乃是死物,看起来没有人能够真正掌控它。 而我的元神道兵与我心神合一,妙用更甚于他们。 而且他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需我耐着些性子,定然能够寻出空隙,痛击彼辈,甚至连这青铜仙宝,也可能一并收入手中。” 思索着,他目中的觊觎之色愈发明显。 如果能够将这一方青铜大印收入手中,那么其带来的好处可就难以想象,绝对能抵得过前面几大仙宗所有献上的宝物。 但是,正当余缺打算出手试探那青铜仙宝,琢磨着如何收服此物时,灵宝仙宗的大阵之中响起了一声轻喝: “肃静。众弟子勿要造次。 此乃我灵宝仙宗友人,还不速速拜见徐道长。” 灵宝仙宗的弟子们听见这声音,个个面色诧异,不明所以地朝着那说话的人看去。 不止灵宝仙宗的人诧异,余缺也是惊讶。他感觉这声音有几分耳熟,当即凝眸朝着灵宝仙宗大阵之中望去。 一道身形修长、道气飘飘的修士身影,出现在了灵宝仙宗弟子们的上方,风姿出众。 对方看见余缺望过来,面上露出笑容,含笑的率先朝着他拱手示意。 余缺微微一愣,随即也是颔首示意,朝着对方拱了拱手。 他确实认得此人,此人正是在海市之中,和他有过几分交集,还对他示好过的灵云子。 灵云子现身,见余缺还认得自己。 这人面上神色轻松,从容道:“徐道友,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余缺面色如常,只是道:“尚好,未被贵宗的仙器砸死而已。” “哈哈。”灵云子大笑道: “道友近来的行径,可称得上是跋扈桀骜、蛮横无私。 今日又来我灵宝仙宗勒索财物,碰个钉子也是自然。还请徐道友不要记挂在心上。” 这人居然替自家宗门解释了几句,面色也依旧和善,似乎真不恼怒余缺前来趁火打劫的行径。 说罢,他伸手一张,便见那浮现在海面上的青铜大印,嗡嗡旋转,飞入到了他的手中。 看见这一幕,余缺的目光微变。 先前无人能够操控这方仙器,灵宝仙宗在他眼里还算是一块肥肉。如今这凌云子出场,居然能自如操控此物,他多半无法在此地讨到好处了。 余缺心中已生退意,不过行为举止上没有丝毫表露。 灵云子收了青铜大印,在其余弟子惊讶、惊疑的目光中,纵身便飞出了灵宝仙宗的山门大阵,立在海面上。 这人伸手朝着余缺邀请道:“道友,若是还当某是朋友,何妨下来一叙?” 此子有胆量主动出阵,余缺又怎会害怕与对方在阵前一会。 他点点头,身子也飞到了海面上,与灵云子相对而立。 对方将袖袍一甩,一方茶桌便落在了海面上。 “请。”灵云子示意着,主动盘膝坐下。 余缺也随即落座。 很快,一阵袅袅茶香从茶桌上升起,散发出精纯的灵气,让余缺体表的元神道兵都为之一动。 他挑了挑眉毛,对灵云子道:“不愧是上古时期就存在的仙宗道脉,随便拿点东西出来,便如此了得。” 灵云子摇头道:“不过是前人积粮,后人挥霍罢了。” 对方随即又似是不经意间的说道: “徐道友莫说我灵宝仙宗了,难道徐道友身上的,不是一方上古道脉吗?” 面对这番话,余缺只是捡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弹了弹,以作回应,但并未饮下。 他此前在过去仙山中,动用过飞剑剑气,一身的太阴剑诀颇为明显。 旁人可能认不出,但灵云子这等玄门嫡传,能够认出来倒也不稀奇。 见余缺并没有否认,灵云子索性就将话敞开了说。 对方轻叹道:“上古太阴剑宗因为传承苛刻的缘故,早就已经在我道秘界中断绝。 没想到时隔数万年,在这等灵气复苏的万年盛世中,贵脉还能再现人世。 并且能有徐道友这等惊才绝艳的传人,真可谓是祥瑞之兆,令我们这些古时道脉传人汗颜。” 余缺听见这话,倒是失笑了起来。他顺着对方的意思说道: “太阴剑宗一脉断绝数万年,现在才终于冒出点动静。 而你们灵宝仙宗数万年以来,一直在道秘界中威名赫赫,弟子万千,何来汗颜之说?休要说笑。” 灵云子闻言,面上笑意再生。 这人说:“善。你我都是上古道脉的传人,可不是欢喜仙宗那几个家伙,今日也就别说这些虚头巴脑的了,还是说说道友眼下的处境吧。” 余缺凝视着对方。 灵云子这人在搞交际方面确实是一把好手。几句话的功夫,就把两人摆在了同一阵营。 若非余缺是仙家出身,指不定还会因为心中惦记对方宗门的财货,而心生惭愧了。 茶桌前,余缺淡淡说: “道友有话直言便是。” “好,”灵云子沉吟片刻,当即出声: “徐道友,你可知你死期将近矣?!” 对方说这话时,声色嗡嗡,仿佛一团雷霆在两人左右炸响。 四下的海水如同遭电击一般,密密麻麻地跳动起来,向四周扩散而去。 仙家 第327节 这般动静,使得灵宝仙宗大阵之中的弟子们误以为两人已然打起来了。 许多道流光“啪啪”地冲到阵法屏障跟前,就像蝇虫一般,无头乱撞。 灵宝仙宗弟子们似乎想钻出来为灵云子助阵,但却又无法遁出。 灵云子头也不回,朝后伸了伸手,示意灵宝仙宗众人勿要轻举妄动,对方一众的动静,这才慢慢停下。 而余缺面对这人一惊一乍的棒喝举动,他无动于衷,仅仅眼皮耷拉了一下,以作为反应。 见余缺没有被自己唬住,灵云子随即不再啰嗦,直接问道: “徐道友,你可知在我等闯荡过去仙山时,这东海之上,更是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余缺自然是知晓,海外十大仙宗近来的动作频频,家家封山,还将大半门人弟子调往了中土方向。 这也正是他能够趁火打劫的机缘所在。 不过彼辈具体发生了何事,以及仙宗们如此行动的缘由,因他尚未擒获到仙宗弟子,所以并不知晓。 于是余缺对着灵云子拱了拱手,道:“愿洗耳恭听。” 随即,灵云子将海外十大仙宗,汇聚于过去仙山之下,缔结盟约,接引仙道气运,让各宗门的半步元神长老们,在沐浴仙道气运后,当场都打破瓶颈、立地升仙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了余缺听。 只听灵云子惊叹道: “这些老东西,苦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算是熬到了灵气复苏的盛世。” 如今一朝脱困,鱼龙之变,竟然不止有人修成了元神仙人,还有人立地晋升成为了三品真仙。 万年未闻也!” 饶是余缺心中早就有所准备,他听到“三品真仙”这四个字,眼皮依旧是猛地跳动,面色惊疑。 余缺当即出声: “道友此言,当真?!” 灵云子认真地点了点头。 余缺的眉头当即紧锁起来。 这灵云子应当没有骗他,其用意也不至于是想用这话唬他离开此地,毕竟对方手中有仙器,背后还有宗门阵法,并不惧怕他。 而且这等大事,只要余缺存心去找仙宗弟子打听一番,定然能够知晓。 “竟然连真仙都已经出现,”余缺思量许久,心中不由暗叹:“灵气复苏这才几日啊……” 他一时沉默起来。 亏得他还以为,自己坐拥元神道兵,已然是世间一流的存在。 结果没想到,他有道兵,别人有底蕴,且不仅门内有仙器底蕴,长老等人也跟上了潮流,连真仙都已经修炼出来了。 灵云子见余缺沉默起来,其便自顾自地呷了一口茶水,并未催促,好让余缺慢慢消化此事。 终于,余缺回过神来。 这是他看向对方,不用问,也就知道对方口中尚未提及的大祸,究竟是什么事情了。 余缺苦笑着面对灵云子,自语道: “十四尊半步元神的老家伙,只有两个死在了升仙过程中,其余人等皆已成仙。 如此算来,十大仙宗基本上是家家户户都有一个元神仙人撑腰。” 长叹一声,余缺面上的苦笑更甚: “徐某现已得罪了多个仙宗,想来以各方仙宗的手段,应当是早就通知了真君岛那边的元神仙人,只需他们腾出手来,徐某便是死期将至啊。” 灵云子看着余缺,他仔细端详后,目中露出讶然之色。 因为余缺的话说得虽然是十分沉重,哀叹不已,但是他明显发现余缺的面色举止,阴沉的确有,但是并无惶急之色。 “不愧是太阴剑宗的传人,知道了这个消息也不慌。”这人在心中暗叹一句,随即就对余缺说道: “道友都有胆子打劫我灵宝仙宗,又何必在意这等死期不死期的。” 灵云子笑着指了指自己,说:“况且,不还有贫道在这给你通风报信嘛。” 余缺微眯眼睛,他根据灵云子的种种行为举止,早就暗暗猜想,这人并非是故意来挤兑自己的,很可能另有图谋,或者单纯只是出于善意。 思索一息后,他当即起身,朝着对方长揖: “敢问灵云道兄,计将安出!” 啪的!灵云子拊掌一拍。 对方当即朝着大海的西面一指,大笑说道: “树挪死、人挪活。 海上不是道友的久留之地,但西面陆上,可就不一定了。” 第288章 巧舌如簧、巧布暗棋 灵云子的回答进入余缺的耳中,当余缺的心神陡然就跳动。 他的心间顿时充斥着一股怪异的情绪,并且暗暗怀疑,这厮是不是在故意的试探他,好确认他是不是中土仙家出身。 好在灵云子言语过后,又再次目光炯炯的看着余缺,认真道: “徐道友,你在海上虽然得罪了不少仙宗,但是据我所知,眼下各大仙宗都是处在封山的状态当中,你应当是并未造成杀孽。 如今虽然有所摩擦,但是道友你乃是炼就了元神道兵,且极具成仙潜力的古脉道种,些许财物而已,只需道友能在中土那边,略微的建功立业,我灵宝仙宗可以为你做主,让其余宗门将之认作是送给你的酬劳、贺礼!” 这人摇唇鼓舌,竭力的劝说着余缺,想要让余缺心动,应下前往东土的差事,而丝毫不像是在用这提议试探余缺的意思。 余缺沉吟着,他心间其实是颇为意动。 话说其实就算没有灵云子前来劝说,余缺老早也就在心里面做好了随时逃亡中土的计划。 只不过近来时期,他在海面上着实是耀武扬威,便一直都没有流露过这等意思。 因此灵云子的这话,可谓是说在了他的心坎上。 虽然心中意动,但是余缺自然是不可能直接就表露出来。 相反的,他的脸上还流露出了十足的警惕之色,紧盯着对方,沉声: “灵云道友,你这话,莫不是不仅想要将徐某从海上驱赶走,还想要让徐某身陷中土,被中土鬼家所害吗?!” 其言语间,还有丝丝的剑鸣声音响起! 但是灵云子听见这等冷言,不仅没有感觉惊怒,反而脸上的笑意更是友善。 余缺若是不如此,这厮才会怀疑有问题。毕竟眼下海内海外即将爆发大战,这个时候劝人潜往中土境内,无疑是让人去自寻苦头。 “道友何处此言。” 灵云子再次诚恳:“若是寻常弟子,此去中土,的确是大有可能被害。但是道友你有元神道兵傍身,怎么被那群玩弄鬼物的家伙们害了。 恰恰相反,中土地界的灵气复苏,晚于我等,若是道友能够抓住机会,必能在中土境内获取更多的资粮。” 这人轻叹着:“如若是某在仙山中,能有道友这等机缘,获得了一尊元神道兵,某必去,且丝毫犹豫都不会有!” 面对灵云子再三的劝说,余缺的脸上,适时的流露出了几丝思索和意动之色。 但是他随即依旧是目光警惕,口中冷冷道: “好处再多,那也得有命去享受。 与其前往中土境内闯荡,徐某还不如立刻找个地方闭关修行,反正此番从欢喜仙宗等地,获取了足够的资粮。” 见余缺依旧是油盐不进的模样,灵云子面上的笑意变成苦笑。 对方思忖良久,终于是咬牙说道: “说来道去,道友还是怀疑某家会害了你。 既然如此,某愿意、不,我灵宝仙宗愿意以仙道气运起誓,和道友约法三章,对于道友在海面的事情,必定既往不咎、且绝不会暗中坑害道友。 只希望道友能在中土境内,多为我等海外仙宗,挣点风头,传递消息……” 灵云子当即的,赌咒发誓,并许下了一堆的好处。 这些承诺,顿时就让余缺心间更是心动了。 “若是依了此人,我在返回中土时,那些仙宗仙人们,不仅不会阻拦我,反而还会护送我离去!” 其余好处对于眼下的他而言,都只不过是锦上添花,但是仙宗仙人的承诺,其意义可就大了。 不过余缺还是留了个心眼,他拧着眉头,问: “灵云兄,你便给我说实话。尔等眼下共有十二尊仙人在世。 何必非要诓我这个小小的散修潜入中土境内,你们随便派遣一尊仙人,不就可以了吗?” 灵云子思量一番,他没有再开口说话,而是苦笑着,当即传音入耳: “徐兄,接下来的话,你可不要传出去了。此乃我海外仙宗的秘事,越晚流传出去,我海外仙宗越能在大战中占据优势。” 随即的,灵云子就道出了仙盟为何不派遣仙人潜入中土的缘故。 其原因很简单,海外仙宗拥有仙道气运,中土仙家们同样也拥有气运,并且彼辈目前还有太岁一朝存在,其国力正旺盛,神器未失,龙气遍布整个中土。 海外的仙人们,乃是沐浴了气运而生,一旦轻易的离开仙宗大军,其立刻就会被中土气运所发现并且排斥。 到时候,潜入中土的仙人们便会是肉包子打狗,落入中土鬼家的绞杀当中。 而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倒也很简单,那便是海外仙人们直接率领大军,横推入境,每到一地便占据一地,化中土百姓为仙宗百姓,自然就不会再被所谓的中土气运抵触、排斥。 灵云子总结道: “因此,我海外之人,所有人皆可前往中土中潜藏历练,但唯有十二尊仙人,不可。” 这番话落在余缺的耳朵里,让他心间的思绪乱窜: “得了气运灌注,竟然还有这等副作用么! 不过这倒也是说得通了,有舍便有得。 否则的话,我若是那十二个仙人,老早就趁着中土境内尚未反应过来,便赶在灵气复苏的前夜,横行中土,提前斩杀了各大道宫的半步元神老家伙们。” 仙家 第328节 他沉吟着。 面前的灵云子复问: “徐兄,考虑的如何?” 余缺猛地抬起头,脸上忽然露出了笑意,但他紧盯着灵云子的袖口,说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灵云道友,你可是要和我一并前往中土境内?” 灵云子听见这话,面上当即怔住。 良久后,这人方才笑容收敛,认真的点了点头。 “徐道友是如何看破的?”灵云子发问。 余缺遂伸手指着对方的袖口,道:“遣人为间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只派遣一人前往。况且,我有元神道兵傍身,道友你不也有元神仙器在手么。” 灵云子闻言,幽幽的叹了口气。 他从袖子中将那方青铜大印取出,放在手中好生的把玩抚摸,目色变换不已。 这人最后语气带着不甘的道: “不只灵某一人,凡是我等从仙山中幸存走出的,此番皆得或明或暗,出使中土,以作为将功补过、偿还罪孽之事。” 余缺闻言,顿时就微眯起了眼睛。 不用多说,灵云子等人出使中土的事情,必然是颇有隐情,以及不少的龌蹉之事。 只是余缺出声询问,灵云子却是摇头失笑,并未细说。 “此事和道友无关,无须太过在意。” 对方言语:“徐道友只需知晓,除去灵某之外,此番与之同去中土搅和的,还有道友你所见过的风流子等人。 只是我等并不会合在一起赶赴中土,而是会分散分批进入。” 灵云子大致的将他们这些仙宗弟子的行程,介绍了一番,最后朝着余缺拱手: “敢问徐道友,可是应下了此事?” 余缺见状,自觉应是再也无法从对方的手中逼问出更多的条件,以及更多的信息,他便面上怅然,轻叹: “罢了罢了,既然有灵宝仙宗作保,更有灵云子道友作伴。 这远离故土,潜入中土的事情,某徐有之应下了。” 灵云子瞬间大喜。 这人当即就从袖子当中取出了一片金叶子,其神识化作笔,落在金叶子上面,将余缺的回答写在了上面,然后口中一喝: “去!” 嗖的,金叶子瞬间就消失在了两人跟前,好似瞬移了一般。 余缺仅仅能够捕捉到它所离去的方向,其正是东土真君岛所在的方向。 …… 不知多少万里之外的真君岛上。 一道金光从空气当中破开跳出,嗡嗡的跃入了岛上的仙宗营帐内,然后宛若叶片一般轻轻的飘下。 营帐中正有两人相对而坐,一人执着一方棋子,在镇海老将军的珍藏棋盘上互相厮杀,杀的是难解难分。 并且他们每每落子,棋盘上都会有风云变化,甚至是蛟龙痛呼的声音响起。 “哎!老夫的大龙。” 一阵惊呼声响起,棋盘上定局已出,剩下的只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于是那输了棋的白子修士,当即就挪开目光,看向了飘向两人手旁的金色落叶。 这人立刻就抹了棋盘上的布置,惹得另外下棋人喝骂连连: “不久输了百十来回么,用得着耍赖么!” 白子修士却是不应,他自顾自的接过金色落叶,口中嘟囔:“家中小辈来信,不可耽搁啊,否则若是灭门之祸,耽搁了便是对不起前人。” 执黑子的修士,见那白子修士连道脉存亡都给搬了出来,只得没好气的瞪了对方一眼,打算下一盘再杀对方个屁滚尿流。 等了好几息,黑子修士见对方还没有吭声,还在继续捏着那金色落叶思忖着什么。 黑子修士终于是忍不住的问询: “你灵宝仙宗家大业大,怎么可能被人给打入家门中,快快摆棋!” 白子修士闻言,面上露出怡然的笑容,并忍不住的捋了捋颔下胡须: “善,确实是并未被那躲藏在后方的贼子打入家门中,只不过是家中一个成器的小家伙,成功劝说了那贼子潜入中土中,为我等前驱罢了。” 言语着,白子修士一掐诀,便有四道流光飞去,通知了岛上的四个仙人。 不多时便有四道元神散仙飞来,他们站立在了营帐中,恭敬的朝着下棋的两人行礼: “我等参见真仙!” 白子修士一弹指,就将手中那金色落叶切割成了四片,但又不损伤其中的传音内容。 他将金色落叶分给了四个元神散仙,吩咐: “尔等四宗,虽然倒霉了些,但左右不过是失去了一点财货。 相比于尔等私自离岛可能带来的损失,尔等还是继续固守真君岛为好 一旦大军开拔,到时候还需要尔等各自坐镇一方。” 白子修士沉声: “至于那劫掠大小仙宗的贼子,已经被我灵宝仙宗收服,并且不日就将潜入中土境内,还请诸位晓得,到时候不要阻拦。” 四个元神散仙,正是欢喜仙宗、心素仙宗等宗门的。 他们那些留守在海外山门的弟子们,也正是被余缺搜刮勒索过的四人。 四个元神散仙面面相觑,他们在互相对视几眼后,终归还是选择了拱手应诺: “是,谨遵真仙法令。” 白子修士轻笑:“尔等放心,等到这批弟子进入了中土,无须我等出手,中土的鬼家们个个生性贪婪,必然就会盯上彼辈,特别是身具紫意仙气者。 到时候,中土鬼家们自然会为尔等四宗,狠狠的出上一口恶气!” 见白子修士说的是这般信誓旦旦、语气肯定,营帐中有一个元神仙人,咬着牙齿,站出来问: “若是中土鬼家们,并未索拿那贼子呢?” 白子修士轻笑,当即吐声: “若是并未索拿,便证明此子已然是成功潜入中土境内,并未被发觉。 其建立了这等大功,些许前尘纠葛,诸位又何必在意。” 见白子修士是铁了心要压下余缺在海上所犯的事情,几个元神散仙对视几眼后,也就再次应下了事。 等到四个元神修士离去,那着黑棋的修士终于是忍不住说: “你家是还没有被坑害,所以说起道理来自然是一套套的,云淡风轻。 要是等你家山门也被成功勒索一番,看你还能这般沉静不!” 白子修士没有理会,只是看着空荡的棋盘,自己率先啪的下了一手,然后问对方: “道友究竟还下不下?” 黑子修士叹息,随即也就默认了对方的处理,选择了将注意力放在棋盘上,懒得搭理这等小事。 随后,不多时。 远在东海之上的灵云子等到了回信。 对方连忙握住从宗门阵法中飞出的一道流光,只听里面传出一个“可”字后,他便面上神色大松。 灵云子对着余缺含笑道: “徐兄,幸不辱命。我宗现在就可为你作保! 一干去路,仙盟也自有安排,只等前往真仙岛走一走即可知晓。” 第289章 黄宫反应、为徒撑腰 自从过去仙山坠落,道秘界灵气复苏大变后,不仅仅海外的境况风起云涌。 在中土之内,也是风波漫天。 其境内一百零八座道宫,每一座都被惊动,特别是当真君岛覆灭的消息传入中土境内后,整个香火一朝的上层,几乎要炸开。 但是诡异的是,中土境内并没有任何一座道宫,企图立即组建道军,前往海外打探消息、救亡图存。 哪怕是香火一朝其本身,在朝廷内外鼎沸之时,所选择的也是立刻隔绝了上下消息,没有让真君岛的消息扩散。 并且香火一朝对于其海外驻地的沦陷,仅仅是动怒,但是并没有什么实际的举措。 中土上下,唯有那些真正有亲人或是门人的仙家,面对真君岛的大变,个个心间担忧,企图联络人手,远赴海外打探消息。 譬如在黄山道宫内。 炼度峰主和玄土上人在得知真君岛沦丧后,两人难得又主动碰头在一起,一副芥蒂顿消的模样。 炼度峰主眉头紧锁,朝着面前的玄土喝问: “玄土,你上次特意派遣你那徒儿,随行前往了海外,可是早就知晓海外会有如此变故?!” 玄土上人闻言,面上没有什么好脸色,但还是压着心间的怒意,缓声道: “你那弟子不俗,我俩之间的摩擦,不应该牵连到弟子之间。 老夫派遣我那乖徒儿出门,还是为了救一救你那弟子。只不过你那弟子倒也成器,并不需要旁人出手相助。” 炼度峰主闻言,他其实早就从先前海外传来的种种消息中,知晓了余缺和宫冬雪关系甚好的消息。如今之所以语气不善地发问,主要还是余缺等人已经沦陷在海外许久,目前半点消息也未传来。 如今玄土上人找上门来,其同样也无甚好消息带来,这才让炼度峰主心急了几分。 仙家 第329节 自知自己的语气有些犯冲,炼度峰主沉默着,主动朝着对方颔首了一番。 两人相互间安静了许久。 还是炼度峰主出声询问:“不知玄土道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本道这里,也没有什么海外的好消息。” 他知晓那宫冬雪,对于玄土上人而言,不仅乃是最为得意的门生,甚至两人之间还有着血脉关系。 相较而言,宫冬雪对于玄土上人的重要性,其实还远远胜过了余缺在炼度峰主心间的地位。 玄土上人轻叹一口气,说道: “虽然没有什么好消息,但是也没有什么坏消息。冬雪留在观中的魂灯尚未熄灭,其性命应当暂时没有危险。 老夫过来,是想问问余缺那家伙的魂灯如何。以及过来提醒你一番,早些做点准备,省得人在外面还没死,结果宫内就先拿他当成个死人了。” 炼度峰主听见这话,眉头顿时皱起来。 他低声道:“缺儿尚未筑基,虽然是真传,在宫中留有气息,但是尚无魂灯留存。本道无从判断。 至于道友所说的‘死人’一事,还请道友明示几分。” 玄土上人见状,摇头道: “你呀,当真是埋头炉前,两耳不闻窗外之事。 有些事情,你不能只看我等长老的态度和看法,偶尔也得留意一下底下的人。比如你那弟子留在仙城和山门中的亲眷。 若非你那弟子在离去之时,自己就有所布置。否则大错可能就已经铸成。” 得到了对方的提醒,炼度峰主的面色顿时一愣,猛地想起了此事。 随即他面色紧张,当即掐诀施法,通过山门内的气运,沟通了护山鬼神,将黄山境内所有和余缺相关的亲友名录送来。 并且他也动用神识,发下号令,让炼度峰上的一干记名、不记名的弟子们,速速送上相关的情报。 很快,炼度峰主的神色虽然依旧不好,但是眉头已经舒展了开来。 他朝着面前的玄土上人拱手,说道:“此事的确是贫道疏忽了,多谢玄土道友的提醒。” 原来就在这些日子里面,因为真君岛大军乃至整个真君岛覆灭的消息传来,宫内宫外的不少家族都是忧伤惶恐,许多依仗黄山弟子的小家族,更是惶恐到着急变卖家财,收缩产业的地步。 因为这些家族之所以能够在黄山境内发迹,靠的可就是族中有子弟在黄山道宫内修行。如今族中的子弟在海外身死未知,根据些许传音,八九成是死了,他们一下子就没了靠山,家族中的产业种种,自然也就被人盯上了。 这等情况下,他们若是不识相地收缩产业,便会有人前来教训他们认清现状。 而余缺身为真传弟子,即便他约束过余家,余家也没怎么在黄山仙城内耀武扬威、飞扬跋扈,但是身为真传弟子的亲眷,其本身对于不少人而言,就是一堵绊脚石。 如今余缺八九成陨落在海外了,上层仙家们还没有什么反应,但是下层的许多仙家,在按捺等待一段时间后,便已经有所反应。 特别是余缺在黄山道宫中,也是存在着仇敌的。 好在玄土上人前来提醒得及时,目前余家只是在仙城当中受到了底层人等的羞辱和敲打。 这只是下层人有意无意的试探,尚且没有宫中的家族或弟子们胆大妄为到去折辱暗害余家。 若是到了那一步,即便宫中为余家主持公道,但一旦余缺的最亲近的几个亲眷出现了意外,那便是再也无法弥补的。 炼度峰主得知了如此情况,他在自责和庆幸之余,立刻就点派了炼度峰上的一批力士,并且取出符咒,打算传音给自己另外两个弟子,让他们帮忙照看一下余家。 但是他捏着符咒,思量一番,又将符咒放回了袖子当中。 炼度峰主朝着面前的玄土,又拱了拱手,道: “事不宜迟,本道还是亲自下山,去余家中坐镇一番。省得真有宵小之辈,害了我那徒儿的亲眷。” 玄土点头,直接说:“道友去便是了。切莫太过仁慈,人啊,有时候比鬼还贱,该杀就杀、该废就废,勿要姑息他们。 若是姑息,才是害了双方。” 炼度峰主这时面对玄土的提点,他的面色认真,拱手示意:“贫道晓得了。” 随即,炼度峰主便让山峰上的门人力士们,摆开仪仗,大摇大摆地朝着宫外仙城而去。 他难得外出,且动静如此之大,立刻就吸引了宫内宫外不少人的注意。 并且炼度峰主在半道上,终究还是发出了两道传音符,让自己门下的两个弟子速速出关来,为他们小师弟的家族撑场面。 不多时。 当炼度峰主的仪仗来到黄山余府时,半个仙城都是被惊动,城中不少人等的面色更是陡变,惶恐不已。 炼度峰主刚从銮驾上走下,他瞧见了余府之外的重重阵法,面色便不善,大骂着,直接让麾下的力士,将负责此地的鬼神给提过来。 “竖子,安敢欺人太甚!” 原来原本阔气的余府,眼下墙垣外腥臊气息浓郁,并且在墙壁上,还有“还我儿命来!”、“道宫叛徒!”等字眼存在。 这些正是部分海外子弟的亲眷家族,在有心人的煽动下,将海外子弟性命堪忧的情况,统统怪罪在了余缺的身上。 此外,余府的阵法开启,明显便是被迫收缩了人手,恐惧于有强人入府为恶。 看着大门紧闭、一副不问世事态度的余府,炼度峰主并没有立刻就叩门入内。 他选择了耐心等待着麾下力士,将四周的鬼神们抓来。 不多时,等到鬼神们抵达,它们瞧见了竟然有道宫的长老降临,且还是擅长炼度鬼神的炼度峰主当面。 鬼神们个个是噤若寒蝉,生怕会落到炼度峰主的手中。 好在炼度峰主仅仅是逼问了它们一番,并未立刻就动手。 它们自然也是当即就把所有知晓的事情,像倒黄豆一样,噼里啪啦的全部道出,丝毫不敢有所隐瞒。 于是未过多久,炼度峰主便阴沉着面孔,挥手让麾下的力士们出动,将仙城中经手过余缺之事的大小仙官仙吏们,统统抓来。 他要当着偌大仙城的面,为自家的弟子出气,且是杀鸡儆猴一番! 霎时间,本就热闹的仙城,顿时就鸡飞狗跳,更是嘈杂。一些只是途经黄山仙城的外地仙家们,听闻城中有热闹看,也是当即就跑到了余府周围看戏。 “冤枉啊,冤枉!小的只是奉命办事。” “炼度峰主,你身为宫内长老,怎能无凭无据、仅仅靠着些鬼神供词就来抓拿我等。” “我要上莲花峰,就算要审问我等,也该是莲花峰、考评峰来!” 余府跟前,面对城中大小官吏的呛声,炼度峰主目光幽幽,他压根就懒得理会他们的呼号,直接就勾了勾手指,将其中叫嚣得最厉害的几人的阴神,给捉到手中。 炼度峰主已经差点犯下错事,眼下怎么可能再给他们拖延的机会,他面上冷厉,淡淡道:“证据?尔等自然就会提供给本道。” 随即,一朵金黄色的火焰,便当着众人的面,在余府大门前点燃。 炼度峰主当场便以真火,炙烤着手中的几团阴神,将他们当成鬼物一样整治。 “饶命!饶命!”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叫声,顿时就在余府大门前响起来。 这动静终于是将龟缩在门后的余府中人给惊动,有人大着胆子,在侧门上开了一道缝隙,探头探脑地望过来。 当瞧见往日里跋扈的城中官吏们,眼下横七竖八的或跪或瘫软在门前,余府中人顿时是面色鲜活,口中惊呼不已。 等到确定了前来主持公道的仙家,乃是余缺在宫中的师父时,余府的大门当即就打开。 余缺的叔父等人,连忙就神情激动地走出,恭敬相迎。 “黄山余家,恭迎炼度峰主!” “多谢炼度峰主,亲自前来为我族主持公道。我余家上下,感激不尽!” 现场的哀嚎声中,顿时又多出了一阵感激涕零的谢声。 如此动静,不仅将偌大的仙城惊动,黄山道宫中也是很快就有执法弟子赶来。 只是当瞧见竟然是炼度峰主在办事,并且是在维护“真传亲眷”时,执法弟子们一声不吭地便转身离去,佯装并未看见。 良久过后。 炼度峰主终于是停手,摆摆手,将数团阴神放归回了他们的肉身当中。 他口中轻叹:“蛇家、石家、山外白家,还有考评峰,尔等竟然全都有份。” 冷笑着,炼度峰主自语: “本道是该感谢尔等,处事不重,仅仅是刁难折辱,还是应当怪罪尔等睚眦必报、迁怒家人呢。” 一阵寒霜在他的面上爬起。 但是相比于刚才,面对这群幕后黑手,炼度峰主的神色变得迟疑起来。 毕竟这些势力,山内山外、师徒世家,全都有了涉及。面对他们同气连枝,即便是炼度峰主,一时也是为难,不知如何下手解决。 特别是这些人等,尚未做出太过激的举动,仅仅是暗示了门下走狗们一番。 炼度峰主手里也没有太过确凿的证据,余家也尚未经受太大的人员损伤,这让他即便是想要对蛇家等人发难,也没有太大的底气。 思来想去一番,炼度峰主还是微闭眼帘,冲着已经赶到身旁的两个弟子吩咐: “尔等轮流坐镇此地,为师先回宫中炼兵了。” 青鹿师兄和雪鹤师姐闻言,当即就正色回应: “是,师父!” “师父放心,小师弟的亲眷,我等定当护持妥当。” 他们两人虽然是被炼度峰主急匆匆地从静室中叫出,但是知晓了余缺亲眷在城中的处境,两人都是丝毫推诿都没有,并且义愤填膺,十分乐于为炼度峰主分忧。 瞧见自家两个徒弟的表现,炼度峰主为免他们日后太过激烈的行事,反倒害了他们、害了余家,又在离去时,暗暗传音给了两人: “余家之事,不可涉及宫中,只可在仙城中解决!” 随即,他便将峰主仪仗留在了余府跟前,让其伴随两个弟子,为余府压阵两月。 他仅自己一人,目露火光地返回了炼度峰,弓身盘坐在玄黄炉前,烹炼道兵! 与此同时。 余缺和灵宝仙宗商量妥当,正在有条不紊地朝着中土返回,其已然逼近真君岛,只差闯过仙盟建立在海上的防线,便可龙归巢穴,直扑黄山而来! 第290章 人种隐患、偷渡过境 仙家 第330节 东海之上,余缺和灵云子两人,联袂而行。 不消半月,两人就已经是抵达了真君岛的千里范围之内。 在余缺的目中,细细的海岸线,都已经是出现在了他的眼睛里面。 而那一座真君岛,仿佛猛兽一般,趴窝在海面上,独自的沉睡。 在其周边,滚滚的灵光冲天而起,环绕形成了华盖一般的景象,将偌大的真君岛都庇佑在下方。 这些灵光当中,有一十二道最为粗壮,宛若撑天的柱子一般,牢牢吸引了余缺的注意力。 灵云子站在余缺身旁,笑看着余缺。 对方开口:“如何,灵某没有唬骗徐兄吧?我十方仙宗当真是出了包括真仙在内的十二尊仙人。” 余缺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这等灵蕴气象,除去仙人之外,此世当是再不会有存在能够拥有。 并且和眼前真正的仙人相比,哪怕是余缺手中用天仙残魂所滋养出来的元神道兵,也是逊色了几分。 灵云子静待着余缺消化了一下眼前的场景,随即就轻笑出声: “走吧,徐兄且随灵某一同登岛,拜见拜见我仙宗的这些仙人们。” 对方诱惑道:“以徐兄的跟脚,必然会得到仙人们的器重,甚至可能获得那两位真仙的青睐。如此一来,徐兄在海面上的动静,也不过是些顽皮之举罢了。” 灵云子说的确实是十分诱人。 面对仙人在世,但凡能够得到对方的一点青睐,仙人手中所留下来的好处,绝对都不会低于余缺打劫一座仙宗所得。 而且只要有了几位仙人的首肯,余缺在海上的身份便能当场洗白,成为前途光明的古修道脉传人! 再辅佐以他手中的元神道兵,指不定今后,他还能自己开辟出一方仙宗! 不过出乎灵云子的意料,余缺听见了登岛的提议,立刻就出声拒绝: “不可,徐某性情跋扈,万不可上前冲撞了几位仙人。 还是请灵云道友,劳烦单独上岛去,代替徐某和那几位仙人交涉一番。只需仙人们颁下法令,不再追究之前的事情,且允许徐某过境,进入中土就是。” 余缺朝着面色错愕的灵云子,拱手又说:“徐某定当在中土境内,好好完成仙人们的吩咐,将功补过!” 灵云子怀疑余缺是不是羞涩了,又或者还在惶恐于欢喜仙宗等四个宗门,于是他再次摇唇鼓舌,劝说余缺一起登岛。 “哎!仙长们并非是那等心胸狭隘之辈。” 这人苦口婆心:“说老实话,某其实也不愿意去中土呢。但是来都来了,而且不趁机找几位仙长们哭诉一番,哪里来的额外好处呢。 难不成我等当真为仙盟打白工不成?” 只是面对灵云子的百般劝说,余缺依旧是心意坚定,不肯再往前走出半步。 他只是遥遥的望着那庞大的真君岛,欠身行礼: “晚辈徐有之,拜见仙长们!” 随即他就催促灵云子登岛:“还请灵云道友帮徐某转告几位仙长,某已经在岛外向诸位行过礼了。” “哎!”灵云子见余缺着实是油盐不进,也意识到余缺应当是担心登岛容易,出岛难。 于是他还想要搬出自己之前以灵宝仙宗的名义,和余缺赌咒发誓的内容,来劝说余缺。 但是话到嘴边,灵云子还是适时的闭嘴。 这人面带无奈,在朝着余缺颔首一礼后,便身形迅速的朝着那真君岛飞去。 灵云子离去后,余缺并没有逗留在海面上,当即就唤出了罗刹头船,让头船将自家庇佑在内。 随即,他便一声也不吭的,当即就沿着真君岛的外侧,绕行的前往中土大陆。 此番他能够前来真君岛,便已经是表达了自己的顺从之意,但是如果十大仙宗想要让他服服帖帖的宛若门人弟子一般,让登岛就登岛、让干嘛就干嘛,那便是痴心妄想了。 彼辈虽然是仙人,但也是一群为仙道气运所拘束的仙人,法力强横有余,但是能施展法力的机会,就另当别论了。 余缺不登岛,可能会恶了对方,但是他有元神道兵在手,对方也不至于不顾大局的前来欺压他。 而若是余缺登岛,到时候不仅他手中的元神道兵,还包括他的性命种种,可就是全都落在了那些仙人的手中,予取予夺。 哪怕最后真如灵云子所说的,他会安然无恙……但是这又何必呢! 过真君岛而不入,方才是余缺眼中最为稳妥的选择。 与此同时。 真君岛上。 灵云子登岛后,经过了重重的禀告,足足半日之后,他才在层层传告之下,获知自己被允许可以进入仙居中,拜见仙人们。 等抵达了营帐之后,他又足足在营帐中候了小半日,方才在间隙时间中,得以走入营帐深处,面见仙人。 灵云子躬着身子入内,低着头,当即匍匐大呼: “晚辈灵云,拜见灵宝真仙、丹鼎真仙!” 海外仙宗的这批仙人,自从晋升之后,不少人都已经是改换了道号,或者说是另外取了“仙号”。 其中两尊真仙,皆是各自直接以自家的宗门道脉为名,自号灵宝和丹鼎。 灵宝和丹鼎两尊真仙,听见了灵云子的叩拜声,其中一人头也不回的道:“免礼,起身便是。” 随即,另外一个身着黑袍的人影,轻笑着说: “哈哈,道友失算矣。那小家伙压根就没上来拜见你我,当真是跋扈的很。” 身着白袍的灵宝真仙摇头道:“非是跋扈,实是谨小慎微罢了。” 言语了一句,灵宝真仙叹了口气: “可惜,倒是无缘见见那小子手中的元神道兵,看看究竟和过去仙山中的那位老仙家,有无关系了。” 灵云子此刻跪在营帐中,他听见了两尊真仙的议论,心神顿时陡跳。 他立刻意识到,余缺的担忧果然应验了。仙人们让余缺前来参拜,明显另有所图! 就在营帐中的两个真仙言语时,场所中忽然还要仙人的神识晃动,响起了阴恻恻的话声: “既然那小子不想自己上岛来,那不如就让我等亲自去请他来,二位仙友觉得如何?” 这话声进入了灵云子的耳中,顿时就又让他身子一颤。 因为说话的这股神识,其威压远超炼罡,赫然也是一尊成了仙的元神修士。而且听其话声中的寒意,明显就是被余缺打劫过的四方仙宗之一。 灵宝真仙听见营帐内的话声,却是忽然就发出了轻笑。 他暂且放下手中的棋子,微微抬头,笑道:“几位道友若是觉得可行,自行去捉那小儿便是。 只是我岛上的阵法、仙盟的动向种种,可就不等人了。” 那响在营帐内的声音,顿时就沉默,好几息后,只是发出一阵冷笑声后,便猛地将神识抽离而去。 “也罢,就让那厮戴罪立功、将功补过便是。” 随着对方离去的,另外还有三股盘旋在营帐中的神识。 等到这些元神仙人都将注意力抽走,跪在营帐内的灵云子,顿觉心头一松,其身上的威压也是削减不少。 他暗暗舒了一口气。 灵宝真仙瞥了眼自家道脉的这个后人,皱眉道: “你这孩子,都已经执掌仙器了,怎的还畏惧四品神识。 去,继续在岛上闭关,精进一番修为后再离海。省得你在中土境内,丢了我灵宝仙宗的脸面,甚至连仙器也丢了。” 面对真仙的吩咐,灵云子自然是一个字都不敢反驳,当即就低头应下,并退向营帐之外走去。 一直等灵云子彻底的离开了营帐,那黑袍的丹鼎真仙,方才好奇道: “不过一颗人种罢了,莫非道友怜惜了,亦或是你的血脉,所以舍不得割舍此子?” 灵宝真仙掸了掸身上的白色道袍,轻叹道: “非是血脉传人,但好歹也是自家晚辈,岂能因为其脑中存有那仙山残魂,便彻底不管呢。 看此子造化了,指不定他真能自行成仙,灭了体内那残魂。” 黑袍道人听见,面上顿时发出大笑声: “哈哈,真不知你是在祝福你那后辈,还是在诅咒那后辈。他若是不成仙还好,残魂自然不会动他,可他要是成仙了,那时所成的仙人,八九成就已经是换人咯。” 听见这话,灵宝真仙的眉头微皱,不再说话。 …… 余缺遁离真君岛后,他的速度不快不慢。 一日下来,并未发现身后出现追兵,其心间的一块石头也就落地。 “甚好,看来正如我所料,那些个仙人即便是觉得我无礼,但也不至于要追上来问责,非要擒拿我入岛。”他心间暗松一口气。 虽说余缺早在奔向真君岛之前,也已经做好了要直面仙人威压的准备,但是不直面彼辈,终归还是最好的。 收拾了一下心情,他便不再将注意力主要放在身后,转而眺望向那已然是近在咫尺般的海岸线。 不过和他当初出海时的情况不同,此刻的海岸线上,正有着丝丝缕缕的灵光在闪烁,并且高度不低。 其仿佛一阵纱帘一般,直接通向了天顶的罡风层。 如此情况,立刻就吸引了余缺的注意力。 他再细细一看,发现竟然是中土境内的股股龙气,垂落在海岸线四周,又和灵云子口中的海外仙道气运相互碰撞挤压,便形成了如此奇观。 余缺回忆着一路上听灵云子说的,暗道: “根据灵宝仙宗的说法,修士一旦落在了龙气当中,一身的法力凭空就会被削减去三成。同样,仙家若是落在了仙道气运中,九尊鬼神中便可能有三尊都无法动弹。 这等气运碰撞的边界,不知究竟是会对两者都有所压制,还是会对两者都无甚作用……” 他心间好奇,左右寻思了一番,也没有在附近瞧见人影,便身子一飘,靠向了海岸。 结果还没有登上海岸,余缺的眉头就紧皱,面色也是凝重。 因为一股股威压,从天顶上落下,直接就落在了他的肉身和魂魄之上,让他倍感压力,就连体内无往而不利的真气,此刻也是滞涩。 如此状况下,别说是和同等层次的仙家、修士对阵了,哪怕是面临初入凝煞的修士,余缺也不一定能够讨得了好。 仙家 第331节 他心间暗道:“难怪即便是仙人,也不敢胡乱的潜入中土。这压制之力,着实也是太强了些!” 特别是越往前,越靠近海岸,余缺身上的压制之力也就越发的浓郁,到了最后,他感觉身上好似驮着一重山一般,连飞也飞的不太利索了,只能步行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起起伏伏。 根据灵云子事先交代的,这等气运屏障,估计蔓延了数万里、数十万里,可能将整个中土都给圈了起来。 若是想要安然度过,便是得将气运屏障一步步的朝着中土境内推去,即让海外仙宗势力,逐步占据沿海的那些道宫。 不过余缺乃是被劝说前来偷偷进入中土地界的,都无须他自行钻研其他的方法,灵云子早就亲手奉上了相应的解决法子。 嗡的一声,只见余缺从袖袍中,取出了一张桃符。 此符咒以千年桃木为基,采用雷霆篆刻而成,内里蕴含着一丝丝雷霆爆发之威,一看就知道并非是寻常的符咒,用来斗法定会是迅猛又方便。 但余缺持着桃符,并非是要斗法,他的口中念念有词: “参拜五方接引,水上生火,岛上生花,土中藏金……五行藏身术,急急如律令。” 桃符之上,顿时就大放光明,其光华笼罩在余缺身上,顿时就形成了一层防护泡沫,还恰好就将他困在了其中。 桃符显威的刹那,余缺身上的压迫感也是瞬间就消失。 随即他身形拉出了一道长长的灵光,笔直的就撞入了海岸大阵之上,顺利直接的踏入到中土大陆之内。 只不过在穿过边界的刹那,他手中的桃符,就此崩裂,再无作用。 余缺落脚站在了内陆地盘,心头前所未有的放松,且一股昂扬斗志,也在他的心间升起。 不过余缺并没有沉浸在这等感触当中,他大手一挥,元神道兵便跳了出来,护持着他归家! 第291章 仙城热闹、富贵还乡 渡过海岸线之后,余缺飞遁在中土境内,并没有再遇见法力被压制的情况。 并且在他一路上,也没有瞧见其他修行者的踪迹,不管是仙家也好,还是修士也罢,都好似绝迹了一般。 这让余缺暗暗想到:“或许是双方大战虽然已经开启,但是灵气复苏毕竟不久,都还处在适应当中。” 如此也让他暗松一口气,自忖一路上,可以放心大胆的往黄山飞去。 于是余缺继续谨小慎微的行进了数百里地之后,他便掏出了罗刹头船,纵起飞船,直接遁入了罡风层中,迅疾的朝着黄山道宫所在奔去。 接下来的时间,果然如余缺所料。 虽然中土海岸形势大变,但是中土境内,依旧和从前一般无二。 他并没有在罡风层中碰见朝廷的兵船种种,相反的,而是碰见了不少往来的商船。似乎中土和海外的贸易往来虽然断绝了,但是中土境内的商贸,反而因此而越发的兴盛。 其中有人瞧见了余缺的飞船并非中土形制,而是像海外人员所使的,也并没有上前来阻拦或是远远的躲避,而是寻常一般的从他身旁略过。 如此种种,让余缺和罗刹头船上的一干人等,心神都是有点恍惚。 宫冬雪站在甲板上,不由的出声:“中土境内,竟然还是这般安定祥和么?” 其余的弟子等人,也是面色惊奇,感叹不已。 余缺听见他们的话,脸上也是不由的一笑。 中土境内,妖鬼依旧不少,眼下灵气复苏了,各地的鬼事只怕是更多了,压根就谈不上“安定祥和”这四个字。 但是和死亡百万以计、血染仙山的海外相比,中土境内的情况的确是称得上是安定祥和所在。 初次返回此地,他们这些死里逃生的家伙,还当真是有点不适应。 众人抱着如此心思,未过几日,视野中终于是出现了一座庞大的山脉。 其连绵不绝,蔓延周遭数千里,高峰耸立,云气隔绝,仿佛一尊巨人侧躺在大地之上似的。 “是黄山!” “终于要到家了!” 阵阵惊呼声,立刻在罗刹头船上响起。 就连那些正在船舱中打坐歇息的弟子们,也是忙不迭的出门,凑到了头船边缘,眺望着前方的山脉。 等到罗刹头船在黄山中转悠一圈,圈定了黄山仙城所在,缓缓下降时,仙城内里繁华热闹的景象,远远的就出现在众人眼中,更是惹得了众人的惊呼声。 偌大的黄山仙城,和余缺离去时,依旧是一般无二。 城中行人往来如织,并有道道流光,仿佛雨线一般,向着四周黄山扩散而去。此外,一艘艘能够在罡风层中长途跋涉的云船,也是安稳的停放在仙城的渡口处,安静不动。 众人都还没有下船,仅仅是余缺撤掉了罗刹头船外围的隔音法阵,那夹杂着歌舞丝管的热闹嘈杂声,就进入了众人的耳中。 他们连忙往城中一看,发现城中正在彩旗飘扬、绸缎飞舞,还有花车在城中游行着。 立刻有弟子叫好到:“来都早不如来的巧!城中的花楼们,正在选花魁呢!” “是极!这可是一年才有一次的盛世,一次也才短短七日。这回有热闹凑了。” 余缺听见花楼选花魁这等事情,目中也是露出了几丝回忆的神色。 话说当初他初入道宫时,可就和当时城中红楼花魁,发生过一曲小插曲。 不过选花魁这等事情,他也只是听闻过,并未得见。 于是余缺听着船上人等的议论,轻笑道:“既然城中这等热闹,我等何不下船,一同前去凑凑?” 黄山弟子们听见,连忙起哄道:“同去同去!” 征得了余缺的首肯后,黄山弟子们顿时就化作流光,一个接一个的落在了仙城渡口上,人人喜笑颜开,联袂的朝着黄山仙城走去。 和众人行动方向相反的是,城中有管理渡口的仙家们,正在朝着罗刹头船走来,打算征收罗刹头船的停靠税费,并且询问众人要停靠几日。 只是当两拨人靠近了,彼辈瞧见了黄山弟子们身上的服饰,发现下船的人居然都是黄山弟子,一时间目中惊奇,心间纳闷近期宫中也没有说过,会有大批黄山弟子返程,让他们留住渡口位置啊。 很快的,更加让这些人等错愕的事情出现了。 余缺也是洋洋洒洒的从罗刹头船上飞下,然后伸手朝着背后一招,那庞大的罗刹头船就化作为小小的骷髅头样式,飞入了他的袖袍当中。 余缺笑着,朝着那些个仙城渡口的人拱拱手,然后就混入了黄山弟子的人群中,朝着黄山仙城步去。 “这、这么大的云船,竟然也能缩小?” 仙城渡口的人等,一时间是目瞪口呆、面色惊愕:“炼罡法宝?这等法宝,从未在城中见过啊?” 这些人等连忙就立在了两旁,朝着余缺他们见礼。 渡口几人还以为是宫中的炼罡长老回城了,但是又狐疑于余缺那年轻至极、且略带陌生的面孔。 等到余缺等人进城之后,他们方才连忙掐诀念咒,将渡口上的事情告知给上面的人。 而余缺等人步入仙城后,城中的热闹,更加清晰的传递到了他们的耳目当中,让众人的面色更是感慨不已。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味道,充斥在他们的感知中,一切都是和海外的场景不同。 黄山弟子们三五成群,这里走走、那里逛逛,因为城中的人流量巨大,他们不一会儿,就被人群给冲散成了小堆小堆的,好在相互间自可靠法术联系。 余缺则是只和宫冬雪、罗刹王女两人还走在一起。 “今日是我黄山仙城花楼盛世,诸位仙家老爷们,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咯!” “赤仙子可是我花满楼新觅得的上好大家,尤其擅长吹箫品茗,诸位老爷们,都来耍子啊。” 吆喝声,不断的从花车上传下。 车上的婆子龟公等,瞧见了携带着两女,且其中一女还是罗刹女子的余缺,认定了余缺是个大户人家,忙不迭的就朝着他抛媚眼、还扔出了花果等等。 三人一行,驻足原地,看了好几辆花车,等到觉得后面的花车样式开始重复时,余缺才失去了兴致。 他朝着身旁的两女问:“既然回了仙城,余某打算先会家中看看。不知二位道友打算如何?” 罗刹王女一口就出声:“奴是老爷的人,自然是老爷去哪,奴就去哪。” 余缺点点头,目光最后落在宫冬雪的身上。 宫冬雪也没有迟疑,她欠身朝着余缺一礼,带着点羞涩,但仍旧是镇定道:“愿登门拜访,得见师弟长辈,也好混个眼熟。” “哈哈。”余缺面上玩味,笑道:“也好,那师姐且随我前来,一同升堂拜母。” 随即,他就携带着两女,大踏步的朝着真传余府所在走去。“ 不多时,三人就来到了余府的所在地。 远远的瞧见了余府门上的牌匾,且翻腾府中的气象尚可,灵蕴依旧是满满,余缺的面上大松一口气。 只不过当他走进时,却感应到自己留存在余府当中的剑气,如今稀薄了许多,已经是不足五成。 他离家的这些年岁,可并不算多,按理而言,剑气不应消耗这多的。 “除非余家是迫不得已,动用了剑气,或者有贼人入了余家祠堂,惊动了我留下的剑气。”余缺眉头微拧。 他的脚下快步,当即就朝着余府走去。 等走到了门口后,余府的门子瞧见一男两女走过来,目光当即就被余缺身旁那高大的罗刹女给吸引了,一时间还没有将余缺给认出来。 等到余缺晃到近处,那门子才一脸惊容的将余缺给认出来的,然后脸上就像是开了水陆道场一般,分外的精彩,又惊又愕又吓。 “你……”这门子先是发出了一声鹅叫声,随即一口气就像是噎住了,提不起来、也咽不下去,急得他在原地直跺脚、一直拍手,激动万分。 余府中的人听见门子的鹅叫声,还瞧见了他手舞足蹈的模样,连忙都冲过来,还以为是又有不开眼的恶客上门了。 等跑到了大门跟前,透过侧门,余府中人才瞧见了门外的余缺三人。 当中有人眼尖,一眼就认出了余缺:“余真传!是真传回来了!” “余老爷回来了!真传老爷回来了!” 鼓噪惊喜的声音,当即就在余府的门口响起来,看见了余缺的余府中人,个个都是面色惊喜,甚至称得上是狂喜,声嘶力竭的大叫着。 府中人听见了动静后,个个也是连忙的凑拢过来,并且在确认并非有人戏耍余家后,无须有人吩咐,余府的大门也是轰然就被拉开,恭迎余缺入内。 余缺含笑的朝着家中人拱手。 因为离开黄山的时日,并非几十年,余家的这批人等,他都略有眼熟,陌生的并不太多。再加上彼辈热情似火,当真是让余缺感受到了一种归家的热闹。 不一会儿,余乐叔父等人,也是快步就走来出来。 叔父叔母激动的看着余缺,还立刻就点派了人选,口中道:“快、快去给黄师、伏缘报信,就说余缺回来了!” 在叔父和叔母身边,余缺还瞧见了一道陌生的人影,让他讶然的是,对方身上穿着一袭炼度峰的道袍,且身上的修为并不低,乃是六品凝煞水平。 根据这人打量余缺的目光,以及四周人等对这人的态度,对方应当是在余家内逗留的时日不断,否则不可能熟悉到如此地步。 仙家 第332节 那人瞧见余缺看过来,当即就躬身行礼:“弟子石木,参见余真传!也见过宫师姐。” 余缺点头,虚扶起对方:“无需多礼。” 石木仙家被余缺的真气虚扶起来,立马就察觉到了余缺真气的强韧非凡,绝对不是七品仙家所能拥有的。他再打量余缺身上的灵光,赫然发现色泽赤红,乃是一股凝煞仙家的气派,并且绝对不会是初入凝煞。 “余真传,你已凝煞了?!”石木仙家脱口而出。 余缺点头:“正是,海外事情紧急,我与不少师兄弟,都只能被迫就在海外凝煞。” 他明白对方的这么惊奇的缘故在哪。 黄山道宫的弟子们,若非万不得已,是绝对不会在山门外凝煞的。毕竟在山门中,又有灵气灵脉、又有师长丹药,绝不是山门外的环境所能比拟 而且石木仙家根据余缺身上的气度,清楚的察觉到余缺所凝练煞气的品质绝对不低,其身上的威压,甚至都给人一股炼罡中人的感觉! 余缺没有在意这人心间的种种心思,他在和叔父叔母两人寒暄后,便问起了家中近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叔父叔母两人心间生出犹豫,俩人犹豫着要不要将家中的事情告诉给余缺,毕竟此事干系到了不少人家,再说了,有炼度峰主的处理,余家近来一直的安好,也无大碍。” 若是让余家刚回山,就知晓了这些烦心事,指不定就有碍余缺的修行。而且反正余缺已经回山,这等事情的根源已经解决,族中并不会再被人欺凌,慢慢捡回面子就行。 余缺见状,他没有逼问,而是不动声色的便传音给旁边的石木仙家: “石木道友看样子是在我余家中久住,敢问可是奉了师父的命令,我族中近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石木道友并未犹豫,余缺问,这人便老老实实的将宫中传言海外弟子皆数生死,余缺也战死在海外的传言,说给了余缺听。 并且连带着当初余家遭受欺凌排挤,炼度峰主的处理方法,以及事情背后的蛇家、石家、宫外白家、考评峰等人都说了出来。 末了,这人方才正色的对余缺交代:“峰主有言,余真传若是回家,切莫立刻动手,可速去寻他,从长计议,省得坏了你在宫中的修行……” 但是余缺哪想考虑这多。 听见了余家这两年的处境,他的目中就腾腾的冒起一股火。 余缺也不压抑,浓郁的剑气,自他身上排空而起,当场辉映在了黄山仙城内,剑气铮鸣声更是恍若霹雳般惊动全城…… 第292章 剑问黄宫、欺压考评 余缺强悍的剑气冲天,让黄山仙城上空的云霄,都为之一空。 随即他便冲着余府中的叔父等人道: “诸位稍安勿躁,我去去就来。” 随即,他长啸一声: “真传余缺在此,城中人,谁敢与我一同入山,讨伐奸邪!” 他这喝声,顿时就响彻了整个黄山仙城。 城中的人等,本就被他的剑气所惊骇,此刻听见了他的名字,更是人心浮动、惊疑连连。 整个黄山仙城,数息内都是为之一静,没有人再言语。 几息过后,城中各处方才响起了议论声: “余缺?是黄宫出海在外,传言已经身死的那个真传弟子吗?” “嘶!此子好大的脾气,刚一回来,就弄出了这等动静,也不怕道宫中的长老们怪罪吗……” 面对余缺的呼喝,偌大黄山仙城中,众人反应不一。 有钦佩的、有敌视的、有冷眼旁观的,其中不少人,还当即就施展法术,或是写成符咒,将余缺归山的消息,迅速的传递向黄山道宫。 特别是那蛇家、石家等人布置在黄山仙城当中的人手。 此外,一道道流光,忽然就从黄山仙城的各处响起来。其中颇有几人,流光上红意满满,赫然并非是寻常仙家,而是六品凝煞仙家! 瞧见这流光,不少人还以为是城中的执事们,要前往余缺的所在地制止他,甚至是擒拿他,免得他再生造次。 但是紧接着,让城中人再次一惊的是,流光当中纷纷传出了呼喝声: “某刘剪纸听令,随余真传讨伐奸邪!” “某王兰南得听,谨遵余真传号令!” “某听令……” 这些从城中各处飞起的仙家流光,竟然都是听从了余缺的呼喝,前来助他一臂之力的。 城中的一众道宫弟子、鬼神们,顿时就傻了眼,包括余府当中的人等,特别是那炼度峰中的石木仙家。 他们都没有想到,余缺的一道呼喝声,竟然能在城中拉起这么一只不可小觑的队伍。 嗖嗖的,很快。 二三十人的黄山弟子们,便落到了余府跟前,他们悬在半空中,或高或低,但都是低头,朝着正中央的余缺躬身拱手。 余缺将这些人的面孔一扫而过,脸上不由的就露出了笑意: “善。” 这些人,正是他从海外一路带回来的黄山弟子,一个都没有缺的。并且其中还有两人,恰好就是石家和考评峰上的弟子,只不过并非嫡系、嫡传,仅仅是旁系。 随即,余缺便朝着身旁的宫冬雪和罗刹王女两人颔首,身形一晃,就化作一道白光,腾空而起,汇入了余府上空的灵光当中。 宫冬雪和罗刹王女两人,自然也只是落后半步,然后就啪的化作为赤红色灵光,紧随在余缺的身后。 嗡嗡嗡的,一道道强悍的灵光,从余府的上空划过,让底下的人等皆是目瞪口呆、应接不暇。 余缺的叔父叔母等人,震惊之余,眼睛里面还包含着担忧之色,生怕余缺眼下的含怒举止,会给余缺带来麻烦。 至于四周的其他非余家人等,则是眼睛里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色,不少人还幸灾乐祸,期待着余缺在黄山道宫中将事情闹大,然后被狠狠的惩处一番。 其中,石木仙家愣了许久后,他紧咬着牙关,为余缺的真气质量所震慑,面上变幻着崇敬、羡慕、惊疑等神色。 “余真传啊,你也未免太过冲动了。就算你凝煞大成,黄宫也不是你可以造次的地方。” 回过神来,石木仙家心惊着,立刻就取出了传音符咒,往炼度峰中发去。 等发完了符咒之后,他自觉还是不太保险,连忙一跺脚,身子也化作为一道流光,迅速的就朝着炼度峰所在扑去。 这人打算亲自去报信,免得传音符咒在路上被宵小拦截,到时候炼度峰主出关晚了,耽搁了出手救余缺。 与此同时。 一道道其他人所发的传音符,已经是化作为流光在黄山当中奔行着,迅速的朝着道宫的各处飞去。 余缺等人纵身腾飞在传音符之外,速度同样同样是不慢多少。 在考评峰中,数张符咒率先抵达。 考评大殿当中的道人得知了如此情况,面色微变,当即就走出大殿,朝着考评上人的所在奔去。 赶到了静室的所在之外,这人急忙就告知了看护静室的仙家们,仙城有变,那真传余缺竟然安然无恙的从海外归来了,得速速告知给静室中的考评上人。 谁知看护静室的仙家们闻言,面上虽然也诧异,但是并没有立刻就进入静室当中。 这几人反而呵斥了一下那值守的收信仙家: “晓得了,你莫急。” “这等小事情,我等岂敢打扰上人的修行。等到上人出关时,我等自然会及时告知给上人。” “这……是这样啊。”听见这话,值守的仙家微怔,旋即也就唯唯诺诺的拱手,告罪几声,朝着大殿退去。 但是就在这人退下没多久,都还没有等他退入考评大殿当中,数道流光就接踵而至,飞临在了考评峰的上头,盘旋不已。 如此动静,立刻就惊动到了考评峰的阵法,嗡嗡的灵光闪烁,形成了屏障,将来势汹汹的众人抵挡在外。 阵法中的大小仙家们,察觉到了考评峰外的动静,他们抬眼一瞧,顿时又惊又怒,纷纷低喝道: “好大胆的狂徒,我在考评峰中几十年,还是第一次瞧见有人敢这般无礼!” “哼!本道且上去看看,究竟是谁人敢不尊我考评峰。” 数道身影也不防护,大摇大摆的冲天而上,周身煞气浓郁,站立在了半空中,怒视余缺等人。 其中甚至还有两人晃过了阵法,直接出现在的阵法之外。 余缺带领着一众弟子飞临考评峰,他瞧见内里的道人走出来,面上顿时一阵诧异。 “兀那弟子,速速报上名来!” “此乃考评峰,无礼之徒,尔等作甚来的?!” 余缺闻言,这才明白这些人因为身处在黄山道宫当中,平日里又跋扈极了,所以并不将自己等人的踢山之举放在眼里。 于是他露出身形,身上的红光散去,脸上笑吟吟道: “本道余缺,历练归来,今日特来讨教贵峰,一报家门之仇也。” 那些个考评峰的仙家闻言,面上纷纷是诧异: “竟然是你!”、“你这厮竟然还活着……” 但是不等他们想太多,一道剑光就从余缺甩动的袖袍当中飞出,落在了那阵外的两人身上。 啊的两声惊叫,就从两人的口中发出。 他们的面色顿时就惨白,因为剑光临身,他们身上的煞气竟然不能抵挡分毫,当场就被击破了。 得亏余缺对于剑光的掌握精妙,破掉其煞气后,便绕开了两人,直扑他们背后的护山阵法。 “余真传,这两人交给我等了。” 这时,余缺背后的宫冬雪等人纷纷出声。 他们可不是只来站桩撑场子的,纷纷出手,接过了对付那两个凝煞仙家的任务,好让余缺专心对付那考评峰。 嗡嗡的,宫冬雪等人联手发威,两个考评峰的凝煞仙家,顿时就外焦里嫩、浑身发麻的落在了他们的手中,但身上的伤势不重,只是无法再动用分毫的法力。 阵法的这一幕,顿时惊到了阵法当中的其余考评峰仙家。 但是他们刚刚色变,余缺手中更加猛烈的剑光,就落在了考评峰阵法之上,惊起了惊涛骇浪的波澜。 这群人面色变换,随即沉住气,色厉内荏的叫嚣: “竖子!此乃我峰护山大阵,休说是你区区一个凝煞仙家了,即便是宫中的半步元神前来,一时半会儿也休想击破。” “本峰上人就在山中闭关,你休得造次,仔细了你的皮!” 仙家 第333节 余缺闻言,他面带怅然的收起了剑光,叹到: “果然,本道的修为还是不足,连破一阵法都尚且无力。” 话音落下,他的脸上轻笑又泛起,轻喝: “半步元神也不行吗?那么正儿八经的元神法力呢!” 随即在众目睽睽之下,余缺朝着身旁拱手一邀,一尊双面四臂的元神道兵,就仿佛从虚空中跳出一般,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这尊元神道兵的身形,迅速膨胀,眨眼间就变成了三十丈、三百丈大小,然后便晃动着臂膀,朝着考评峰的护山大阵轰击而去。 轰隆!偌大的考评峰,也因此而颤动。 那些个站在阵法中的仙家们,顿时就惊掉了下巴: “这、这是、元神仙人??” 他们个个都是难以置信,望着元神道兵身上的紫色灵光,怀疑是自己看花了眼睛。 可是整个考评峰上的动静,证明了他们并非是花了眼。 “这怎么可能,此世竟然能有元神仙人诞生?” “不好!速速禀告上人!” 但不等他们奔至静室跟前,那闭关在山内的考评峰上人,便已经是察觉到了山头上的巨大动静,特别是察觉到了一股强悍至极的威压,降落在了他的考评峰上。 这人身形一闪,便从山中静室飞出,修身长立在了半空中。 考评上人用神识一扫四周,并且神识还朝着阵法外的余缺等人掠过,顿时就明白眼前的场景,竟然是有人傍着元神道兵,前来踢场子了。 对于那为首的余缺! 身为仙家,考评上人的记忆力不差,不用他人告知,立刻就回想起了余缺的来历和身份。 也因此,这人面上的惊容,丝毫不必其他人等要少,甚至可以说是更多。 他紧盯着那紫意满满的元神道兵,面上的嫉妒贪婪之色,可以说是溢于言表了。 考评上人一字一顿的道:“元、神、之、境!” 但是余缺的话声,立刻打破了这人心间的嫉妒贪婪之意: “上人,别来无恙!” 考评上人扭头,便瞧见了余缺那笑吟吟的面孔。 不等两人再说话,咵嚓一声,考评峰的阵法便出现了漏洞,整个护山大阵当场垮塌。 此地终归只是黄山山脉的一角,且眼下黄山并非战时,余缺又身为黄山子弟,乃是在内部作乱。 因此考评峰的阵法并没有升起十足的威力,且就算是升起了,因为灵脉有限的缘故,也抵挡不了多久元神道兵的攻击。 “竖子无礼!” 考评上人瞧见自家阵法破裂,面色陡变。 他朝着余缺轻喝了一句,旋即转身就走,丝毫没有想要和余缺在此地讲道理、论规矩的想法。 这人打算奔至莲花峰上,找宫主评评理。以及准备在路上发信给自己在宫中的好友们,让彼辈前来助阵。 如此措施,可比傻傻的待在山头,和一尊元神道兵硬刚,要好得多! 可是余缺都亲自打上门来了,哪里还会不防备着对方要逃。 在他看来,宫中这群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炼罡上人们,其实都只是遮遮掩掩的阴险货色而已,转身而逃,乃是彼辈的必然之举。 “想走?问过本道了没有!” 余缺轻喝,身前的元神道兵当即就飞出,落在了对方背后,伸出四只臂膀,齐齐的朝着对方抓去。 考评上人面色惊怒,张口一喝,口中便有数团雷光喷涌,化作为盆大的雷火,飞扑而出。 其声也如惊雷:“滚开!” 但是元神道兵只是轻轻晃动了身子,身上的紫色仙光就落下,将对方施展出的雷法掐灭大半,剩下的也不过宛若炮仗般,不痛不痒的在道兵身旁炸开。 下一刻,元神道兵就仿佛鸟笼一般,将考评上人团团包裹在了四臂当中,让对方扑腾不已,可就是再也无法从鸟笼中飞出。 这让考评上人大惊失色,目中惶恐。 他终于是彻底顾不得颜面,急声呼喊: “我峰弟子,速速救我!” 考评峰中的大小仙家们闻言,个个是汗如雨下、神情惊疑。 让他们这群凝煞仙家,去从一尊元神仙人的手下救一尊炼罡仙家? 其中有人激灵,当即转身就走,口中呼喊:“上人,我这就上莲花峰,叩山喊冤!” 其他人听见,也是身上一激灵,转身飞去: “我去天都峰!” “我去光明顶!” 嗖嗖的,考评峰上的大小仙家们,顿时就作鸟兽状,一哄而散。 只剩下那些不明所以的仙家们,正在山头上,探头探脑的走出,个个是胆颤心惊,还以为黄山道宫都被打破,遭受了灭门之灾。 余缺没有去阻拦大小仙家们的逃窜,他仅仅是扫视了一眼偌大考评峰,淡淡道: “第一个。 下一个,蛇家。” 咻得,他甩袖收了那考评上人,将这厮关押在自家的百里仙园中,转身继续朝着黄山道宫的深处飞去。 第293章 一日转战三峰(上):入我笼中 一道道流光,随行在余缺的身后,仿佛白日流星般,迅速的朝着山门深处划去。 大阵残破的考评峰上,众多考评峰的弟子们在山风当中发颤,战战兢兢的望着彼辈远去的身影。 “仙人、仙人当如是也。”有弟子目眩神迷,口中不由的呻吟出声。 等到余缺等人的身影,彻底的消失在了他们的目中,这些人回过神来,一时间面面相觑,看着乱糟糟的山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毕竟此峰的头头——考评上人,眼下都已经是不知所终。 呼呼呼! 当余缺等人飞行在黄山深处时,终于是有弟子瞧见了他们气势汹汹、不似善类。 那巡山的弟子驾驭剑光,横亘在了他们的身前,出声喝到: “大胆狂徒,山门之内,尔敢招摇!” 这人的修为不低,身上的光色红彤彤,好似火焰一般在燃烧,并且听声音,年纪也不大,俨然是宗门当中的一把好手。 但是余缺携带着众弟子奔赴蛇家,面对这人的阻拦,他丝毫没有停顿。 “滚!” 他连元神道兵都没有动用,反手就是一剑,顿时就将威势不小的对方给斩落在了某个山头上。 轰隆的声音响起,山头上顿时惊起来一阵烟尘! 这时一声声惊呼声,顿时就从对方随行的几道剑光当中响起: “马真传!” “大胆,竟然敢对道宫真传行凶!” 只是对方的呼喝声,尚未传到余缺等人的耳中,就已经是飘散在了山风当中。 余缺丝毫没有搭理对方,出手后便掠过了当下山头,遥遥而去。 在他身后的宫冬雪等人当中,有几人隐约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呼喝声,但是没有听清,便纳闷的传音给其他人: “刚才那伙家伙,在叫嚣什么来着?” “没听清,好像在叫马喽不马喽的。” 闲谈几句,见没有一个人听清楚,这些人等也就懒得再理会,继续紧随在余缺的身后,纵着遁光狂行。 只留下那伙“马真传”一行人,他们灰头土脸的落在无名山头上,面色是惊疑不定。 “宫中什么时候来了这等强人,看其声势,也只是凝煞啊。”那马真传吃痛的爬起,面色阴晴不定,口中喃喃。 嗖嗖! 不多时,众人便飞至了蛇家在黄山道宫内的祖峰所在,其便叫做“蛇峰”,乃是蛇家先祖所留。 余缺飞临此地,他一如先前,直接就盘旋在了蛇家的大阵之上,立刻就惊动了蛇峰的护山大阵。 霎时间,四下烟瘴四起,蛇峰整个仿佛是活过来了似的,其山巅上形成了一道数百丈长的蛇头,凶厉的盯着余缺一行人,仿佛随时都会扑出似的。 这时,阵阵的股噪声,也从蛇峰当中传出: “大胆狂徒,胆敢飞在我蛇家头上!” “贼子,速速报上名来。” 这蛇家的人,果然和考评峰一般,性情跋扈。或者应该说,蛇家之人更甚前者,因为对方在呼喝当中,就已然是打出了数道灵光,往余缺的身上砸来。 彼辈不等余缺回答,便抢先下手,并且手段凶厉,压根没有留有余地,直接就是奔着打死打残余缺他们来的。 余缺冷哼一声,袖袍一甩,手中的白脊剑飞出,就将彼辈的攻击都给打落,顺带着,还将蛇家山头中飞出的法器种种,直接就给摄入到了百里仙园里面。 这让蛇峰之中,顿时就响起了一阵阵的惊怒声: “竖子,安敢收我宝物!” 几个蛇家的子弟,煞气腾腾的就从蛇峰当中飞出来,怒不可遏的看着余缺。 余缺看着彼辈,发现他们当中仅有一个是凝煞修为。 其面上轻笑出声,直接就道:“几位来都来了,那就也入本道的宝贝中去吧。” 其伸手朝着几人一点。 仙家 第334节 铮的一声,白脊剑再度飞出,落在了蛇家子弟的跟前,将彼辈身上的灵光点破,其中那个凝煞仙家身上的煞气,也是瞬间就被余缺的太白真煞之气给冲击得溃不成形。 几人当场就失去了意识,五感被封闭,最后只觉得天旋地转,不知何物了。 余缺囫囵的将几人收入了仙园里面,蛇峰当中便响起了更是愤怒的惊叫声,只不过这一次,就没有人从蛇峰当中飞出来了。 几个老道站在蛇峰大阵里面,忌惮的看着余缺: “来着何人,竟然敢欺辱我蛇家子弟!” “这位小道友,瞧你的举止,像也是我黄山道宫中人,为何跋扈至极,就不怕我蛇家太上长老出山,将你打落幽冥吗!” 刷刷的,在彼辈的身后,一道又一道人影飞出,阵列成形。 余缺好整以暇的等着蛇家的人等集合,同时他身后的黄山弟子们,也是一个个的停稳在左右,显露出身形面貌。 瞧见这么多的黄山弟子前来,其中还很是有几张眼熟的面孔,几个长老的面色微变,一时间以为是自家当中有什么事情犯了,脸色因此铁青怪异。 这些人当即神识传音,互相说到:“这么多人前来,族中近来可是有大事?” “不该啊,虽然走私了点货物、贩卖了点人口,但也不至于如此撕破脸。” “可是前些时日,族中那两个妮子动手杀人,所杀对象也是内门弟子的事情发了?” “应当不至于,那两个妮子杀的只是泥腿子罢了……” 众人议论纷纷,甚至还有长老暗中传音到了余缺和余缺身后的黄山弟子当中,企图打听情况:“这位道长,敢问今日是为了何事前来?” 余缺瞧见彼辈的举止,虽然心间早有准备,但也是站在半空中,不由的轻声一叹: “某登门拜访,尔等居然一个认识某的也没有。 看来某在黄山道宫中,的确是声名不显、少为人知也。” 就在这时,两道倩影在一个长老的呼唤下,终于是从蛇家的静室中飞出,婉转的落在了阵法跟前,等候训话。 这两道倩影,正是蛇家的双姝。她们眉头紧锁,相互间都是暗自嘀咕:“不就是杀了个泥腿子吗,道宫还当真遣人来拿了?” “这群长老,没卵子的货色……” 两人正嘀咕着,猛地瞧见了站在半空当中的余缺,脸上的表情顿时都是惊疑不定。 她们俩脱口而出: “是你!” “余缺!” 余缺见终于有人认识自己了,且还勉强算是个熟人,他的脸上便挂着笑容,朝着两女点头示意。 有人叫破了余缺的身份,其余人等终于是慢慢的反应过来。 虽然余缺的相貌,他们不一定清楚,但是余缺的名字,他们却是都听说过的。 有个蛇家的长老,当即干笑着出声:“原来是余缺、余真传当面,某等有失远迎!” “尔等还不速速向真传行礼。” 蛇家双姝则是面面相觑。 两人心间别提有多诧异了,一个劲的嘀咕:“这厮怎么活着从海外回来了。” “糟糕,莫非是上次我俩和族兄提过此事,族兄觊觎那城中余家的财货,伸手冒犯余家的事情,被此子知晓了?” 两女暗中理清了由头,心间顿时大呼不好。 不过她们看了看左右的家族人等,心间的思绪暂定,仅仅是目光尚且有些闪烁。 蛇家双姝暗想着:“反正又不是我俩动的手,而是那蠢货族兄为之,不与我俩相干。” 此刻余缺仔细观察着蛇家人等的举动,他从蛇家两女变换的神色中,隐隐的察觉了端倪。 他立刻判断到,自家族内的事情,绝对和和这两女脱不了干系。 于是他也就不再故弄玄虚,直接喝到: “尔等蛇家,趁本道离山历练之际,便欺凌我族人,究竟是何居心,可是已经投靠了宫外贼人?!” 这么大的一顶帽子扣下来,让在场的几个蛇家长老们,纷纷色变。 他们也是终于意识到,为何余缺会如此的气势汹汹而来,敢情是他们蛇家得罪了余缺,还牵扯上了对方的族人。 虽然心间明白了事情的缘由,但是这些人等不仅没有更加紧张,反而是暗暗都呼出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只是这等小事情。” “不就是族人被欺了么,咱蛇家家大业大,他既然活着回来了,再将他的东西吐出去,给他的甜头得了。 何必如此急躁!” 几个长老对着余缺评头论足:“果然是个年轻人,年轻气盛。” 一众蛇家长老的反应,让蛇家双姝面露欣喜。 彼辈面对这等事情,果然是没有想要检讨自家子弟的半点意思,而是当场维护,并呵斥余缺: “欺凌不欺凌的,不是你说的算!” “呔,即便你是个真传,但黄山道宫也不是你家开的。 这等事情,得禀告在了莲花峰或是考评峰中,受过评判后,才能定性。” 他们刚才是以为余缺奉了道宫之命前来,但是此刻发现余缺只是为了私事,自行揪着一伙人前来,他们便不怎么担忧了。 面对蛇家这模样,余缺脸上的笑容不由的更甚。 他回头顾看着宫冬雪等人,道: “看,大家族之跋扈,便是如此。” 左右的黄山弟子们听见,都是深以为然的点头。 他们这些人之所以能在海外厮混多年未归,且一直紧随在余缺的身旁,忠心耿耿。 一大原因便是他们的出身都低微、在宫中的地位也不上不下,既不是各方道宫的嫡传,更不是这些大家族中人或受器重的子弟。 随即,余缺发笑的一句话,轻飘飘的落在到了蛇家人等中: “考评峰? 既然这般,那便让尔等蛇家,同考评峰一般,破家败山吧。” 汹涌的灵光,从他的身上涌起。 那些个蛇家中人听见,不论老小,脸上都是浮现出惊容,当即就想要呵斥余缺。 但是不等他们的呵斥声出现,元神道兵身上的紫色灵光,就从余缺的体表渗透而出,显现在了半空当中。 “紫色、四品紫色灵光!” “此子莫非是在九龙瀑当中,得了仙器傍身吗?!” 惊疑的念头,迅速就在一阵蛇家人等的脑海当中窜出。 但是现场留给他们的思考时间,可是不多,轰隆的声音顿时响起来。 偌大的蛇家护山大阵,其所化的那颗烟瘴蛇头,被余缺的百丈元神道兵一把掐住,用力的从山头上拽走。 道兵的另外两只手,则是继续在蛇峰大阵上用力的猛锤! 霎时间,蛇峰是地动山摇,更多的蛇家子弟长老们被惊醒。 “误会、误会啊!” 瞧见余缺性情火爆,且手中居然展现出了四品仙人的手段,这伙人终于是心间焦虑,能够好好说话了。 并且当中有人迅速盘问四周,逼问究竟是何人,将这等煞星给招惹而来了。 那蛇家双姝则是失神的望着阵法外余缺,都觉得此刻的余缺,恍若天官神魔,威武极了,令人心折。 就在余缺撕破了蛇峰大阵的当头,蛇家双姝和一个年轻的子弟,被蛇家长老们聚拢在一起,朝着余缺推过来。 “道友且慢!” “这三人就是我族内,牵连此事的人等。这事情是我蛇家教子无方,道友尽管讲他们拿去便是,切莫坏了我蛇峰大阵。” 那些个长老们,一个个急得跳脚。 他们除去献出面色惨白的蛇家双姝等人之外,倒也不是再没有其余的动作。 有人螳臂当车,驱动法术法器,企图反抗余缺的元神道兵,还有人发出神识,调用山中灵脉,企图维持住大阵。 也有人当即转身离去,着急忙慌的去找蛇家中的太上长老了。 但是在元神道兵的压迫下,彼辈的一切手段都是显得无力可笑。 余缺目光平淡的,袖手而立,道: “教子无方?依某看来,尔蛇家是立家无方!” 轰隆!他驾驭着元神道兵,随手一掌,将那蛇家双姝等人给拍得昏死重伤后,继续横扫,朝着蛇峰山头上碾压而去。 这时,一道惊怒的声音,终于从蛇峰内部响起: “这位小友,祸首已经给你,你还要坏我祖地作甚!” 余缺听见这喝声,察觉到对方应当便是蛇家的炼罡上人了。 他的脸上露出笑意,身子一闪,便出现在了蛇峰当中,并且猛的劈开了山峰,直接去捉拿那出声的蛇家上人: “小辈犯事,尔等长辈的岂能无辜。 且一并入我笼中!” 第294章 一日转战三峰(下):群雄毕至 偌大的蛇家祖峰,山头裂开,深度达到了千百丈,一直抵达了蛇家最为严密的静室。 静室陡地传来一道惊叫声: “竖子!尔敢!” 但是嗡的一下,对方那漆黑的灵光身影,便咻得消失在了原地,没入在余缺的袖子当中。 仙家 第335节 余缺趁其不备,猛而击之,让这厮的法力都还没来得及发挥,就被元神道兵镇压,然后趁机收入了百里仙园中。 他收拾掉了蛇家的太上长老后,只是挥了挥衣袖,不带半点烟火气的,继续娴静的站在半空中。 但是其元神道兵的法术威力,还在持续的扩散当中,偌大的蛇峰仍旧是战栗不已,仿佛哀鸣一般。 居住在其上的寻常蛇家族人们,更是面色惶惶,以为是地龙翻身,整个山头都要崩塌了似的。 至于那些颇有修为的蛇家族人,这些人等的脸色煞白,比之不明事情缘由的寻常族人,更是难堪。 “太上、长老!”有人愣愣的看着半空当中的余缺,口中呻吟出声。 这些人等从没有想到过,居然会有人打上祖峰,将族内的台上长老都给捉走。 须知那可是积年的老炼罡仙家,甚至传言已经是要半步踏入元神境界,极度有希望成仙的存在! 现场有弟子们接受不了这个现实,顿时是失声大叫:“不可能!这不可能!” 其中那重伤倒地的蛇家双姝,更是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此时此刻,太上长老的落败,比她们身上伤势,还让她们胆颤心惊。 下一刻,更让她们全身发抖的是,余缺那双冷淡的眼睛,忽然转头看向了她们。 蛇家双姝等人,个个是亡魂大冒,想要逃,但是他们的身子受创、心神受创,顿时就像是被施法定住了一般,继续直愣愣的瘫坐在原地,仅有眼神慌张。 余缺看着几人,出声道:“老的都已经收了,尔等小的自然也不能放过。” 他将袖袍一甩,都不用再耗费法力去制服几人,便将彼辈给摄入了内天地当中,封禁五感,昏死不知。 收罗完一大批蛇家族人,余缺眯眼看了下混乱的蛇家祖峰。 在他的眼中,眼下的蛇家正是可以被劫掠一番的时候。 以彼辈的家族底蕴,山头内不知多少年积累下来的财货,指不定都能比得上他在海外出手劫掠一次的收获。 不过思忖了几番,余缺还是压下了心间的贪恋。 此地终归不是海外,而是黄山境内,他大肆抓人、攻破山头,勉强还算是师出有名,可若是趁机劫掠,便会彻底的落人口实。 于是在众多蛇家族人惊惧的目光中,余缺的身形在半空当中一顿,随即就又化作一道流光,从蛇峰之上划过,朝着黄山的另外一个方位飞去。 嗖嗖的,追随在他身后的黄山弟子们,纷纷也是驾驭遁光而去,无人再搭理下方的蛇家一眼。 等到余缺他们彻底的离去了。 许久之后,蛇家祖峰上的众人方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们一时间是既惊怒,又庆幸。 “那煞星当真是走了!” “快快、快点派人去莲花峰,禀告宫主!贼徒犯上作乱,罪不可恕!” 一声声中气十足的呼声,终于是在蛇峰上面响起来。 那些没有被余缺捉走的蛇家长老、嫡系等等,连忙开始驱使族人们维持局面。 与此同时。 考评峰、蛇家祖峰的情况,正在整个黄山道宫当中疯传。 一些个正在闭关的凝煞炼罡仙家,纷纷被人急忙从静室当中唤出。 譬如炼度峰上,炼度峰主正日夜不歇息的冶炼鬼神,他收到了门人的传信,面色当即猛地变化,急忙就收炉熄火,要赶往考评峰中为余缺主持公道。 只不过,当炼度峰主走出静室大门,收拾好了家伙事,又有传音的消息飞到炼度峰上。 其并非是门下弟子来信的,而是玄土上人那边来信。 对方告知了余缺已经破开蛇家祖峰,正在前往第三座山峰飞去的情况。 根据余缺此行的目的,第三座山峰应该就是宫中的石家祖峰所在! 玄土上人在传音符中,自称他自己已经在赶往石家祖峰,并让炼度峰主也速速前往,省得迟了,看不了好戏。 炼度峰主将传音符看完,面色再变。 他的面上并非是要看好戏般的轻松之色,反而更加的凝重。 想了想,炼度峰主扭头看向身后,一咬牙,招手掐诀,口中诵念咒语: “天地玄黄,烘炉地焰。 弟子恭敬炉爷出山,随弟子走一趟!” 轰隆隆! 整个炼度峰都是晃动,许多正在炼度鬼神的弟子们面色大变,还以为炼度峰有祸事降临了。 好在炼度峰主及时的传音众人: “稍安勿躁,玄黄炉发动而已,众弟子勿慌。” 十数息后,玄黄炉摇身一晃,化作成为了修长的铜炉,只三尺左右,落在了炼度峰主的手中,被他手心向上,稳稳的托举着。 成功取了宝炉,炼度峰主面上的神色顿时一定。 他在心间暗道:“有此物在,便是宫主他们出关,老夫也有能耐帮你挡住几息。” 随即炼度峰主便大踏步的,纵身化作为一道灵光,急忙朝着石家祖峰所在赶过去。 眼下由不得他不急啊,道宫当中一日之内便有两座灵峰被挑,哪怕是自家宫里人所为,其也肯定触怒到了宫中的不少炼罡仙家。 依照炼度峰主对道宫的了解,眼下在第三座山峰处,除去石家中人之外,肯定是已经有不少的其余仙家,甚至是宫中的几个老不死,汇聚在了那里,就等着余缺自投罗网! 忽然,当炼度峰主携带着玄黄炉,彻底飞离炼度峰的刹那,炉中传来幽幽叹息声: “你这龟孙,老夫不知交代过你多少次,宝炉不可轻动,你现在搬它作甚……是非要将老夫们折腾散架么?” 炼度峰主听见,仍旧是头也不回的便飞离炼度峰。 他口中答道: “弟子并非是不记得关于宝炉的祖训,只是更记得门中的另外一条祖训——当师父的岂能看着弟子落难。” 这话声落入了玄黄炉中,炉身安静数息,旋即就传来了重重叠叠的笑骂声: “好!你小子好样的。” “某等没传错人。” “加把劲!要是把你师父那老骨头折腾散架了,还有你师爷、以及师祖爷我呢!” 哄笑声中,炼度峰主紧绷着面色,不发一语,只是将手中托着的宝炉子抱得更加紧密了。 飞遁途中,他在心间暗暗自语:“为师这回,可不算是粗心大意了。” …… 另外一边。 余缺率领着二三十黄山弟子,先炼度峰主一点时间,抵达了石家祖峰所在。 此峰宛若石鼓,两面平整,中央如圆弧,高耸如云,仿佛人为切削而成。 其山峰四周的护山阵法,已经是提前被人启动,四周正散发着五彩的灵光,并且散布出了重重的云雾,将大半的石鼓峰都遮掩在内。 这些云雾翻滚不定,内里仿佛蕴藏着浓浓的杀机。 确如炼度峰主所料,余缺抵达此地时,附近就已经是赶来了不少道宫仙家,特别是那石家中人,他们已然是仓促间布置阵型,正依阵以待中。 于是余缺飞临至此后,并没有再像是先前那般,直接跃上石家祖峰的头顶。 他及时的止步在了石鼓峰云雾之外。 “倒也有趣。” 余缺微眯眼睛,扫视着面前翻滚不动的云雾,以及四面八方毫不掩饰的投射而来的窥视目光。 数息后,他讥笑的吐声: “我余家受难时,不见有这么多人及时赶来,整得外人还以为,偌大的黄山道宫无人了。 可眼下看来,宫中的人手是充足得很。” 其话声清晰,动用了法力,让山风吹不散、阵法隔绝不了,清楚就落在了石鼓峰四方内外的人等耳中。 不少仓促而来,尚未了解缘由的仙家们,闻言才发觉余缺此子并非是发癫了,而是颇有缘由。 他们的眉头舒展开,连忙传音给手下的弟子,以及其余人等,打探起一番消息。 至于那些就是不满于余缺的跋扈之举的仙家们,彼辈的面色依旧是冷漠,继续直勾勾的盯着余缺。 但现场诡异是,并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挡在余缺的跟前。 哪怕是石家布置在外面的长老弟子们,他们也是沉着气,低调的埋藏在护山的云雾当中。 根据传言,余缺此子从海外归来,手中炼得了一尊元神级别的道兵神将,将之驱使起来,法力几乎是和真正的元神仙人无异。 四下的人等便是想要亲眼看看,余缺的手中究竟是有无元神道兵存在! 铮的! 余缺并没有太过在意四周人等的围观。 他早在位于黄山仙城内,拔剑竖起剑光时,便已经是做好了成为众矢之的的心理准备。甚至他都做好了再打上那莲花峰,让峰上宫主也走出来评评理的计划。 剑鸣声响起,他拔剑后,毫不拖泥带水的杀向石家大阵。 其凛冽的太白真煞之气,落在了石家大阵中,顿时就溅起来滋滋的声音,互相消磨,足足四五息后,方才停止。 那石家的护山大阵落在余缺的剑下,基本算是安然无恙,仅仅是外侧的云雾收缩了几分。 这时,阵法内窥视余缺的石家族人们,不是是从何处鼓起了勇气,隔空对着余缺喊话: “这位余真传,不知你是为何而来,非要攻我石家阵法?” “余缺真传可否告知缘由,我石家究竟是如何得罪你了?” 石家和先前的两家并不一样,似乎打算先和余缺讲道理,甚至从其语气当中可以隐隐听见几丝,只要余缺的要求不要太过分,他们都会考虑满足的意思。 但余缺并没有回应对方,而是目中灵光泛起,视线在庞大的石鼓峰大阵上逡巡,口中道: “找到了。” 铮的,他的身形闪烁,又是一道剑气扑去。 仙家 第336节 紧随着剑气之后的,是余缺自己的身形,他的体表紫光萦绕,好似神人般,从天而降,堕入了滚滚云雾当中。 嗡嗡,下一刻。 庞大的石鼓山大阵,当即崩溃大半,四周的云雾呼呼般便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那光秃秃好似被剥去了衣服的石鼓峰,袒露无疑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些个藏匿在云雾中的仙家们,个个也是面色惊变,浑然没有想到余缺竟然能轻易的就驱散此雾。 当然,更加让他们面色惊惧的,还是属于余缺身上那浓郁的紫色光华。 “灵光发紫,此子当真是傍上了元神仙人!” 不少人口中喃喃着: “紫光元神,世所罕见。没想到我今日,便得偿所见……” 余缺在这些露面的人群中,还瞧见了几张有点脸熟的面孔,其中便有宫冬雪的师父——玄土上人,以及那武谪仙袁伍。 彼辈个个都是目光惊跳的看着余缺,面上难以置信。 余缺并没有太过留意这些人,他的目光只是一扫而过,随即就再次举着白脊剑,朝着剑气探查出来的阵法弱点直扑而去。 哐当!咚咚! 护山大阵再次受创,石鼓峰上轰然作响,传出巨大的声响。 附近的不少低境界仙家,顿觉耳膜刺疼,眼珠子都在发鼓,被声响所伤。 不过这等动静对于余缺而言,便丝毫不算是什么了。 他只是留意了一下身后的随行弟子们,了解彼辈无碍后,便持着白脊剑,剑身上紫光流转,继续狠狠的朝着石鼓峰阵法的薄弱之处砍去。 一剑、两剑、三剑! 石鼓峰中呼声惊惧,阵法龟裂。 就在这时,那炼度峰主终于是抱着玄黄炉,也赶到了石鼓峰附近。 当瞧见了石家那摇摇欲坠的护山阵法,以及浑身紫意盈然的余缺时,炼度峰主紧绷的心神,终于是放松大半。 他远远眺望着,口中啧啧称奇。 而在炼度峰主的身后,其余正在着急忙慌赶来的仙家们,也瞧见了石鼓峰上的一幕。 他们同样是纷纷止脚,面色惊疑不定。 “嘶!当真是有仙人降世。” 其中不少的人,脸上那叫一个艳羡嫉妒:“可恨!此子何德何能,竟然能有元神仙人相伴。” 第295章 你敢杀我?我仙人也 众目睽睽之下。 余缺三剑,便将坚韧的石家祖峰阵法给砍破开。 随即他便收起了白脊剑,站定在石家的祖峰上头,甩动袖袍,掀起了一阵大风,朝着石家的祖峰阵法扑打而去。 宛若瓦片掉落一般,层层的阵法碎片灵光,好似雨点一般的落下,溅起了一阵阵流光,颇是好看。 只是这一幕落在石家众人的眼中,就显得极为惊悚了。 “大阵破了!快快叫老祖宗出来。” 数个石家的长老,面色忌惮无比,连忙传音给山中的人等。 至于其他的石家子弟们,则是顿时乱作一团,其中事先被派出去,藏在阵法外面的石家族人,彼辈当中的不少人面色变换,心生怯意,竟然选择了悄悄的向后退去。 “来者不善,恐怕宫里面的流言是真的,这家伙当真是一连打破了两座山峰。” “我等留在此地也无用,不如先行退去,若是石家惨遭了灭族之灾,我等留存在外,也算是为石家保存了香火。” “是极是极,我们分批行动,去莲花峰上喊冤的、去仙城中的……各自行动。” 他们商量了一番,都是自觉自己的行为无甚问题,便弃了石家祖峰所在,当即逃之夭夭了。 这一幕,自然是被石家当中的长老们看在了眼睛里面。 这些长老瞧见自己布置在外,准备前后夹击的援兵,竟然当场逃散过半,个个是又气又急。 但是下一刻,一道苍老的老妪声,从石家的祖峰之内传出,进入众人的耳中,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这位小友,今日兴师动众而来,请问有何贵干?” 石家长老们连忙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行礼:“参见太上长老!” “恭迎老祖宗!” 这老妪声音,正是石家目前的辈分最高、法力最为深厚的长老。 余缺听见老妪的声音,他的面上露出了兴趣之色。 和先前的几人相比,这老妪多做了一点准备,其说话的声音飘忽不定,一时让余缺无法锁定对方究竟在石峰的哪个地方。 甚至有可能,对方压根就不在石峰之中,而是早就已经是逃之夭夭了。 见无法立刻捉拿对方出来,且四周旁观的道宫仙家不少,余缺便声色清晰的回答: “石老前辈,晚辈余缺,忝为宫中真传,因家中亲友被我牵连,心有亏欠,特来贵地讨个公道是也。” 他的这话,传响在石家祖峰上,让那石家老妪沉默了几息。 随即对方干笑几声,竟然主动服软,道: “竟然是这般,如此看来,是我石家的不是了。请问小友需要如何公道,老身在石家中还算是有点面子,可以替你主持公道。” 老妪的这番话落在了众人的耳中,顿时就惊起了各不一样的反应。 石家之外的人等,目中纷纷是露出玩味的表情。 根据他们所知的,石家的老婆子可不是个能沉得住气的家伙,年轻时就脾气火爆,如今随着年纪的增长,又变得愈发的护短、脾气古怪。 如今竟然肯在一个小辈面前退让,着实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而石家族人中,有人愕然、有人面色紧张。 其中还有人急切的出声:“老祖宗这是什么话,我石家乃是族中上九门,岂能如此被人欺辱。” “是啊,大不了咱们和这厮拼了,有老祖宗在前头,我等死不旋踵。” 听见族中的这些蠢货出声,石家老妪的脾气猛地变化,当即骂道: “住口!一群孽障。 尔等想要老身死在你们前头,门都没有。你们这家伙惹来的祸事,凭什么让老身来替你们抗住?” 被老祖宗劈头盖脸的痛骂了一顿,石家上下的人等愕然,但他们不敢呛声,刚刚还在出口叫嚣的人,顿时都是闭紧了嘴巴,面色铁青,不敢再说一句话。 余缺看见石家当中的一幕,面上更加的玩味。 他丝毫没有见好就收的想法,而是直接出声: “石老前辈痛快,既然这样,就快快将您那嫡亲的孙女——石兰之,交出来。” 余缺这话落下。 尚且在训斥族人们的石家老妪,其声音戛然而止,现场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局促。 只见一处昏暗的静室中,一个鸡皮鹤发的女道,猛地睁开了眼睛,两只手掌也像是鸡爪一般抓起来,面上怒不可遏。 “竖子!安敢欺我。” 这人正是石家的老祖宗。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都甘愿忍气吞声,避让对方了,余缺竟然还要蹬鼻子上脸,想要将她最疼爱的重孙女给捉了去。 她现在十分想遁出静室,将余缺给当场打杀在山峰上! 不过一想起从宫中四面八方传来的消息,特别是余缺身上那浑然不似作假的紫色仙光,老妪就硬生生的将郁气压下,她再度微阖眼帘,传音道: “余缺小友说笑了,你是真传,本族石兰之也是真传。 若无法令,老身岂敢将她交给你。你想要拿人,还是先请示了宫中,领了拿人的法令后再来。到时候,本族必不敢藏匿,老身定会亲手将此女送上。” 余缺站在半空中,他听见了对方的传音,脸上露出了笑意: “需要拿人法令是么,考评峰峰主就在余某的袖子中,晚辈这就让他给你写一张。” 石家老妪闻言,刚刚微阖的眼帘,顿时又是睁开,眼珠子都要鼓出来。 她一时忘记了,考评峰负责考评宫内弟子德行举止,正是宫中可以对弟子们进行奖惩的山头之一。 “对了,石老前辈,你想要给贵孙定个什么罪名?” 半空中,余缺说着话,还一边伸手在袖子当中掏着,似乎真打算将考评峰主放出了,让对方给自己写一张条子。 就在这时,有人终于是受不了了。 对方身上的灵光腾腾,面上怒火中烧,咻得就从阵外的人群当中跳出。 “够了!姓余的,冤有头、债有主,既然是本道得罪了你。 你何必要如此折辱我石家?!” 一道俏丽高挑的身影,站在半空当中,挡在了余缺的跟前,目光倔强的和余缺对视。 这人正是石家的真传弟子,和余缺有过几面之缘的石兰。 数年不见,此女和当初相比,眉目更加张开,且一身的修为,居然也已经是达到了凝煞境界。 这等速度放在黄山道宫中,已然算是迅速,并且对方所凝聚的煞气,明显也不低劣,而是属于精纯一流,看上去并不逊色于宫冬雪。 余缺看着,微眯眼睛。 他可没听闻过,此女有过出海凝煞的传言。就算不是出海,而是在中土境内游历,对方也难以在短短数年间,就采摘到合适的煞气,并且成功凝煞、稳固境界。 因此石兰之身上的煞气来源,九成九是从家族中获得的。 余缺不由的咋声慨叹: “世家子弟,果然不俗。某未曾在海外见过石道友,但石道友却已然凝煞。” 听见他这话,其身后一种随行的黄山海外弟子们,也是纷纷将目光落在了此女的身上,个个都是审视和不愉。 仙家 第337节 想他们为了凝煞,个个都是只能外出寻觅,四海漂泊,甚至还得进入仙山那等地方中博取机缘。 与之相比,石兰之能在道宫中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安安稳稳的凝煞晋升,简直是神仙一般的条件。 石兰之听着余缺的感慨声,此女面上的神色依旧是冷厉,甚至是带上了一点倨傲。 据她所知,余缺此行在宫中剑挑群峰,其实还没有出手打杀过任何一人,即便是前段时间出手对付了余家的蛇家双姝,也只是遭受了他的重创,然后便被收入了不知名的法宝当中。 “此子跋扈是跋扈了些,但仍旧是不敢违背道宫规矩。 蛇家两女都不被杀,我乃是宫中真传弟子,他岂敢杀我?” 想到这些,石兰之的脊背更是挺直。 她轻喝道: “竖子!我石家上百代的忠烈,苦心经营,岂是你一代能比得过的。就算你在海外有了些机缘,难得我石家就没有不成。 今日之事,我一人担之。你休要再继续欺凌我石家上下,更不要在这祖峰之地,辱我石家先人!” 这番话,石兰之说的是大义凛然。 许多石家中人听见了,个个都是神色动容,甚至有人叫出声: “兰之!让那姓余的放过你,为兄来替你担责。” “姓余的,我石家乃是道宫忠烈、高门贵族,你这泥腿子,岂能这般辱我门庭!” 一些正在四周围观的其余仙家们,听见了石兰之等人的话声,也是不由的暗暗点头。 有人点评:“石家风采甚好,不愧是宫中柱石。” 甚至还有人扬扬出声: “余缺真传,有事说事、有仇报仇,何必欺凌整个石家。” “然也,余真传若是有什么冤屈,直接说便是,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和彼辈态度截然相反的,则是余缺身后的那一众弟子,以及四周出身寒微的师徒一脉仙家们。 他们个个都是面带嫌恶的看着门风颇正的石家,并且有人口中恶狠狠的道: “还是教训的不太够!” “黄宫之中,就不该存在这等腐朽顽固的东西。” 余缺面对石家上下的反应,则是脸上的笑意更盛,开口: “好一个同心同德、齐心协力的大家族。” 他顿了顿,又道: “尔等是真当本道不敢动手,夷平此地吗?” 石兰之听见,面色的倨傲坚韧之色,更是明显。 “哼,色厉内荏。”她就战斗余缺的面前,冷冷发笑,大喝道: “你是真传,我也是真传。姓余的,你敢杀我耶?” “好!” 回答对方的,是余缺脱口就道出的一个字。 他似乎早就等着对方的回答,话音未落,手中的白脊剑就一扬,落在了对方的脖颈上,呲溜一卷,割掉了对方的脑袋。 石兰之的动作顿时僵硬,只有她的面色,以一种缓慢但是惊悚的速度,变得难以置信、眼珠子瞪得大大的。 因为余缺的动作甚快,而且众人从没有想过,他竟然敢当着众人的面,在道宫中打杀一尊真传弟子。 所以许多人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即便反应过来了,也同样是难以置信,以为刚才的剑光是自己看花了眼睛。 直到两三个呼吸过后,石兰之的口齿蠕动,脖颈处猛地喷出了大股大股的鲜血。 并且一道虚影,从她的脑壳中跳出,面色狰狞癫狂,绝望的大叫: “你敢杀我!你敢杀我??” 余缺闻言,笑吟吟的点头,坦然道: “杀人者,余缺是也。” 随即他便伸手一卷,趁其不备,便将对方刚刚跳出来,且第一时间没有想着逃的阴神魂魄,给囫囵的收入了百里仙园中,彻底镇压。 啪的! 在其余人眼中,一具高挑俏丽的女尸,顿时尸首两分,从半空当中跌落,重重的砸落在了地上。 因为石兰之终归是凝煞仙家的缘故,即便她身上的法术煞气都被余缺一剑打破,其跌落在地,也至于砸成一团肉泥。 但是她那死不瞑目的脑壳,顿时就骨碌滚动,在地上变得脏乱不堪,且最终滚到了山间不知名的角落中。 刷刷刷的,几乎是所有人,全都是紧盯在她的无头尸体之上,惊疑不已。 和石兰之本人类似的念头,出现在许多人的脑海当中:“他怎么敢的啊。” 就在这是,一声凄厉的叫声,从石家祖峰中响起。 那石家老妪终究是忍不住,她化作为一道乌光,腾腾的就从世家祖峰内钻出,歇斯底里的朝着余缺飞扑而来: “贱种!还我孙女的命来。” 余缺面对这老东西的袭杀,他不仅没有感到惊惧,反而脸上露出一阵了然之色,笑意浓郁。 嗡的,石家老妪最终是一头就撞在了元神道兵身上。 “定!” 余缺只是口中喝出一词,气势汹汹的石家老祖宗,就被困在半空中,身形僵硬。 下一刻,他袖袍一甩,便将心疼孙女的这老家伙,一并收入了百里仙园内镇压。 这时,尚有其余的仙家,正在络绎不绝的朝着石家祖峰赶过来。 其中有人不明缘由事理,也不认识余缺,在看见了余缺的举止后,不由的张口问: “这人是何身份,竟然这般酷烈行事……” 余缺抬头,朝着那人看了一眼,莞尔道:“我仙人也。” 他看着四下的人等,又从容出声问: “可有人,敢上前来主持公道?” 第296章 度灭教子、威震全宫 石家老祖,妥妥的宫中仅次于宫主等人的老仙家,就算不是半步元神,也一定是差不多的境界。 这等人物,只是从石家祖峰当中扑出来,便被余缺收去了。 “此子身上的紫色灵光,的确是仙光无疑!” “可恨啊!他为何出海一趟,就能获得这等元神道兵傍身。我等苦修多年,却一直受困于炼罡境界。” 诸多的仙家,望着半空当中的余缺,人人神色变幻不定,有人惊惧、有人忌惮、有人贪婪。 不过一时间,他们都是不发一语,仅仅是神识传音,或是心间念头纷涌。 没有人敢站出来,应下余缺那句“主持公道”的说法。 炼度峰主站在其中,他同样也是目色震惊的看着余缺,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还揉了揉眼睛,再三的看向余缺,确认余缺体表的紫色仙光,正是元神道兵无疑。 凛冽刚强,非同凡响,傲然绝世! 而且这仙光,还正是炼度峰的六丁六甲道兵之形色,底子就是六丁六甲! “这、这家伙哪来的这么大机缘,竟然养成了元神级别的六丁六甲!” 炼度峰主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咋舌不已:“元神道兵……老子我连根毛都没有摸到啊。” 好几息过后,他才慢慢回过神来,心间除去震惊之外,所充斥的也是一股欢欣喜悦。 “好、好好好!” 炼度峰主面色涨红,几乎是立刻就想跳出来,和余缺相认,好好问问余缺,究竟是如何炼制出元神级别的六丁六甲。 但是当他的身形刚刚有所动弹时,便注意到了四周形形色色的仙家们异样的目光。 炼度峰主紧了紧手中的玄黄炉,他眼珠子一转,随即轻咳一声,然后震动法力,提气大喝: “呔!你这泼才,为何胆敢在黄山道宫中,打杀道宫真传?” 他这喝声,响在群山寂静的当头,颇是唬人。 一些仙家还被吓得身子抖了抖,连忙朝着远处避去,免得距离他太近,待会被血也溅到了。 “这老东西是谁,还敢招惹那煞星?不怕死么!” 让这些人等更加钦佩的时,他们眼中的“老东西”,在喝问余缺后,居然还胆敢主动飞上半空,当着众人的面,站在了高余缺半个身子的位置,手中托着一尊高脚铜炉,呵斥道: “余缺,你且速速招来,若是半个不实,某必收你入炉中,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炼死在某的宝炉中!” 有仙家看见这一幕,当即出声叫到: “好!好样的!狠狠教训教训这小子,别丢份!” “这位老英雄是谁,年纪虽大、道行虽不高,但胆气十足啊。” “炼度峰主?他这老龟仙平日里低调的很。 今日怎的不躲在炼度峰中烧火,而是跑过来看热闹了。看热闹也就算了,他什么时候这么好打抱不平了?” 紧接着,让这些人等眼珠子都快要看直的是,那飞扬跋扈、桀骜肆意的余缺,面对那老东西,居然脸上露出了唯唯诺诺之色,当即躬身弯腰,拱手见礼。 随行在余缺身后的黄山弟子们见状,不少人脸上刚刚升起的义愤填膺之色,也是瞬间变成了面面相觑。 现在只有诸如宫冬雪、玄土上人这等,既认识炼度峰主,又知道炼度峰主和余缺关系的仙家们,个个的面色怪异,脸上还隐隐带着促狭之色。 度灭这厮,哪里是主动跳出来训斥余缺啊,分明是急着跳出来让余缺找好借口、想要托词,将那真传石兰之的死给定个调子,免得被人扣上了叛逆、同门相残的罪名。 而余缺瞧见自家师父出场,且手中还托着一件看上去有些眼熟的东西,他心思不笨,自然也是立刻就猜到了自家师父的用意。 仙家 第338节 于是他面色恭敬,出声道: “是,弟子这就招!” 随即,余缺便从袖袍中取出了一张符咒,符咒中留有他当初离开黄山时,在罗刹族商船上留存的李鸣星等人密谋的证据,其中还包含李鸣星魂魄道出的幕后黑手。 余缺将符咒当着众人的面进行公布,且还示意四周的仙家们:“诸位可以放出神识,检查此符咒的真假,其中绝无拼接篡改的痕迹。” 众人听着李鸣星等人的言语,以及快着那一张张隐隐约约的面孔,面色都是惊疑。 特别是当李鸣星等人的魂魄嚎叫声响起时,四周仙家眼中的忌惮之色更重。 有人口中嘀咕:“好家伙,原以为这厮是有了元神道兵傍身,才这般肆无忌惮。敢情他当年只是七品时,就敢打杀我道宫子弟。” 余缺对于这些人等的嘀咕充耳不闻,他转过身子,面向了身后的宫冬雪,拱手道: “诸位道友,这位乃是当日和我一同乘船出海的宫道友,她乃是玄土上人门下的首席弟子。 也可证明船上之事的真假。” 刷刷的,不少人的目光,顿时就落在了宫冬雪的身上。 特别是那只是本着看好戏的玄土上人,这厮面色紧张,心间暗呼糟糕,没想到一不留神,自家玄土观也要被拉下水了。 玄土上人急忙就想要传递神识进行阻止,但是紧接着立刻就想到,自家徒儿一直都跟在余缺的身后,并且余缺眼下的身份地位截然不同,其顿时就又犹豫不决起来。 现场人员众多,且宫冬雪的注意力主要放在余缺身上,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家师父那纠结不已的神色。 听见了余缺的话,此女坦然的走出,朝着四方拱手,然后清楚的道: “启禀诸位道友、诸位前辈,李鸣星等人图谋不轨、暗害余缺真传之事,确有其事,证据确凿。 弟子宫冬雪,可道心起誓,以证明真假!” 话说完,宫冬雪便退入了二三十个黄山弟子当中,不再发一语,将现场让给了余缺。 余缺这时回过身子,朝着那炼度峰主再度俯身大拜,口中道: “非是弟子心性薄凉,非要打杀此女,触犯宫规,实是彼石家联合宫外白家,暗害弟子再先,又诱导弟子杀她,弟子才一时不忍,遂成全了她。” 炼度峰主听见余缺这番话,面色沉着,眉头紧锁。但是他觑眼看向余缺的目光,却是满意至极,充满了一股“孺子可教也”的意味。 这时,汇聚在余缺身后的出海弟子们,也是纷纷鼓噪: “余缺哥哥乃宫中第一流的好汉,分明是刚才那贱婢求着余缺哥哥杀她,是那贱婢的问题,干我哥哥什么事情!” “诸位前辈,余缺真传这个没杀、那个没杀,偏偏到这石家中开了杀戒,分明就是石家有问题啊。” “罪证确凿,休说杀个真传了,便是把这石家灭了,占了这山头,某等也是支持的。” 二三十弟子们不遗余力的为余缺摇旗呐喊,这动静落在了其他仙家的眼里,不少人又是眉头微皱。 “这煞星又是从哪里招来的这群灵光沉稳的弟子?” “这几个凝煞弟子,我为何半点印象都没有?莫非也是在海外凝煞?” 就连余缺听着身后众人的话,脸上也是又几分汗颜之色,他都有点担心这群家伙得寸进尺,嘴里冒出个“捧他当宫主”的话来。 虽说他也不介意肩膀上担起这黄山道宫,但也不能如此着急啊。 “肃静!”于是余缺转头瞪着这群家伙,口中呵斥一句。 刷的,刚才还鼓噪连连、甚至是嬉皮笑脸的家伙们,一个个的立刻屏气敛声,半个不字都不敢呛声了。 如此模样落在了旁人眼里,更是惹得不少人的诧异。 炼度峰主觑眼看着,心间的念头还一歪:“这小子能打能杀,还能拉拢人,莫非我炼度峰后继有人,真要阔起来了……” 心中的念头虽然翻滚不停,但是炼度峰主表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的说: “如此说来,你此番在石家祖峰上,乃是前来寻仇,并非是觊觎彼辈的灵物种种,而且石家还和宫外的白家相互勾结,曾经意图暗害你?” 余缺正色回答:“正是如此!” 他的话音一落,石家祖峰之上就响起了一阵的咒骂声: “放屁!你这贼子,杀了人还要污蔑我等!” “诸位仙师上人,还请为我石家做主啊。我石家在宫中,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能被这等人小污蔑、欺辱。” 其中不少人都朝着炼度峰主喊话: “这位老仙家,千万不要被贼人给蒙蔽了!” “老仙家,你若是愿意帮我石家拿下此子,我石家必定铭记此事,与炼度峰交好!” 但是下一刻,炼度峰主站在半空当中,忽然叹声说: “原来如此,都是为师不好,让缺儿你受苦了。 今日你来石家中,既然是前来报仇雪恨的,为师自然是没有理由阻止了。只不过……” 他觑眼看了看身下那些世家的人等,道: “石家中还是有不少无辜之人,你切莫打开杀戒,否则为师也难以救你。” 说着这话,炼度峰主还将手中的玄黄炉,当着众人的面,掂量了掂量。 许多人听见这话,脸上的神情都是变化。 特别是那些石家中的人等,他们愣愣的看着半空中,完全没有想到,眼前跳出来帮衬他们的老仙家,竟然就是那杀人贼子的师父! 其中甚至有人脱口就道:“此子出身炼度峰?不可能,炼度峰不都是一群废物吗?” 炼度峰主闻言,他眉头微皱,不等余缺动手,便轻轻敲击手中的铜炉。 咻的,一道火焰就飞出。 现场顿时一阵惊恐的叫声响起,其余正要嘀咕的石家族人,顿时都闭紧了嘴巴,不敢乱说。 只见火焰落在了那人身上,将其身上的衣袍毛发种种,统统烧成灰烬,但是又没有伤其皮肉。 此举不仅彰显出了炼度峰主那精妙的控火能力,也显示他是旗帜鲜明的站在了余缺这边。 余缺瞥了一下仓皇的石家祖峰人等,他向炼度峰主回答: “是,弟子此番前来,只抓那石兰之和其背后的靠山便足矣。 至于石家剩下的人等中,究竟还有谁无辜、谁掺和了其中,宫中自然有人处理。弟子不会越俎代庖。” “善。”见余缺听话,炼度峰主脸上的满意之色更是浓郁。 随即,炼度峰主环顾着石家祖峰四周,看着那些一个个都有点面熟的仙家们。 他出声: “贫道度灭,在此向诸位稽首了。今日本峰弟子事出有因,所以有此狂悖之举。 贫道今后必定严加看管,不知诸位是否信我?” 炼度峰主的话声诚恳,显然是在用自己的这张老脸,替余缺拉拢人脉、消弭妒恨。 余缺看着炼度峰主,心头顿时一阵温暖,第一次感觉这黄山道宫,算是并没有白回来。 现场的众人仙家们,望着炼度峰主的那张胖脸,各自看了看后,其中七八成的仙家,竟然都是选择了出声: “既然是事出有因,度灭道友今后多多注意点便是。” “这等跋扈弟子,道友的确是要好假看管才是。” 这场景落在了炼度峰主的眼中,让其本人也是一时间感觉惊讶至极。 “老夫的面子,竟然这般管用?” 余缺也是讶然的看着四周态度变化的仙家们,他不由的对自己的师父,又多了几分敬意。 能在宫中拉拢到这多人的支持,师父他老人家也是深藏不漏啊。 其实,两人属于是误会了。 炼度峰主虽然手艺老道,在宫中颇有口碑,现场的仙家没有一人没有找过它。 但是现在之所以这么多的人选择息事宁人,一方面是有炼度峰主为余缺站台,另外一方面也是余缺的手段这般了得,他们属于是想要交好余缺,省得将来了被报复。 此外,不少仙家都是在心间暗自嘀咕: “反正有没有罪都不是我们说的算。此事必然会被告到莲花峰中,有宫主等人亲自裁决……既然这样,我等何必和此子对着干。” 因此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现场除了石家的族人在不断喊冤之外,方圆所有的仙家,对此都保持了沉默,冷眼旁观。 第297章 黄山宫主、莲花峰上论英雄 炼度峰主看着场中的形势,顿觉大好。 他的脸上挂着笑意,指着余缺道: “泼才!你还是快快向着四周的道友们,还有石家的那些无辜人士,赔礼道歉。 今日诸位都愿意放你一马,不再追究,你可要领情。” 余缺微微一顿,他并没有抵触炼度峰主的吩咐,从善如流的就朝着四周的仙家拱手,口称: “多谢诸位前辈、道友宽宥,晚辈在此谢罪。” 其他人等听见这师徒俩的话,一个个的心间顿时又腹诽不断: “谁他娘的说要既往不咎了!” “哼!想堵住我等的嘴,把今天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吗?” 只是众人在刚才都没有人敢站出来反对,现在就更加没有人会站出来打抱不平、主持公道了,他们或是冷眼旁观、或是讪笑连连。 随即,炼度峰主对着余缺耳语了几句,他便甩着袖袍,吆喝起四周的人等,一起闲谈打趣。 余缺则是对着身后的宫冬雪等人招呼了一番,让彼辈速速将石家祖峰上的混乱情形给镇压住。 免得彼辈族内自行混乱,又闹出了点人命或是财物丢失之事,最后也怪罪到他的头上。 等到事情差不多了。 炼度峰主一脸笑呵呵的从玄土上人那边返回,看上去是已经给不少人打过招呼,且效果不差。 仙家 第339节 他还叫住了人群中的宫冬雪:“宫丫头,你师父叫你回观了。快些过去,省得他担心我炼度峰,将你给拐跑了。” 宫冬雪闻言,面上顿时微红。 她朝着炼度峰主和余缺行礼后,当即便化作一道灵光,飞到了玄土上人所在的方位。 余缺听见对话,他挪动目光,也看去,想要朝那玄土上人打个稽首。 可是当他看过去时,玄土上人身上就已经是包裹着一团乌光,似乎不想和余缺有半点联系,不等宫冬雪飞到跟前,便咻得朝着远处飞遁而去了。 余缺对此微愣,但还是朝着对方远去的遁光,拱了拱手。 炼度峰主站在一旁,眺望着那父女俩的背影,他口中啧啧出声: “这老小子,心口不一的很。 嘴上一个劲的想要招你为婿,但等到真有几分可能了,这厮又担心闺女被人给拐跑了。” 余缺听见炼度峰主口中的“闺女”二字,不由的挑了挑眉毛,暗忖着宫中的传言莫非是真的?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什么,省得反过来勾起了炼度峰主的好奇心,让对方一个劲的八卦他和宫冬雪的关系如何。 师徒俩人瞅见四周山头上的仙家们,走的走、散的散,没多少人了,便准备打道回府,从长计议今日的事情。 那伙随着余缺返回黄山道宫的弟子们,虽然他们在离开黄山时,各自有各自的根脚,但是眼下回来了,都不准备再离去,而是打算干脆跟随着余缺一起返回炼度峰中落脚。 只是当众人点齐了人马,打算飞去时,咻得一道散发着金光的卷轴,明晃晃的飞临到了石家在祖峰山头。 这卷轴出现的刹那,方圆三十里的灵气猛地一变,石家山头上的气运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而来。 那些石家中人见此一幕,顿时都是面色激动:“是从莲花峰方向飞来的。” “气运金旨,肯定是宫主的法令无疑!” 原本同余缺笑呵呵的炼度峰主,他瞧见了半空中的这封气运卷轴,面色也是变得严肃起来。 虽然法旨飞临,并没有人宣读,但是现场的所有人都明白,这封法旨肯定是给余缺的。 炼度峰主传音给余缺:“此卷轴裹挟气运而来,在宫中无人能仿,就算不是宫主的,也会是天都峰或光明顶所发。 你此去赴会……切记稳重点。” 炼度峰主面上的神色变换,似乎想要交代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余缺仰头微眯着,打量那金色的卷轴,他大胆的直接用神识探入,果然从中发现了一股凛冽刚切的法力,几乎是和他手中的元神道兵法力相当。 这让余缺微微色变:“并不只是半步元神境界?” 一瞬间,他都有了想要抗旨不准,直接开溜的想法。 不过余缺乃是黄山土生土长的人,身家清白,且并未得罪过黄山宫主。 甚至今日他在黄山当中打杀了石家的真传,还可以说是为黄山道宫削减世家之事出了几分力。 黄山宫主此番相召他去,顶多会是对他敲打一番,绝无生死之忧。 思忖一番,余缺便打算点头,告辞炼度峰主,前往那莲花峰一趟。 他心间还在暗想着:“虽说宫主相邀,不得不应召。但我也可以过去了,不上那莲花峰。只要不上去,不入瓮中,就算彼辈想要拿下我,也是没门……” 不过忽然间,炼度峰主往他的手里面塞了一样东西,顿时就打乱了他的思绪。 只见对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将那高脚铜炉,塞在了余缺的手上,还把着余缺的臂膀,吩咐道: “拿稳了。若是万一,无需估计我等。 黄山炼度一脉,以后就靠你了。” 余缺的面色愕然,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铜炉,能够明显的从中察觉到一股浓郁至极的灵气、火气,并且铜炉之中隐隐还有着股股他看不透的气机存在。 “这是……” 他这时确定了,炼度峰主塞给他的铜炉,就是炼度峰内部的玄黄炉无疑! 对方此番前来,居然连山门中镇山之物都带了出来,而现在还直接就交给了他,并且说什么万一万一的。 不等余缺说什么,炼度峰主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喝道: “好样的,别丢份!去吧。” 听见这话,余缺也就压下了心间的种种情绪,他正色的点了点头,并后退数步,朝着炼度峰主折腰行大礼: “是,师父放心。” 随即,余缺扫视了一眼四周那些出海的弟子们,目色严厉,示意对方好好听从炼度峰主的吩咐,然后他就纵身化作一道剑光,飞临到了半空中。 果然,他一飞上,那法旨就收敛了光芒,缓缓的落在他面前,展开。 “宣,真传余缺觐见莲花峰。 钦此。” 数个金光大字,在半空当中浮现,熠熠生辉,光彩灼目。 余缺不卑不亢,只是朝着那法旨拱手,道:“真传余缺接旨。” 那道法旨受了他的一拜,随即就战栗,字迹融化,全部化作为了一道金光,飘摇一晃,涨大成了一面十丈高大的旌旗、幡幢。 余缺打着如此大的幡幢,四周并有仙光涌动、仙音流转,声威赫赫的就朝着莲花峰所在飞去。 这一幕落在了那些石家中人的眼里面,一阵哀嚎和绝望之色,顿时出现。 如此场面,莲花峰看起来压根就不像是要将余缺叫过去问责,反倒是更像是将余缺喊过去,要论功行赏似的。 除去石家中人之外,山门中的其余仙家们,瞥见了余缺身旁的金色幡幢,一个个也是色变,神情复杂。 余缺自然是没有太在意这些玩意儿,他一边思考、一边飞行着,不多时就抵达了莲花峰跟前。 但他所抵达的,乃是莲花峰的山脚处。 一来到此地,莲花峰上的阵法压迫之力,便进入了余缺的感知中。 他眯眼打量着跟前高耸的山峰,虽然以他如今的法力,数千丈的高度只需要几个腾跃,便可以爬上。 可他心间还是想着:“连我也得老老实实的用腿爬吗?” 嗡嗡嗡,旁边那领着他过来的金色幡幢,安静的候在一旁,仅仅是幡幢杆子时不时的颤动,显现它并非“死物”。 余缺见金色幡幢并无任何表示,他也就心间来了想法,身上的法力迅速腾起,将全身包裹住。 其中,那一抹紫色的法力,最是明显,眨眼见间就将他变成了紫色霞光一般,通体发紫。 随即,余缺便原地腾空,慢悠悠但是势不可挡的笔直向上升起。 在他的腾空的过程中,一股庞大的阵法威力,凝聚在了他的身上,就连最上方的天空都变得乌云密布、浓烟滚滚,仿佛随时都会劈下来一道雷霆,将他打杀似的。 等到余缺和莲花峰彻底平齐了,轰隆隆的,云层中已然是有电光闪烁,一朵朵雷火在其中隐现。 此时此刻,余缺每每再上升半丈,则头顶的声势会旺盛半成。 于是他想了想,也就不再去撩拨此地的阵法,身形只是莲花峰的屋脊平齐,慢悠悠的朝着峰顶靠近。 不过随着他此刻靠近,也是引起了阵法的惊怒,一丝丝电光迅速的在云层当死窜走,显得不欲让余缺飞着靠近。 余缺眉头紧皱。 好在他虽然从头顶电光中察觉到了几丝危险,但是并没有达到浑身发寒的地步。 于是他捏了捏手中的玄黄炉,琢磨着自己究竟是该及时止步,还是继续挑衅的飞上前去。 就在这时,一声好听的温婉声音,出现在了莲花峰的上空: “好了。我宫弟子前来,岂敢阻拦。” 呼呼呼的,在余缺的肉眼中,十数团电光一闪而过,都从云层当中落下,掉在了山峰顶上正中央的那座小巧道观头上。 电光雷团是掉落了道观的屋顶上,顿时滚动不停、丝丝电光仿佛蛇虫般游走不定。 原本还有些黯淡的道观屋顶,霎时间就变得是金光灿灿,极为耀眼。 而在这道观的屋檐之下,正有一道修长的身影,微微仰头,看着屋顶。 余缺看去的第一眼,对方有所察觉,便将目光投射过来,微微点头。 这人的容貌,余缺在看见时竟然想不起来究竟长什么样。 他的脑海当中只是出现一双好看的、温柔的眼睛,再结合对方刚才的说话声音,宫主正是一温婉的女子! 只是当他再想要细看,辨认出宫主的模样时,却仍旧是记不得。 余缺的脑子里面就好似空的一般,或者说对方的相貌,压根就没有进入他的肉眼中。 这等神奇的一幕,让余缺诧异至极,立刻就收敛起了心间的那点小九九。 “根据古籍记载,传闻古时的神祇们贵不可言、常人不可直视,直视时只觉一团光芒刺目,或是见之辄忘。” 余缺在心间惊疑不定的想着:“这黄山观主,竟然也是‘贵不可言’?” 正当他打算将元神道兵的法力,加持在自己的肉眼中,看能否看穿对方的相貌时,那双温柔的眼睛露出几丝责怪,出声道: “好了,你这后辈,不知女子的面容,不可被再三直视吗?” 虽然是在责怪余缺,但是对方的声音大大方方的,也没有扭头将脸部别过头去,而是继续坦然的站在余缺跟前。 余缺迟疑了几下,还是选择了放弃动用元神法力,强行去看破对方的相貌,反正看破了也了解不到什么。 他还在心间暗暗琢磨着,真要是观主的相貌丑陋至极,他这下子非要看破,反而是结了仇。 思索间,余缺从半空中落下,不卑不亢的站在道观之下,朝着黄山宫主,或说着黄山观主,稽首行了一礼: “末学后进余缺,拜见宫主。” 黄山宫主点点头,声音带着笑意:“免礼。今日听了数回你的名字,现在一见,果然非常人。 且随我来,贫道早已经在观中备下茶水。你我二人入座叙事即可。” 话说完,对方便自顾自的转身,仿佛凡人一般,用手推开了道观掩着的大门,并将大门洞开,然后领着余缺步行的前往道观中庭就坐。 庭中已有两道身影,但都并非是真身,而是法力凝结,一站一立的候在一方茶桌左右。 黄山宫主落座,指着身旁的两道身影,道:“不用太在乎这俩家伙,他们也对你有所好奇,但一时腾不出空来亲自见你,便只是放了一缕神念过来旁观。 日后自有尔等正式见面的日子。” 那两道身影模糊,让人看不出形体胖瘦、面孔模样,它们听见了黄山宫主的话,只是朝向余缺颔首,随即就陷入了一动不动中,好似稻草人般。 余缺朝着两道身影拜了拜,随即也就入座。 仙家 第340节 刚入座,一阵清香的感觉就扑鼻而来,只见是黄山宫主取出了一瓯茶叶,香从茶中来。 对方抬眼,瞧见了余缺随手托着的铜炉,面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道: “正巧了,你还带了这玄黄炉来,正好可以用来佐烹灵悟茶。 助你我二人论道取乐。” 第298章 荣登太上、司法宫主 余缺听见黄山宫主注意到了自己手中的玄黄炉,他的眼皮微抬,随即面上也是露出了笑意。 他没有拒绝,轻轻拍了拍铜炉,一缕地火就从铜炉当中飞出,落在了茶座之上,散发热力。 黄山宫主看见余缺能这般轻易的操控铜炉,她面上也是丝毫看不出来任何的变化,立刻手中掐诀,便有一缕缕水液,从莲花峰外面的云雾当中飞来,落在了两人身前。 并且一股寒气出现,结成了一套精致的茶具,摆放在桌上。 对方将手中的茶叶置在茶具中,取用桌上的地火,当即烹煮起来。 “今日既有你炼度峰中的玄黄真焰,又有莲花峰外的真水,再佐以贫道这灵悟茶,实在是幸事。” 黄山宫主口中赞叹着。 随即,余缺便闻见了一股更加清新的茶香,从桌上飘起,对方执着一柄小冰壶,举止从容优雅的为他沏上了一杯茶。 “多谢宫主赐茶。” 余缺也是从容不迫,举起手中的茶杯,先是一闻,然后再品,毫无防备般的就将手中茶水品咂了一番。 但实际上,他却是将还未入口的茶水,给使了个窍门,直接收入了内天地中,滴水未沾。 黄山宫主看见了余缺的动作,面上的笑意更加和善,道: “滋味如何?此茶有清心开悟之功效,往日贫道心烦苦闷之时,才舍得饮上一杯。 对于炼罡及以下中人,更有梳理精神、凝聚祖庙之效。” 余缺压根就没有将茶水入口,自然是体悟不到对方所说的“开悟”功效。 于是他还琢磨着是否要亲口尝一尝,看看究竟有没有提升悟性的效果。不过这念头只是在他的脑中转悠了一圈,就被他按下了。 以他如今的手段和根基,黄山宫主虽然是他的长辈,但两人实则应当“同辈”! 即便觊觎此茶,稍后直接讨要点即可。 余缺便答道: “滋味上佳,然余缺资质愚钝,生性粗鄙,不懂茶理,还望宫主见谅。” 黄山宫主面上的和煦之色依旧是不变,口中轻笑着道: “好喝即可。倒是贫道着相了,和你说这些玄乎话语作甚。” 对方举起茶杯,示意了一下,然后就自行品鉴了一番。 随即双方并未再言语,但是气氛融洽,各自都真吃或假吃的饮了几杯。 终于,这时黄山宫主将手中的茶杯搁在矮桌上,面上沉吟,提及了正事。 对方朝着余缺拱了拱手,和煦道: “余缺是吧,贫道直接唤你名字可好?” 余缺立刻就将茶杯按在桌上,拱手回礼: “宫主直呼晚辈姓名即可。” 黄山宫主点了点头,轻笑:“今日你吃了贫道的茶水,俗话说吃人嘴短,可否应下贫道一件事?” 余缺答:“宫主但说无妨。” 对方拂了拂身上的衣袍:“蛇家、石家,以及考评峰主,这三家虽有得罪于你,但毕竟乃是我黄山道宫的门庭之一,且三家太上长老,皆是道宫柱石。 如今灵气已然复苏,海外更有真仙降世,我黄山道宫实在是受不起这般折损。” 黄山宫主顿了顿,方才吐出: “本宫在此作个和事佬,希望尔等四家,可以理清恩怨,不要再落入兄弟阋墙之事中。 还望你绕过他们三人的性命。” 余缺定睛听着,虽然他老早就对黄山宫主的“说和”之事,有所准备,但听见了对方提升的要求,还是有点几分诧异。 他沉吟一番后,出口: “只是这般?” “只是这般。”黄山宫主认真点头,明白余缺的意思,笑着补充: “你如今乃是我黄山道宫,万年以来第一尊炼制出元神仙人之士,且如今乃是大争之世,按理来说,本宫都该退位让贤于你,助尔等年轻人上位。 更别说适才宫中的闹剧起因,还是宫中对不起你。这等事情,我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若有委屈,开诚布公的与我谈即可。” 听见这话,不得不说,余缺心间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虽说他此前在海外时,横行无忌,连十大仙宗都敢挨个的找上门去,轮番敲诈。 如今回到了黄山道宫中,只不过捉了三家的老祖宗,杀了一个真传而已,和他在海外的举动相比,压根算不上什么事儿。 但此地终归是他的出生之地,黄山道宫也是一方万年道脉,其底蕴颇深,让他顾忌不少。 余缺还真有点担心,黄山道宫会着实不开眼,惹得他只得弃门而走,另立炉灶,甚至是血洗黄宫,以法力让彼辈认清现实。 好在黄山宫主此话,无疑是表明了对方的友善态度,并不希望双方落入“内耗”的境况当中。 见此,余缺的面色举止,除去继续保有几分尊敬之外,顿时便多了好几分轻松。 他也不再与对方遮遮掩掩的,直接拱手出声: “宫主此话,正和晚辈心意。 余缺乐意之极。” 黄山宫主闻言,面上喜意顿现。就连一旁两个旁听的身影,也是微微抬头,像是放下了某种担忧一般。 只是不等对方说话,余缺袖袍一刷,将那被他封禁了的考评峰主等人放出,指着这三人,分别道: “但是这考评峰主,曾经想要逼我充任兵人,致使晚辈不得不夜奔下山,后来又在宫中陷于师徒世家纠纷当中,堪称阻我道途。 这蛇家之人,屡有子嗣和我有性命之仇,即使我成就真传,彼辈依旧不放,堪称仇恨绵绵。 这石家中人,则是气量狭小,只因一点赌斗之事种种,就勾结外人,谋害我性命。如今族中真传又遭我斩杀。” 余缺站起身,面色诚恳的向黄山宫主拱手: “还请宫主教我,如何能与彼辈平息冤仇,不至于妨碍晚辈道心,更不至于有朝一日,彼辈在大争之世中获得了机缘后,再来斩我,害了晚辈的性命!” 他这一番话只道出一半,黄山宫主和另外两个天都峰主、光明顶上人,便都是猛地抬起头,眉头紧皱的盯着他。 等到他说完后,对方三人更是一时无言,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良久之后,黄山宫主并没有再拿什么兄弟阋墙之词,来搪塞忽悠余缺,而是仰头轻叹,苦笑着道: “余缺道友所言极是,是本宫考虑轻浮了。” 对方站起身子,高挑的身姿在余缺面前晃荡,踱步走来走去,口中自语着: “一口气杀了这三家?不行不行,如此结怨更大了,残害无辜更多……那便让这三家,以道心起誓,对这件事做出个交代?” 黄山宫主说完后,定睛的看向余缺。 余缺闻言,直接摇了摇头,嗤笑的看着考评峰主等人,道: “道心之誓虽好,但对老家伙、不求道途者而言,并无多少约束之力。” 他的目光闪烁了一番,出声: “宫主,我看你说的第一个法子,颇为不错。干脆除了这三家,一了百了。” “不可不可。”黄山宫主连忙摇头,“如此处事酷烈,道宫损了这三家倒还是其次。这三家再宫内牵扯众多,若是让道宫上下,和余缺你生了嫌隙,可就损失太大了。” 余缺本就只是随口试探,但他听见了对方拒绝的理由,心间不由的暗想:“这宫主说话还怪好听的。” 随即,他思索几番,吐声: “道心之誓得有,但上下尊卑之事更得有。 既然宫主如此坦诚,余缺也就不啰嗦了,只需从今而后,考评、石家、蛇家这三家,当听命于我。晚辈有权对彼辈族内进行清洗,自然就有法子压下彼辈的仇怨了。” 他指着那三个老家伙,轻笑: “大不了的,便将这三个老家伙炼成晚辈的神将护法,那时,既不损道的宫底蕴,还可为道宫添上三尊不可背叛的人手。” 黄山宫主听见这话,目光幽深的看了余缺一眼。 她算是听出来了,敢情刚才什么威胁不威胁的,其实都是幌子,余缺最主要的目的,乃是一口气的将蛇家、石家、考评峰这三个山头吞下,收为己用。 若是再加上余缺从海外带回来的势力,以及炼度峰这个山头,四山合一,其在宫中的地位,无须任何名号,便已经是超然全宫,丝毫不让她这个宫主了。 庭中,那一坐一站的天都峰主和光明顶上人的化身,它们听清楚了余缺的条件后,纷纷也是动容。 不过两人依旧保持着沉默,并未发一语。 因为此时此刻,余缺正舒展着身子,体表一缕缕紫色的灵光,宛若绸缎便飘荡,明晃晃的极其吸引它们的注意。 而黄山宫主将目光从余缺的身上收回,落在了另外两个峰主的化身上,见两人都没反对,便知晓两人都已然是默认。 “此事倒也并非不可商量……” 黄山宫主垂目沉吟,随即忽然道出: “那便这样,余缺,我予你宫中开府之权、太上长老之位! 时值动荡之世,不再和从前的安定之世一般,黄山上下正需要理清规矩、重整山门风气。 你可于莲花峰、光明顶、天都峰三大主峰之外,另立司法之府,凡黄山内外,一切考评、法令、规章种种,太上以下,你皆可一言而决、先斩后议。 你之尊号,便唤作‘司法主’,如何?” 余缺听见了对方这个条件,确认自己并未听错,他的面上不由的便露出了几丝讶然之色。 黄山宫主这意思,不仅仅是把三家势力交给了他打理,还直接就将他给抬到了太上长老的地位,并且分润出了宫中的司法之权。 仙家 第341节 这等给人、给名、给权的条件,着实是超出了余缺的预料。 须知到现在为止,余缺自海外而返,自身的修为还只是凝煞后期,并未炼罡,连个上人都不是,主要是靠着自己炼就的元神道兵在耀武扬威。 其法力虽然足以横行道宫,但难免会被老仙家们看清。 余缺不得不承认,黄山宫主为人果决,让他面对这等条件,着实是有些心动。 一旦应下,自此之后,他余缺在宫中便是和黄山宫主三人平起平坐,且能名正言顺的统领黄山道宫,接受这方万年道脉的种种好处。 于是他也就不再客气或矜持,当即躬身一拜: “晚辈余缺,谨遵宫主法令!” 黄山宫主见余缺一口应下,明白事情算是成功解决,她并未将余缺这等仙材逼出宫去,反而将其牢牢留在了宫中。 她面上欢喜,当即坐下,亲手再为余缺沏茶倒水。 “来来来,你既已是宫中的太上长老,你我便皆是同辈中人。 无须再一口一个晚辈,吃茶吃茶。” 余缺看着宫主这般模样,面色促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在吃酒呢。 不过很快的,他便瞧见黄山宫主的面颊微红,一缕缕酒香也从对方的袖中不由的散发而出。 再仔细一看,他赫然发现黄山宫主给她自个沏茶所倒的,并非是真水,而是“真酒”。 此人以酒泡茶,活脱脱一个酒蒙子。 且不说余缺对此颇为诧异了,就连旁边的两道化身,也都是看不下下去了。 那天都峰主和光明顶上人,终于说出了各自的第一句话: “司法宫主,天都峰随时恭候大驾,可为你封禅加冕。若有闲暇,司法宫主亦可前来一叙。” “我光明顶中,前人遗泽颇丰,历代的兵制、宫规亦多,随时欢迎司法宫主前来查阅借鉴。” 两人的话语落下,化身都是朝着余缺点了点头后,便化作烟云,咻咻的离去了。 余缺及时的起身,拱手相送: “恭送二位道友。” 天都峰主和光明顶上人都离去,黄山宫主本人坐在道宫庭中,却是神采奕奕、眼睛越吃越亮,丝毫没有要送客,让余缺走的意思。 余缺迟疑着自己是否该主动告辞,却是直接被黄山宫主探身,一把拽住了衣袖,强拉着继续坐在席间。 对方劝说着: “吃茶吃茶、本宫好不容易闭关而出,透透气,道友你又是新官即将上任,合该庆贺!” 很快的,黄山宫主给余缺沏茶用的水,也换成了“真酒”。 那点茶叶末子更是被对方随手扔入了玄黄炉中,从吃茶变成了只倒“水”,不放茶。 这让余缺一时间都怀疑,这人是否想要在酒席间给他一个下马威…… 第299章 鸡犬升天、天都开府 莲花峰,黄山道观内。 茶桌变成了酒桌,黄山宫主身上的酒气越发的浓郁。 对方还醉眼朦胧的看着余缺: “为何、为何你这后辈,千杯尚不醉? 某这天仙酿,便是元神仙人吃了这么多,也该浮现醉意了。” 余缺闻言,继续举着酒杯,一时沉吟,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没等他吱声,那黄山宫主这时终于反应过来了: “哦……你这小子,使诈!” 对方两只眼睛睁大,面上浮现出了怒气,猛地就从桌前站起身,俯视的望着余缺。 余缺以为黄山宫主是要耍酒疯发怒了,结果对方下一句却是: “快快将你藏起来的天仙酿还回来,你不喝,某正好又能多出一点口福。” 黄山宫主眼中醉意朦胧,隐隐还露出暗喜之色。 余缺见对方并没发怒,反而是找他索要酒水,他的精神一时放松。 不过下一刻,他却是面色古怪的摸了摸自家的肚子,然后认真的问: “宫主当真需要晚辈,将那酒水还给你?” 说罢,他掩着袖子,将自己的面容遮挡住,一副低头欲要催吐的模样。 黄山宫主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 好几息后,她露出了讪讪之色,支吾道: “也罢也罢,这酒本就是用来招待你的,都送出去了,岂能再要回来。” 说完后,黄山宫主甩动袖袍,背过了身子,开始催促余缺离开: “你这厮耍赖,那就甭再浪费某的仙酒,去休去休。” 余缺脸上带着笑意,他放下了衣袖,从容不迫的起身,朝着对方见礼: “多谢宫主款待,晚辈告辞。” 瞧见黄山宫主点头后,他便转过身子,大踏步的离去。 行走时,余缺的脸上笑意不断。 “灵酒都存在我之仙园内,并非在我肚子里,我滴酒未沾。等下回去后,正好和师父他老人家一起吃吃。” 单从黄山宫主的表现来看,这名为“天仙酿”的灵酒,许是属于真的仙酒之列,常人食之,定然会有大好处。 指不定炼度峰主那破碎的根基,也能得到一定的修复。 铮的! 余缺怀着期待的想法,他走至莲花峰崖边,纵身便化作为了一道剑光,恍若流星般朝着炼度峰所在飞去。 在他离开时,黄山道宫内的一道道目光都是及时睁开,神色不一的看着他的剑光。 “这、这就过关了?” “可恨!宫主为何没有严惩这狂悖小人。” “善!传我法令,速速与炼度峰修好。对了,再加上玄土观中的那宫冬雪……” 这些人中,有人愤怒、有人叹息、有人怅然,还有人目光热烈,立刻开始了行动。 不过这些人全都明白一件事,那便是自此以后,黄山道宫中的天,已然大不一样。 而此刻在莲花峰上的黄山观内。 刚才还醉意朦胧的黄山宫主,身上的酒气蒸腾,其目色转眼间就变得清明。 “都怪那机警的小子,一人饮酒无趣。” 她看着周身的酒气,面上带着浓浓的可惜之色,自语道:“浪费本宫的这份天仙酿了。” 黄山宫主琢磨着余缺的举止,又暗想: “不过,若非有着这份机警,此子恐怕也逃不出东海……当真是个有趣的后辈。” 她梳理了一番今日对余缺的许诺种种,自觉并无纰漏后,便猛地一挥袖袍,将黄山观的门庭封闭,径自走入了道观的深处,开始了修行。 宫中后辈都已经炼出了一尊元神道兵,驾驭着仙兵归山,那她这当宫主的,岂能慢得太多。 而且再不抓紧时间,等到海外的邪修群扑而来,恐怕祖师传下来的这份基业,就断绝在她的手中了。 事不宜迟,速速参悟天地气机! …… 另外一边。 余缺没有花费多久,剑光就降落在了炼度峰上。 他的剑光出现时,炼度峰中的大小弟子门人们,就已经是翘首以待,争相的从屋子当中走出,够着脑袋看他。 等到余缺落在了山顶,一众弟子们就像是在看稀奇一般,面色惊奇阵阵。 “这位,就是我炼度峰的真传弟子吗?” “果真是一表人才,仪表不凡、卓尔不群!” 余缺朝着彼辈颔首示意了一番,他没有久留,身子一晃,就没入了炼度峰大殿中。 大殿的门口,青鹿师兄正在不断的朝着他招手。 入了殿内,余缺当即就要行礼:“见过师兄。” 青鹿仙家立刻就将他扶住了,口中笑着说:“岂敢岂敢。师父他老人家,等你多时,让你回来了,立刻就过去。” 余缺点头,随即就跟随在对方的身后,快步的朝着大殿深处走去。 等穿过了许久前炼度峰主在殿内讲道的空地,又走入一扇门户当中,余缺的目中方才出现了炼度峰主那肥壮的身影。 对方也是若有所觉,睁开了眼睛,手中甩着一柄拂尘,笑看向余缺。 “弟子余缺,拜见师父。” 余缺当即屈身向前,朝着对方行着大礼。 炼度峰主抖了抖身子,拍着肚皮道:“你这泼才,如今身份非同寻常,修为都赶上为师了,还这般客气作甚。 快快起来,休要让为师起身扶你。” 对方虽然口中这般说着,但是脸上的笑意更甚,明显是十分享受余缺的参拜。 炼度峰主没有动身,但是目光朝着旁边的雪鹤师姐看了一眼,后者立刻明白,连忙走出两步,将余缺搀扶而起,口中也是道: “师弟犯不着这般客气。” 仙家 第342节 余缺起身后,也朝着这位女仙家拱手拜了拜: “余缺见过雪鹤师姐。” 对方口中也是连忙吐声:“担不得、担不得。” 不过言语间,这人和炼度峰主、青鹿师兄一般,心间都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虽然只是第二回见,此子又今非昔比了,但他还是知道礼数的。 师父这弟子,当真是没有收错。” 心间思绪动弹着,雪鹤师姐对余缺的态度,更是友善了许多。 余缺在殿中和三人寒暄了一番,随即就将手中托着的玄黄炉,双手奉上,还给炼度峰主: “弟子多谢师父,赐下宝炉压阵,此番物归原主,还请师父收走。” 炼度峰主点了点头,笑着指向背后偌大一方空洞: “失了玄黄炉,山中的确是空荡荡的,好似个空瓶子般,为师都有点怕被一阵山风给刮倒了。” 他取过玄黄炉,将炉子往半空中一扔,然后口中念咒: “宝炉宝炉,周转不怠,物归原处,速速变化!” 呼呼,炉子滴溜溜转动,一头就朝着大殿中的空洞飞去,然后一阵地动山摇的动静,便出现在炼度峰上,但很快就不再晃动了。 只见一尊过千丈高大的铜炉,扎根在了山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山中空洞冒起,然后恰好的将头顶那一点尖角铜炉,冒过地砖,出现在了大殿当中。 等到铜炉安稳后,炼度峰主走上前,叮叮当当的敲了敲铜炉,便朝着余缺三人点头,示意已经放好了。 处理完了玄黄炉,炼度峰主便好奇的看向余缺,询问宫中对于余缺的处置: “宫主此番,对你对我炼度峰,可有交代?” 余缺坦然的就将统领三家的“司法宫”一事,说给了几人听。 青鹿和雪鹤两人,面上顿时震惊,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纷纷意识到,余缺炼制出了一尊元神道兵,其所代表的意义,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 “如此一来,余缺你岂不就是三家……不,四家山头之主了?!” 即便是炼度峰主,他也是一脸的惊讶。 在他看来,黄山宫主和个稀泥,不会追究余缺的责任,乃是八九不离十的事情,若是有点赏赐或者安排,也是应当。 但是黄山宫主这般的器重余缺,则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不过这对于他而言,对于整个炼度峰而言,都是一件好事、一件大好事! 炼度峰主当即面色振奋,并且转过身子,看向了身后的铜炉,激动的稽首叩拜: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弟子度灭,收有佳徒,炼有仙兵。 我炼度一脉,终于是鸡犬升天,不复从前了!” 他参拜完了一番,也没有让余缺几人跟着叩拜,直接大手一挥,朝着雪鹤叫到:“拿酒来!” 雪鹤立刻就要走至大殿的角落,将炼度峰主藏着的好酒搬过来。 但是余缺见状,忽然制止了对方:“师姐且慢。” 随即他就从袖子中一掏,取出了半瓮仙气扑鼻的酒水。 此酒一出现,整个大殿都是酒香扑鼻,立刻吸引了对面三人的注意。 它正是余缺在莲花峰上,从黄山宫主那里蹭来的仙酒——天仙酿。 余缺将这仙酒递给了炼度峰主,示意对方可以用此物来祭拜先人。 话说虽然炼度峰主没有交代,但是早在他余缺持有玄黄炉时,他就通过神识,隐隐察觉到了铜炉当中藏着一些对他友善的魂灵,并且彼辈的修为不低。 现在结合炼度峰主的动作,炉中的魂灵,很显然并非是炼度而成的寻常鬼神,而是炼度峰一脉历代的先人魂魄。 以天仙酿来祭拜这些先人,正好可以滋养一番彼辈的魂魄。 只是炼度峰主将天仙酿拿到了手中,他面上的端正之色,忽然就变得纠结起来。 一两个呼吸过去,炼度峰主就做出了决定。 他轻咳一声,将手中的天仙酿,不经意间的收入了自家袖袍中,然后继续呼喝雪鹤师姐: “还是将老夫珍藏的灵酒取出。多取点,定让要先人们喝个痛快。” 这话说出,还没等余缺等人诧异。 哐当哐当的声音,就在玄黄炉当中大作。 呼呼呼,炉子内里的玄黄真焰喷涌而出,让整个大殿都是金黄一片,大殿顶上的藻井都是瞬间被融化,变得扭曲。 一道道模糊的身影,便出现在的铜炉上方,它们张牙舞爪的,朝着炼度峰主喝骂: “住口!” “你这不孝子弟,滚一边去。” 重叠的骂声,在店内嗡嗡响起,好似玄黄炉在颤鸣发出的。 炼度峰主见状,动作微僵,然后脸上带着悻悻之色,只得将刚刚收入袖子中的酒瓮又掏出,并且取了个酒碗,倒了一碗,示意着身旁铜炉,是否够了。 铜炉中的身影们,气焰顿时消弭许多,但依旧是冒起的,并没有完全收回去。 “现在够了吗?” 炼度峰主又倒了一碗,示意的看向铜炉。 一直等到他倒了九碗,瓮中的天仙酿所剩不到一半,玄黄炉上的烟火之气方才彻底收敛,只剩下炉身还在轻轻的颤鸣,仿佛在期待着什么似的。 炼度峰上重重的叹着气,他将身前的九碗仙酒,一股脑的就朝着玄黄炉浇灌而去。 这时他连祷祝词也懒得说了,口中只是道: “吃好、喝好。” 彻底伺候好了老东西们,炼度峰主转身看向余缺等人。 这厮想了想,又从瓮中取出了三碗酒,送到了余缺三人面前,然后便自顾自的将酒瓮塞入了袖子中。 余缺几人都是笑看着这一幕,没有多说什么。 炼度峰主好歹还记得大家,没有将剩下的仙酒都吞了。 其中青鹿和雪鹤两人,目中更是欢喜。 “多谢师父。” 他们也没有立刻就吃酒,而是将仙酒收入了袖中,打算等下去之后,再好生品鉴、炼化。 此酒明显非同寻常,对于他们这等凝煞仙家来说,或许是一份机缘也说不定! 随即,师徒四人又在殿内闲谈了一番,主要是炼度峰主问,余缺答。 在确定了余缺随时都可以开府,天都峰那边也已经表态,石家、蛇家、考评峰三家的头头,目前还在余缺的手中。 炼度峰主当即就道: “既然如此,那便速速开府,省得迟则生变!” 他连忙从袖中取出了一方小簿子,一页页翻看着上面的人名,分心多用,刷刷的在半空中写着请柬。 然后让雪鹤和青鹿两人收下,替他亲自去拜会一番山中的个个山头。 这开府立宫之事,压根无需余缺操心。 他只是表了个态,炼度峰主就替他打理好了一切,且自有炼度峰上下,替他忙前忙后。 因为众人皆是仙家,并非凡人,仅仅三四日,整个炼度峰、黄山道宫上下,就已然是准备好了余缺的开府大典。 在余缺归山第五日,天都峰便为之洞开,恭迎其而上。 第300章 上表奏天、立地拔升 这一日。 横亘数千里的黄山山脉,大小弟子,皆数返回宫中。 道宫内的个个世家、道观,其内但凡不是闭了死关的仙家,全都是被唤醒,等候登上天都峰观礼。 黄山道宫之内,众多弟子长老们,依旧还是沉浸在了一股恍惚的氛围当中。 许多人直到现在也还没有反应过来: “司法宫主?不知这宫主,和天都峰、光明顶相比,孰高孰低?” 一些刚刚出关,完全不知道余缺名讳的老仙家们,更是忙着打听“余缺”此子受封的来龙去脉。 不过在这些人等中,还是有部分人是实打实的欢喜,对于余缺受封“司法宫主”一事,报以极大的热情和期待。 其中自然是包含了炼度峰上下、余家上下,以及部分和两家较好的人等。 而除此之外,让余缺有些意想不到的是,蛇家、石家、考评峰三家中,竟然也有不少人等对此欢呼雀跃。 当彼辈得知了四山合一的事情后,立刻就跑到了炼度峰上,想要投诚,使得炼度峰的弟子们还怀疑彼辈有诈,居心不良。 好在等到炼度峰弟子们调查了对方一众的跟脚之后,方才知道这些人等都是在三家内的旁系子弟,平日里被三家的嫡系嫡脉给压制得死死的。 即便是考评峰当中,也存在着诸如余缺当年的处境一般,被迫束缚在了考评峰中黄山弟子。 因此他们虽然是出身于三家,但是论起对三家的仇恨,其实还更甚于余缺。 而如今余缺已然掌权,且他在走下莲花峰后,已经将三家的老祖宗都教训了好几番,并将黄山宫主的话传给了对方。 面对宫中的大势,以及余缺的法力,这三个老家伙也就都选择了屈服,都同意加入余缺的司法宫中,充任副宫主之类的角色。 余缺连三个老家伙都收服了,对于剩下的三家之人,更是无甚好脸色。 因为时日尚短,他还来不及在三家当中进行清洗。但也是发出了话,令三家当中的人等个,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当然了,他并不是让彼辈私下解决,而是让彼辈登记造册,报到炼度峰中来,一等司法宫开辟完成,余缺这个司法宫主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刀刃向内,将四山撮合而成的司法宫狠狠的处置一番。 面对余缺这样极容易引起反噬的举动,石家、蛇家、考评峰三家的老祖宗们,却是丝毫没有想要火上浇油,趁机利用的意思。 他们自从被余缺放还后,便都老老实实的待在各自山门中,等待着参加余缺的受封大典。 仙家 第343节 如此情况,便让三家内被压迫许久的等人,猛然爆发,炼度峰的门槛差点就要被踩破。 而他们既然来都来的了,同时也担心返回各自家中后,容易被族中的掌权者报复,便都逗留在了炼度峰主,帮忙经营大典。 这样一并的,他们还能在余缺的面前混个脸熟。 很快的,时间流逝,距离正午时分已然是不差多少。 天都峰处,日光宛若金轮一般,播撒下道道金灿灿的阳光,天空中还有云朵浮动,并且结成了莲花、如意等吉祥图案。 黄山上空,可以说天公是作美到了惹眼的程度。 当然了,它便是不想作美,那也是极难的。整个黄山数千里范围内,上有罡煞仙家巡游、下有鬼神驻守,区区一地天象而已,自有千百种法子进行操控。 若非余缺不喜欢太过出奇,天上四方,每一方都能变换成不同的颜色,以示天意垂青之意。 这时,一簇簇人员,候在天都峰四周,各自都是身着道袍,安静的侍立着。 等到一幢辇车,从山间翻滚的云雾中驶出,其身后又跟随着成百上千道灵光,天都峰四周的道人们,方才略有鼓噪。 辇车驶来,其并非使用奇珍异兽拖车,而是鬼神。 但它却并非是寻常的鬼神,而就是余缺所炼度而成的那一只元神道兵。 此物周身紫气浓郁,虽然只有一只,但所过之处,云雾也被一时侵染成为了紫色,极为吸引人的眼球。 这等元神道兵拉车的气度,比之黄山道宫内的一切出行方式,都要震撼人心。 天都峰下,那些只听闻了余缺事件,但是并没有见过余缺及其元神道兵的人,此刻都是眼睛瞪大,死死的盯着余缺的辇车所在的。 等到辇车抵达天都峰下后,其左右又转出了四道身影,彼辈身上青光皆是浓郁,杵在辇车的作为,个个都好似青松一般。 他们正是蛇家、石家、考评峰、炼度峰,四座山头之主。 其中炼度峰主虽然修为还只是凝煞,但是他手中自有炼罡级别的道兵可以驱使,此刻正加持在身上,所表现出的灵光自然也就是青光。 四个太上长老级别的仙家出现引路后,都是齐声呼喝: “司法宫主,特前来叩山,受封太上!” 虽然余缺还没有受封为司法宫主,流程刚开始走,但是并不妨碍考评峰主等人,对他一口一个“宫主”。 天都峰四下的人等听见了呼声,当即也是纷纷折腰,朝着余缺躬身而拜: “福生无量,参见司法宫主。” 其话声轰隆隆,宛若滚雷一般在天都峰四周回荡。 若非余缺早就见过了不少大场面,兴许还会这场景给吓到几下,不知该当如何面对。 余缺并没有在辇车当中过多的逗留,其身子化作为一道剑光,倏忽就落在了天都峰脚下,然后便一步一步的,朝着天都峰上走去。 炼度峰主、石家老祖、余家子弟、四家弟子等等,全都是尾随在其中,踩四方步,大摇大摆的朝着峰顶走去。 底下那些恭候在天都峰外的仙家,也是终于可以动弹,纷纷的向上围拢,靠近行事。 其中还有人暗自嘀咕:“大仙家,当如是也!” 以余缺的脚力,哪怕他控制着,也是一刻钟不到,就已经是抵达了天都峰。 此刻的天都峰上,备好了一方白质地的法坛,瞧上去灵蕴充沛至极,那天都峰主,也是正候在法坛左右,含笑晏晏的看着余缺。 “道友,来了?” 余缺拱手相礼,对着这位老仙家道:“今日劳烦道友了。” 天都峰主面上的笑意不变,挥着手说道:“不麻烦不麻烦,此事乃是我黄山道宫的幸事。多来几件,老夫都是求之不得。” 简单言语几句后,余缺方才有空闲功夫去仔细的打量此人。 和莲花峰的黄山宫主相比,天都峰主不仅并非女性,其模样也是年长不少,看上去便是个中年美髯公,一身的道气青玄,只是站在那里,就有着一股飘飘乎遗世独立的感觉。 紧接着,天都峰的两侧有金光闪烁。 黄山宫主和光明顶上人,不差分毫的同时赶到了天都峰上。 这两人便不似余缺这般,是一步一步攀登而来的了,都是驾驭着遁光而至:“诸位,好久不见。” “司法宫主,别来无恙。” 黄山宫主身着鹅黄色的道袍,头上随便戴了个莲花冠,素手而立,但是背着手,整个人看上去颇是英气十足,活脱脱一个少年郎的景象。 光明顶上人的真身则是白发白须,模样看上去应当是现场几人中最大的了,但是属于是童颜鹤发,身上的气质一点儿也不像是个老人,反而属于是几人中最为“孩童”的,有点老顽童的模样。 余缺连忙朝着两位见礼:“多谢二位道友,百忙当中抽空而来。” 天都峰主也是含笑的朝着对方两人点点头。 黄山宫主道:“此乃宫中大事,来此乃是本宫应有的责任。” 光明顶上人则是嘟囔:“必来、必来!” 四人站在法坛上,谈笑自若,颇为融洽。 这一幕落在了随后走上来的石家、蛇家、考评峰等人的眼中,三家的老祖宗都是深吸了一口山巅的凉风。 虽然他们已经知道余缺和黄山宫主等人搭上了关系,但亲眼瞧见四人关系如此友善的一幕,还是让他们心间恍惚。 不过三人也没有太过举止出格,仅仅是一晃神,便回过神来。 在炼度峰主的带领下,几人走上前去,连同身后的其余仙家、弟子们,朝着法坛上的四人见礼: “我等参见宫中太上。” 虽然坛下也有人同是黄山道宫的太上,但是三座主峰的太上,可是和其余太上有着极大的不同。 前者乃是当前太上,后者只不过是继承了前人的名号,在宫中理论上享受“太上长老”的待遇。 论起境界和法力来,后者哪怕也是踏入了半步元神境界,也并非是距离成仙只有一线,而属于是修炼到了此生顶点,或是使用秘法、秘宝种种,强行提升上来。 而似黄山宫主他们,则是属于灵气复苏之前,此世无有成仙之机,便一直卡着、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打磨修为,不得不限制于半步元神境界。 黄山宫主几人见状,也是都朝着炼度峰主等人拱手,互相见礼。 “好了,诸位也别傻站着了。” 天都峰主一挥手,指着山巅四周的座次、席位:“挨个按着山头落座,本峰颇大,所有弟子、所有观礼之人,皆可装下。” “是。” 坐席之事,炼度峰同天都峰的弟子们,早就有所准备,一连紧锣密鼓的排练了三日三夜,自然是明白天都峰主的意思。 众多值守的弟子立刻就像是麻雀般,在人群中蹦蹦跳跳,这里引导一下、那里指点一下,让上山的庞大人群,很快就好似花朵般散开,均匀有序的落在了山巅四周。 行动中,山顶人虽然多,但是乱中有序,且往来的人等,都知道敛气屏息,不去惊扰法坛正中央的余缺。 余缺此时在寒暄过后,便已经是自顾自的走到了玉坛中央,盘坐在五色土铺开的九宫八卦图案当中,微阖双眸,平心静气。 按礼而言,受封司法宫主这等大事,受封者应当是斋戒至少七七四十九天,严格的甚至可能达到九九八十一天,占卜大吉后,才能来此受封。 但余缺乃是以“元神仙人”的位格,来此受封,其手中炼就的元神道兵,足以替他免去这等麻烦事情。 且在黄山宫主等人看来,这等事情越早解决,他们越好将黄山道宫整个交给余缺,然后他们自己去闭关,闭死关,以求自个成仙! 因此余缺仅仅是意思一番,临时在这五色玉坛上调息片刻即可。 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时,时间仅仅是过去了四百九十个呼吸而已。 一个呼吸代表一日。 此刻四下已经是寂静一片,黄山宫主和光明顶上人也已经落座,唯有天都峰主,身着玄衣,手持金表,面容肃穆。 见余缺醒来,对方双手捧着金册表文,站在坛外,向着四方拜了拜,随即口中长吟,将手一扬: “黄山余缺,接表!” 余缺当即起身,回道:“余缺接表。” 咻得,那金表立即化作一道金光,落在了余缺的手中。 随即余缺朝着四方、上下,各自拜了拜,一抖衣袍,捧着金册表文,口中诵读: “奏臣余缺,诚惶诚恐,稽首顿首,谨以清酌庶羞之仪,敢昭告于三清上圣、昊天至尊、五岳群仙、黄山土地正神之前: 伏以大道无形,化生天地;真风广被,统御阴阳……黄山道宫肇基于鸿蒙之始,承玄元之旨,历劫弘道,护佑生民。 臣缺,幼慕玄风,长参真诀……窃闻黄山道宫司法之位,掌宫观戒律,辨正邪是非,理阴阳讼事,护道法尊严,非德才兼备者不能胜任。 …… 臣无任惶恐激切屏营之至,谨具表上闻,伏候天裁。” 其话语一落,手中的金册表文,噗的就宛若纸张般点燃,化作一道沛然粗壮的金色长烟,腾空而起。 这烟冉冉直上,瞬间就将整个黄山的上空,化作为了一片金色祥云状。 祥云之大小,不断的延伸,一直达到了三千里之大! 余缺驻足天都峰上,身上的发丝颤动。 他瞬间就感觉到了一股“天意”从天而降,其体内停顿了些许时日的凝煞修为,此刻仿佛窗户纸般,随着他的呼吸,一动一静,便已经是悄然迈过。 这情况,让余缺面色讶然。 他没有想到祭天受封一事,还能顺带着将“炼罡祭天”也顺带着做掉,且效果如此之明显,连罡气都没引,就让他的境界当场越过了六品。 第301章 气运异变、广寒天子罡 金色祥云,宛若华盖一般,撑在黄山上空,偌大个中土地界,全都可以隐隐望见。 余缺屹立在法坛之上,双目微阖,感受着身子四周玄妙的感觉。 他忽然心间一动,让那蕴藏在体内的内天地仙园,不再遮掩,而是忽然就一跃而出,出现在了黄山之上。 此刻有天意垂青,余缺已经意识到自己和黄山道统气运,算是绑定在了一块。 虽说这样一来,他和黄山将会更加的密不可分,沾染更深的因果,但是这也意味着,黄山将对他更加友善。 黄山宫主等人从今日之后,若是出手对付他,便是自损山门气运。 有着这样一份底气在,再加上冥冥之中的感应,以及余缺自恃自己现在也有几分法力在身,他便决定将内天地袒露而出。 仓促之间做完决定后,余缺便继续沉浸在天意的垂青当中,脑中的思绪迸发,种种灵光纷至沓来,让他更进一步的沉浸在其中。 仙家 第344节 而其并不知道,内天地的突然出现,顿时就吸引了整个黄山道宫的注意力,并且引起来的反应,比他此前料想的还要巨大。 “这是什么,海市蜃楼?” “不可能。今日乃是我黄山道宫的盛典,怎么可能会有幻景出来惹事。莫非,是宫中的一方秘境,受到了气机感应,自行跳出来了?” 上万黄山弟子们,口中议论纷纷,不明所以,其中也有人不以为意。 但是黄山道宫的长老们,特别是那些年纪颇大、阅历颇多的长老,一个个腾的就从座位上站起来。原本就是站着的人,则是猛地上前走了数步,面色震惊至极。 那黄山宫主、天都峰主、光明顶上人,三人也不例外,或者说,他们脸上的惊愕之色,比之其他长老,更是精彩。 “好、好好!” 天都峰主口中激动的一道出了三“好”字。 光明顶上人则是面色泛起金光,眼睛发亮紧盯着黄山上空,肯定的点评: “此物并非是宫中的任何一方秘境,且黄山大阵稳固、地气稳固、龙气稳固,并未泄露。 它就是司法宫主所有,两者的气机融洽,与书中所言的内天地、外天地者,一般无二!” 这番话道出,四周的那些激动的长老们,更是激动起来,口中还不断的嘀咕议论: “好家伙,此子竟然不仅炼就出了元神道兵,还炼出了内天地么?!” “我黄山道统,今日有真龙出世也!” “难怪宫主会直接赐他开府之权……我就说,只是炼出了一只元神道兵还不太够格的……” 长老们的激动,也让四周的黄山弟子们渐渐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今天可能是看见了十分了不得的事情。 嗡嗡嗡的,偌大的天都峰,霎时间就要生出喧哗。 这时,天都峰主突然的一道喝声,清晰至极的出现在了所有人等的耳中: “肃静!但凡造次失礼者,即刻逐出山门。若有所异动、离开位次者,太上以下,先斩后奏。 太上以上,自我而始,亦斩不饶!” 如此杀气腾腾的话响起,让即将鼎沸的天都峰,顿时就冷却下来,落针可闻。 过万的黄山弟子,全都是紧绷身子,板正的站在原地,不敢再有任何的交头接耳之举,就连神识也不敢相互传递。 那些个长老们,也是面面相觑后,都是识相的返回了原位,不敢再张口说话,只敢三五之间用神识传音议论。 黄山的弟子长老们如此识相,现场中那些少有的宫外前来观礼之人,彼辈更是面色紧张。 特别是对于“内天地”有所了解的人等,他们的目中更是露出了担忧之色,生怕黄山这群人不要脸,直接将他们全部斩杀在场。 好在天都峰主镇压全场后,只是朝着这些宫外友人们看了一眼,便没有再搭理。 不过其余太上长老们的神识,依旧是在这群宫外之人的左右逡巡不断,将他们死死的包围在其中。并且有人主动走上前安抚彼辈,然后便不再离开,堵在了彼辈的四方。 打理好这些后,天都峰主拱手向着黄山宫主行礼,传音道: “多谢宫主,为我黄山留得如此一尊气运之士也。” 不仅天都峰主一人在传音恭喜、吹捧黄山宫主,也还有光明顶上人等等长老们的贺喜、谄媚之声。 其中尤其以蛇家、石家、考评峰的三个太上长老,最为激动,也最为谄媚: “多谢宫主活命之恩!” “多谢宫主提拔之恩,能为司法宫主效命,实乃是我等机缘!” 这三个老家伙,原本只是对余缺有些畏惧,心间实则依旧是不忿,但碍于约束和元神道兵的威胁,只能就此认命。 现如今,余缺将内天地展现而出,这三个老家伙恨不得当场膝行上前,向余缺献上忠诚。 一时间,三个老家伙心间是悔意不断,但又充斥着妄想,寄希望于余缺能真个收下他们作为爪牙,以后提携他们一起鸡犬飞升。 而面对四周人等的吹捧,当事人的黄山宫主,依旧是直直的看着天空。 在外人看来,她是时刻紧盯着余缺的内天地,仔细端详,并且在谨防有人胆敢冲撞上去。 可实际上,黄山宫主本人也是百感交集、十分错愕。 她在心间暗道:“好小子!这家伙竟然不仅仅是炼就出元神道兵,竟然还开辟出了内天地。 看来传言他是从过去仙山中走出来的,并非是虚假。此子极可能,在仙山中获得了大好处……” 思绪万千后,黄山宫主最终重重的发出了感慨: “内天地者,天仙道种也,中土道秘界,如今终于再出一颗。” 她缓缓的回过神后,声色平静的冲着四周传音: “诸位,此乃我黄山气运盛事,好好观礼便是。” 众多长老、黄山弟子们听见了她的传音,纷纷都觉得宫主不愧是宫主,平心静气的功夫就是有一套,丝毫没有如大家一般咋咋呼呼。 “喏!”、“谨遵宫主法令。”众人纷纷拱手传音。 除去黄山道宫之外。 中土境内的各处道宫中,一个个有希望成仙的半步元神仙家们,纷纷都有所感触,不由自主的就将目光投向了黄山道宫所在。 但他们仅仅是从中土气运的变化上,察觉到了些许的端倪,并不清楚黄山道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莫非,黄山道宫有人成仙了吗?”不少老仙家都幽羡的想着。 而在海外真君岛中。 正在对弈的两尊海外真仙,他们也是悚然一惊,陡地抬头看向了中土境内。 “为何、中土的气运有所增加!” 一股极为怅然的感觉,从两尊真仙的心里地生出,就好似他们痛失了什么宝物一般。 但是两尊真仙思来想去,将所有涉及中土的事情都梳理了一边,就是想不起来两人究竟将什么东西遗漏了。 紧接着,更加让两人面目惊奇的是,他们仰头真君岛上空汇聚的仙道气运,发现自家的仙道气运,并没有因为中土那边的气运增长,而有所跌落。 恰恰相反的,中土气运增加的同时,海外的仙道气运,也有所增益。 “究竟是何物出世了,竟然能够让海内海外的气运都有所增长?” 两人苦思冥想,但就是想不出来世间究竟有什么宝物能够起到如此作用。 须知哪怕是那过去仙山彻底崩碎,融入在了道秘界中,他们也没见各自的气运有所变化。 忽然间,两位真仙的思绪一飘,想到了一点: “海内海外的气运都有所增长……莫非,是整个道秘界的气运增长了?!” 这个念头一起,他们神识交流,迅速就在心间做下了一个决定。 当日。 所有还被留在真君岛中继续修炼的十大宗门真传,都被唤醒,并且获得了即刻动身前往中土的命令。 灵云子便是其中之一,他面色懵懂,浑然不知为何仙人们突然就变了注意,舍得让他们都赶赴中土了。 …… 外界的种种反应、变故,和余缺这个当事人,暂时没有任何关系。 他沉浸在那种感悟天地的状态中,足足有三刻钟。 前一刻钟,他在梳理自身的修炼所得,稳定自己体内的真气道行,查漏补缺。 中一刻钟,他则是在打理内天地,将已成雏形的仙园,在气运的加持下,打理得更加风调雨顺,生机依然。 如此一番过后,他的仙园面积虽然没有变化,但是内里的底蕴截然不同。 大地之内灵气凝结,还出现了灵脉的雏形,并且整个仙园,也有了一种能够由虚化实,能彰显在外界、散发威能的趋势。 至于后一刻钟,余缺则是在推陈出新,借着中土气运的垂青,将自己所有修炼的功法——太岁传承、阎王爷传承、太阴剑诀等种种,全都融合吸收,推演着自家的炼罡之路,以及即将的下一步元神之路。 这一刻钟,他对于气运的消耗不少,毕竟他如今的道路,和仙家、海外修士都颇为不同,并且涉及了种种难以言喻的关窍。 好在眼下的整个黄山道宫,在三座主峰之主的首肯下,属于是竭尽全力的提供给他气运消耗。 如此一来,虽然只是一宫气运,但也是足以他推演参悟所用。 三刻钟时间过去。 余缺悠悠的睁开了眼睛。 他面色怡然,容貌泛光,神采奕奕,若有所觉的朝着四方看去,对黄山宫主等人微微颔首。 随即他口中轻吟: “海外归来拜山门,我自登天炼真罡。 诸位道友,某去去就来!” 话声落下,天都峰上啪的便有风雷声炸开。 不少人眼皮跳动,再一睁眼时,余缺的身影就已经是消失在法坛上,朝着天上的金色祥云直冲而去。 其身如游龙,又似紫电,好个飘逸凌然。 众人惊奇见,黄山宫主等人则是面上犹豫,他们都下意识的踏步而出,想要追随而去,替余缺护法,省得余缺在炼罡的过程中出现了什么岔子。 只是很快的,他们便都想到了余缺手中的元神道兵。 余缺有元神道兵傍身,炼罡定然无恙。反倒是他们贸然追上去了,可能会干扰到余缺,甚至是犯了余缺的忌讳,极容易得不偿失。 于是黄山宫主几人对视一眼,都按捺住了心间念头,并且冲着四周弟子长老们出声: “肃静!” “都继续待着,等候司法宫主回来。” 呼呼! 余缺一路直冲,片刻间,黄山道宫那庞大的山脉,便在他的眼中缩小,一眼看去,好似变成了精雕细琢的面条团子一般,既威武又秀气,层层绿意仿佛青衫绸缎般在荡开。 又是几个呼吸,他便纵身进入了罡风层中。 一如罡风层,余缺的面上就露出了喜意。 果然和他之前登天时所查看的情况一样,中土各大道宫的顶上,罡风层和其余地方不一样,其一如古时候一般,层层累累,罡风浓郁,种类繁多。 神识只是一扫,余缺就在四周扫见了玄明洞空罡、斗转星移罡等等,这些罡气,已然是属于优良的种类。 仙家 第345节 但它们放在余缺的眼中,就只能算是不差了。 余缺的身形继续上升,等他抵达了罡风层的最深处,看着了诸如大日焚天罡、万古青空罡等最上等的真罡,目中露出满意之色。 不过他并没有从瞧见的罡气中挑出一缕,而是当即挥动袖袍,将之全部拨开驱散,然后动用自家周身缠绕的气运,开始呼唤自身所需要的罡气。 很快的,一阵光色柔柔、好似白玉的罡气出现,其名为“广寒冰魄罡”。 一阵色成金紫、有如龙形的罡气飞来,其名“受命于天罡”。 又一份黑红相间、杀气腾腾的罡气扑来,其名“太岁荧惑罡”,又名“龙蛇起陆罡”。 这三种罡气,都属于是真罡之列,声名赫赫,寻常仙家炼之不得,极容易就魂消骨烂在其中。 而现在,余缺并非是要从中挑选出一种,而是要将三种熔炼合一,化作为独属于他的一份罡气。 其名为——广寒太岁天子罡! 第302章 衍生罡风层、仙园白玉京 三股罡气,汇聚在余缺的面前,郁郁葱葱、巍峨若山,形状变幻不定。 其色泽同样也是百变,并且相互之间极为抵触,各自互不相让。 如此状态的三种罡气,别说是熔炼了,便是只想要将它们三个给分开,都是极难的事情。 寻常的仙家就算只是站在旁边,也可能被三股罡气给牵扯,殃及池鱼,受到不小的损伤。 好在余缺对此早就有所应对,他周身一抹紫意流转,轻易的就将三股罡气的牵连给挡住,并且下一刻,他口中吐声出一字: “定!” 嗡的,刚才还在造作不定的罡气们,顿时就纷纷僵在了原地,好似被冻结一般。 只见在余缺的周身,他那震惊整个黄山的百里仙园,眼下再次从虚空当中跳出,出现在罡风层当中,恍若天空一般。 正是他百里仙园,其笼罩四方百里,将三股罡气都被摄住了。 看见这一幕,余缺并没有感觉太过惊奇,脸上只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内天地者,可是被誉为是“天仙道种”的奇物,若是连个罡气都无法制住,那它可就太过名不副实了。 而且余缺的内天地,如今经过了黄山气运的浇灌,已然在往外天地的趋势去演变,其收摄和镇压的威力倍增。 端详了几息,余缺站在冻结的罡风当中,他随即张开口齿,猛地一吸。 汩汩、冻结的罡风,顿时就开始了流动。 三股上等真罡,一股脑的都涌入令他的脑中,不消十几息功夫,方圆几十里内被他召唤过来的广寒冰魄罡、受命于天罡、太岁荧惑罡,便统统都被他吸食入腹。 他的面部上面,顿时一阵云气浮现,色呈五彩,变换不定。 这正是三股罡气入内他的腹中后,从他的腹中升腾而起,直冲他的灵台,企图将他的肉身腔子,全部捣烂掉。 只是余缺修有内天地,如今内天地放出,他的肉身身处其中,两者相合,内天地便是他的肉身、他的肉身便是内天地,两者难以分别。 三股罡气企图以单薄之力,抗衡一方百里天地之威,捣烂余缺的灵台种种,纯属妄想。 在余缺的驱使下,它们只是在余缺的体内转动一圈,相互之间就已经开始溃散。 再转一圈,它们就已经是开始有相互融合的趋势。 等到第三圈、第四圈……第九圈时,三股罡气已经是被打散成了一片,遍布在余缺的周身百骸,溶溶成片,难分彼此。 接下来,只需要余缺再平心静气,耗费一些时日,就可以将体内的这三股罡气,化作为自己想要的“广寒天子罡”。 如此过程,他还可以动用地鸦真火,烧在身中,以肉身为炉,狠狠的煅烧它们,加速它们的蜕变。 不过,余缺打散了三股罡气后,并没有再趁热打铁的继续为之,他将注意力从体内收回,看向了四周。 “不够不够、太少了。” 只听他自语着,再次一甩袖袍,黄山的气运化作为了一顶百丈高的幡旗,竖立在他的内天地中央,招摇飘荡,向着四周散发出了渴求之意。 嗡嗡,黄山上空的罡风层,猛地震动了一番。 随即,四面八方都涌出了三股被余缺看上的罡气。 它们纷涌而至,仿佛没有穷尽般的,挤在了余缺的四周。 余缺有了刚才炼化第一口罡气的经验,他现在无须再将这些罡气服食下肚,而是直接以内天地作为自己的腹肚,催动地火,在内天地中猛烈的灼烧这些罡气。 轰隆隆,以他的内天地所在为中心,整个罡风层都是震动起来,传出了阵阵的闷雷声。 如此动静,让大地上的黄山众人,都隐隐可以听见。 不少人脸上的颜色再次变化: “炼罡而已,都还没有成仙了,竟然就有这般大的动静吗?” “只是炼个罡气,怎么搞得像是在度雷劫似的?!” 许多人心间嘀咕。 即便是那黄山宫主、天都峰主、光明顶上人,他们三个也是脸上讶然,相互对视了几眼。 这三人同样诧异于余缺炼罡所掀起来的动静。 对此,三个老家伙也只能在心间暗道:“天仙道种不愧是天仙道种,举止皆非俗人也。” 面对底下众人喧哗,天都峰主只得再次发布命令:“肃静!” 镇压下天都峰上的躁动后,他顿了顿,和身旁两人商量几句后,便又掐诀放出了一道法令。 下一刻,宫中守卫在天都峰外的鬼神、道兵等等,都得到了命令,急忙赶往其他山峰,从中搬来饮水、干粮等物,以供山上观礼的弟子长老们食用。 虽说众人都是修为有成的仙家,再熬上月余,也都能熬得住。但是这等没必要吃的苦头,就犯不着非要去吃。 在天都峰主三人看来,与其让大家等待的口干舌燥、忍饥挨饿,还不如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真要是之后有大敌来犯了,众人也能精神抖擞的为余缺护法。 不多时,一只只鬼神道兵登上天都峰,逐一的为现场上万弟子长老们,施加灵水、灵食。 不少弟子都是对此感到诧异,他们看着面前虽然简单,但是富有灵气的水食,脸上还露出了欢喜之色。 切切磋磋的声音,顿时就在天都峰上响起来。 与此同时。 余缺盘坐在罡风层当中,他的周身也是不断的响起切切磋磋的声音,仿佛有无形之物在咀嚼一般。 一缕缕玄光,已经笼罩在了他的左右,并且随着他的呼吸,不断的进出于他鼻窍间,其模样既像是水液、又像是剑气剑光,还散发出一股寒气,让余缺所在出现了一层层的白霜白雾。 这些玄光,正是余缺采摘三种真罡,熔炼而成的“广寒天子罡”。 “果然如我推演的所料,煞气可以融合,罡气亦可以熔炼。” 余缺此刻的心神,正处在进阶的大欢喜当中,他的肉身经络再被扩宽、五脏六腑再被锤炼、魂魄强度在迅速的增长、神识也突破了极限。 只等他将四周招呼过来的百里罡气,全都炼化在自家的肉身、内天地里,结成广寒天子罡,他的炼罡境界就会彻底稳固,并且会一跃成为濒临炼罡中期的仙家。 此外,因为有着大量的罡气留存在,他从今而后,都不用再特意的登上罡风层,苦苦搜罗罡气修炼。 其只需要从内天地中取用出炮制过的罡气,便可以逐步的炼入自家真气之中。 而且余缺还发现,内天地在有了罡气的进驻了,其内里已然是又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这种变化,主要出现在内天地的外层,即类似鸡卵中的蛋清位置。 余缺凝视着自家内天地,讶然的道: “这是、越来越像是一方真正的天地了吗?竟然自我衍生出了罡风层。” 只见在其中,除去余缺修炼所采摘的广寒天子罡之外,又有一缕缕稀薄的罡气诞生,这些罡气尚未经过岁月的打磨,连下等罡气都算不上。 但是它们将整个内天地都包裹在了其中,形成了犹如阵法屏障一般的隔膜。 有了此物之外,整个天地的稳定性大增,并且镇压之力也是继续增长。 忽然,余缺心间一动,他将内天地显露在外,然后取出了一物,朝着内天地中砸去。 此物从外层遁入内天地后,立刻就落在了罡风层当中,生出了一阵火光,三两下就被湮灭掉了,化作为一团灰飞、灵气,融入余缺的内天地中。 紧接着,他又试验了多次,发现哪怕炼罡级别的法器法宝,落在了其中,也会被消磨一番。 炼罡以下的,则是会被当场“挫骨扬灰”,并且其内里的灵气灵蕴种种,会被彻底的释放而出。 意识到这点,余缺的面上露出喜色: “甚好。有了此物,内天地酝酿灵气的速度,定然会提升一大截。 今后往内天地中放东西时,也可以先用罡风层过一遍,省得放进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还得我事后花费心力打理一番。” 他思忖着,当即就出手检查了一番,发现内天地中的灵气酝酿速度,果然不再想从前一般缓慢。 若是他主动将心力灌注在其中,并动用体内的广寒天子罡,着重进行打磨,几乎是能够即时就诞生出天地灵气。 余缺盘算了一下,以内天地眼下的灵气转化速度,其在魂魄等物管够的情况下,已然是足以支撑得其一尊元神道兵日常开销。 对于他自己,则是在维持日常耗费之外,还能让他进行一定的修炼和斗法。 也就是说,现在哪怕是内天地中的灵气储存彻底消失,余缺也有了种种手段,可以自行诞生出灵气,以维持元神道兵存在或是他自己的修炼。 这让他不由的慨叹: “如此一地,果真如书中的古时仙园一般,可自成五行、运转不定,供养仙神不死也。” 余缺心间,对于豢养元神道兵的压力,顿时消散了七八成。 等他回过神来,忽然又睁开眼睛,看了看偌大的道秘界罡风层。 和他仙园中那稀薄但是均匀的罡风层相比,道秘界的罡风层就显得东一块、西一块。 或者说,除去部分点位之外,其余地方的罡风层,看上去都好似空缺了一番。 “莫非道秘界中的灵气绝迹,除去是天地灵气曾经被耗空了之外,也和道秘界眼下留存、转化不了太多灵气有关?”他在心间暗暗想着。 不过这只是他凭空生出的一个猜想,并无佐证。 余缺立刻就收拾好了杂念,盘坐在罡风层当中,吞吐四周的广寒天子罡气。 借着眼下的气运加身的好处,他打算乘热打铁,在罡风层中多多盘桓几日,看能否将自己的炼罡修为,一口气的推进到炼罡中期。 等到了中期,他再返回黄山道宫中进行打磨沉淀,如此会节省不少的时间。 仙家 第346节 呼呼呼! 余缺沉浸在了修炼当中,时间缓缓的流逝。 很快便是三日过去。 三日间,黄山道宫众人见他还没有返回,心间都起了嘀咕。 根据一众长老们的预料,余缺如今有道宫气运加身,祭天炼罡应当是临门一脚而已,轻易就能跨过。 哪怕余缺再磨蹭,他用上一整日的功夫,应当也是已经导罡气入体,步入了炼罡境界。如此一来,余缺便可以返回,等今后再需要炼罡时,再上去采摘罡气即可。 其中还有人嘀咕道: “想当年,我等图谋炼罡,还得跑去参加朝廷的大举,如此才能从中土的祖庙中分润气运,助我等炼罡。 司法宫主现在,却是不必如此了。” 旁边立刻也有人回答: “我黄山道宫积蓄万年气运,所为的不就是如今朝一般,广大门楣、光宗耀祖么? 你要是不服气,也来一只元神道兵,或是一尊内天地试试。” 那些嘀咕的人闻言,立刻就都闭紧了嘴巴,不再发一语。 面对宫中众人的议论,黄山宫主等人并未在意,他们互相商议了一下,也派遣了鬼神赶赴罡风层中,远远的观察余缺所在。 当察觉到余缺的内天地,正平稳的悬浮在罡风层中时,他们心间都是暗松一口气: “看来只是一时沉浸在了修炼中,并非是遇见什么麻烦了。” 他们打算若是再过四日,余缺整整七日都还没有下来,那时候再亲自上去,看看余缺究竟在作甚,是否要唤醒对方。 好在接下来,只是又过了两日。 余缺便猛地睁开了双眼,面上神采奕奕,一抹玄光在他四周犹如水流般柔和,难以再看出来它此前的锋锐逼人模样。 余缺张开口,将所有的玄光都吞入腹中,口中轻吟: “登天望远修前路,俯首归宫叙来时。” 他面上带着笑意,起身托举着自家显露在外的内天地,也不收敛起来的,就这样的朝着黄山下方落去。 当他遁出罡风层后,天都峰上的长老们便有所察觉,等到他落到万丈左右时,所有黄山弟子就都已经是仰头紧盯着他。 “这小天地和先前相比,更加凝实了!” “如此景象,好似传言中的天宫,又似书中所写的白玉京也。” 惊叹声不断的响起。 余缺的身子一闪,他落在法坛上,听见了四周的话声,也仰头看向自己的内天地,轻笑: “既然如此,此物从此以后,便唤作‘白玉京’也。” 如此一词,落在了更多人的耳中,让众人咀嚼不已,一时是大为艳羡、赞叹。 第303章 拔擢全宫、餐食九龙瀑 “白玉京仙园?司法宫主的仙园,和宫中的秘境一类,有何不同?” “为何长老们面对此物,比看见了司法宫主的元神道兵还要吃惊?” 众人艳羡间,也不断的有弟子发问,好奇余缺的仙园究竟有何神异之处。 余缺此刻落在法坛上,正与黄山宫主等人见礼: “多谢诸位道友,为我护法。 余缺今日能有所成就,和黄宫气运脱不了干系。” 天都峰主等人连忙推让: “不敢不敢,司法宫主之成就,实乃我黄山道宫亘古未有也。” “今日这些气运,本就是为司法宫主所准备的,还请好好笑纳才是。” 其中黄山宫主还笑道: “好了,司法宫主既然已经祭天完毕,大有所获。又当着这多弟子的面,显露了仙园。不如就让众弟子们,一并感受一番司法宫主的仙园之妙?” 余缺听着彼辈的言语,心间微动。 仙园一物,按照他所感知的,除去可以收摄镇压敌人、自带灵气之外,实际上和秘境一物并无太大的区别。 场中的这些弟子们,修为高低不一,就算是让彼辈感悟一番仙园内里的生生造化道理,彼辈也感悟不出个什么。 “看来,宫主所说的应当就是灵气之妙。他们对于仙园一物的了解,恐怕是比我要多。” 余缺心间思忖着。 旋即他面上微笑,没有推脱,一口就应下: “善。今日劳烦黄宫上下,为我护法,理应庆贺一二。” 刷的。 余缺一挥袖袍,庞大的百里仙园,再次凭空跳出,覆盖在了天都峰左右,将过万的弟子长老们,全都包裹在了其中。 一入仙园内,所有人,包括黄山宫主等三人,他们都是心头一沉,感觉自家的性命、魂魄种种,好似全都被捏在了余缺的手中。 这股惊悸之感,让不少长老们是心惊肉跳,恨不得当场跳起而走,狂奔而去。 其中黄山宫主三人,相互看了一眼,心间都暗道: “一人之威,犹如天威。” “没错了。此子所炼的,就是传言中的天仙道种——体内天地!” 说老实话,他们三个也是胆颤心惊,生怕余缺这厮不讲道德,趁着他们进入内天地中,想就一口气的将他们三个全都镇压掉。 这样一来,余缺可就不只是司法宫主,而是黄山老祖了。 但是为了确凿的看清,余缺所炼出的“仙园”就是书中所记载物件,黄山宫主三人也只得冒险为之。 好在余缺一如表现的那般友善,再动用内天地收纳众人后,众人感知中的天地之威,仅仅一晃而过,便被克制的收敛了。 这让黄山宫主三人大松一口气,连忙压下体内法力、平定下山中的阵法关窍。 很快的,一阵阵惊喜的叫声,就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这是、灵气?!” “好生浓郁的灵气!” 余缺站在人群的正中央,他朝着黄山宫主三人点点头后,便大方的冲着四周弟子长老们讲道: “此地之灵气,不少都是从黄山气运转化而来,尔等可以尽情吐纳。 本道如今突破有成,便也讲道三日,以供大家玩笑一番。” 话声落下后,他顿了顿,又道:“对了,诸位手中若是有用不上的鬼魂鬼神,也可放出,此方天地将会自行将之打散嚼烂,化作为灵气返还给诸位。 返还的灵气,诸位便可以自行带走了。” 这番话响起,不说那些黄山弟子们了,即便是长老们、太上长老们,也是一个个的眼睛放光。 其中黄山宫主还目光炯炯的看着余缺,问:“司法宫主此言,当真?!” 余缺自然是明白他们这群长老在顾忌什么,左右不过是担心他们吞吐灵气过甚,将这方仙园的灵气给耗空了。 余缺从容不迫道: “一两鬼神,一两灵气,童叟无欺。 宫主尽管置换便是,本道这‘白玉京’换得过来。” 黄山宫主等人顿时目中惊喜,纷纷议论:“仙园竟然还能有这等功效?这可是比传言中的仙园,更加奇妙。” “机缘啊,如今灵气虽然复苏,但是为了全宫上下的安稳,以及今后的门人子弟,我等依旧是无法尽取灵气为用,只能省着点炼化。” 在他们议论当中,已经有弟子急不可耐的从兜里掏出了鬼神,等待着鬼神变成灵气。 只见刷刷的,便有地火从对方的跟前冒起,并有罡风落下,猛烈的吹动,三下五除二的,就将彼辈手中的鬼神给打散成渣,缓缓的吐出了丝丝缕缕的灵气。 一众长老们瞧见,不再迟疑,纷纷心悦诚服的朝着余缺折腰大拜: “多谢司法宫主,赐此机缘。” 当即的,他们也就不再犹豫,纷纷从袖中、囊中,取出了各自手中的鬼神。 并且有人当即传出法令,让宫外仙城中的亲朋好友、宗族子弟,速速将族内用不上的鬼神,皆数运来,自有大用。 余缺只是说要讲道三日,这三日之间,可以让众人尽情的兑换灵气。三日已过,恐怕就再没有这等机缘了。 其中黄山宫主见状,她的眉头微皱,顿觉众人搞出来的动静实在是太大,有些担忧余缺究竟承受不承受的住。 于是她暗暗的传音给了余缺:“道友,你受得住吗?” 余缺笑吟吟的看着黄山宫主所在,不着痕迹的给她回了一句: “宫主好生施展,晚辈自然是受得住的。” 黄山宫主微微点了点头,心间顿时放下担忧。 后知后觉的,她隐隐觉得两人的对话似乎有几分异样,但眼下机缘当面,她也就懒得搭理了。 下一刻,黄山宫主忽然就从袖中取出了一头鬼神,放置在余缺的仙园内。 这鬼神的出现,让余缺的眼皮不由的微跳。 只见这鬼神体表的灵光,色泽青紫,其赫然并非只是炼罡级别的鬼神,而是处于半步元神状态,受限于天地灵气而未能突破成仙的存在! “好家伙,宫主此人,袖中财货不少啊。”余缺暗暗盘算着。 话说他在海外劫掠了好几座仙宗遗留,手中也没有捞到过一只半步元神之魂。 一时之间,他都有种想要将黄山宫主的这鬼神,给贪墨掉的冲动。 不过余缺还是按捺住了邪念。 他明白,黄山宫主拿出此物,应当是为了获得半步元神级别的灵气,好助她打破关隘、炼神升仙。 仙家 第347节 于是在黄山宫主那又是期待、又是忐忑的目光中,余缺遥遥朝着那半步元神一指,更是猛烈的地火煞气升腾,并有浓郁罡风落下。 二气相融,化作为了一方丹炉模样,将那半步元神关押在了其中,狠狠的打磨焚烧。 但实际上,余缺是施展了一个障眼法。 他偷偷的先将此物给拖到了众人脚下的地心中。 在那里,小黑葫芦正在不断的喷吐玄光,将纷至沓来的鬼神纳入腹中,打磨成魂液,然后再反哺出来。 经过小黑葫芦的反哺,所得的魂液落在了余缺的内天地里面,其便能够轻而易举的就被余缺的内天地打磨成天地灵气。 这也正是余缺胆敢承诺众人,一两鬼神换一两灵气的缘故。 否则的话,没有小黑葫芦辅助,即便他的内天地再大上十倍、百倍,甚至是再给他十年时间,估计也够呛能将众人的鬼神都转化为灵气。 天都峰上,余缺一边分神给众人讲道,一边细细的操控着内天地中的化灵流程。 同时,他也在心间暗暗道: “幸好在我突破炼罡时,内天地大变,小黑葫芦也隐隐得了契机,和我相融得更加紧密。 否则以小黑葫芦从前的速度,一时半会或许真运转不过来。” 如此一心多用,虽然心神上承受了不错压力,但余缺表面上,依旧是云淡风轻、娴静自如。 他盘坐在法坛中,不再耽搁。 其张口讲道,谈及古今,论述神鬼,可谓是字字珠玑、见识不凡。 哪怕是那些原本只是贪图余缺灵气的太上长老一众,也是发现余缺讲道的内容对他们而言,算得上另辟蹊径、启迪不少。 并且余缺除去讲道之外,还卖弄的调和内天地当中的灵气,让灵气化形,变成了朵朵仙花。 霎时间,白玉法坛上,堪称是地涌金莲、舌灿莲花。 余缺一字一句,便能在周遭引起偌大的气机变动,震撼人心。 一时间,有太上长老心痒,对方忍住不去看自己身前的灵气变化,而是也掺和到了余缺的讲道过程当中,开始和余缺相互印证道理。 有了一众太上长老的掺和,余缺心间一犹豫,干脆就将三日讲道,给扩充到了九日,这让黄山道宫上下,更是欢喜不已。 只不过,即便余缺等人,有意识的照顾着底下弟子们,将讲道内容讲述的尽量浅显,但随着讲道内容的深入,众多弟子都是痛并快乐着。 他们都知道诸多长老所讲,乃是往日里的不传之秘,即便是自家师父也是难以涉及。 但以众人的修为境界,一时间都是听得懵懵懂懂,但是又不敢放过。 于是众多弟子只能强行运转心神,将余缺等人的讲道内容给强行的记在心中,以供之后修炼时,再慢慢参悟。 时间流逝。 短短九日中,偌大的黄山道宫,所有门人子弟都汇聚在天都峰上,再无一人在外值守,仅有鬼神打理内外。 如此空虚的黄山道宫,却没有一个外人敢跨入山门。 只因天都峰上那踊跃的灵光、气息,比之前几日要更加的璀璨,便是三万里开外,也能让眺望此处的仙家们瞧见。 外宫仙家道脉,对于黄山中发生的场景,全都是羡慕、忌惮不已。 特别是隐约判断出了黄山道宫中人,全都在获得大好处之后,可把他们羡慕坏了。 可以说,余缺现在正在以一己之力,拔擢整个黄山道宫的底蕴,并助力黄山宫主等人晋升成仙! 其中,他的师父黄归山和炼度峰主两人都在现场,因为余缺和宫主等人论道的缘故,再加上余缺暗暗分润给两人的黄山气运。 黄归山和炼度峰主都是得到了脱胎换骨般的好处。 只等听了这一番讲道,两人回去好消化一番,能否成仙还尚未可知,但定然是能弥补根基,打破原有的桎梏。 此外,余缺的叔父叔母、两个堂妹,同样是获得了难以想象的好处,堪称是一人得道、全家受益。 只不过在天都峰上,最为高兴的人等,并非是余缺的师父亲朋,也不是黄山宫主等人,更不是过万的黄山弟子长老。 其最高兴狂喜之辈,乃是那些前来观礼的宫外之人。 彼辈同处在天都峰上,余缺并未小气的区别对待,一视同仁的也将彼辈拿出来魂魄,转化为了灵气。 白蹭到了黄山道宫中的大机缘,这伙人在惊喜之余,不由的便生出了想要举家来投,直接并入黄山道宫的念头。 “这等背弃祖宗的想法,岂是我等能做的。” “哈哈,黄山道宫富贵在即,快快传音回去,让族中上下赶紧做好搬迁黄山的准备!” 宫外观礼之人中,有人羞愧、有人心动,甚至有人当即就付出了实际行动,生怕晚了片刻,便错过了攀龙附凤的大好机会。 九日中,余缺祭天讲道的波澜,不断扩散。 不止周遭数万里地域有所影响,整个中土,都因为他的祭天讲道而动荡了一番。 许多道脉都点派人员,将要不远万里的赶来黄山取经。 甚至那些从“真仙岛”中飞来的海外修士,他们听闻中土竟然有元神仙人冒出了,也都纷纷朝着黄山聚拢而来,企图打探消息。 百万里地域,唯有香火一朝的帝都道脉所在,其对黄山中的变故并无表示,恍若未闻一般。 而余缺在黄山中,九日讲道完毕后,便消失在了众人眼中,对外称要闭关消化一番。 不过实际上,他并未走入静室,而是来到了一方他熟悉的地域。 此地名为九龙瀑,古之仙园,今之秘境。 余缺来此,便是要将之餐食入腹,化为己用! 第304章 天地由来、欺你老无力 九龙瀑秘境中,余缺悄无声息的便走了进来。 对于他的要求,黄山宫主们只是略微犹豫,便都点头同意。 虽然彼辈没有细说,但是根据他们的态度,余缺也就知道九龙瀑秘境当中的“仙人”,应当是如他所料,绝非是仙人真身。 否则的话,黄山宫主等人不会这般轻易就同意了他吞并秘境的要求。 话说此地经过了余缺等人的考核之后,隔了数年,又有过两次考核。 只是后来的考核,都没有再出现如余缺他们这般,能够获得那仙人青睐的弟子。又或者,即便是有人获得了,也并没有对外显露出来,所以不为人知。 余缺腾飞在秘境中,粗略的转悠了一圈后,他根据此前的印象,当即就来到了一片荒漠地带。 “遁!”他一个法术一掐,身子当即就没入到了地底。 随着一片黄沙岩石略过,阴寒的气息顿时就从地面冒出,包裹在了他的四周。 并且这些阴寒的气息似乎还有所针对,余缺越是往下钻动,它们就越是蜂拥而来,甚至整个底下的阴寒之气都被他所惊动,朝着他拍打而来。 等到他深入近千丈时,四周浓郁的阴寒之气甚至还裹挟着传言中的地磁极光,根根犹如牛毛一般,不断的想要往他的体内钻入。 如此动静,可是和他上一次进入墓室时,截然不同。 余缺心间暗想:“看来九龙仙人对于自己的棺椁所在,布置不少,并非如之前那般,轻易就能让人出入。 有如此防护,便是黄山宫主他们联手前来,估计也够呛。” 这也让他顿时明白,为何宫主等人并未想过要自行前来,取用了九龙瀑墓室当中的功法,以及将那九龙尸仙给炼化为元神鬼神。 原因无他,不是彼辈不想,而是彼辈无能也。 “不过对于余某而言,可就不同了。” 余缺的面上露出冷笑,他先是用元神道兵附体,将自己的周身护持安全。 随后他便一摆袖袍,一方虚影,便从山石中跳出,出现在了这一方秘境的地壳之内。 汩汩的,那些所有涌过来的阴寒之气、磁光之气,全都是钻入了余缺的白玉京仙园内。 来多少,他的白玉京便收取多少。 并且白玉京在收取了这些阴寒之气、磁光之气后,一点也没有损伤,反而内天地的大地底蕴,为之得到了增强。 其内的大地深处,已经开始弥漫其起阴寒磁光之气,只不定再过些时日,都能自己演变出一味寒磁煞气出来。 余缺依仗着自家的白玉京,他干脆连遁术也不断动用了,直接托举着白玉京,朝着地下一步步的深入。 那些挡在他面前的砂石岩层,统统都被他利用法力,给搬运进了仙园内。 一时间,他仿佛驾驭着一条无形的巨虫般,一口一口的朝着秘境的深处啃去。 终于,又过了不知多少丈之后,蜂拥在余缺周身的阴寒之气消散一空,他出现在了一方流沙的环境中。 如此地貌,就和他印象当中的颇为相似了。 余缺立刻就来了精神。 因为流沙吞吃麻烦,他不再利用白玉京进行收纳,而是将自己庞大的神识放出,覆盖周遭。 没有了阴寒之气、磁光的阻碍,他神识畅通无阻。 同时他驾驭着遁光,在流沙中宛若游鱼般,轻松的来去。 不多时,他的神识中就出现在了一方沉浮在流沙当中的巨大地宫。 地宫正随着流沙的游走,在整个秘境的地下变化方位,时左时右、沉浮不定。 “找到了!” 余缺目中微喜,他当即就锁定了那地宫,纵身而去。 嗖嗖,不多时。 他便落在了地宫之上。 这地宫的外围,本来还另外有着一层禁制,威力还不俗。若是寻常人来此,兴许还要花费一番苦功来破解,甚至可能一时半会破解不得。 但是余缺落在地宫外围,他心间一动,当即就将自己真气打出。 嗡嗡,他的真气一落在了那禁制之上,初时是将禁制给激发了,但是下一刻,整个禁制就好似遇见了熟悉的人一般,当即就融化洞开了一个门户,恭迎余缺入内。 瞧见这一幕,余缺面上微笑,他也就从容不迫的踏入其中。 而当他尚未在地宫中站稳身子的时候,一道惊疑的厉喝声,就从地宫中响起: “谁!谁胆敢扰本仙的清静?” 仙家 第348节 凌厉的神识从地宫中央的那一口棺椁中散发而出,瞬间就捕捉到了余缺,散发出浓浓的杀机。 但是下一刻,对方的喝声,就变成了惊喜之色: “这是、太阴真气?!” “好好,好小子,你可是修炼成了某传出的太阴剑诀?” 一连数句激动的话声,从那棺椁当中砰砰的响起。 九龙尸仙瞧见了余缺,可谓是欣喜若狂:“哈哈哈,没想到老夫放出去的种子,终于是开花结果了。 你还是炼罡境界,所炼的罡气丝毫不差,根基扎实!” 余缺听着对方疯癫似了的话,他不以为意,继续好整以暇的踏空而行,踱步走在地宫内,打量着地宫的陈设布置。 上一次来时,他境界低微,神识短小,别说地宫的全貌了,哪怕是一隅都未曾看清楚。 这一会,余缺仔细端详着,发现地宫的内外岩壁上,全都刻画着虫文鸟篆,并有一幅幅岩石画像雕刻在上面。 大体看下来,其中所描述的,乃是上古时期,道秘界灵气尚在时的盛世景象,并且还有一副名为九州堪舆图的地图所在。 余缺对这地图感到十分的陌生,其并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地之图,并且上面出去东海之外,还有西海、北海、南海,山脉之多、地域之广阔,远超他的想象。 “莫非、此乃异域地图?” 很快的,余缺的疑惑从另外一些图画文字中,得到了解惑。 他的目色一时间是惊疑不定。 根据九龙地宫所描述的,道秘界其实只是属于那九州堪舆图中的一隅! 不过道秘界的前身也并非是什么偏僻地界,而就是那副九州地图中的核心精华之地,名为“中土”。 只可惜,后来中土衰败、世界跌落,中土从原先的繁华膏腴之地,直接就变成了鬼气盛行、邪气密布之所在。 再后来更是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整个中土地界都直接就被打落,跌入了虚空之中,没入不可知处。 得亏中土修行者们的前赴后继,方才将中土地界给稳定住,不至于在虚空内溃散成烟,并且自成循环,化生为一方新的天地,这才取名为“道秘界”。 余缺目中恍惚:“这便是道秘界的来由么。” 他正思绪翻滚见,那棺椁中的九龙尸仙见他不理会自己,对方心间的狂喜之色,顿时就变成了狂怒。 “呔!竖子,安敢不理会为师。” 九龙尸仙将神识凝练,狠狠的压向余缺,企图将余缺给吓个好歹。 它这举动,顿时就打搅了余缺看壁画的动作。 余缺眉头微皱,口中冷哼。 随即他那百里宽大的神识,当即倒卷而去,不仅将对方放出了的神识威压,给冲了个七零八散,还直接让那地宫棺椁,嗡嗡的颤鸣了一番。 “你!你当初不是接过的是本仙人赐下的剑种吗?” 棺椁中的尸仙惊疑不已:“你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强大的神识?!而且你只是炼罡而已,就算修炼的是魂魄,也不至于如此!” 余缺从四周彻底收回心神,打算先料理掉了这厮,再去慢慢的打量九龙瀑地宫。 他轻笑到: “仙人?你不过一条守尸的老狗罢了,岂可自称为仙人。” 被余缺讥笑,九龙尸仙更是暴怒,对方厉喝道:“黄口小儿,汝今不识得仙威,他日有你好看的。” 对方虽然心间暴跳如雷、杀意大起,但是还是压下心间的邪念,诱惑着余缺: “你是来找本仙人求取剩下的功法的罢。 只要你唤本仙人一声师父,再磕几个响头,本仙人就大大方方的将剩下功法给你。” 余缺看着对方可笑的伎俩,他摇摇头,拍掌呼喝道: “老狗,你且瞪大了你的眼睛,看清楚了! 本道手中的,才能算是仙人。” 话声落下,他周身的顿时一阵紫意升腾,盘旋凝结,化作为了三丈大小的双面四臂神将躯体。 元神道兵睁开了紫光闪烁的眼睛,两张面孔一齐扭头,紧盯向那棺椁所在。 九龙尸仙更是惊疑:“这、这是元神仙人?这怎么可能!” 余缺懒得再和对方啰嗦,他将袖袍一摆,隔空便朝着那棺椁所在指去。 “杀!” 元神道兵咆哮着,四臂恢复,手中分别握持着刀枪剑锏,朝着那棺椁中的九龙仙人扑杀而去。 哐当哐当!棺椁顿时猛地的响动。 “不可能、不可能,尔等才开启秘境多少年,外面灵气复苏才几日,不可能有人这么快就成仙!” 元神道兵盘踞在那棺椁之上,四臂运力,雷霆火焰涌出,将对方当做瓮中鬼物一般对待,狠狠的敲击烹烧。 虽然此地的九龙仙人,当年其境界不知道具体多高,可能散仙、可能真仙,但是万年过去,哪怕对方留有的手段再好,如此也不是一尊正儿八经的元神仙兵的对手。 只九下,巨大的棺椁表面就出现了裂痕。 这裂痕一出现,余缺的元神道兵就可以将身子探入其中,把法力都在里面。 霎时间,地宫内里立刻就响起了九龙尸仙的惨叫声。 对于此獠的孱弱,余缺是早就有所预料的。 对方再怎么神秘诡谲,也只是区区一守尸残魂罢了,岂会是元神道兵的对手。 他更担心的,反而是这家伙一不小心逃出地宫,在秘境中和他玩起躲猫猫的游戏,甚至是坏了九龙秘境中的某些好处。 棺椁内,九龙尸仙继续的大呼大叫:“滚!滚出去!” 它还在抗争着,想要将元神道兵从棺椁里面驱逐走掉。 余缺望着眼前这一幕,他目光闪烁,当即轻浮的笑出声音: “哈哈哈! 九龙仙人是吧,你若是出来,跪在本道的面前,磕几个响头,本道可以考虑考虑将你收在麾下,充当一走狗。” 棺中的九龙尸仙听见,更是怒不可遏,当即就要喝骂出声。 但是忽然,此獠心间一动,顿时就想出了一个反杀余缺的计谋。 于是它惊叫出声:“好哥哥,快些让这元神家伙住手,我这就磕头。” 余缺微眯眼睛,如言的让那元神道兵动作一顿。 下一刻。 九龙尸仙猛地就从棺椁当中扑了出来,目标直指余缺所在。 但是它的目的,却并非是跪在余缺的面前磕头,而是一口气的直冲向余缺。 “桀桀桀!蠢儿,本仙吃了你的魂魄,看你那元神家伙还能救你不。” 这厮是想要擒贼先擒王,打算将余缺这个正主处理了,再去和那元神道兵争斗。 只是它却不知道,当它朝着余缺跳来时,余缺的面上露出了似笑非笑之色。 “定!” 九龙尸仙扑至于他身前三丈,旋即就再也前进不动,并且一股威压降落而下,让它顿时犹如深陷泥沼,动弹不得。 “这、这是何故?!”对方惊惧。 随即在九龙尸仙的目中,余缺的周身便有一方沉浮、巍峨的天地,隐约浮现,那天地中投射出了万道玄光,让四周不知多少丈都处在了镇压状态中,空气都一时凝固。 但是余缺自身,却是动作自如。 他踱步走到了九龙尸仙身前,看着对方黑惨惨的一条身形,面生欢喜: “好一条仙人残念! 以你为原料,多半是又能烹炼出一条元神道兵。” 余缺目光炯炯的看着对方,旋即就在九龙仙人惊惧的目光中,一甩袖,囫囵的将对方给收入了白玉京中,彻底镇压。 霎时间,躁动的地宫失去了尸仙,顿时就平定大半。 那口仙人棺椁,其也是顿时咔咔开裂,自行的剥开。 一具唇红皮白、面容清玄的人样,好似仅仅闭目沉睡般,从中跌落而出…… 第305章 仙材太乙辛金、继承太阴 一具犹如活人的肉身,从棺椁里面掉落出来,立刻就吸引了余缺的注意力。 他立刻就是一个法诀掐动。 元神道兵当即就将那棺椁彻底扒开,并且把那肉身给托住,小心翼翼的朝着余缺送过来。 但是当那具肉身靠近到了余缺跟前三丈时,异变突然出现。 肉身陡然就睁开了两眼,看着余缺,面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笑容对于余缺而言,可就惊悚了。 但是下一刻,肉身上并没有什么异样出现,对方站定半空中,目中露出了感慨之色,旋即便化作为了一阵灰尘,就此散作一团,灰飞烟灭。 “这是何故……”余缺紧绷的面色,慢慢放缓,但是心间依旧是感到十分的惊奇。 从对方最后那微笑的眼神中,他可以看出,此人的神智清明,应当并非是尸体残魂或是残留邪念,极有可能就是那九龙仙人。 很快的,不等他想太多,地宫中发生的动静更加巨大。 轰隆隆,整个宫殿陡然向上冲去。 余缺当即就唤回来了元神道兵,让道兵在四周左右护持自己。 在他的感知当中,地宫数息之间,就脱离出了地下的流沙河,旋即又穿过了层层的岩石,并最终破土而出,出现在了秘境上空。 阵阵的白光,顿时就从秘境空间内,飞射而来,照亮了整个地宫。 仙家 第349节 余缺这时再向着四周看去,发现地宫的形状,犹如一朵莲花,它在外界光芒的照射下,正缓缓的展开。 那些镶嵌、雕刻在莲花壁上的文字图案,也是像是活过来了似的,在地宫当中流动,并且最终汇聚到了地宫中央的那一方破开的棺椁之上。 很快的,一朵纯金色的莲花,从棺椁之上破土而出。 它缓缓摇曳,在其从花骨朵状态,变为绽开状态的刹那,整个棺椁也是犹如刚才的那九龙肉身一般,就此化作粉尘,散落一团。 余缺用神识扫视过去,面色动容:“这又是何物?” 根据他扫视所知,这莲花的材质非同一般,竟然和传言中的太乙辛金一般无二。 须知太乙辛金一物,乃是古仙人们用来炼制剑丸的上好材料,其柔韧无比,哪怕只是一丝一缕,也能让法宝具备不坏,可以自行恢复原样的属性。 这等上古的奇物,别说是在当前的道秘界了,哪怕是在万年以前的道秘界,也是早就已经是绝迹罕见。 而余缺眼前的这一朵金莲,其赫然便是通体由太乙辛金所打造而成! 余缺思量着,心间喜意大作,但是警惕之色也是愈发的大作。 若是这一幕,乃是那九龙尸仙的后手,先用宝物来迷惑他,再用宝物来打杀他,那可就糟糕了。 “太乙辛金,既能炼宝,更能杀人。” 警惕着,余缺从内天地中唤出了一些飞鸟,让飞鸟朝着那金色的莲花啄食而去。 果然,飞鸟还没有靠近,仅仅是从莲花的左右晃动,其全身便被切割成为了一片又一片透明的薄皮。 试验了几番,余缺发现这莲花虽然看上去无害,但是体表随时都在吞吐释放着丝丝缕缕的金气。 这些金气就好似剑修特意锤炼的剑气一般,锋锐惊人。但更加神奇的是,太乙辛金的金气,仅仅只有在切割东西时才会显露一二。 余缺只是用肉眼和神识去打量,不放东西过去,目中、感知中皆是空无一物。 “好个奇珍异宝!” 小心翼翼的,他思忖几下后,当即放出内天地,将整个地宫笼罩在内。 余缺试图要将这整座地宫给拔起,收入白玉京仙园内,但是别看地宫从地底钻出来了,也没有和大地相互连接。 但是它仍旧是整个九龙瀑秘境的核心,气机和秘境紧密相连。 余缺如果想要收走地宫,就必须得先斩断了两者的气机,又或者将秘境并吞掉。 这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 于是他心间一动,干脆从白玉京中放出了汹涌的地鸦真火,往那太乙辛金灼烧而去。 “你可以克制削切有形之物,那么无形之物,你还能奈何得了?” 余缺自语着,他当即盘坐在了地宫中,闭目微阖,动用神识,将那一朵太乙辛金莲花,当做鬼神去炼度。 火炼的法子,效果让他十分惊喜。 太乙辛金果然是对无形之物没有奈何,反而它在地鸦真火持续的烧融下,金色的莲花当即融合,有要溃散、化作液态的趋势。 “有效!” 余缺眼皮睁开,当即加大火力,往那金色莲花猛烈的灼烧而去。 时间流逝。 等到七日七夜过去,这多金灿灿的莲花,终于是化作为了一团金液,色泽凝练,呈现球形,处处释放着一股柔和圆满的气息。 如此模样,让余缺不由的就想到了上古修士们口中的“金丹”一词。 不过在当今的道秘界,金丹这一境界,已经被仙家、修士们都给废黜,融入在了炼罡当中。 端详着这一团金色液体,余缺当即就又从内天地中放出了鸟兽,让之缓缓靠近,看看还有没有危险。 几番试探后,他发现辛金团成一团后,其金气就都收缩在了其内,只有将其进行切割、分作数团时,辛金的金气才会再度爆发而出,席卷周遭。 简言之,不去动它,它就无害了。 余缺对此微松一口气,旋即就要将此物收入内天地里面。 不过忽然间,他又按住了这个念头,选择将自己的白脊剑,从体内唤出。 一柄白森森的骨剑,出现在地宫中,寒光四溢,照射周遭。 在余缺祭天成功,炼罡入体后,白脊剑自然也是收获到了极大的好处。 它现在的质地犹如玉质,内里罡煞交融,随便飞出,就能将凝煞境界的妖鬼仙家给打穿,勾其魂魄而回。 只不过因为余缺突破的甚快,那九龙尸仙当初给出的剑种又被余缺自行“废掉”过,它近些年也没有被祭炼过太好的材料。 因此白脊剑目前的品级,并非五品,而只是从五品。 余缺原本所打算的,便是收拾了九龙瀑秘境后,看看能否从九龙瀑秘境中翻找出合适的材料,对白脊剑进行加炼。 譬如,那九龙仙人的骸骨…… 余缺目光闪烁:“仙人骸骨虽然自行灰飞散掉,但是所遗留的这团太乙辛金,岂不正合适我用来祭炼本命剑器? 哪怕此地还有其他的上等材料,应当是也不会比太乙辛金要好。” 心动便行动。 他当即就将白脊剑放出,让之化作为锁链状态,将整个太乙辛金都包裹在了其中。 随即余缺再度微阖双目,催动地鸦真火,要将太乙辛金炼入自家的剑器内。 结果让他感到惊奇的时,太乙辛金虽然是金石属性,但是它因为质地柔软的缘故,和天下间万物的气息都十分相合。 特别是对于余缺的骨剑,骨剑虽然是通体由骨骼祭炼而成,但是骨骼本身中,便蕴含且一点金石,且这金石的数量也不能过多,否则就过刚失韧。 而太乙辛金,正好就是和熔炼进骨骼之中,化作为丝丝缕缕的血管一般,充斥其内,加固骨骼韧性,甚至自发的形成了犹如人体经络一般的罗网,让余缺的真气、神识,能在期中更加顺畅。 只几个呼吸,这团太乙辛金就彻底的融入到了白脊剑内。 余缺不放心,他生怕有诈,还特意的用真火、用元神道兵、用内天地威压,将白脊剑检查了好几遍。 其结果都无异样,让他大松了一口气。 融入辛金之后的白脊剑,如今的模样变化,其表面依旧白皙,但是隐约间可以望见有一抹金意,在其中流转不定。 余缺驾驭着这口辛金白脊剑,让之轻轻一抖动,一股无形的波动,就会从剑身中荡漾而出。 波动便是余缺的通过此剑所激发的剑气。 它赫然是变得和太乙辛金的剑气一般无二,无色无形,肉眼不可见、神识不可捉,但是落在了东西上面,便能将东西切割成为极其细薄的片状。 再多来几下,东西便能化作为烟尘云雾,就此烟消云散。 余缺看着自家白脊剑所获得的好处,心间一动,顿时就想到了刚才在地宫中所见的仙尸飞灰、棺椁灰飞的场面。 他暗忖:“原以为那九龙仙人的尸体,之所以灰飞烟灭,乃是因为时日太久,腐朽所至。现在看来,其恐怕也是因为太乙辛金的无形金气所导致的。” 余缺琢磨着这点,心间愈发的欢喜。 太乙辛金极有可能连仙人的尸骸都能切削成雾,那么由这种金属加炼而成的白脊剑剑气,应当也有如此作用! 只可惜,余缺现在的手中,只有一头元神道兵,并无元神级别的肉身或骨殖在手,无法彻底的试验一般太乙辛金的强度、刁钻度。 “以后大有机会去一试究竟。” 他目光闪烁的,随即绣口微张,便将那白脊剑缩成了一团滴溜溜的白骨剑丸状,纳入体内。 收好剑丸后,余缺踱步走在地宫中,他举手投足间,便能从体内喷吐出无形剑气。 这一好处,更是让他喜意增加。 以他本身的剑术境界,再加上无形剑气的特点,今后炼罡中人和他当面,即便不动用元神道兵,对方恐怕只会是他一合之敌。 毕竟这等剑术剑气,着实是太适合暗剑伤人了。 欢喜了好一阵子,余缺方才将心神从剑丸上收回。 他旋即将目光放在了九龙地宫,以及整个九龙秘境之上。 虽说仅仅一只九龙残魂、一朵太乙辛金,就已经是让他感觉不虚此行,但是剩下的好处,还是要吃干抹净,不容放过的。 余缺旋即就将神识扩展到整个地宫中,处处扫视。 眼下没有了九龙尸仙和太乙辛金的坐镇,整个地宫都已经是洞开,其内禁制全无,让余缺可以察看地宫的每个角落、每一块砖石。 足足一日之后,他方才面色感慨的将神识从四周收回。 “太阴道脉,不差于人。” 他在整合了偌大地宫的文字后,发现那九龙仙人不仅成仙的年岁悠久,极度疑似在道秘界未曾坠落之前就已经存在,而且在道秘界形成后,他也修出了至少一世新生。 也就是说,九龙仙人极有可能转世重修过不止一次。 而余缺所得的太阴剑诀,便是对方从名为“山海大世界”时期所继承而来的天仙道统,全名“太上阴剑宗”。 原本这方道统,也应该在道秘界中大兴的,甚至有可能会凌驾于另外九大天仙道脉之上。 因为其他九方道脉,分别是太上心素宗,太上易算宗,太上灵宝宗,太上丹鼎宗,太上符阵宗,太上无极宗,太上神霄宗,太上元始宗,太上清静宗。 在这十大天仙道脉当中,唯有太上阴剑宗,最为适合道秘界中鬼气弥漫、神诡盛行的环境。 虽说单单这样,也不足以让太阴剑宗成为天仙第一道脉,但也绝不至于让它断绝在道秘界中,而是会妥妥的发扬光大。 可谁曾想到,即将如日中天的太阴剑宗,在三座仙山从虚空中落下,坠入道秘界后,其门人弟子皆数惨遭不详。 随后又在几大仙宗的联合绞杀之下,名字都差点从道秘界的历史当中抹去,仅有些许星火残留于世。 九龙仙人,便是其中之一。 按照地宫中所披露的,其道号原本应该为“九阴子”,但是为免惨遭不测,他连“阴”字道号都不敢用了。 余缺梳理着这些,心间暗暗揣测: “莫非那三座仙山中的天仙原身,都和太阴剑宗有死仇不成?所以才这般的针对,死了都不放过。” 不过这就和他无甚关系了。 且不谈最后一座仙山都已经是彻底的崩塌在了道秘界中,三山的影响就此枯竭。 余缺如今就算是继承了太阴剑宗的传承,但并不代表他今后就要以太阴剑宗的传人自居了。 他依旧得是上承黄帝道统的黄山道宫正统传人,根正苗黄、身家清白! 等他以后有余力了,再为太阴剑宗隔代收徒,将之道脉传承下去即可。 仙家 第350节 第306章 仙园扩张、故人回宫 在了解太阴道脉过往的同时,余缺一并也从地宫当中,继承了更多的太阴道法。 其中除去剑诀之外,还有诸多洗练本命剑器、洗练肉身、洗练剑鬼的法子。 虽然不少丹方药方,都已经不太适合当今的世道。 但是太阴道法中各式各样的剑鬼豢养之法,对于余缺炼度护法神将而言,能起到不错的参考作用。 “这些道法,正好也能用来充实我炼度峰一脉的六丁六甲神将炼法。” 余缺心间暗想着。 他将整个地宫中的道法,能拓印的全部拓印,无法拓印的,则是选择了将壁画种种一同的切割下来,收入白玉京内。 处理这些后,他看着残破的地宫,目中微眯。 接下来他所要做的事情,就是将这整座九龙瀑仙园,彻底拆分,吞其本源,入他的白玉京内。 如此,才算是将太阴一脉的传承,给彻底的搞到了手。 嗡嗡嗡! 随着余缺的念头落下,百里宽大的白玉京仙园,毫无顾忌的在九龙瀑秘境当中铺陈而开。 九龙瀑秘境虽然大小比他的白玉京要大,但是两者一个无主、一个有主,且前者常年遭受邪气的侵蚀,若非有黄山道宫的维护,恐怕早就坠落在外了。 现在余缺将白玉京一放出,九龙瀑秘境几乎是没有任何的抵抗之力。 或者说,这秘境隐隐主动的就在朝着余缺的白玉京投身而去。 一股股灵气,不断的从秘境之内升腾而起,没入白玉京仙园内,并且数不清的矿石矿脉,也好似巨龙般飞起,在经受了白玉京仙园的罡风层打磨后,融入在了白玉京大地内。 此外,其中还有不少的妖鬼、奇珍异兽,个个都好似世界末日了般,吓得是不可开交。 对于这些九龙瀑中的生灵。 鬼怪一类的,余缺选择了统统的炼死,化作为小黑葫芦的原料。 至于寻常生灵种种,他专门将九龙瀑秘境中的每种环境,都尽量完整的切割下几方,安置在了白玉京内,好让这些生灵能够维持生存。 毕竟这等秘境中万年以来形成的生灵循环,可是十分难得的。 按照黄山宫主等人和他讲道时所透露的,传言中堪称天仙种子的内天地,其最大的妙用就在于内天地中的生灵能够自成循环,生生不息。 唯有达到了这种程度,一方内天地方才能做到自给自足,并且滋生灵气。 余缺之所以要来吞并九龙瀑秘境,除去报仇的因素之外,极大的程度也就是盯上了九龙瀑秘境中的生灵循环。 有了九龙瀑的底蕴,他的仙园便将从徒有其表,变成一方货真价实的长生仙园! 甚至有朝一日,其内都可能诞生出传言中的不死药。 轰隆隆! 随着白玉京将九龙瀑秘境的吞并入内,一丝丝玄妙的秘境本源,也随之进驻白玉京中。 原本大小止步于百里之地的白玉京仙园,眼下其大小又开始了增长。 一丈、两丈……一里、两里! 并且随着双方的交融,余缺对于九龙瀑秘境,竟然也生出了一种可以操控的感觉。 他随意的一挥手,脚下区域便可形成千丈沟壑。 微闭着眼睛,余缺好好的体悟着这种感觉。 “这等天地威力,比我此前在白玉京中所感受的,更加赤裸、暴力!” 此前的因为白玉京是他自己的,他对其可谓是小心翼翼的很,压根不敢太过肆意,否则将自己这宝贝给弄坏了,他哭都没有地方哭去。 如今有了别人家的秘境在手,他便可以大肆的施展,将往常不再敢白玉京仙园中做的手脚,统统的放在此地。 心间兴致起来,余缺落在秘境地面。 他缓缓的走着,四周天崩地裂、龙卷四起、岩浆涌起、飞沙走石。 如此世界崩坏的景象,颇是让他感慨不已,心间隐隐有所触动。 “不知道秘界当年崩坏,是否就是如今这幅景象……” 余缺抓着这点触动,随意的盘膝坐在了一方砂石之上,陷入了参悟当中。 自从祭天时亲自接触到了黄山道宫的气运,他发现仙家的修行抵达了高深地步,和修士那边,或者说书中的古人们并无太大的区别。 其皆是需要感悟天地道理,从中寻求道法规则种种,而不再只是单纯的玩神弄鬼。 此时此刻,他便是借助着九龙瀑秘境崩坏之景,企图从中参悟出什么。 …… 当余缺闭关时,外界的黄山道宫,依旧处在欢喜当中。 所有从天都峰上走下来的人等,上到黄山宫主,下到刚入门的新弟子们,个个都是急不可耐的就进入了闭关状态。 如此便导致整个黄山道宫,虽然恢复了运转,但是宫内宫外的弟子们,依旧是稀少。 因为缺乏了黄山弟子们这批大客户,黄山仙城内的花楼、酒楼,居然都倒闭了不少。 这一日。 黄山仙城外走来了一个面庞方正的中年男子,这人骑着一匹妖马,周身的气势浑厚,并且有火一般的红光,在他的四周荡漾。 其脑后,甚至结出了犹如金轮一般的红色光晕,让人看之,一眼就会感觉非同寻常,定然是个大仙家。 实际情况也的确如此,这人自从忙完庶务,又离开黄山,在外历练了一年有余,如今已然是大有收获,一身修为已达到了凝煞巅峰,随时都可以尝试凝练罡气。 若是余缺在此,他会觉得此人极为眼熟。 因为这人曾经的一方职务,便是山下第七坊市的县学之长——第七学正。 第七学正看着巍峨的黄山仙城,如今返回,他心间是志得意满。 “果然,还是在外历练、博取机缘,方才能在道途之上更进一步。” 第七学正走马观花,看着仙城内繁华的景象,颇觉得趣味。 他暗忖着:“哪怕就算是忙于庶务,也要在这等仙城当中才是。山下的坊市虽好,但修行一道,从来都是宁为凤尾、不为鸡头!” 若非他在外获得了不小的机缘,他今生想要凝练罡气,恐怕还得再打磨至少十年才行,甚至三十年也是大有可能。 好在现在一切都已经落定,此番回宫,以他的准备,只需要再消耗掉当初为黄山道宫办事所积攒的功德,他便可以在天都峰上挑个不错的位置,摆下祭坛,接引罡气炼罡! 想到这点,第七学正心间顿时是一片的火热。 他粗略的扫视着仙城中的景象,没有再被这些繁华之色给迷惑,而是直接就朝着黄山道宫的山门所在奔去。 不过当他骑马遁入黄山道宫后,他讶然的发现宫中往来的弟子之稀少,不少山峰中,连值守在外的弟子都没有,只有山峰内里,才有弟子正在当值。 即便有弟子,那弟子也是正在修炼吐气中,对方周身灵蕴非凡,居然是在用灵气进行吞吐。 如此奢侈行为,哪怕第七学正在外面收获不少,他也是舍不得浪费。 他心间暗语着:“暴殄天物,灵气此物,应当合药服下,方才能最大限度的炼化吸收。” 第七学正略微等了片刻,当他察觉那值守弟子依旧是沉浸在吞吐灵气当中时,便不得不轻咳出声,提醒对方该忙活事情了。 结果值守弟子陡然睁开眼睛,瞧见堂中居然有人上门前来,其脸上明显的露出了错愕和狐疑之色。 第七学正微皱眉头,如此办事态度,整得就好似他是个外人般。 不等第七学正问对方,值守弟子便反问: “这位师兄,不抓紧时间去修炼突破,来这儿作甚?” 第七学正微眯眼睛,瞬间就想到了宫中人少的情况。 他心间微跳,不动声色的问:“听这位道友话,某似乎是来错时间了?” 值守弟子看着他一脸的懵懂模样,顿时就反应过来:“哦哦、你是从外地回来的弟子。” 值守弟子的脸上顿时就露出了惋惜之色,摇头道:“师兄若是早些时间回来,就好了。” 第七学正的眉头皱起,沉声道:“这是何故?” 于是值守弟子组织着言语,将余缺前些时日祭天讲道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并慨叹道: “司法宫主,当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也。” 这回答让第七学正的面色更是沉下了,他听对方口中所讲的,发现“司法宫主讲道”的确是黄山内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特别是对方还能让麾下的弟子们,大肆将鬼神兑换为灵气,仅仅这个,就足以让许多弟子缓解修行资粮匮乏的局面,再获良机。 不过第七学正的心性坚韧,他知道自己已经是错过了这一遭机缘,懊悔也于事无补,没有什么用处。 于是他轻叹道:“确实可惜。不过有司法宫主讲道在前,想来宫中也会出一些讲道的册子。到时候,某或可从中获得一些好处。” 值守弟子见来人心性不错,也是含笑着点头:“这倒也是。” 对方还道:“师兄你一看便是凝煞圆满之人,等你炼罡成功,成为了长老中人,到时候缺乏灵气,或许直接去找司法宫主求取一番,也是可行。” 第七学正对此便是赞同,矜持的点了点头。 一旦成为炼罡,那他便是距离元神只有一步之遥的大仙家。 哪怕是在灵气复苏的时节,也不可小觑。更别说当今灵气刚刚复苏,似他这等年纪的炼罡仙家,有着一定的可能会修出元神! 大殿内,两人闲谈着,那值守弟子便将第七学正返回的事项给落实填好了。 第七学正也一并的,让对方帮忙登记申请天都峰闭关突破的使用权。 一干事情了结,第七学的正面色舒缓,他朝着对方拱手作揖,便打算告辞而去。 但就在这时,黄山道宫突然一阵地动山摇,两人脚下的大殿晃动,狠狠的摇晃了好几下。 这动静让第七学正色变。 倒是那值守弟子,脸上只是诧异了一会儿,然后便踱步走出了大殿,朝着大殿的左侧山头望去。 “司法宫主在九龙瀑的闭关,到了尾声吗?” 第七学正也跟随而出,他见值守弟子似乎又知道一些内情,便再度出声询问。 对方回答:“前些日子,大家还不知道。但是随着九龙瀑时不时的地动山摇,宫中发下话来,大家才知道是司法宫主正在九龙瀑中闭关,不会有什么大事情出现。” 仙家 第351节 值守弟子解释着:“现在这动静,还是多日以来的头一遭,所以我猜测是不是司法宫主的闭关要结束了。” 正当两人闲谈时,一阵清朗的声音,忽然从九龙瀑的所在传来: “敕——九龙峰,立!” 轰隆隆,紧接着,一副让人难以想象的画面出现。 九龙瀑所在的区域烟尘大作,一座山头,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地面拔升而起,超然于四周的群山,并且山上隐隐可以瞧见玉带飞下,镇压烟尘,宛若蛟龙环绕。 除此之外,半空中还有着一方隐约可见的秘境,其在不断的缩小,往那“九龙峰”坍塌而去,助力山头持续拔起。 这等拔山起峰的手段,即便值守弟子和第七学正都是心有准备,两人一时间也是惊叹不已。 “当真是神仙手段也!” 似他们这般的感慨声,在黄山道宫内外的不少地方都响起。 一刻钟后,那响彻全宫的声音再度出现: “从今而后,司法宫于此设立,凡蛇家、石家、考评峰一应人等,皆数听从炼度峰差遣,营造此宫,钦此。” 那声音落下,道宫各地都是响起一阵呼喝声: “谨遵司法宫主之令!” 第七学正旁边的值守弟子亦是如此。 随即第七学正,便遥遥听见那司法宫主轻笑: “余某,多谢诸位了。” 就是这句话,让第七学正的面色微变。 他怎么感觉,那说话之人的声音,很是有点耳熟,而且对方的姓氏,也是颇为耳熟。 “不对,那姓余的小子,已经出海了么,而以如今的海外局面,他十有八九是糟了……” 第七学正的面色变幻不定。 话说他之所以现在选择返回黄山道宫,除去种种因素之外,其中有一条便是这点! 当第七学正抱着侥幸的心里,向着值守弟子打听时,对方口中轻飘飘的一句“余缺”二字,顿时就击垮了他的所有心理防线。 一时间,第七学正怔在原地,眼珠子瞪大,浑身是毛骨悚然,冷汗直冒,久久回不过神来。 第307章 有怨报怨、值得一杀 “怎么会是他?!” 第七学正神情恍惚的离开了大殿,连最后是如何和那黄山弟子告辞的都不知道,他的口中只是一个劲的念叨着: “怎么可能是此子……” 这人实在是难以想象,当年只不过是区区一学子的余缺,如今居然先他一步,祭天炼罡,而且荣升成为了和黄山三大主峰平起平坐的司法宫主。 第七学正心间想着:“不,更准确的说,此子眼下便是黄山第一人。他手中居然有元神道兵,并且还掌握了一方传言中的内天地。” 因为余缺自身的境界已经属于炼罡境,且掌握有元神道兵,法力属于天下间的第一流了。 再加上当日余缺在天都峰上祭天、讲道的景象,也着实是瞒不住别人。 所以关于他的白玉京仙园,其消息并没有封锁,反而在黄山当中广为流传。 黄山上层的意思,似乎就是要以此来证明自家道统的优越性,以激励门人子弟,并且在将来的大变革当中,占据一定的先机。 所以第七学正,轻易的就从旁人的口中,得知了余缺回宫之后的一干事情。 离开那座报道宫殿不知多久后,第七学正方才缓缓回过神来。 此刻他的神情变换不定,其后背毛骨悚然的感觉再度浮现。 第七学正现在十分想即刻就逃奔出宫,免得在宫中一不小心撞见了余缺,然后被余缺想起来两人之前的冤仇。 “连考评峰主,都沦为了此人的手下,受着此人的奴役。我当日对他而言,同样可以说是有着阻道之仇……而我又没有考评峰主等人的太上之位。” 一番思绪翻滚,第七学正心间下山离去的念头,更加的旺盛。 只是一旦离开黄山,他此番祭天炼罡之事,可就耽搁了,而如今他的年岁已经不算年轻,每耽搁一年,都是在折损一分潜力。 纠结之间,第七学正忽然敏锐的抬头,朝着走出的宫殿所在望了一眼。 在他的目中,之前那宫殿中的弟子,似乎是特意走了出来,朝着他的所在指指点点,像是在和什么人说话似的。 虽然看的不是太清楚,但是一股紧张感,瞬间就出现在第七学正的心里。 他怀疑自己回来的消息和身份,已经是被余缺手下的那些爪牙和走狗们知晓了。 毕竟余缺其本人,可能还来不及注意到他一个个小小的凝煞仙家,但是那些走狗和仙家们,可是会对捉拿住他极为感兴趣。 毕竟拿下了他这个司法宫主当年的仇人,彼辈指不定就能在余缺面前邀功一番。 大人物的一举一动,就是能够有如此大的影响! 于是第七学正的国字脸上,立刻就浮现出了一抹果决之色。 “在内而亡,在外而安!”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中冒出,他不再迟疑,连宫中的洞府也不返回了,径直就朝着黄山仙城走去。 “城中今日还有赶赴其他道宫的商船,我务必得赶在姓余的手下爪牙们,反应过来之前,便离开黄山。” 嗖嗖的,第七学正的身影,在黄山中化作为一道灵光,迅猛的朝着黄山仙城所在飞去。 而那座报道宫殿上,招待过他的弟子,的确正微眯着眼睛,眺望着他的身影。 与此同时。 余缺正盘坐在九龙峰之上,此峰刚刚立起,还需要他在此地坐镇许久,并且用地火将山峰根基烧炼一番,方才能保证千年万年不陷落。 但是他在坐镇的同时,并不影响山上的那些黄山子弟们忙碌。 一方方宫观楼宇,以肉眼可见般的速度,拔地而起、依山而立,并且有络绎不绝、连成了线条的车船,运送着瓦片、玉石等等装饰物件。 在余缺的眼中,这些黄山弟子就犹如蚂蚁一般,环绕着他身下的土丘,片刻不歇息的忙碌着。 忽然,一道传音符,从山上的人群当中飞出。 寻常人是无法在这个时候打搅余缺的,对方也没这个胆子。 因此余缺在忙碌之中,抽出空闲,查看一下那传音符,发现赫然是自己的师父——黄归山所发。 黄归山也在九龙峰中营造着宫室,自从在天都峰上听道后,其炼度鬼神的手艺大涨,眼下便随着炼度峰主等人进修着炼度手艺,暂时没有和余缺的叔父等人返回黄山仙城内。 “竟然是这人。” 余缺一扫传音符,发现是自己当初的县学之长返回了。 他的脸上不由的就露出了笑意。 想当初,仅仅这人,就害得他和黄师两人手段尽出,最后还是靠着老会首,才将对方给逼走。 没想到如今,这人还是只是凝煞,尚未祭天炼罡。 而以余缺如今的身份,他和这人的差距不可谓不大,对方压根就入不得他的眼中。 这等路边货色,他压根都不需要亲自出手或是发话。 其可以选择大度的无视之,等着对方炼罡成功后,亲自上门前来负荆请罪,抑或是,让手下人等自行见机行事,自然会有人帮他处理得妥善完好。 于是,余缺选择了微阖双眸,懒得理会这人…… 这怎么可能! 当即的,余缺便中断了拔擢九龙峰的动作,他出声一喝:“定!” 将四周的地气给定住后,他便双目睁开,目中透露出兴致勃勃之色,选择了亲身就从九龙峰上拔身而出,要前去会一会当初的那故人——第七学正。 想他余缺修炼至今,为得可不就是能肆意长生,一雪前耻! 若是修为上来了,脾气却越来越乌龟一般,那他还修个什么的仙。 嗖的。 余缺驾驭着灵光,在半空中划过,迅速的扑向黄山道宫的山门所在。 九龙峰上的弟子们望见,都有些诧异司法宫主究竟有什么事情,会急着离去。 唯有老黄捏着自己的胡须,眺望着余缺消失的背影,轻叹再三,最终摇头道:“这孩子。” 与此同时。 司法宫主离山的动作,自然也被其他山头的仙家们望见。 眼下的余缺,乃是黄山道宫的焦点所在,其一举一动在旁人的眼中都是代表着莫大的深意,立即就有人想方设法的开始挖掘余缺动身的含义。 而先前招待了第七学正的那名仙家,这人在得知余缺获知了消息后,竟然亲身出动,其面上顿时就露出了激动之色。 “祖宗保佑、祖宗赐福啊!” 这名接引弟子站在大殿跟前,咧嘴大笑。他浑然没有想到,在黄山眼下近乎封山的关头,他一个出来打杂的弟子,居然能够碰上这等好运气。 经此一事后,虽然他进入余缺眼中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有了这样一份功劳在,他定然能够进入不少中层人物的眼中。 如果万幸的,事后余缺要是过问了一句,是谁人发现了那“第七学正”。 那么他便将就此鲤鱼翻身,不再只是芸芸黄山弟子中的一个,而将大有凝煞、炼罡的机会! …… 第七学正,其埋头在黄山之中飞行。 他浑然不知道,就在他刚才迟疑的那么一会儿,他的根脚、经历、亲缘关系种种,已经是被旁人给扒了个一干二净。 除去余缺之外,同时还有不知具体数目的遁光,正朝着他飞奔而来,其中炼罡的仙家不再少数。 只不过这些人等,在得知余缺已经离开了九龙峰后,都选择了明智的落在第七学正身后,没有贸然上前。 此外,和第七学正相互关联的道脉、宗族等等,眼下也被宫内宫外的有心人,给狠狠的调查了一番。 先前的蛇家、石家、考评峰,因为是被余缺亲自连根拔起、大肆清理的缘故,宫中的人等无法为余缺效力一番。 眼下的这第七学正之事,正好让他们贡献表现一番。 仙家 第352节 于是当第七学正距离山门越来越近,他面上的紧张之色有所缓解时。 其殊不知方圆百里内,已然有不知多少股目光,紧盯着他,就算他立地炼罡,也休想再跨出山门半步。 而余缺此刻,已然是站在了黄山道宫的山门所在。 他的神识宽旷,自然是察觉到了宫中人等的动静。 面对宫中弟子们的“孝心”,余缺坦然的便受了,但也懒得去在意,只要彼辈别惹眼的跳出来便是。 终于。 第七学正化作一道乌光,落在了黄山道宫山门跟前,他长呼一口气,便打算跨过山门阵法。 就在这时,一声轻呼,就在他的耳边响起: “道友请留步。” 这轻呼声让第七学正讶然,下意识的就要止步望过去,但是旋即的,一股心惊胆颤的感觉就在他心间炸开。 明明他刚才落地时,扫视山门附近,并未发现有任何人影的存在。 “有人在这里专门埋伏我!”第七学正立刻就想到了这点。 他旋即紧咬牙关,迟疑的动作变得更加果决,猛地向着山门阵法之外跨去。 同时他身上的法力涌起、煞气涌起,紧绷着心神,要应对接下来的斗法。 只是出乎他的意料,除去那一声“道友请留步”之外,其身后左右再无动静,并没有人伸手前来阻拦他。 于是他成功的,便踏出了山门阵法,遁出黄山道宫! 但是下一刻,一道叹息声,就从他前方传来: “学正之举,为何如此急躁耶。” 第二次听见这话声,且听见了“学正”两个字,第七学正浑身的汗毛都是炸开,整个人紧张到了极致。 他往前一看,便发现一道人影,正背对着站在他的跟前。 这人影对他来说有几分陌生,但是此刻一回想,对方说话的声音,却是极为耳熟。 第七学正的脚步停下,面色苦笑道:“弟子……参见司法宫主。” 余缺听见对方行礼,他顿了顿身子,慢慢转身,含笑的朝着此人点了点头。 “免礼。” 今时今日,两人的身份地位,彻底颠倒。 且相互之间的悬殊差距,更甚从前。 当初在县学中,第七学正还忌惮于余缺的天庙身份、道宫规矩等等,并且有老会首作为掣肘。 而现在,余缺想要收拾第七学正,不会有任何人胆敢前来阻碍他,宫中的规矩也不可能束缚他。 甚至他现在就可以自己写一条法令出来,将第七学正的罪名种种给钉死,让之永世不得翻身。 或许余缺所唯一需要顾及的,只是“面子”一词而已,其若是过于大动干戈,会有失体面。 但只有庸人,才会受困于这词! 山门阵法前,余缺静静的打量着第七学正,目中忍不住的还流露出了几分欣赏之色。 他开口道:“上可抚民治县,下可出山历练。 在黄山众多弟子中,学正你算是极为不错之人。” 第七学正此刻亡魂大冒,他听见余缺竟然是在称赞自己,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到确认没有听错,一股惊喜感在他的心间炸开。 噗通一声! 这人居然当即就跪倒在地,朝着余缺砰砰的磕了几个响头: “启禀司法宫主,昔年是弟子不识天颜,冒犯了宫主。 今日得见天颜,愿为宫主效犬马之劳、死后而已。” 第七学正的这一举动,即便是余缺心间有所准备,也是一时愕然。 余缺从没想过,面容方正、举止古板的第七学正,居然是这般的能屈能伸,只听见他的一句话,便当即磕头认主。 而第七学正见余缺沉默不语,以为自己生机已得,其趴在地上,更是恭敬: “弟子不求宫主宽宥,唯求宫主能赐给弟子赎罪之机!” 他大声呼喝着,其声音都传过了山门阵法,让四周远远眺望着此处的仙家们听见。 不少仙家也是面色讶然,觉得这第七学正当真是个人才。 只是下一刻。 余缺看着眼前能屈能伸的此人,他不再掩饰杀机,叹息出声: “先生,你并不是后悔了,只是怕死了啊。” “这……”第七学正猛地抬头,有心想要辩驳。但是一瞧见余缺目中的冷意,他心神悸动,当即就不再作一声。 嗖的,这人腾空而起,周身气血大盛、煞气爆发,不惜消耗精血、毁掉炼罡根基,也要往外逃去。 余缺就这样站定在原地,远远的看着对方,没有动一根手指。 直到瞧见对方飞遁出了数十里地,自以为安全时,余缺微微摇头,立刻便有一团地火跳出,将第七学正的身影裹住,让之肉身灰灰了。 “不错,是个人物,值得一杀。” 余缺点头评价着,他挥挥手,收起了覆盖方圆数百里的仙园。 顿了顿,余缺又放出了第七学正那破碎的魂魄,让之缓缓消散在道秘界天地间,然后才纵身离去。 第308章 诛其人恩其族 打杀第七学正之后,余缺返回九龙峰坐镇,继续炼制此山峰。 他有感于接触到了黄山护山大阵,亲自拨出神将,以九龙峰上的九条瀑布为阵脚,并请炼度峰主作为主持,谋划了一方九龙峰的护山大阵。 等到此阵法布置完毕,虽然未必能够阻挡住元神仙人的攻击,但是也必然会比此前的蛇家、石家的护山大阵要厉害的多。 至于将此阵完善到能够抵抗元神仙人的地步,其一是余缺并没有这个心力,懒得为之。 其二则是这等阵法,往往和黄山道宫的气运相互挂钩,是需要九龙峰在黄山道宫中,日积月累的接受门人子弟的仰慕,并非是一日之功就能够完成的。 在炼制九龙峰的过程中,也有弟子们将那和第七学正相关的一众人等的境况,告知给了余缺。 第七学正被余缺亲自出手打杀,但凡和其相关联的人等,自然也都是倒了大霉,且不说其出身的小宗族如何,单单是对方当初治理过的第七县学。 县学中所有受到过第七学正提拔、青睐的人等,全都是遭受到了牵连,甚至就连从第七县学毕业的厉害学子们,也是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譬如谢家的那个女子,余缺的同学——谢晴洁。 此女已经被谢家主动的禁足在家中,严加管教,同时谢家的人等,还在不断的打探九龙峰上的消息,方便决定对于谢晴洁的处置。 余缺从手下人的口中,得知谢家甚至已经是做好了要将那谢晴洁洗干净,送上九龙峰充当其侍女或姬妾的念头。 这让余缺对此哑然失笑:“一尊天庙道种,这谢家倒也是舍得。” 不过他也明白,这纯粹是因为他的“淫威”,谢家才不得不对此作出的态度。 谁让他余缺一回宫,就打穿了三个山头,并且还展现出了内天地这等东西。 这几日还丝毫不将身份的,亲自出手,将曾经得罪于他的第七学正打杀。 这些种种事情,无疑都证明着余缺本人的行事作风和黄山宫主等人截然不同,手段颇是酷烈,丝毫不会在乎什么“以大欺小”的道理。 余缺盘坐在九龙峰上,对着麾下的一众嫡系子弟们,口中忽然道: “谢家这是拿本宫主当‘暴君’以待了么,好个谢家,当真是有点意思。” 他的话声一落下。 麾下那些跟随他从海外打生打死归来的弟子们,当即面上冷意闪过,立刻有人拱手,呼声: “宫主所言正是! 谢家此举,貌似忠厚,实则歹毒。彼辈若是真忠厚,便应当悄无声息的将那女子送上山来。” “正是如此!这谢家之忠不绝对,便是绝对不忠,该当处置、以儆效尤!” 余缺听着麾下人等的话声,他面上的冷色忽然一收敛,露出了莞尔的笑容: “哈哈!你们这些人倒也有趣,真当本道是个‘暴君’了么? 适才相戏尔,尔等不得为难于谢家。” 顿了顿,他漫不经意的冲着跟前的人等道: “若是尔等当真这般跋扈,敢借着本道的名号在宫内宫外肆意妄为的话,本道可就不会再与尔等说笑了。 眼下九龙峰中,正需要一批以身试法之人,来助本道立下本峰的规矩。” 余缺这话一说出,麾下的一众弟子们,过半都是瞬间冷汗直流,口中支支吾吾的开不了口。 特别是刚才几个最为积极的人等,差点就被吓得噗通跪倒在地上了。 或者说,若不是余缺并不喜欢众人跪来跪去,他们怕跪下后,反倒是惹得余缺更加的不喜,一个个的早就跪地磕头了。 山巅寂静,所有弟子都低着头,噤若寒蝉。 余缺扫视了众人一眼,他又微笑道: “好了,诸位都是随本道出生入死的伙计,别多想便是。 先下去吧。” 众弟子听见这话,心头都是大松一口气,当即呼喝: “是宫主。 等到众人转身后,余缺忽然又叫住众人,思忖几息后,吩咐: “传我法令,以第七县学教导有功、养真火有德为由。 仙家 第353节 敕封第七县学,收前第七学正之亲族入峰,以峰中忠烈供养之,其后辈三代,可有一子免试拜入我九龙峰。 前第七学正,若无直系子嗣,则从其宗族内,取子过继。至于更加具体的敕封恩赏,尔等自己看着办。” 他吩咐完后,摆了摆手:“还有其他牵连的人等,也都别扩大化了,让宫内宫外的那些家伙都消停掉。 但凡被捉住了打着本道旗号,行不轨之事的家伙,尔等可以先斩后奏。” 一众弟子们听见,顿时彻底明白了余缺的心思。 他们当即大声呼喝:“谨遵宫主法令!” 等到彼辈全部都离开山巅后,余缺思量着自己的处置,面上不由的露出了几丝哂笑之笑。 他轻叹着: “诛其人,恩其族。 国朝君王之惯例,虽虚伪,但颇为好用啊。” 从前他在书中读到这种手段的时候,还隐隐不齿,但是现在自己身具高位,既无法大度到一笑泯恩仇、又懒得磨磨蹭蹭的设计暗害对方。 眼下杀其人,恩裳其亲友的做法,无疑便是最好了。 其中,将对方的亲族收在九龙峰中,既能偿还对方当年的一点恩情,也能让彼辈后人舍不得弃家而逃、也方便看管。 否则的话,便只得彻底的斩草除根了。 忽地,余缺陡然想到: “本道回宫已经这多时日,又是祭天又是讲道的,香火一朝那边,为何还是毫无动静?” 根据中土的惯例,各大道宫中,似余缺这等和道宫气运相连的仙家受封,是需要告知给香火一朝的。 香火一朝还会派遣使者前来慰问,一并嘉奖一番。 有时候,就算当事的道宫一时疏忽忘了,香火一朝也会不请自来,在当地刷上一波存在感。 而到现在为止,余缺都没有听说朝廷方面有任何的动静。 如此情况,对方绝不可能是不知晓黄山中的动静。只有一种可能,便是对方主动选择了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埋头当瞎子聋子。 余缺思忖着这点,暗道: “莫非香火一朝中,有人就快突破成元神了? 彼辈打算等朝中有人成仙了,再转身来和我黄山、天下道宫对话么……” 思来想去,他发现这一可能性极大。 否则的话,即便香火一朝的天家想要装聋作哑,其朝内的各大世家,也必然会积极向着黄山靠拢,以免和天家陪葬。 只有在朝中的各大世家、道脉,知晓了朝中亦有可能有仙人诞生时,彼辈为了不被朝中那未来的仙人清算,才会如此默契的都装聋作哑。 “有趣、有趣。” 余缺琢磨着,立刻就想到了一人,暗想:“莫非就是此子也成功归来,且熬过了那仙山老道的算计?” 因为目前掌握有的信息太少,在思忖一番后,余缺也就按捺住了杂念。 他只是发出一道传音,让九龙峰中专门招揽人手、并联系道宫的外事执事等人,打听收集相关的消息。 然后他的目光一动,嗖的就将意识分作一半,落入了自家的内天地里面。 解决完了第七学正的事情之后,他的其余仇人,可是还有点收尾的工作要做…… 第309章 道门兵人 内天地中。 余缺的身子一闪,便出现在了地心位置。 一片岩浆当中,浓浓的鬼气在其中发出滋滋声响。 先前被余缺逃散九龙瀑当中取出来的九龙尸仙,其眼下便正处在岩浆的浸泡当中。 只可惜,浸泡了如此长的时间,此物依旧是没有被洗练干净。 余缺见此轻叹:“地鸦真火,相比于元神级别的宝物,终究是差了一筹。 看来若是想要直接炼度元神级别的鬼神,还是需要天材级别的真火为用。地宝级别的,仅仅能够炼度罡神及以下。” 心间念头动弹,他见自己洗练了这么长的时间,依旧没有多少成效,便当即做出了决定。 嗖的,只见岩浆当中,猛地就飞出了一团紫黑色的烟气。 内里当即传出声嘶力竭的大叫声:“竖子,快快放我离去。吾乃九龙仙人,你这欺师灭祖的家伙…… 正是那九龙尸仙,它待在余缺的内天地中,已经是勉强缓过一些气力,可以叫嚣一番了。 “哼!你这手段,也想炼化本仙,痴心妄想!” 九龙尸仙叫嚣着,但是很快的,它便又猛地发出了惨叫声。 只听一声啊的,此物便被余缺塞入了小黑葫芦里面。 “这是何物、你究竟是何种来历?” 面对专门克制鬼物的小黑葫芦,九龙尸仙压根就坚持不了多久,几个呼吸,对方就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余缺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就就不再搭理此獠,任由对方在小黑葫芦中缓缓的化作为一片魂液,以供之后的炼度使用。 接下来,他才是要做正事。 那便是在内天地中,以地鸦真火为用,将手中的材料炮制一番,方便炼度成为第二尊元神道兵! 呼呼呼! 余缺掀动袖袍,很快的,岩浆当中便又露出了一方金铁打造的囚笼,笼子当中关押着一道或虚或实的身影。 和刚才离开岩浆时还能叫嚣的九龙尸仙不同,这道身影的气息萎蔫,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眼神当中,透露出深深的恨意,以及恐惧。 余缺望着对方,淡淡轻笑:“考评上人,别来无恙?” 没错,此人正是考评峰一脉的老祖宗——考评峰主。 他一弹指,数滴魂液就跳出,落在了那笼中身影的身上。 得了精品魂液的相助,对方虽然感觉体内的躁念大增,但是瞬间就缓过了一口气,可以说话了。 甚至考评上人还感觉自家的魂魄,竟然隐隐壮大了那么几丝。这对于修为数十年都没有寸进的他而言,简直是不可思议。 不过眼下的情景,他压根就没有心情来开心。 考评上人声音生涩的道:“好个司法宫主,尔上任不久,竟然就敢知法犯法,残害同僚,甚至是以同僚阴神为材料!” 言语着,此人又更恢复几分了,口中的喝声更加恼恨: “余缺,你虽然是司法宫主,但某也是一峰之主,你今日只是囚禁我在此,尚且还有回头是岸的机会。 否则,若是我长期未归,蛇家、石家,还有宫中的其余太上长老,必然知晓此事!” 余缺听着笼中人的喝骂声,他的面色却是无动于衷。 其一边准备着四周炼度使用的材料,一边淡淡的说:“道友言过其实了。余某今日请道友现身,并非是要残害道友,而是有一幢泼天的富贵要送给道友。” 这话让考评上人微愣,但是旋即的,他的面目上就露出了浓浓的恐惧之色。 以余缺如此胆大妄为的举止,其不可能会如口中所言,有富贵要送给他。 百分百的,对方应当是想要让他变成一场富贵,亦或者是撑死在富贵当中。 到时候,还不知道对方会怎么炮制自己的魂魄。 果不其然。 下一刻,余缺抬起头,轻笑的望着考评上人,道: “昔日上人欲要拿余缺充任道门兵人,今日一报还一报,余缺便还给上人一尊兵人!” 听见这话,考评上人的魂魄颤栗。 他立刻就明白是余缺要做什么了,这厮竟然是要拿他的魂魄来炼兵! “兵人?余缺,当年是我错了。兵人并非是某一人的事情,你不能炼我、不能炼我! 世间何曾有用同门炼制道兵的?!” 考评上人恐惧,口中祈求不停。 余缺的面上适时地露出一丝讶然,道:“上人缘何知道,我是要炼制道兵?” 他坦然的道:“道门兵人,过于有伤天和,折损仙苗。今日余某所为,主要还是以本脉的六丁六甲炼度法为主。 还请上人多担待些。” 余缺朝着对方一礼,然后就不再搭理此獠的绝望呼喝,他一点岩浆,一声巨大的鸦啼声瞧见响起,在地心中回荡不断。 很快的,滚滚火焰,便形成了一方法坛,悬浮空中,将那考评上人的金铁笼子融化成了铁水。 考评上人的魂魄抓住如此机会,便要逃之夭夭,可是眼下的他身处在余缺的内天地中,余缺一个念头,就让他魂魄瘫软,难以逃奔。 下一刻,余缺便在真火法坛上,踏罡步斗,诵念咒语不断: “洗涤污秽,清除驳杂,养神养鬼,急急如律令!” 种种灵物、种种符咒,仿佛不要钱一般的,飞舞在四周。 为了保证第二尊元神道兵的养成,余缺在此番祭炼的过程中,甚至一张香火纸钱或丹药都没有动用,他所动用的,乃是纯纯的灵气。 约莫三日三夜后,余缺成功的将考评上人的魂魄炮制过半。 此时此刻,他放在小黑葫芦当中的九龙尸仙,其残魂也是早就已经被化作为纯纯魂液。 余缺不再犹豫,他当即取葫芦中的仙人魂液为用,浇灌在了考评上人的魂魄中,进行剩下的炼度之法。 呼呼呼! 真火熔融,烧炼不断。 重重鬼影、魂影,在地心当中晃荡不断,显得他整个人邪气惊人。 施法中,尸仙魂液轻而易举的就同考评上人融为一体。 仙家 第354节 又过七日,余缺七转七炼,终于将此物祭炼成功。 他散开包裹此物的岩浆真火,一阵阵紫色的光华,立刻就从中照射而出,华贵至极…… 第310章 闭关潜修、中土祖庙 余缺看着出现在眼前的紫色道兵,面上露出了满意之色。 单看他眼前这只道兵的成色,其虽然比之他手中已经有的第一神将,略显不足,质地也较为虚浮。 但是此物妥妥的属于元神级别,是一尊仙人道兵! “善!考评上人,此番多谢相助。” 余缺轻赞一声,朝着面前的元神道兵拱手作揖。 随即,站在他面前的元神道兵微微颔首,对方身上的光芒涌动,身形一晃,当即就变化成了考评上人的模样。 余缺虽然不担心考评上人的下场,是否会被宫中察觉,但是对方毕竟在名义上属于是他司法宫中的副宫主,一直不露面也不叫个事。 因此他决定从今往后,手中的第二只元神道兵,便以考评上人的面目出现在外人面前。 余缺心中念头一动,白玉京仙园中的空间扭曲,地心中的一人一鬼,忽地就消失在了原地。 外界,九龙峰之上。 余缺的肉身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只祭炼成功的考评上人道兵,也是随之出现在他的面前。 随即余缺便轻轻的挥袖,对着面前的这一只道兵吩咐: “且归位吧。” 考评神将当即拱手回礼,并且口中传出了木然的声音:“是。” 此番祭炼这道兵的炼度手法,乃是余缺在聆听了天仙讲道,又和黄山道宫中的一众太上长老们论道后,略作更改得来的。 其内核依旧是炼度峰一脉数千年以来才钻研而成的秘法,但是也增加了一些余缺自身的炼度手艺。 因此考评上人这只神将,其依旧并无自我意识,但是却保留了一定的灵智。 或者更加准确的说,余缺为其增添了许多待人接物、对话回应等指令,平日里只需要寡言少语,不轻易显露在外人面前,便可以伪装成“活人阴神”的模样。 嗡的! 得到了余缺的命令后,考评神将当即纵身而去,落在了九龙主峰之下的一座次主峰上,并且变化成了一团青光,仿佛碧玉般悬挂其上,照射出缕缕光色。 如此情景,立刻就吸引了九龙峰中的众多弟子们的注意: “宫主出关了啊。” “那里是考评峰主的府邸所在……看样子,考评峰主是和宫主尽释前嫌,修为上也颇有长进。” “哈哈,还是宫主大度。这等阴险小人也能收用在身旁。换若是我,早就一巴掌打杀了。” 众弟子们对此议论纷纷,隐隐还流露出了羡慕考评峰主的意思。 但是在另外两座留给石家和蛇家的山头上,两家的老祖宗望着考评上人从主峰上飞出,他俩在微松一口气的同时,面色依旧是惊疑不散。 “这姓余的当真如此好心?不仅没有暗害了考评峰主,反而还送给对方一场造化?” “考评这厮和我俩可不一样,我俩只是被族人所牵连,一口气的将各自族中该杀的杀、该罚的罚,便没甚冤仇了。 考评这厮当年可是亲自下令让人对付姓余的……” 以他俩的眼力,可以明显的看出“考评峰主”所散发的青光当中,蕴含着丝丝的紫意。 指不定过不了多久,对方便能突破成仙,炼就元神了! 按理来说,如此好处落在了眼前,石家老祖宗和蛇家老祖宗应当是欣喜若狂,恨不得膝行上山,拜见余缺,求余缺给他俩也赐下大机缘。 但是不知为何的,他们看着那高悬在考评宫殿上空的身影,心间便有寒意生出。 两个老家伙活到如今年岁,且都是只差一步即可成仙的老仙家,其对于直觉、预感等物,可不像寻常仙家那般以为玄乎。 他们明白,此种感觉乃是“心血来潮”,属于是自身和天地气机种种交融而成的模糊感应。 于是他俩不约而同的,都选择了相信心间的惊悸感,不再羡慕那“考评上人”,反而噤若寒蝉。 当余缺传下法令,让考评峰主坐镇宫中,宫内弟子若无生死存亡之事,勿要打扰对方时,两个石家、蛇家的老祖宗,也是相继发布了闭死关的消息。 这俩人别说前去拜访考评峰主了,连门都不敢再跨出半步。 很快,余缺得知了如此消息。 他对此只是面上轻轻一笑,没有去搭理两大家族的老东西们。 炼度第二尊元神道兵,让他花费了不少的心力。 虽然他在获得一只元神道兵的同时,也一并的将此前的听道、论道感悟消化大半,其境界有所精进,精神振奋,丝毫不疲倦,正是灵光迸发的时候,有的是心力。 但是返回道宫以来,他先后忙碌了这多的事情,也是时候好好闭关一番,沉淀一下自身。 于是继两个蛇家石家老祖宗之后,余缺这个司法宫主、九龙峰主,也发布了闭关的命令,让宫内宫外,若无大事,禁止打扰。 他这一闭关,整个九龙峰都好似就此安静了下来。 不过黄山道宫之内,其余早早就闭关的弟子、长老们,正在次第的走出静室,行走在宫内宫外。 余缺为整个黄山道宫讲道、传授灵气的事迹影响,也随着这些弟子长老们的出关,而持续且日益的扩散,让整个中土都是开始传颂起“司法宫主”之名。 …… 时间流逝,很快便是数月过去。 这段时间以来,除去黄山宫主等人之外,基本上所有的黄山道宫弟子们,都已经是出关,个个的修为道行,都精进了不少。 余缺沉淀了数个月之后,其也是传出了出关的命令,让司法宫中的一应事物,都可以承报给他。 此次闭关,他的收获不算小。 除去将手中的第一神将,再度祭炼一番,让之更加听从号令、灵动多变了几分,更大的收获,便是余缺自身的修为了。 他借着体内残余的仙道气运,一口气的便突破成为了炼罡中期,眼下即便是不依靠元神道兵,单靠他自身的法力,其在黄山道宫中也是属于一等一的好手。 只不过,炼罡中期以后的修炼,若是没有太好的机缘,他便只能是稳扎稳打,靠着自家缓缓的修炼了。 当然,以余缺现如今的地位,整个黄山道宫中的底蕴种种,几乎可以说是任由他取用。若是有他想要,但是没有的,他亦可在宫中发布命令,让整个黄山道宫为之去搜罗。 更别说他还有仙园在手,其所修炼,可以只以灵气为用,并不需要再将就的使用香火纸钱种种。 这一日。 余缺静极思动,他彻底的走出静室,来到了山巅的司法宫主殿内,翻阅奏章、处理文案。 其中数封涉及香火一朝的奏章,顿时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余缺的神识动弹,迅速的就将殿内所有的奏章一扫而完,然后敲着桌案,闭目沉思。 根据黄宫弟子们的探查,自从海外异变,香火一朝沉默至今,终于是有所动静了。 国朝的天家、国师,不仅重新露面,执掌天下道脉,还调遣驻扎在各地的国朝道军,择其中的精锐子弟,选入帝都的道军内。 此外最重要的一点,便是香火一朝的伦才大典,其时间更迭,近期内便会举办一场。 眼下朝廷的信使们,正在飞奔的前往各地道宫送信,要求各地道观选派好参加伦才大举的考生。 和往年的大举不同,此次的伦才大举,其对于人数也再无任何的限制,并且在发函而来的公文中,隐隐透露出了“人数越多越好”的意思。 并且这一次的伦才大举,其最终的五方祖庙名额,也将会比以往多出至少一倍! 这等消息,眼下正在黄山道宫中传的是沸沸扬扬。 宫中的凝煞仙家们,无论老幼,皆是对此心动不已。 “祖庙名额是么。”余缺思索着这点,目中露出了饶有趣味之色。 以他现在的地位,中土的祖庙究竟有什么好处,一查便知,甚至他还可以安排人等,进行“半内定”的赴考。 原来这抡才大举所赐的祖庙名额,其实便是中土境内的仙学气运名额。 每一个榜上有名的仙家,都能前往五方法脉的祖庙内闭关修炼一番。 而这些祖庙,据传是中土仙家体系初创时,前辈仙家们立在世间的第一座庙宇,内里供奉有阎王爷、龙王爷等神祇的真身。 因此在五方祖庙内,汇聚了自古以来的仙家气运。 但凡在内闭关修炼的,就会如余缺先前祭天一般,从中得到仙家气运灌体。这对于仙家们突破炼罡而言,可谓是有着数不清的好处了。 可以说,但凡是通过了抡才大举,仙家便相当于是半条腿跨入了炼罡的门槛内。 因此除去似余缺这等,借助了本地道宫气运祭天的少数人等之外,中土境内的所有炼罡仙家,都在各自所修法脉的祖庙内待过一段时间。 余缺刚才还心间一动,他发文查看了一番黄山道宫中的炼罡仙家们的情况。 结果发现除去黄山宫主和他之外,目前黄山内的炼罡仙家,再无一个未曾去过中土祖庙的。 就算是那些偶然在外自行炼罡了的,其也都通过道宫的内定名额,随队前往了所修法脉的祖庙中闭关一段时间,将体内的境界稳固。 思量着此事,余缺微眯眼睛: “如此说来,我尚未去过中土祖庙,也有机会补上这一茬了。” 已经是尝过仙家气运的他,对于能有机会再获得一些气运加身,可谓是心动不已。 余缺立刻便想要传下法令,任命自身为今年带队参加大典的首席长老。 不过在传令之下,他还是按捺住冲动,发了一封传音符去莲花峰上,询问黄山宫主此事可行否。 毕竟整个黄山道宫上,唯独就只有黄山宫主其人,不曾去祖庙中进修过。 传音符发出。 余缺本以为对方正在闭关,会延缓许久回信,甚至都可能不会回复他的话。 结果几乎是立刻的,便有传音符从莲花峰所在飞来,化作为一朵莲花状,展开内里娟秀的字样: “宫中祖庙之行,便托付给余道友了。” 黄山宫主在传音符中,大致的将中土祖庙的内情种种,以及她为何没有前去祖庙中进修的缘故,都讲述了一番。 原来中土的五方法脉祖庙,其原本是有固定的所在的,但是后来屡屡经受战火,五方祖庙都曾破灭重建过不止一次。 特别是祖庙的所在,往往就是海外邪修们重点的攻击截杀之所在,每到中土境内改朝换代之时,便是海外邪修企图染指五方祖庙之时。 仙家 第355节 因此从本朝开始,五方祖庙便被开朝国师,给迁移至帝都附近,围以重兵、五庙互保,就此算是基本杜绝了海外邪修的染指。 如此做法,也成功的加强了香火一朝对于天下仙家们的管控权力。 开朝国师还曾有言:“天下仙家,皆入吾彀中矣。” 但是这等情况对于中土的各地道宫而言,可就不算是一件好事情了。 原本,国朝天家能够私自享受一方祖庙,便已经是十分了得了,被天下尊为群道之首了。 现在香火天家又以“五庙互保”的名义,半强制性的将五方祖庙纳为禁脔,顿时就让各地道宫都感觉头上被压了个活祖宗似的。 这也不是各地道宫们在凭空臆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而是曾今有一朝的天家和国师,其居然弄了一场大举,一个仙家都没有录取,名之为“野无遗贤”。 自此以后,各地道宫对于抡才大举一事便颇有提防,每一代的宫主人选,基本都不会前往帝都祖庙进修,而是会借助道宫自身的气运炼罡。 除非宫主之位得到了确认,落选者才会再去祖庙内闭关,否则,提前前往大典祖庙,便是相当于放弃了宫主之位。 各大道宫如此做法的缘故,不外乎都是担忧前往祖庙的弟子们,会被香火一朝蛊惑、甚至是暗中施展法术,影响其心性种种。 余缺梳理着这些,不由的微眯眼睛。 值得一提的是,黄山宫主也在传音符中话锋一转,提及余缺就算是前往了祖庙中进修,他也不会被排除于下一任的宫主人选之列。 对方让余缺放心大胆的去、不去白不去,去了之后,多多吞点祖庙中的气运,收获绝对不会小于九龙瀑秘境! 第311章 进京赶考、帝都龙脉 司法宫中,余缺将黄山宫主的回信,反复看了几遍。 他最终便做下决定,即刻手书两封,发往了莲花峰和宫中的庶务峰。 这两封手书,一个是回复黄山宫主,另一个便是主动应下此次的黄宫参加抡才大举的任务。 “虽然香火一朝此番的动作,或有不妥,但是与我而言,恐怕并不算什么麻烦,反而可能会是一番机缘!” 余缺盘坐着,目中神光闪烁。 在海外真仙被仙家气运压制,无法大举进入中土的当下,他余缺持有元神道兵,自身的修为也不弱,俨然才是中土第一流仙家。 甭管那香火一朝,究竟有什么算计,哪怕是对方将老祖宗们一口气的全部请出来,也顶多能够制造出元神级别的鬼神而已。 余缺自认为以他手中的神将,与彼辈底蕴相比,法力尚在伯仲之间。 “相比于海外仙宗,中土一地虽然有王朝势力,气运比之海外较为凝聚。但是比起海外只以十大仙宗为首,中土的气运又分布在天下一百零八处道宫中。 除非得到过半道宫的首肯,否则中土一地,绝无可能直接拔擢出真仙级别的仙家!” 他心间如此想着,便将心里最后的一点疑虑压下。 此时司法宫中的奏章皆数已经处理完,余缺无事可做,索性也就微阖双目,进入了入静状态中,打磨自身的修为。 虽然他的修行如今难以迅速的拔高,但是每日固定的修炼,还是不能放下。 这种水磨般的功夫,乍一看是无甚用处,但是对于仙家整个人的心性、根基种种方面,都有着难以言喻的好处。 因此哪怕是手中的资粮再多、事务再忙、地位再高,余缺也会挤出时间来,一点一滴的打磨修为。 而当余缺在入静修炼时。 其发出的两封手书,先后在莲花峰、庶务峰上流转,丝毫阻碍都没有,便被当值的仙家们通过。 面对余缺的主动请缨,哪怕是有资格竞争的其余太上长老,此刻也都是感到欣喜,半点被余缺抢了活计的念头都没有。 “善!此次的大举提前举行,定有波折,能有司法宫主出面,我黄山弟子无忧矣。”宫中的老仙家们,如此热烈的议论着。 他们甚至还有点担心余缺只是一时心血来潮,于是当即就将黄山大举将要由余缺负责的消息,给透露了出去。 很快的,宫中那些关注着大举的凝煞仙家们,便都得知了此事。 这些凝煞仙家们,比起宫中的长老们,要更热烈: “好好好!能有司法宫主出面,这次我黄宫定当凯旋而归。” “司法宫主是个厚道人啊,先是讲道,现在又愿意主动出山,着实是我黄宫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特别九龙峰中的仙家们,他们得知了如此消息,一个个喜形于色,就差跑到余缺的面前问东问西,确认消息了。 好在隔日,余缺察觉到宫中的气氛。 他询问了一番,主动便告知了峰中的弟子们,今年的大举的确将由他带队,但九龙峰上的人等,勿要以为他会偏袒本峰,小心被他杀鸡儆猴。 面对余缺的“恐吓”,九龙峰弟子们不仅不怕,反而悬着的心神顿时落地,变得意气风发。 毕竟只要带队的是余缺,哪怕余缺丝毫不偏袒他们。 九龙峰的弟子在此次的大举中,也肯定能享受到诸多的好处,种种待遇都将处在其他山头之前。 于是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现了。 仅仅因为余缺即将带队参加大举的缘故,黄山道宫中的不少凝煞仙家,特别是那些暂时没有“根脚”的人等,全都跑到了九龙峰上,寄希望于能够拜入九龙峰中,哪怕先从见习弟子做起,也是无妨。 这些人等的目的,自然是希望能够和余缺挂钩上一份香火情,以增加在此番大举中的优势。 面对这等情况,余缺也是一时间哭笑不得。 不过,虽然凝煞仙家乃是一宫之主力,属于是道宫内最应该争取收纳的群体,但是面对九龙峰的弟子人选,余缺依旧是宁缺毋滥。 他不仅没有大肆招收人马,恰恰相反的。 在此前的屡次对内清理基础上,他再次主动的着手对九龙峰中的蛇家、石家、考评峰弟子,进行了清理。 原先炼度峰中的凝煞仙家们,也被他逐一的叫来,问话了一番。 于是九龙峰中的凝煞仙家,数目不仅没有因为其他仙家的投靠,人数有所增长,反而是有所跌落了一番。 至于那些被他清理的凝煞仙家,除去个别心怀歹意的,直接被他收入了内天地中做苦工,其余的倒也没有彻底清退出九龙峰。 彼辈都被发往了宫中的杂务所在,依旧挂着九龙峰仙家的名头,但是需要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中好好的磨炼一番。 如此清理了一番九龙峰内的凝煞仙家后,余缺顺带着,又以同样的方法,对黄山道宫内报名大举的凝煞仙家,也筛选了一番。 虽然香火一朝宣称,此番的抡才大举,将会不限名额。 但是天下间恐怕除去帝都的道宫可能会将宫中弟子全部派出之外,再无任何道宫会如此。 根据余缺同黄山宫主等人商量的,此次赴考人数,将会局限在一百二十人以下。 相比往年的参考人数,其已经算是翻了数倍,但是依旧不算宫中的精锐尽出。 说个难听的话,哪怕这些弟子一不小心的全部折损在了大举中,黄山道宫中的凝煞一代,也并不会就此空虚,而是还有延续道统的底蕴。 时间流逝,当余缺逐渐确定好了赴考的名单后,进京赶考的时间也越来越近。 …… 与此同时。 远在中土中央位置所在,帝都玉京城之中。 随着黄山道宫的参考名单送来归档,因为名单上有着“余缺”二字的缘故,黄山道宫的名单和其他道宫的名单不同,即刻就被拓印了一份,送往帝都的天家和国师所在。 那天家天子所在的书房中,很快就传出了不愉的呵斥声: “哼!好个天仙道种,还开辟了什么仙园白玉京! 这‘白玉京’三个字,也是他能用的?” 但是和天家天子的态度相反,香火一朝的国师立刻就发出了赞叹声: “善哉,黄山道宫愿意以这位司法宫主作为带队,对于我等国朝大事而言,有利无弊也。” 听见国师的话,那当朝天子立刻就消停了声音,不再表态。 书房中的大小侍女道童们瞧见如此情况,一个个的眼观鼻、鼻观心,丝毫反应都没有,眼神也都是波澜不惊,没有任何诧异之色。 忽然,国师转头,看向那正在书房中打坐的一人,问道: “此子亦是从海外归来,天册侯可曾有所耳闻,是否知道更多的详情?” 铮的! 那打坐之人陡然睁开了双目,目中一片纯白之色,并无瞳仁,似神非人。 这人正是和余缺一同在过去仙山中听道,且风头大出的那天册君。只不过如今对方的爵位,已经升迁为了侯爵,身份地位更加崇高。 天册侯闻言,他的声音古井无波,出声道: “启禀国师,此子心性狡诈,手段诡异,此次来京,恐怕来者不善,还望国师好生应付。” 随即,天册侯将过去仙山中发生的事情,大致的描述了一番。当然,他隐去了仙山大殿中那老道讲道的诸多事情,只是将余缺的所作所为给透露了一番。 国师听见此言,其捏着颔下的长须,面色沉吟道: “好,为师知道了。定会有所布置的,不被此子抢占了气运风头。” 话音落下,国师摆了摆手:“今日讲道已毕,你且下去,自行好好修炼吧。” “是。”天册侯点了点头。 但是这人并没有起身,而是身子骤然间就化作为一阵灵光,咻得的消失在了原地。 原来天册侯这具栩栩如生的身子,竟然并非是其肉身,而只是其念头所化。 至于其肉身,眼下正藏在帝都的龙脉之所在,汲取着地气龙脉、国朝气运,好生的沉淀着修为。 天册侯离去后,书房中的香火天子和国师二人,当即就对接下来的大典之事,又进行了一番商讨。 两人在言语间,仍旧是并没有太将余缺即将来临之事,放在心上。 毕竟他们两人此番所布置的大举一事,其乃是要以堂皇之势,凝聚仙家气运,助两人荣登仙位。 眼下海外的邪修威胁在即,余缺又是从海外归来的,肯定见识到了邪修之盛。对方即便对他们的布置有所不满,但想来也不会进行阻碍。 甚至他俩还可以厚待此子,与之论道拉拢一番,以提升两人登临仙位的几率。 只不过,在两人无暇顾及的帝都龙脉所在。 那天册侯的念头收回后,其真身幽幽的便睁开了双目。 其目色和他刚才的那一只分身一般,皆是纯白,但是白中却是氤氲着浓浓的紫意。 仙家 第356节 “余缺、白玉京是么?” 这人琢磨着刚刚得知的消息,面上顿时便露出了难以抑制的贪婪之色。 “不错不错,难怪老家伙能在此人身上栽跟头。其居然不仅炼制出了元神道兵,竟然也开辟出了内天地!” 天册侯言语着,忽然面目变得彻底狰狞,他陡然间就低下头,脖子以上的根根青筋暴起,整个人宛若要炸开似的。 只见他厉吼着:“滚回去!本侯这肉身不是你能动的……老东西,你这是想死?!” 天册侯的一只眼珠紧闭,另一只眼珠诡异的上下转动,口中也发出一阵沙哑苍老的声音: “善哉。既然你不愿意舍了这具肉身给老夫,那么老夫便助你登仙,你助老夫夺了那黄山之子的肉身如何?” 这番话道出,天册侯那紧闭的眼珠睁开,目中露出浓浓的讥讽之色: “堂堂天仙之尊,如今怎的沦落到了见人肉身便想夺取的地步,当真可怜。” 话声落下,他的声色又变,独自干笑道: “哈哈哈……老夫可不是堂堂天仙之尊,那老东西早死了。现在的老夫,不过一求生之鬼罢了。” 沙哑的声音充斥着蛊惑:“如何、你我做下这笔交易,老夫便放你一马,省得你我二人互相折磨……” 但是它的话声还没有说完,便戛然而止。 只见是天册君的手指伸出,狠狠的点在了自己的泥丸穴处,将那沙哑声音的主人给轰入了灵台深处。 他的面色恢复,虽然依旧残留着狰狞之色,但是不再像刚才那般非人似鬼。 “区区一残魂,也想占据本侯肉身,痴心妄想。” 天册侯冷哼着,不屑出声。 只是他琢磨着刚才那老东西的话,目中露出了耐人寻味之色。 下一刻,一派海市蜃楼的景象,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身旁,其中有着宫观楼宇、烽火烟燧种种,并且有着憧憧的峨冠博带、甲胄加身之人,在其中行走。 “白玉京是么,没想到传言当真,此世之中除我之外,还能有人开辟出体内仙园……”他暗暗思量着。 很快,天册侯的眉头拧起。 根据朝廷收集的消息,那黄山余缺的白玉京,极有可能早在对方回山前,就已经是开辟成功。 这样一来,他天册侯也就并非是道秘界中的古往今来第一个,而是第二个开辟体内仙园罢了。 “此番大举,正好会一会你!若是你不配享有仙园,便让那老鬼夺了你身子便是。” 重重的冷哼声从天册侯的口中响起,他的口中当即就发出了龙吼般的呼吸声,将四周浓郁的龙气卷入口鼻中,炼化入体内仙园。 帝都龙脉中,一尊尊沉睡其中的鬼神英灵,也随着那些龙气惊醒。 在瞧见了天册侯及其身后的“海市蜃楼”之后,这些鬼神英灵纷纷朝着他一拜,然后化作为鬼气龙气,也钻入了他的口鼻中,遁入那“海市蜃楼”当中。 随着龙气的加身,天册侯本人的气息及其身外的仙园景象,也越发的凝实。 只等其余的道宫赶来,天下仙家们进京赶考,那时中土仙家的气运汇聚,龙脉大盛。 他便能将体内仙园化作福地,一举跨过龙门,升仙成道,开天辟地! 第312章 群道汇聚、提前入庙 二月后,黄山道宫中的凝煞仙家们,四处活动。 哪怕是没有被选上参加大举的人等,也是难得的聚集在仙城中,吃酒、凑热闹。 根据黄山道宫的惯例,每次大型的外出活动,都会是从仙城中出发,这一次的抡才大举也不例外。 哪怕余缺此次带队出门,其实并不需要驾驭云船等物,他完全可以直接将白玉京仙园展开,让赴考的弟子们一个个的走入其中,既方便、又安逸。 但是这等大事,乃是黄山道宫的脸面之事,就算他的白玉京仙园已然是胜过天下间任何云船法宝,宫中还是为他安排了庞大的船队,方便彰显黄山道宫之威势。 足足三十六艘大型的云船,已经是停泊在了黄山仙城的渡口出,整装待发。 如此盛景,俨然也成为了仙城中人近来最爱凑热闹的地方。 特别是城中的人等极少见到会有这些六品仙家厮混在城中。 因为这些人等的存在,黄山仙城内的高档酒楼客栈,近来的生意又是翻了一番。 不过凝煞仙家们虽然在仙城中大肆取乐,但是相比于往年,城中的争斗等恶性事件少了许多。 其中闹出了人命,竟然只有两件而已,着实是稀奇的紧。 如此情况的缘故,自然是因为余缺麾下的司法宫建立,宫中上下现在都正磨刀霍霍,就想逮着不开眼的宫中弟子,充当杀鸡儆猴的鸡。 这一日。 空灵的钟磬声,在司法宫主殿中响起。 盘坐在殿内主位上的余缺,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时辰到了啊。” 他掐指一算,今日正是他让人对外宣称的外出之日,距离正午时分,只有半刻钟左右的时间了。 虽然时间紧,但是也无人赶来催促余缺。 他自己也不慌,伸了个懒腰,惫懒的从主位上起身,然后掐动法诀,周身顿时出现了一簇簇白光,裹挟着他,化作为了剑光,从司法宫中直飞出去。 铮! 其剑光的划过山脊,制造出了不小的声势。 九龙峰上的司法宫弟子们见状,纷纷折腰大呼:“恭送余宫主!” 呼声遍野,络绎不绝。 余缺面对如此景象,身心皆是平静,毫无触动。 以他如今的地位,一举一动都能在宫内宫外引起波澜,有时候甚至仅仅一个眼神,就可能让弟子们的仙途光明或是受阻。 这等说不上算是幸福还是烦恼的事情,他已然是习惯了。 不多时。 一息未早、一息未迟。 余缺驾临黄山仙城,立身在了渡口处整齐划一的黄山船队之前,顿时就吸引了无数人等的注意。 看着宫中安排的船队,余缺想了想,便一甩袖袍,将自己的罗刹头船给放出,悬挂在了船队的头顶上。 随即他丝毫不啰嗦,当即发出号令:“出发,帝都仙城。” 嗡嗡,罗刹头船得令,当即排空而起,朝着罡风层中直飞而去。 此刻所有参考的一百二十名凝煞仙家,早就已经是登上了三十六艘云船。 他们站在甲板上,不敢迟疑,连忙纷纷呼喝:“谨遵法令!” 庞大的船队,一齐开动,四周的空气因此而轰鸣不已,威压勃发。 就连一旁的黄山仙城,其宽大的城墙都为之战。 城中的人等因此纷纷抬头看天,目中心向神往。 只见包括余缺座驾在内的三十七只云船,正缓缓没入罡风层中,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明显至极的痕迹。 与此同时,除去黄山道宫之外,中土各地的道宫们,其所派出的赴考弟子也都或是已经出发,或是正在准备出发中。 共计一百零七股道宫势力,先后在中土地界的上空横行。 因为此次抡才大举的扩大化,参与人员之多之广,使得中土地界的仙家气运,也为之变动。 一缕缕香火气运,随着出行船只们的挪动,正在朝着帝都的所在靠拢而去。 …… 中土这一变故,自然就吸引了真仙岛中的仙人们的注意。 只见一黑一白两尊真仙升空,他们都站在罡风层的边缘,俯视着前方庞大的中土大陆。 其中白袍真仙慨叹道:“中土地界,果然是人口繁多,气运积累惊人。 没想到我等尚未攻入其内,彼辈便也想到了汇聚气运,拔擢成仙这一茬。” 另外的黑袍真仙出声: “嘿,毕竟乃是曾经的膏腴之地。虽然受限于灵气枯竭、邪气大盛,但仅仅人口这一环,彼辈仙家便不容小觑。” 白袍真仙点头:“既然如此,便不能真个让彼辈继续安稳下去了。这中土大地,也是某修士的家园,岂能让这些鬼修占据一空!” 这人言语了一句,当即就传音下去。 其声色轰鸣在整个真仙岛上: “十方丛林听令: 中土气运异变,即刻反攻,拓我仙途,复我仙道!” 嗖嗖的,其余的元神仙人们听见法令,能出来的都是立刻飞上高空,朝着两尊真仙拱手作揖。 “我辈修士,谨遵法令!” 宏大的呼喝声,在方圆千里范围内,顿时大作。 一黑一白两尊真仙听见,相顾而视,各自的面上都是露出了笑意,他们当即指着中土地界所在,呼喝: “善哉!出战!” 嗡嗡的,真仙岛上汇聚的仙道气运顿时也发生了变化,其垂落下一缕缕的丝线,落在了真仙岛上的修士们身上。 密密麻麻的修士从真仙岛上飞出,或是乘坐舟船、或是驾驭法器,全都是一头朝着中土大陆撞去。 依据仙盟的谋划,他们此番将会以十方仙宗为主,分拨十路兵马,力求快速的将整个中土大地分割成数十块孤岛,然后伐山破庙,镇压仙家道统。 此战一旦胜利,中土大地便将重归他们修士的怀抱,大地的灵气也将蓬勃而出,人人皆有成仙可能! 哪怕未能成仙,占据了庞大的中土大地后,他们也将享受荣华富贵、子嗣绵长,后辈或有成仙机会。 众多修士一想到此战的好处,纷纷心神振奋: “区区鬼修,也敢占据膏腴之地!” “且让这些中土鬼修们,见识见识修士爷爷们的厉害。” 仙家 第357节 不仅底下的修士们如此,那些已经修成了元神的散仙修士,在朝着两尊真仙颔首后,分别就化作流光,也兴奋的直扑向中土方向。 一黑一白两尊真仙站在罡风层的边缘。 他们望着道秘界中那一进一退的两股气运,相互间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各自的目中,同样都是火热翻滚。 “快了、就快了!” “只等推平中土,两地归一,便是我等开辟天地,与天同寿之时。” …… 真仙岛的变故,率先引起了沿海地区道宫的注意。 甚至有一二道宫还没来得及反应,其道宫之中居然就生出了动乱,被奸细混入,大肆掀起混乱。 于是雪片般的龙气传音符,从沿海区域,向着中土内陆飞去。 余缺等人还尚未抵达帝都,这些大战开启的传音符,就先他们一步,堆积在了朝廷中。 只是或许是因为抡才大举在即,又或者是因为沿海区域的战争,和内陆帝都实在是过于遥远,相隔几十万里呢。 帝都朝野上下,对此都是选择了忽视。 特别是当朝天子所在的书房中,但凡是沿海区域发来的道书、传音符,干脆就被截留在了门外,省得扰人清静。 和帝都朝野不同,绝大多数的外地道宫,都是对邪修大举入侵之事做出了迅速的反应。 譬如黄山道宫中,哪怕是黄山宫主等人,他们在闭关当中也是抽空发布法令,即可调动整个黄山地区的力量,扩张道军,布置关隘,准备应对已经到来的乱世之争。 不过这些种种,都暂时和余缺人等并无关系。 因为黄山道宫没有将沿海的局面告知给他的缘故,他虽然自己察觉到了中土的气机有所变化,但是受限于修为,不甚清楚。 毕竟他还只是个炼罡仙家,并非元神仙人,无法通过气机就准确的判断出海内海外的局势。 因此一直等到船队落地在了帝都的之外,余缺都尚不知晓仙家和修士们的大战,已经开始。 当他走下了船,和其余的道宫中人碰头,特别是碰见了一支来自海外的道宫船队时,他方才知晓了这等事情。 “抡才大举刚刚召开,修士们便打了过来,看来修士们是瞅准了时机。” 余缺心间微惊。 据他所知,修士一方眼下可是有两尊真仙、十尊元神散仙,眼下大战便开,着实不利于中土。 但是他也就惊讶了一番,旋即思量过一番后,并没有对此作出任何的反应,更别说是否要调转船队方向,回去帮衬黄山道宫了。 因为战争来临的越是猛烈、敌人越是强悍,那么他余缺就越是应该抓住机会,尽快的增长自身法力! 其心间原本主要是前来看热闹,其次才是捞点好处的想法,顿时变化了。 余缺打算在此番大举中,他定要从五方祖庙中捞取到足够多的好处,不虚此行,最好是能够让他亲自摸一摸成仙的门槛。 于是接下来。 余缺简要的和帝都中人、其余道宫中人寒暄一番后,便开始了深居简出,将联外人的事情,尽可能的交给了宫冬雪,以及自己的两个师兄师姐。 没错,此番抡才大举,宫冬雪和余缺的师兄师姐,甚至就连罗刹王女,也都来了。 这些人皆是凝煞修为,如此盛事,他们自然是不可能放过。 一直等到中土地界的一百零八方道宫,皆数到齐后,举行开考大典,余缺方才整理仪态,再次从船舱当中走出,出现在外界。 大典上,其他道宫中人对于近来闻名遐迩的余缺,都颇是感兴趣。 如今瞧见他终于肯出来了。 不少人直接就在大典的仪式当中,不断上前来和他打招呼,累得他嘴角都快了笑僵。 好在仪式过后,便是一众考生们的事情。 诸如余缺这等的带队罡神仙家,或是可以返回船队当中,坐镇船上,或是可以入住帝都中一早就备好的精舍,体会体会帝都的风土人情。 此外,帝都方面依据惯例,也会从各个道宫的领队仙家中选择出合适的人员,提前进入五方祖庙中,检查庙宇情况。 今年的帝都道宫并没有省掉这个步骤,甚至是更加宽松了,让能够提前进入五庙的人数翻倍。 余缺得知了这等机会,自然是当仁不让的,便想要获得提前进入五庙的机会。 于是帝都中,天家内。 当朝天子立刻就收到了众多罡神仙家的上书,对面这多人的申请,当朝天子面上怡然。 这人取出朱笔,轻轻的在上面勾勒了一番,圈住几个名字、划掉几个名字,随意的很。 虽说选派罡神仙家入庙,乃是为了让一众道宫方面放心,属于是香火一朝和众人道宫们的妥协之举。 但是其中能提前入庙具体的人员,就完全在于香火一朝了。 基本上每一次,和香火一朝友善的道宫,都会获得提前进入祖庙的机会。 而今年因为时局动荡的缘故,想要进入祖庙的人数比往年也要更多,当朝天子仅仅是安排自己人,便已经是差不多将名额占满。 但是当他将这份名单,递交给国师过目时,其中余缺的名字,立刻就被翻出,列入了提前入庙中。 “此子身具内天地,已经是确凿无疑之事,不可怠慢。” 国师解释了一句,顿了顿之后又道:“况且他手握元神道兵,若是因为这种事便心生不满,有可能便会想要坏掉你我好事。 与其徒增风险,不如好好招待他便是。” 当朝天子闻言,当即朝着国师拱手:“国师所言正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这人当即就依着国师的意思,并且又将中土境内,风头正盛的几个道宫领队,给加入了名单之中。 整理好了名单之后,他再次递给国师过目,得到对方的首肯后,这才将名单发下去,通告众人。 翌日。 余缺从帝都使者那里,得知了自己获准了提前进入祖庙的要求,并询问他具体想要进入哪一方祖庙。 思量一番后,余缺回了个“阎王爷祖庙”。 不过在他心间,其最想要进入的祖庙,乃是那传言中已经破败的“太岁爷祖庙”…… 第313章 仙家气运、借运修行 黄山道宫的船队所在,旌旗密布,道音阵阵,颇是仙风道骨的模样。 咻得,一道流光飞来,落在了外围的云船之上。 那流光是一男一女,两个模样年轻的仙家,他们两人正在相互之间议论着: “听闻这黄山司法宫主的年纪,和我们一般,但是如今已经是炼罡成功,还祭炼出了元神道兵,乃是眼下中土境内,炙手可热的大仙家!” “如此说来,这人岂不是和天册侯一般,也是不世出的天才?” “岂止如此……” 一男一女言语间,只暗中谈论了几句,便有黄山道宫的弟子迎上来,询问来意。 两人连忙稽首见礼,答道:“我等是前来恭迎贵宫的司法宫主,引导贵宫前去阎王爷祖庙的。” “眼下祖庙禁制已经放开,诸位仙家可以入内了。” 那黄山弟子闻言,点了点头,当即便回答:“善!贫道这就禀告宫主,尔等使者稍等。” 不一会儿,余缺便在罗刹头船当中,得知了自己被允许进入祖庙的消息。 他并没有想要耽搁或是拿捏姿态的意思,直接睁开双眼,一甩袖袍,将麾下的罗刹头船变小收入了袖中,然后便落在了那两个朝廷使者的跟前。 一男一女见余缺独自就出现在面前,且是这般的迅速,两人一时间都有些猝不及防。 要知道早在来时,他们就在心间做好了要在黄山道宫的船只中上,好生等待半日的准备。 毕竟此番领队前来的罡神仙家中,就属余缺的牌面最大,也最懒得搭理外人。 并且哪怕余缺并非是来人中牌面最大的,他们这些使者,每每想要请动各地道宫的领队,都得做足了礼貌。 毕竟这些罡神仙家,眼下都是代表着各地道宫的脸面。 各地道宫与朝廷相交,有类古时的国与国之间相交集,最注重体面二字。 “没想到黄山司法宫主,竟然如此随意。” “这位大仙家,倒也没有传言中那般不近人情啊。” 一男一女相互间对视,用目光交流了一番,目中都是露出放松之色。 余缺面对这俩人有些失礼的举动,也不甚在意,只是耐心的等着。 好在对方两人立刻也就反应过来,双双侧身,稽首相邀请: “司法宫主,请随我等来。” “劳烦带路。” 咻咻的,三人的脚步一跃,便都化作为流光,从云船上空飞下。 船上的黄山道宫弟子们目送余缺随人离去,其中倒也有人担心不妥,说到此地毕竟乃是朝廷的地盘,岂能让余宫主单人就赴会。 但是他们立刻也就反应过来,以余缺的法力和手段,他们这些人就算是跟上,也不过会是拖后腿罢了。 余缺仅仅一人前去,真要是遇见点了事情,八九成反而会比带上随从,要更加容易脱身了事。 另外一边,三道遁光在庞大的帝都上空盘旋。 从他们的角度俯视而去,庞大的帝都仙城方方正正,犹如一颗印玺一般,内里纵横四方的两条直道,水陆交融,宽度当是达到了十里以上。 根据香火一朝的禁令,帝都上空禁制腾空,但是余缺代表的乃是黄山道宫前来,且有两个朝廷使者随行,便可无视此等禁令,相当于以军令在行事,无须顾忌太多了。 正当余缺琢磨着,那传言中的五方祖庙,具体被香火一朝摆放在了何处时。 那两个带路的使者,盘旋在了帝都仙城的上空,便不再动弹了,并且口中呼喝: “启禀司法宫主,到地方了。” 余缺下意识的往身下一瞥,却发现底下的都是民居,一个个行人犹如蚂蚁一般,别无任何庙宇的存在。 于是目中恍然,他便举头往高空中看去,目中顿时就出现了巍峨若山峦的景象,其层层磊磊,好个伟岸。 只见帝都上空的云层中,正有道道霞光落下,和云气相互碰撞,化作为了一道道虚幻之景,其中有城池、有宫观、有楼阁,就恍若余缺的仙园展露在外时的景象一般。 仙家 第358节 两个朝廷的使者向着他作揖: “眼下伦才大举未开,五方祖庙皆数藏匿在虚空当中,只有大举完毕时,得天下仙家呼应,五方祖庙才会落地化形,接纳众人。” “眼下祖庙已现于云层中,还请司法宫主自行入内。” 余缺闻言点头。 他用神识一扫,果然是在那云层当中察觉到了莫名的气机变动,只需要他以法力撬动其中的关键,便可恍若打开秘境一般,踏步入内,让那海市蜃楼之景,化为实景。 不过让余缺心中一动的是,他透过云层景象,不仅仅在其中瞧见了那阎王爷法脉景象,竟然也瞧见了书中所记载的其他四方祖庙之景。 彼辈身影绰约,相互以五行的顺序排列,结成了环状,互相轮替转动,生生不息。 而余缺和两个使者所站立的位置,便是五方祖庙中间的空隙。 “不知此番入内,是否有机会一并也去另外的四方祖庙中瞧瞧。”他心间暗想着。 虽然心里有念头冒出,但是余缺表面上,依旧是云淡风轻。 他示意着了那两个使者:“且开面引路。” 两个使者听见,其中一人当即从袖袍中掏出了一卷金帛,展开诵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有黄山道宫余缺仙家,功行圆满,德气兼备,准入祖庙之阎王,清静自守,护庙香火。钦此。” 余缺就站在一旁,听着两人诵读诏书。 两人诵读完毕后,他仅仅是颔首了一番,并没有出声“接旨”,甚至都懒得伸手去取那诏书。 那两个使者见状,忍不住的互相对视了一眼,但也不敢催促余缺,而是干脆就由另外一个人接旨,然后将那圣旨往头顶上的云层中一掷去。 呼呼,圣旨当即无火自燃,在半空着勾动一阵烟云变幻。 那云层中的海市蜃楼,顿时就一层层的晕染开,由虚化实,露出了一角门户。 “多谢二位。” 余缺见状,他朝着那两个使者言语了一句,便踏步而上。 两个使者连忙回礼,恭敬的候在半空中。 余缺走到了近处,果然发现这被打开的祖庙门户,一如黄山中初入九龙瀑秘境时的门户一般,是个进入秘境的通道。 只不过此地的祖庙门户内里散发出的气息,更甚于九龙瀑秘境。 一股股浓郁的灵气,特别是仙家气运,正氤氲在门户之内,让余缺的神识探查到了之后,不由的心间触动,生出了几丝渴望。 但他依旧是没有猴急的踏入其中。 余缺在门口好生观察了一阵子,又身子一晃,元神道兵当即加持在他的身上,其身外正有紫意流转。 如此,他才大踏步入内,身子一阵扭曲,顿时就消失在了原地。 外界,那两个使者见余缺的身影消失,他们俩都是松了一口气: “此事办妥,我俩可以回宫了。” “咦,怎的不见其他仙家过来,只有我们送黄山这人入庙?” 两人一边言语着,一边朝着底下的仙城中降去,丝毫不敢再在帝都上空逗留太久。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不仅入庙时,这些大仙家碰不到一起,在祖庙中更是如此。否则的话,要是这些仙家扎堆聚集,一不小心有人生出了歹意,可就不美了。” “难怪近来礼部中在想方设法的,也给各个大仙家安排不同的行程,原来是这般。” …… 另外一边。 余缺钻入门户,四周的景象迅速变化,他和身后两人的距离极速拉长。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身子已经是处在了一方巍峨庞大的庙宇当中。 此地形制古朴,类似祠堂样式,并且还有着一方方无名的牌位,竖立在庙宇当中。 余缺环顾偌大的庙宇,发现此地除了入口的门槛处空荡之外,庙中的三面墙壁都满是牌位。 特别是和大门相对的那墙壁跟前,安置着一座神龛,神龛里面竖着一方牌位。 那牌位之上书写着“阎王爷”三个扭曲字样。 “此地便是阎王庙了么。”余缺心间暗道。 但是正当他想要在此地走走,好好打量打量这阎王庙的布置时,他却发现自己的身子无法动弹,或者说,他有着一种只要自己用力挣脱,便可能脱离此地、并可能遭遇不测的危险感。 余缺回忆着朝廷方面的交代,想起了彼辈提醒过他,让他进入祖庙后,勿要走动。 只有是实在心急,想要退出祖庙时,方才可以大声呼叫。 那时自然就会被踢出祖庙。 不过提前入庙的仙家们,最好还是等到大举结束后,众多考生前来给庙中上香时,那时再和众多考生一起离开。 否则的话,因为在祖庙中喧哗失礼的缘故,有一定的可能会粗怒庙宇神祇,惹得惩处。 于是余缺按捺住了心间的念头,他转而尝试放出神识,去扫视周围。 以他过百里长的神识,此地应当是轻而易举就能扫视个遍。 但是他神识还没有透体而出,便发现祖庙的气机森严,形成了膈膜一般,将他的神识堵在了其方圆三寸左右。 三寸过后,他的神识每每往外蔓延一寸,便得消耗他激动的心力,也那种即将脱离此地的感觉,也会更加明显。 看来神识也无法在祖庙中动用。 余缺当即也熄灭这个念头。他旋即便只是靠着自己的肉眼,去打量四周。 这一打量,他顿时就有了个新奇的发现。 他发现自己并非是以肉身进入此地,而是化作为了一方牌位! 或者更加准确的说,他眼下变成了烙印在庙内一牌位上的图像,并非是真身在此。 如此体验,可是让余缺感觉颇是新奇。 他连忙动用神识,检查了一下自身,发现自己的肉身并没有被压扁变成一张纸片,仅仅是他无法以肉身的形态出现在阎王庙里面罢了。 注意到这点,他再次放目往四周看去,开始用心观察。 一番功夫后,余缺留意到庙宇中的空白牌位颇多,包括他在内的非空白牌位,只有那么几个而已。 不过非空白的牌位,数目正在增长。 其中余缺便亲眼瞧见一方牌位,上面从空白样式,变化成为了一面烙有道人身形的牌位。 余缺观察着那牌位中惟妙惟肖的身影,搜罗脑壳,他还发现牌位上的身形相貌,虽然简陋的材料极致,但是隐约可以看出大致模样。 而其中的模样,正好就和他在帝都中见过的一张,属于是其他道宫的领头人。 他顿时就心有明悟:“如此看来,我等进入这祖庙,便是化身成为了庙宇中的一方牌位,或者说占据了一空白牌位作为容身之所。 难怪此地如此安静。” 确定了这点,以及确定并非只有自己一人如此,余缺的精神也是瞬间舒缓许多。 因为神识难以蔓延而出,此地也不可喧哗的缘故,他对于其他同处一庙的仙家们,顿时就失去了兴趣。 余缺选择开始反观内视,动用起那三寸离体的神识,好生的捕捉感悟此地的环境。 不多时,结果令他大喜。 此地不仅拥有灵气,还有拥有更多的香火之气,就氤氲在祖庙中,仿佛等着外人前来采摘炼化一番。 这等浓郁的香火之气,似乎还关联着更加神奇的气运一物。 余缺身处此间,他只需要深吸舒口气,都引得气运变化,香火滚滚,扑面而来,简直快活至极。 在此地修炼,速度能一日千里! 而此地浓郁的香火和气运,定然就是中土地界那些数也数不清的阎王爷法脉之人,彼辈通过烧香祈祷、心存感激而所慢慢积攒在这里了。 并且,仅仅阎王庙中的一面墙处,余缺从中感受到的气运威压,就已然是黄山道宫中的数倍。 气运一物,其作用可就大得多了,乃是香火和灵气的更上一层,不可放过! 余缺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当即探出神识,攫取四周的香火气运。 每每攫取了香火气运,他都会当即选择炼化,着重汲取其气运。 一时间,他沉浸了在如此的修行过程当中…… 第314章 窃取神位、濒临元神 修行当中,日月不知。 余缺沉浸在阎王庙的香火气运中,浑然忘我。 滚滚的气运,不仅被他炼入了自家的体内,也被他一并摄取到了仙园当中。 特别是那些在他看来比较驳杂的香火之物。 此物被他放置在了仙园内,迅速的就被锤炼成了精纯的灵气,然后才会进入他的体内,滋养其肉身阴神。 除此之外,被余缺事先存放在内天地当中的罡气,也随着他修为的进展,一缕一缕的进驻其体内。 余缺的修为便在如此情况下,速度再次提升,恢复到了当初在黄山之上讲道时期的势头。 没有过几日,他便将炼罡中期给修行得圆满彻底,再无一丝一毫的缺陷。 就算是突破到炼罡后期这一个小关隘,对于眼下赚得了阎王爷气运的他而言,也不算个什么,只需要稍微打磨个几日,必然就是个水到渠成的事情。 只是正当余缺修炼的更加起劲时,阎王庙中有情况出现了。 他忽然就睁开双目,朝着庙宇当中那几方同样是刻画有人样的牌位看过去。 只见一道道不善、不愉的目光,正在从这些牌位当中放出,紧盯着他的所在。 余缺发现自己不知道为何,一时间便好似成为了众矢之的。 他琢磨了一番,顿时就在心间暗道:“不是好似,而是我就是成为了其他仙家的眼中钉。” 仙家 第359节 因为他发现眼下那充盈在阎王庙中的香火气运,其中的七成,竟然全都被他给攫取到了身旁。 庙中的其余仙家们,则是只能瓜分剩下的三成。 并且这还不是最为关键的,最关键的是余缺敏锐的察觉到了,相比于众人刚刚进入阎王庙中时的情况,眼下庙宇当中的香火气运,已经稀薄过半。 这也就是说,庙中的香火气运,很可能是有定数的,并不会随着众人的修炼而不断补充。又或者说,庙中香火气运补充的速度,远远跟不上众人修炼所消耗的。 如此一来,余缺这个“大胃王”自然就遭受到了其他罡神仙家们的敌视,彼辈现在心里头,不知道正在怎么骂他呢。 情况也却是如余缺所想的一样。 其余仙家正在破口大骂:“遭瘟的!阎王庙中究竟来了个什么东西,吞了这么多香火气运。” “若是再让这人吞吃下去,恐怕连大举都没开始,庙中的气运便已经被他耗空了。” 好在入庙之中,众人无法交头接耳,顶多以目光对视,又因为众人眼下都是牌位上面的画像,难以确认各自的身份。 因此并没有人知道占着七成香火气运的人,乃是余缺。 余缺面对这等情况,其眉头也是皱了起来。 让他大度客气到将香火气运,白白的让给彼辈,那自然是不可能的,只有傻子才会这么做。 但是场中的情况,着实也是得罪人,并且他十分怀疑,真到了气运快被他耗空时,这群罡神仙家会拼着被踢出祖庙的后果,也要做一些小动作,想办法将他也牵扯下水。 嗡嗡,余缺当即就将体内的元神道兵唤出,让之拱卫在左右,以作为提防。 有此物在手,再加上他还有内天地作为后盾,那些其他道宫的仙家定然是破不了他的防护。 不过余缺将视线从敌视自己的仙家牌位上挪开后,他的眉头依旧是微皱,紧盯着阎王爷祖庙中的香火气运。 “可惜可惜,一方祖脉之气运,竟然就只有这么点吗?这香火一朝,当真也是小气了点。”他在心间轻叹着。 只是余缺殊不知,如此情况,乃是香火一朝的官僚们,故意为之。 虽然是提前放了他们这些罡神仙家入庙,但是香火一朝总不可能真个任由他们取用气运。 哪怕庙中的气运,并非是香火一朝私有,乃是全天下的仙家共有,香火一朝仅仅是代管罢了。 并且庙宇中的气运有限,你多吞吐一口,别人就少吞吐一口,因为各个仙家的境界、法力、手段有高有低,相互之间所能摄取到了香火气运,自然是不可能一样多。 同一庙宇的仙家们,只要各自所获得香火气运,稍微有高有低,其便会心生敌意,甚至是就此结下梁子,等到出了阎王庙,当即便可能做过一番。 往年每到这个时候,香火一朝的官僚仙家们,还会特意跳出来主持公道、充当和事佬。 偶尔的时候,还会表面上血亏一般,愿意将国朝的气运拿出,平息各家道宫间的嫌隙,就此好大大的赚上一笔人情。 阎王庙中。 余缺皱眉思索着,忽地他便将目光,投向了庙宇正中央的那一方牌位上,其正是竖立在神龛当中的“阎王爷”牌位。 “庙中的香火气运有限,不知这阎王爷身上的香火气运,是否也是有限……” 他心间立刻就蠢蠢欲动。 只不过这一念头冒出,重重的顾忌和忌惮,也是在他的脑中冒起。 须知此地可是仙家们的祖脉,世间仙学的源头。 若是在这里造次,指不定真会惹得传言中的“阎王爷”现身,让他好好的吃上一顿挂落。 “不过据我所知,阎王爷虽然有个‘爷’字,但是在仙家们眼中,并不将之视为人格化的神祇。 不仅如此,基本上家家道宫、本本典籍中,都写着‘仙家敬祖神而远之’,不得视之为人,而该当视之为道。” 余缺在心间暗暗琢磨着:“一尊非人格化的神祇,就算是有些反应,也不过是死物罢了。我找它借取一点香火气运,它恐怕是反对不了。” 没有灵智,无法说话,自然是不会懂得拒绝。抑或是就算被拒绝了,也只是呆板的行为罢了,大有漏洞可以钻。 想到这些,余缺的心间更加的蠢蠢欲动起来。 没犹豫太久,他目中的神光闪烁,便做下了决定: “干了!来都来了,总不能真个安生的领了别人施舍的资粮,再安生的回去。 时值大争之世,越是安生老实,可就越容易错失机缘。” 当然了,他之所以做出如此决定的最大原因,还是在于他手中自有道兵护体,且有仙园作为后盾。 就算是出现了什么意外,譬如被阎王庙中的庞大香火气运消磨其身,他也可以依仗手中的两物,与之僵持脱身。 当即的,余缺不再注意其他的仙家,他将目光对准了庙中的神龛,当即就将神识,疯狂的蔓延而去。 滋滋! 其神识蔓延超过三寸后,果然是又开始变得生涩,且一股股压力,从天而降,落在了余缺的心头上,让他感觉周身沉重不已。 好在不等他做出应对的法子,护体在其周身的元神道兵就开始显威。 一抹抹紫色的光华,加持在了他的身上,连带着他的神识,也是变得坚韧,暂时达到了元神级别。 这样一下子,其神识就仿佛从纸片,变成了一口钢刀,嗖嗖的就切开前方的阻碍,狠狠的劈出。 瞬间,余缺的神识就蔓延超过了三丈,距离那阎王爷牌位已然只剩下一半距离。 但这时候,他的神识每往前跨出一寸,其就会消耗莫大的真气。 得亏余缺有内天地作为后盾,能够承受得住如此消耗。 于是这时候,他也就丝毫不再顾忌其他的罡神仙家了,立即就胃口全开,并且利用扩张而出的神识,在阎王庙中疯狂的席卷庙中香火气运,输送至体内。 呼呼呼,其他的仙家们察觉到了如此异动,全都从修炼当中惊醒过来。 他们惊疑不定的看向余缺的所在方位: “可恨!此子究竟是哪一方道宫的,竟然这般不要脸皮?” “你吃完了,老道我还吃个什么!” 骂声在这群仙家们的心间,不断的冒起来,余缺的祖宗十八代都已经是被骂了个遍。 只是一开始,他们还是有些迟疑,只是态度有所反应,举止上并无反应。其中有仙家还担心四周有诈,甚至还主动的放缓了对于香火气运的汲取,提防起左右。 而余缺这边,他胃口大开,滚滚的香火气运涌入其体内,滋生出海量的灵气。 在这等帮衬之下,他的神识继续向前蔓延,终于是蔓延到神龛所在。 只是这个时候,余缺的神识被阎王庙中的威压,已经是给压制得只剩下一条丝线一般,并且他发现神龛左右虽然看上去并无防护,但是因为此物所在的威压已经是达到了极致。 仅仅是围绕在神龛之外的香火气运,其本身便凝固,形成了一道屏障,阻碍余缺的神识窥视。 但就在这时,其他的罡神仙家们受不了了。 他们眼瞅着庙中的香火气运迅速消耗,估摸着连一日一夜都可能维持不下去。 嗡的,便有仙家忍不住的使出了手段,只见一道惊雷,忽然从一方牌位上面冒出,那惊雷在闪烁间,陡然就朝着余缺的所在跳来。 只是惊雷还没有跳到余缺的身旁,便自行的湮灭在了祖庙中。 哐哐哐的,施展出了惊雷的那仙家牌位,其顿时摇摇晃晃,发出阵阵声响。 不只这人如此,庙中又有其他的仙家施展出了法术,火光、寒风、金气……嗖嗖的就朝着余缺扑打而来。 但是这些人等的法术,顶多能够扑出三丈远,然后便消弭不见。 余缺注意到了这些人等,并且很快就发现,施展法术的这些仙家中,有人留存在牌位上的画像,其迅速的就黯淡,面目也显得惊慌。 很显然,彼辈因为在祖庙中造次的缘故,正在被祖庙踢出庙去。 而恰巧也正是这些仙家制造出的动静,不止一处,使得阎王庙中的气机变动,香火气运翻滚,陡然就变得不稳定了。 祖庙中的不少空白牌位,也都是哐哐的作响。 如此动静便连累得那阎王爷牌位,也是有了几分战栗,四周凝固的气运出现缝隙。 余缺心间大喜,他的神识便抓住了如此机会,猛地就飞去,探入了神龛当中。 轰隆! 当余缺的神识和阎王爷牌位接触的刹那,他的意识中仿佛有惊雷炸开,紧接着的便是一重重叠叠的呼喝声响起: “呜呼!我辈后继有人、后继有人……” 余缺心间一惊,等他再度回过神来的时候,耳中并无声响,但是他发现自己眼中的视野变得狭窄了许多。 仔细一看,他竟然是脱离了原先所在的那一方牌位,另换了个落脚的牌位。 而这地方,正是被存放在神龛当中的阎王爷牌位。 在他视线中,那似乎是白骨搭建而成的神龛,既质朴又精细,材料看起来只是随处可见的寻常白骨,但是相互间搭建得重重叠叠,极为巧妙,隐隐还蕴含着几丝天地道理。 余缺落在了如此之物当中,他顿觉从头到脚,都是一片的清明,甚至都有点心若死灰般的平静。 “此地,具体有何好处?”他心间暗想着。 于是当即的,余缺再次将神识放出。 让他感到惊奇的时,眼下他的神识可以自若的出入在外,庙宇中那些个和他进庙的仙家们,更是在他的注意下,毫无遮掩。 当然了,最是惊喜的还是属于他将神识伸出神龛,四周的香火气运仿佛无穷无尽般,自行就朝着他的体内涌来。 余缺连忙就压下心神,专注于去消化突如其来的庞大香火气运。 好在他有道兵和仙园压阵,只是手忙脚乱了一番,就熟稔的和四周自行用来的香火气运相互接驳。 他的心神也是不由自主的就沉浸在了炼化气运、修炼真气的过程中。 悄无声息间。 等到余缺回过神来时,其修为便破开了炼罡中期,进军为炼罡后期,并且还在继续攀升。 这让余缺心间大喜。 境界突破后,他心间一动,当即动用神识,朝着神龛中源源不断的香火气运源头,追溯而去。 很快的,他的神识便蔓延进入一方庞大的罗网当中,其正织就在高空当中,纵横不知多少万里。 余缺刚与之接触,脑海中的意识便轰然震动,差点都要迷失在其间,无法自拔。 好在他的神识消散之后,其白玉京中便又生出了新的神识,得以让他能源源不断的滋生神识,维持魂魄,不至于迷失。 另外,余缺注意不到的是,在如此状态中,他的阴神正在飞一般的成长,朝着元神境界直冲而去…… 仙家 第360节 第315章 他年我若为阎帝、阎王符种 等到余缺,从恍惚当中回过神来的时候。 他发现自己的阴神,其距离炼罡圆满,竟然都已经是不差多少。 由此还导致他的魂魄和肉身,居然都因此生出了几丝隔阂。 这情况彰显的,便是他的阴神成长之迅速,让其肉身都跟不上了。 “这、真是好个神奇。” 余缺对此是又惊又讶。 他连忙就回笼精神,不再将神识肆无忌惮的蔓延出去,而是放在了肉身之中,摄取四周近乎无穷的香火气运,打磨肉身。 如此磨合了许久,其魂魄和肉身的那几丝隔阂感,顿时就烟消云散。 但是刚才那种阴神增长之迅速的感觉,还是残留在他的脑海中,让他是心神摇曳。 仔细琢磨着刚才的感觉,余缺发现自己刚才心间竟然有过一丝想要脱壳而出,舍弃肉身,只修阴神的冲动。 只是因为他除去肉身之外,体内还有仙园在,这股冲动还没有来得及泛起就消失了。 “对了,还有刚才那庙中陡然响起的呼喝声。” 余缺暗暗琢磨着,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是触碰到了阎王庙中某种禁制或传承。 否则的话,他的身上不至于出现这多的异样。 正当余缺要仔细揣摩一番,并好生的探查四周,看看这阎王庙中究竟有何种神奇时,他发现自己眼下所寄身的牌位,哐当哐当的便晃动起来。 庙宇当中香火气运,也是陡然间就变得躁动,宛若海浪般,猛地的拍打滚动。 一声声惊呼声,顿时就在庙宇当中响起: “这是怎么一回事!” “可恶,老夫什么都没有做,为何要驱逐老夫离去?” 只见这些惊呼声,都是从庙宇中的那几张仙家牌位上响起的。 同余缺一起入庙的那些罡神仙家,他们发现自己正在被阎王庙中的香火气运排斥,其身子不由自主的便要脱离此地。 而和刚才那几个被踢出去的仙家相比,他们可是一直都老老实实的,半点异动都没有。 余缺听见了庙中其他人等的惊呼声,他也是一阵讶然。 只是他虽然自己没有被阎王庙中的香火气运排斥,但是也无法去主动控制气运的异动。 很快的,一阵乌光在阎王庙中荡漾,除去余缺所在的神龛牌位之外,阎王庙中的所有牌位都扑倒在供桌上。 刚才还在叫骂的罡神仙家们,则是一个不剩的都被请了出去,只剩下余缺一人在此。 不过余缺感觉自己的四周也出现了一股排斥,他尝试着轻轻一跃,便从那牌位当中跃出,出现在了阎王庙的正中央。 此刻的余缺,不再是附身在什么东西之上,他直接就是真身站在了阎王庙里面。 环顾四周,他恍惚间还以为自己被缩小了。 因为他此刻的大小,只是和庙中的牌位差不多,看起来顶多三尺,甚至三寸大小。 好在他很快就意识到,并非是自己被变小了,而是这阎王庙中的陈设着实是大,梁柱、屋檐、砖瓦、桌椅等等,都是以巨人般的身高去制作的。 余缺站在阎王庙中,仰头看着四周,颇觉惊奇。 这时,原先他所待着的那方神龛之中,忽然走出了一个同他差不多大的“小人”,对方身子一团黑,穿着黑袍、带着黑冠,看不清面容,但是气质却是十分的威严。 对方站在供桌之上,俯视着余缺,口中发出了重重叠叠的呼喝声: “台下之人,既见阎王,为何不拜?” 余缺闻言,目光落在了那黑袍人身上,神色更是觉得惊奇。 他可是从没听说过,祖庙中还会有生灵存在。 毕竟若是有的话,无论那生灵是人是鬼、是妖是怪,其恐怕都会借助庞大的香火气运,生出怪异,甚至成仙做祖。 “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莫非是前人闭关在此,意图成仙?” 对于那黑袍人口中的“阎王”二字,余缺着实是不信。 不过他在表面上,顿了顿之后,还是朝着那供桌上的“小人”拱手,口呼: “晚辈余缺,黄山道宫中人,机缘巧合来此,不慎惊扰了前辈,还望前辈恕罪。” “黄山道宫?” 黑袍人听着余缺的回答,口中咀嚼了一番,随即便发出了大笑声: “从今往后,你便不是那黄山道宫之人了,乃是我阎王庙之人!” 余缺顿时暗皱眉头,他再三的打量着那颇为无礼的家伙,估量着对方的法力高低。 黑袍人似乎瞧见了余缺的不愉,对方发笑着,继续大声喝问: “怎的,你这厮不愿意?” 没等余缺回答,对方便负着手,口中傲然道: “吾乃是世间第一百二十七代阎王,御宇治庙已近千年,不日即将飞升离去。 今日你这孩子与我有缘,可随我在此庙中观政百年,等我飞升之时,便是你登临大位,成就阎王果位之时。 如何?” 只是余缺听见了这个黑袍人的话,他不由的便挪动目光,看了看四周庞大的砖瓦梁柱,以及那些和人一般高大的牌位们。 他总感觉那黑袍人在此等巨人庙宇中,所说的一番话颇为滑稽,就好似皮影戏中的小人一般,在大言不惭。 “而且此人说自己不日即将飞升……他能飞升到哪里去,道秘界数万年来,可曾有人飞升成功过?” 余缺在心间暗暗嘀咕着。若是道秘界中有人飞升成功,此界中的仙家邪修之争,早就应当分出了胜负,不至于屡屡掀起动乱了。 心间一动,他的脑中生出了一个念头:“莫非这自称‘阎王’的家伙,其实只是个傀儡、道兵,或者残念化身?” 当即的,余缺便拱手朝着那黑袍人问: “敢问阁下,所修的乃是何种法门,当前境界如何,又将飞升到何种地界?” 黑袍人听见余缺的问题,大大方方的道: “本王执掌阎王法脉,所修自然是阎王法门。当前境界,已经是元神修成,积攒圆满,不日即将成就真仙,离开此地。 至于飞升之地,等到本王飞升之后,那时自然会传音送信,再告诉于你。” 对方回答完后,又问余缺: “如何,你可愿成为本王门生,担任这阎王太子?” 黑袍人问的是自信满满,颇为傲然。 只是它却不知,余缺听见这番回答,顿时生出一种乐不可支的喜感: “只是修成了元神,即将成就真仙,便可以飞升么?” 对方这说法,着实是有些坐井观天,不知天高地厚了。 余缺暗暗嘀咕:“莫不是你所飞升的地界,就是外面的道秘界。” 当下的,他更加确认那黑袍人,绝非世人传言当中的“阎王爷”,多半只是一尊傀儡或是一颗残念。 嗡嗡的。 当即的,一阵阵紫色的灵光,便在余缺的身子四周升腾而起。 其正是他的元神道兵显露,将自身的法力加持在了他的身上。 余缺冲着那黑袍人,莞尔一笑: “不凑巧,晚辈指不定会比阁下,更早飞升呢。” 这下子,那神龛前的黑袍人顿时定住身子,颇是有几分惊疑的望着余缺。 庙中安静了几息,对方忍不住的问: “你也修成了元神?莫非你是先天神圣转世而来。又或者,你是从仙庭中下凡而来的?” 余缺懒得再逗弄对方,摇头就道:“非也非也,我只是从外界而来,到此庙中收取气运,滋养修行的凡人罢了,尚未成仙。” 这番话落在那黑袍人的眼中,对方的神情依旧是惊疑不定,很是有几分忌惮的看着余缺了。 余缺这时出声呼喝: “好了。敢问阁下将我叫出来,只是为了封赏我当那阎王太子么?若是担任了阎王太子,具体会有哪些好处、哪些坏处?” 黑袍人原本还在琢磨着从余缺口中听见的东西,面色变幻不定。但是一听见余缺口中的“阎王太子”四个字。 这人就猛地恢复了正经,一板一眼的道: “尔乃有福之人,本王最迟千年,便会飞升。此地若是缺了主持,庙中气运恐会被世间愚夫不断窃取,糟践我阎王法脉。 你若继承我位,立地可成元神,再过千年,亦可飞升也。 只不过从今而后,你不可离开此地,只能在此地看守气运、固守法脉,潜修静心。” 对方噼里啪啦般的,从口中倒出了一堆话。 余缺仔细听着,发现对方的最主要的意思就两个。 一个是在这里坐镇守庙,可以延长寿命,最多可达千年,另外一个则是,一旦同意,魂魄便无法离去,只能在这里充任阎王爷。 他在心间总结着: “如此说来,庙中这个所谓的阎王,其实只不过是‘守庙鬼神’而已。” 似这等用来看护宝物、宝地的鬼神,天下各大道宫中都有炼制,有些是会直接用厉鬼来充任,有些则是会选派那些战死弟子的魂魄充任。 余缺顿时明白,难怪他一瞧见这个阎王的行为举止,就颇是感觉有几分怪异和眼熟。 “也难怪我在神识探入那神龛当中后,阴神会迅速的增长,甚至还会有脱壳而出的冲动。”他在心间暗暗想到: “敢情我是差点被当做为‘守庙鬼神’了。” 幸好他根基厚实,只是从中尝到了甜头,并没有真个被困在这里。 不过下一刻,怦然的心动之意,就在余缺的心间生出:“我若是能完全的假借那阎王之位,借此修行,岂不是用不了多久,便可修成元神?” 仙家 第361节 他反复思量着这点,心间是越发的期待。 哪怕此地只能助他的阴神晋升元神成仙,肉身方面无法一起。 这对他而言,或者说对于天下间的任何仙家修士而言,都是天大的机缘。 “只是借时容易,还时难,我若是应下后,一不小心真让我的魂魄困守此地,可就是大笑话了。” 心间思量着,余缺颇为犹豫。 忽然,他厚着脸皮,直接问那黑袍人: “敢问阁下,我若是既想要享受阎王之位的好处,又不想担下责任,特别是不想困守此地,该当如何为之?” 那黑袍人听见这话,面上当即大怒,指着余缺呵斥: “阎王庙乃是天下仙家的祖庙,你这后生,不想着舍己为公,只想着损公肥己,着实是可恨。 呔!本王今日且先教训你一番,打掉你这痴心妄想。” 话声落下,对方的身影陡然间就消失在了供桌之上,出现在余缺的身前。 对方这幅恨铁不成钢的怒气冲冲态度,一时让余缺产生了几分汗颜的情绪。 但是余缺可不会老老实实的吃对方的打。 并且刚才他的提问,本就是暗含着一点想要激怒对方,试试对方成色的想法。 因此黑袍人动手,余缺早有有所准备。 他的身形也一晃,当即避开了黑袍人上前的当头一击。 铮的! 回击对方的,则是余缺挥手打出的剑气,剑气化为白光,紧紧环绕在对方身侧,让之寸进不得。 不过那黑袍人果然乃是元神级别的鬼神,其双手用力,嗤啦一声便撕开了余缺的剑气,继续朝着余缺扑来。 这时候,余缺不再躲避,而是站定在原地,直视对方。 只见他的身上有身影晃动,两面四臂的元神道兵当即就飞出,和阎王鬼神相持在一起,互相角力。 一个施展出刀枪斧钺,一个变化出长舌长臂,各自都猛击对方,想要将对方打趴。 现场阵阵黑气弥漫,鬼气森森。 但是忽地,余缺在一旁不讲道德。 他趁着那阎王鬼神和自家道兵僵持,猛地将仙园放出,压在了阎王鬼神的身上。 只见对方一个踉跄,忽地就被元神道兵死死抱住,无法挣脱,然后随着道兵一起,滚入了余缺的仙园当中。 入了仙园,余缺心间只是一个念头升起,更是庞大的威压就落在了那阎王鬼神身上,将对方镇压得死死的,连话也说不了了。 正当他琢磨着,打算在仙园当中逼问一下那鬼神时,他肉身所在的阎王庙再度轰然变化,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哐哐、咔! 只见那供桌之上的神龛,陡然破碎,连带着内里的牌位,一并也化作为一阵黑烟,消散在了庙中。 取而代之的,乃是一方通体漆黑,仿佛蛇虫蠕动结成的符箓,其模样和传言中的古时符种颇为相似。 它正缓缓的悬浮在庙中,呼应着四周的气运。 余缺仔细端详,发现那符箓上只是书写着两字——阎王。 第316章 执掌祖脉、觊觎他庙 “阎王符种”跳出。 余缺的全部心神,顿时就被吸引,落在了它的身上。 霎时间,在他的感知中,时间都仿佛停止,阎王庙中的鬼气、气运,也都消失不见。 那漆黑的符种,犹如一轮黑漆漆的太阳一般,将所有的神识、光线都吸走,悬挂在半空中,巍峨宏伟,震撼人心。 好一会儿,余缺方才察觉不妥。 他连忙震动阴神,收敛神识,将注意从那一颗“阎王符种”上抽离。 就在刚才注视这一颗符种的刹那,关于此物的诸多信息,便已经是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与之一起的,还有这方阎王庙,甚至还有刚才那一尊“阎王鬼神”的来历,也都是清清楚楚的告诉给了余缺。 果然正如他所料的。 刚才的那“阎王”,只不过是用来守护此庙宇的傀儡鬼神。 对方乃是在太岁一朝建立之初,由重建祖庙,将祖庙迁徙至此的一尊元神仙家所留。 此物由太岁一朝打伏天下间,所收集的战死英灵,特别是半步元神仙家的魂魄所炼制而成,大致道理,就和余缺手中的六丁六甲差不多。 但是和六丁六甲不同,此物的内里,留下了极多的禁制,并且它的灵性已经被尽可能的削掉,每隔一日,那阎王鬼神的记忆还会被自行的删除一番,仅仅残留些许对于时日流逝的印象。 之所以如此,便是留下此物的元神仙人,为了防止此物在阎王庙中趁机做大,私吞香火气运,自行挣脱了束缚。 即便留下了这多的禁制和约束,那元神仙人为了保证不出差错,也将这阎王鬼神的“寿命”,给局限在了千年。 千年时间一到,它便将“飞升”而去。 其实便是彻底的灰飞烟灭,被阎王庙中庞大的香火气运碾碎成渣。 余缺梳理着,心间暗想:“果然是这般,还好我没有被那阎王鬼神给唬住。” 根据符种所透露的消息,一旦他被唬住了,他可就真成了要继任那阎王之位的第一百二十八代守庙鬼神。 余缺目光闪烁,他眯眼瞧着那阎王符种,却是忽然间就伸手,将此物给擒拿过来,抓在了手中,丝毫不担心被此物给缠上了。 滋滋滋! 符种一入手,其上的鬼气便仿佛触手一般,疯狂的在余缺的手中蠕动,想要钻入他的体内。 但是有了提防,余缺的周身又有元神紫光浮现,怎么可能让区区一死物,就此坑害了他。 捏着这玩意,余缺当即就再次将自己的神识,狠狠的灌入此物当中,开始进行炼化之事。 那守护庙宇的鬼神,已经被他镇压在内天地中。 这颗阎王符种便是整个阎王庙的关键所在,眼下无人主持,只要炼化了它,余缺便可以操控此庙宇,随意的调遣庙宇中的千年万年积攒而来的香火气运。 且因为是余缺以自身为主,去炼化了此物,而不是此物炼化了他。 所以即便他掌握了阎王权柄,也不代表着他就要被困在这里长达千年之久了。 嗡嗡嗡的。 很快,黑漆漆的阎王符种,便化作为了一方冠冕,盘旋而动,落在了他的头顶,其色墨黑,其形如骨,纤细小巧。 当此物落在了余缺的头顶后,他身上的气息轰然震动。 只见他的神识、法力,都在轰然的扩张攀升,瞬间就来到令元神境界,堪称是恐怖! 余缺的心神,一时间便沉醉在了如此状态当中。 “这!便是元神仙人吗?魂魄不灭,投胎夺舍……” 他的心神震动,顿觉自己好似此一个井底之蛙,一跃而起,脱离井口,瞧见了广阔青天。 只是,余缺眼下并非是真个修成了元神境界。 仅仅是那阎王权柄,加持在了他的身上,让他此刻的魂魄阴神,堪比元神仙人罢了。 只要他放下那阎王符种,或者是离开了阎王庙,那么他的魂魄阴神就会被离开打回原形,重归孱弱。 饶是知道真相如此。 余缺体悟着自家眼下的状态,依旧是感觉神妙无比,让他久久无法挣脱。 心情好一阵激荡之后,他终于从元神法力的假象中挣脱,思绪清醒的反观自身: “这阎王之位的加持,可比元神道兵的加持,要厉害得多,近乎以假乱真了。 我若是以现在的这幅状态,出现在世人面前,恐怕就算是真仙人,也难以看出端倪。” 他梳理着。 不过,假借而来的,总归是假借而来的,并非真实不虚。 余缺的目光闪烁,他旋即就暗暗告诫自己:“这阎王之位虽好,但我炼化它,只是为了借用它的权柄,助我修行而已。” 当即的,他压下了心间的种种杂念,开始在阎王庙中,逐一的调动自家所掌握的阎王权柄。 咻咻的! 只见余缺此刻,从内天地中放出了不少的鬼魂。 他站在庙中,只是将真气往这些鬼魂一喷,鬼魂们个个都蜕变,穿上了鬼衣,拿上了鬼器,或是成为了牛头马面,或是变作了黑白无常。 以往要将这些鬼魂,变作成为鬼兵,还需要他分心炼制一番,哪怕有了真火,再加上真水,也是得耗费一番心力。 而如今成为阎王爷,他只需要一口气,就能将六品以下鬼魂们,眨眼便变成兵卒。 哪怕是六品及以上的,也只是需要他多喷吐几口气儿罢了。 牛刀小试了一般,余缺微眯目光,他又将自家的元神道兵唤出,随即便大胆的动用阎王权柄,朝着六丁六甲道兵炼化而去。 嗡嗡! 元神道兵本就和余缺近乎性命相关,余缺一念之间,就可以操控此物。 但是现在在阎王权柄的侵染之下,他发现自己和元神道兵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了几分。 现在他一念之间,不仅能够让元神道兵附体在身上,做出各种行动,他还能随时随时的分神在元神道兵中,看道兵所看、察道兵所察。 如此程度,元神道兵堪称变作为了他的身外化身。 除去联系加深了之外,余缺在炼化此物时,思绪得到阎王爷的加持,还跳出了许多奇思异想、灵光一闪。 他自忖片刻功夫间,自己对于炼度操控鬼兵鬼将的手艺,又有了不小的提升。 若是等到他将心间的感悟,逐一的试验一番,其手艺更将大涨。 “妙妙妙!” 仙家 第362节 余缺心间大喜:“独居静室苦参法,不及阎王抚我顶。” 仅仅炼度手艺上的收获,就让他觉得这颗阎王符种,没有白炼化。 好生欢喜了片刻,余缺忽地心间微动。 阎王庙中,只见气运一阵波动,刚才被他收入仙园中的阎王鬼神,忽地又出现在到了庙中。 此物一出现,口中立刻骂骂咧咧,大叫不已:“竖子!焉敢欺我!” 它身上黑气腾腾,面目狰狞,即可就要将余缺挫骨扬灰、灭魂烧魄。 但是一声冷哼,从余缺的口中响起来。 那黑袍人顿时就僵在了原地,其目光疑惑、难以置信的看着余缺:“你、你怎么也是阎王爷?” 对方紧盯着余缺头顶的冠冕,不仅身上法力被余缺压住了,其思绪也是僵硬,被余缺给吓住了。 余缺笑看着此獠,没有立刻朝对方动手。 好一会儿后,黑袍人方才慢慢回过神来,惊疑不定的看向四周。 余缺这时松开了对于此人的禁锢,他还朝着这黑袍人作了一揖,道: “辛苦道友,为我阎王一脉,看守祖庙千年。 道友可以卸任矣。” 余缺直起身子,朝着对方一指,阎王符种中所携带的信息,当即就滚滚传入了黑袍人的脑中。 对方那惊疑的目光,先是更加的难以置信、不可思议,精神状态更是有几分要崩溃的迹象,然后便是缓缓的平静,目光变得复杂无比。 黑袍人环顾四周,欲言又止。 它最后只是望着余缺,朝着余缺行了一礼:“多谢道友,赐我新生。” 此时此刻,这尊阎王鬼神,已经是明了自己的根脚,以及自己的使命,同时也明白,余缺为何要突然赐予它记忆,让它能了解到这一些。 余缺含笑的点头,坦然受了对方这一礼。 下一刻,两人相顾无言,那黑袍人主动的摊开双手,任由环顾在四下的神识,钻入它的体内,并且将一道道禁制、符文打入。 还有它那最为熟悉的阎王法力,也是在它的魂体内作用,让之朝着鬼兵鬼将的趋势变化而去。 这正是余缺,在动用阎王位格的加持,当场对这上一任阎王鬼神,进行炼度之举。 在阎王庙中,进行一次元神道兵的炼制。 不仅能够让余缺将刚刚领悟到的许多知识、灵感,落在实践上,还能让他再多出一尊元神道兵。 如此一来,香火一朝有所异动时,他的底气也能更多! 呼呼呼! 在那阎王鬼神不知是认命了,还是感激了余缺的配合下,余缺的炼度过程异常顺利。 不到半日,他就已经是将对方脑海中的记忆,魂体内的灵性,统统剪除干净,然后又加上了自己的一点分神,让之彻彻底底的和先前不一样,变成了一尊独属于他的六丁六甲。 “善!” 当余缺回过神来,看着迅速就在自己面前成形的元神道兵,心间别提有多振奋了。 他的念头一动,心神瞬间就转移出一份,落在了阎王道兵身上,并且紧接着,仙山道兵也被他赋予分神。 一时间,余缺一心三用,他的视角变成了三个,正是自身本体和两个道兵。 三道身影杵在阎王庙中,相互作揖,正儿八经道: “见过道友。” 随即三人都是抬起头,发出了哈哈的大笑声。 下一刻,余缺的心念缩回,两具宛若化身般的元神道兵,瞬间也就缩回到了他的体内,时刻护持他身。 如此耍子了一番,因为炼制阎王道兵,毕竟只是靠着自身炼度,没有用上小黑葫芦。 余缺又将阎王道兵翻找而出,好好的梳理检查了一番,看看它在炼制中是否遗留了问题。 好在仔细的检查一番后,阎王道兵并无异样,他彻底的松了一口气。 在阎王庙中又新得了一只元神道兵,哪怕之后离开阎王庙时,被那香火一朝和一同入庙的仙家们围杀,余缺也是不甚畏惧了。 不过他在欢喜过后,面色又渐渐的沉静下来。 余缺暗想到:“道兵虽好,但终究只是外物,可以护道,但无助于长生。” 他当即就将目光,落在了阎王庙中那磅礴的、眼下可以任由他取用的仙家气运。 于是刚刚耗费心力,炼度完一直元神道兵的余缺,没有歇息,继续抓紧时间,盘膝在阎王庙中,开始了吞吐气运,进行修炼。 接下来的时间里。 他宛若不知疲倦、一个劲的在啃食桑叶的蚕虫一般,一点一点的炼化着祖庙中的气运。 在阎王位格的加持下,不消几日,他自身的阴神就已然是彻底达成了“半步元神”境界,只差半步,即可突破成仙。 还是余缺自身,将这一步给死死的压住了。 他转而将心力放在自家的肉身之上,开始仔细的打磨肉身。 虽然阎王庙中方便阴神修炼,但是有庞大的香火气运在,他又有白玉京仙园可以充当灵气中转,他的肉身也是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变得强悍,先是濒临元神,然后也踏入了半步元神境界! 不过这时,余缺依旧没有选择借助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仙家气运,让阴神或肉身突破为元神。 他选择了再将心神沉浸在体内的仙园中,消耗那磅礴的仙家气运,打磨仙园、扩张仙园,让之从几百里大,朝着千里之大,狂奔而去! 等到仙园也距离突破成千里大小只剩半步时,那时才是余缺三位一体,真个晋升成为元神仙家的时候。 只是很快的,他在修炼中猛然一惊。 发现阎王庙中那磅礴的气运,被他如此肆无忌惮的消耗使用,特别是灌注在了仙园中,其居然肉眼可见的稀薄了。 余缺回过神来,猛地一估量,发现就属于他的仙园消耗最多,已然消耗了庙中积攒的三成气运。 若是再继续这样放肆的消耗下去,阎王法脉的气运,恐怕就要被他一人消耗过半,甚至全部抽空也是不可能。 而这等举动,实在是有些过于“崽卖爷田不心疼”了。 但是以余缺眼下性命双修的状况,他的确是需要大量的气运来滋养自身,特别是体内仙园。 纠结着,余缺的眼睛微眯,忽然看向了阎王庙之外。 他暗暗想到:“话说,此地共有五方祖庙,并非仅有阎王庙一方啊。” 第317章 海外空虚、五庙连枝 此番提前入庙的仙家,以及之后的抡才大举,众多考生们入庙,可不是会仅仅在阎王庙中进修。 除去阎王庙外,其他的龙王庙、药王庙、马王庙、灶王庙,四座祖庙也都是汇聚了仙家气运,执掌着各自祖脉的所在。 既然余缺将阎王庙中的气运消耗不少,不忍心将其损耗太多,那他去其他庙宇中,借用一番不就行了! 余缺心间大动,兴致勃勃。 须知他在接触阎王神龛、炼化阎王符种时,其神识在恍惚间,可是神游了大半个道秘界,疑似瞧见了中土仙家气运所汇聚而成的罗网。 如今他已经执掌了阎王祖脉,或许就能够通过五方祖脉的相互联系,悄悄的腾挪到其他的祖庙中,窃取其他祖庙的气运。 “修行中人的事情,怎么能叫窃呢,乃是借。”余缺暗暗嘀咕着。 心间意动,他遂减缓了对于阎王庙祖庙的气运抽取,省得真个消耗过半后,这间祖庙、甚至天下间的阎王一脉仙家们,会出现一些不好的影响。 他缓缓的收功,将自身状态梳理妥当,然后便振奋精神,将自己的神识,沉入了庙中庞大的香火气运当中。 顺着香火气运汇聚而来的方向,余缺的神识很快就又出现在了外界广阔的天地中。 一百零八处道宫仙城如棋子,重重累累的香火气运如罗网,紧密的将整个道秘界包括在其中。 这等神奇的景象,让他是为之惊叹不已。 只是让余缺眉头紧皱的是,中土的西边,原本庞大紧密的罗网,眼下已经是出现了空缺。 最边缘的几座道宫,其头顶所冒出的气运更是岌岌可危,犹如风中烛火一般,似乎随时都会被扑灭似的。 他心间稍微思索,便明白那里应当就是中土仙家和海外修士们的战线所在。 “海外的那群家伙,已经正式开战了么?”余缺暗暗寻思着。 当他想要更加清楚的,看清双方的战争情况时,同样一股气运,却是从海外修士所在的一方,腾腾升起,迷惑了他的神识。 呼呼呼!只见原本略显清晰的展现边缘,陡然就变成了一团迷雾。 余缺仅仅能够根据迷雾当中所冒出的几根气运线条,判断其中的几个道宫还尚且没有被海外修士给攻破。 这情况,让他的眉头紧拧。 同时余缺也是暗想:“看来不仅仅是双方的仙家修士,在相互厮杀。海内海外的气运,同样也是在厮杀。就是那海外修士的气运,主动迷惑了我,不欲让我看清战局。” 这让他意识到,自己不忍心消耗阎王庙气运的想法,极可能是正确的。 不仅阎王庙如此,其他的祖庙,以及整个天下间的仙家气运,他最好也是节省着点使用。 因为通过刚才的一幕,他还发现海外修士那边的气运,远远逊色于中土仙家这边,并且对方的据点所在,真君岛上空的气运,堪称是稀薄至极。 海外修士的气运,主要维持在双方的战线附近,属于是一种腹内极度空虚的情况。 “难怪彼辈仙人辈出之后,并没有急着攻打中土。看来他们并非是故意在给中土反应的时间,也是因为内里的气运消耗过多,不得不休养生息一番。”余缺思忖着。 确实如余缺所想的一般。 海外修士们,就是被迫安分至今,以物尽其用的布置自家气运,并且休养生息。如今因为中土开办抡才大举,即将消耗一番气运。 且他们一方的气运略有积攒,便选择了悍然进攻中土,打算夺取中土一方的人口、资粮、香火气运,以战养战,化作为他们的仙道气运,以克制中土。 与此同时。 当余缺在通过气运罗网,窥视海外修士一方时。 曾今的真君岛,如今的真仙岛上空。 身着白袍的海外真仙,猛地眼皮微跳,沉声:“不好!有人在通过气运,窥视我仙盟虚实?” 旁边那黑袍真仙听见,也是忍不住的睁开了眼睛。 仙家 第363节 两人有所分权,气运之事主要是灵宝仙宗在负责。 黑袍真仙发问: “能通过气运窥视我等,至少也得是元神境界,且执掌了气运。莫非中土地区,已经有仙人诞生了? 可是入境的弟子们,并无相应消息传回来。彼辈的伦才大举,也只是正在火热的举行中,尚未结束。” 白袍真仙闻言,他也忍不住怀疑自己刚才的触动,是否是恍惚间弄错了。 但是当他梳理一番,又蔓延神识在仙盟气运中时,看到了仙盟气运的确是有所变化,遮蔽了海岸附近的气运场景。 “没错了,中土境内,刚刚就是有人在窥视我等一方。”白袍真仙肯定的回答。 这下子,黑白两尊真仙,都是眉头微皱,面色沉下。 “无需太过担忧。就算彼辈已经有仙人诞生,但是他们共有一百零八座道宫,各自不相服,汇聚不了气运,一时半会也诞生不了真仙。” 黑袍真仙缓声言语着。 白袍真仙闻言,点了点头。 但是他轻叹着:“我并非担心中土境内已有元神诞生,也不担心真有厉害角色,执掌了气运,可能晋升真仙。 而是担心,我仙盟一方眼下的气运空虚之相,已经被彼辈所知。” 黑袍真仙沉默,他不由的眺望了一方,两人身后广阔无垠的大海。 虽然在十大仙宗的号令之下,稍微有点气候的仙宗门派,都已经是精锐尽出,仅有一些老弱病残和凡人们,留守在海中,仅仅算是各家宗门的种子。 但是,海外山门,终归是各家的跟脚所在。 眼下海外并无太多的气运镇压,一旦被人围杀,极有可能就会被攻破大阵,灭城屠宗。 这不仅对于仙盟的士气,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中土仙家一方,还有可能反客为主,居住在海外各家宗门的驻地中,然后前后夹击仙盟。 这一点,才是两人最为担心的,也最不想看见的。一旦出现那等情况,以中土仙家道宫的体量,哪怕彼辈没有真仙坐镇,也可能凭借千年万年的积累,靠着体量来碾压他们。 如果那时候,中土一方再用上坚壁清野的战略,宁肯焚烧道宫仙城,迁徙百姓,也不愿意将基业留下,其就会导致仙盟一方越战越穷,直至崩溃。 沉默着,白袍真仙主动露出轻笑,缓声道: “仅仅只是有人通过气运窥视我等罢了,并不代表就会如此。你我放宽心,勿要白白浪费心力。” 黑袍真仙点了点头,随即便盘坐在高空中,继续修行,统率外出的各方仙宗弟子。 只是两人心间,都没有表面上那般沉静。 特别是,他们双双都想到了一件事。 那便是曾经就有过坏家伙,对方趁着各大仙宗外出,在后方肆无忌惮的勒索各宗资粮。 好在那人乃是修士出身,并非是仙家。 否则的话,仙盟后方空虚的情况,会被中土仙家们知晓可能性,更大了! 甚至因为对方有过先前的经验,一旦攻他们的后方,还会更加的轻车熟路。 …… 另外一边。 余缺发现海外修士的气运变化后,他不由的就将目光,投向了彼辈的后方。 虽然因为距离的缘故,他难以看清楚,海外修士们的气运具体走向。 但是隐约间,他还是可以望见,彼辈的后方气运稀薄,一副可有可无的模样。 发现了这点,余缺顿时就微眯眼睛,心间有许多念头用上。 不过眼下时刻,倒也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余缺随即就将注意力从海外彻底的收回,落在了中土境内,特别是帝都附近。 他通过神识探查,清晰的发现,在阎王庙的四周,另外四个祖庙均匀的分布着,并且一个个的庙中气运,丝毫不让于最初的阎王庙。 这个发现让余缺心间一喜,他当即毫不客气的,将神识蔓延而去,企图找到如何进入另外四方祖庙的入口。 首先被他盯上了的,乃是灶王庙。 此庙宇通体坐落在一片红光当中,其气运也是如同火焰一般,在猛烈的燃烧。当余缺的神识蔓延过去的时候,那气运还将他的神识给灼伤了一番。 显然,并非灶王庙的仙家若是接触了其庙中的气运,不仅会受到排斥,还会被针对一番。 只是气运一物,死物罢了,甭管其有长成了何种模样。 落在了余缺的手中,那就是被吞吃炼化的东西。 他心间一动,便想出了一个借鸡生蛋的法子。 呼呼的,只见余缺尝试着,从灶王庙那里,裹挟来了几率灶王庙气运,然后便扔入了自家的内天地地心之中。 地心当中的地鸦真火,得到了几丝灶王庙气运的浇灌,顿时就精神猛振,甚至还生出了几丝纯化的趋势。 它除去自行吞吃了灶王庙气运之外,也将气运吞吐一番后,反哺在了余缺的内天地里面。 这时候,余缺再去采摘这几缕灶王庙气运,便毫无滞涩了,甚至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比采摘阎王庙的气运,还更要轻松简单。 “善!”余缺不由的点头。 随即的,他便打算将自己整个人,都给挪动过去。 五方祖庙的入口,对于其他仙家而言,哪怕是元神仙家,恐怕都难,需要有相关的信物作为指引,才可以找到。 但是在执掌了阎王庙的余缺眼前,就是清晰可见了。 不多时,他就在灶王庙的外围,找到了可以进出的入口。 只是当余缺想要将纵身偷渡而去的时候,让他皱眉的事情出现了。 只见他的身子刚一想要脱离阎王庙,庙身边震动,其内所汇聚气运,也是有溃散四溢的趋势。 余缺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炼化了阎王符种,不能携带着符种离去的缘故。 于是他便将符种从头上取下,扔在了阎王庙中,结果依旧是他一旦离开,阎王庙变成战栗,气运异变。 思忖了一番,余缺忽地就将自己炼制成功的阎王道兵,给继续放在了阎王庙中,并且将那符种,给安插在了它的脑壳上。 结果这下子,阎王庙中有了道兵坐镇,终于是波澜不惊,不再对余缺的离去,有所反应。 只是这情况,让余缺心间一沉。 “此地是必须要有东西坐镇么……如此一来,我炼制了个阎王道兵,岂不是白费苦工,免费帮此庙的看家鬼神续命了?” 好在让他心思微缓的是,即便那道兵待在了阎王庙里面。 余缺只需要心念一个动弹,便可操控之物,获得道兵的一应视角。 哪怕是他隔绝的四周的气运,不与阎王庙气运相连,他也能冥冥之中感应到庙中的元神道兵,或有机会将元神道兵再唤出来。 只是那时候,元神道兵离开祖庙的时间或许不能太久,否则的话,此庙便当真可能气运溃散,甚至是崩塌。 余缺微松一口气:“能暂离就行。或可事后,再找法子,另寻其他的物件前来镇压此庙。” 随即,他便不再迟疑,顺着五庙之间的气运联系,将自己嗖的就偷渡到了灶王庙中。 呼呼!一阵炙热的火光,陡然间就扑到了余缺的面前。 灶王庙中,乃是一片火海,或者说,身处在一口大炉灶当中。 余缺来此,便化作成为了炉灶中的一根柴火,其身上的真气精气种种,都在被四周的烈焰灼烧,被迫的不断精炼。 种种情况对于他来说,简直是一个惊喜了。 须知他刚刚踩在阎王庙中,将肉身阴神提升到了半步元神境界,但因为是被仙家气运拔擢的缘故,哪怕气运一物的拔擢不会留下隐患。 但他体内所修炼而成的真气种种,相比于数十年如一日的打磨,依旧是虚浮不少。 此刻在灶王庙中被这样一炼,正好就适合余缺眼下的状况,可以将他的根基炼化扎实,消去道行中的虚浮之色。 余缺大喜:“大善、大善!这灶王庙,当真是没有来错。” 此外,灶王庙中那浓郁的香火气运,也正在他面前招摇诱惑,让他是垂涎三尺…… 第318章 五脉镇物、同归一人 余缺当即就开始汲取灶王庙中的气运,化作为自身修行用的资粮。 很快的,他的整个内天地,都好像着火了似的。 腾腾的灶王庙气运,弥漫在其中,遍布四周,不仅让余缺的地鸦真火在不断的精炼,也让他的内天地,多出了一份火性。 再加上余缺先前纳入内天地当中的阎王庙气运,两股气运相辅相成,竟然内天地里面演化出了许多神奇的景象。 这一幕,顿时就吸引了余缺的注意。 “两方祖庙的气运,在相融的同时,竟然还有另外有神异出现?” 他的心神顿时就动弹,开始琢磨着,若是将五方祖庙的气运,都纳入在自家的内天地里面,让之相互融合一番,是否会有更大的神异出现。 指不定,如此举动,又能给他带来更大的好处! 如此念头,在余缺的心间不断跳动。 但是他还是压下了这等念头,打算先将眼前的灶王庙,吃到嘴里面再说。 忽然,余缺抬头,看向了灶王庙中的一缕火焰。 这火焰就立在灶王庙的正中央,其形五彩,四周所有的火焰,都在朝着它臣服一般低身,光彩不及这火焰的万分之一。 看见这这一缕火焰的第一眼,余缺就认出了此物: “天火!” 没错,眼前的这一缕火焰,正是天地人三种真火当中,最为上等的天火。 并且这一火焰,即便是放在天火当中,恐怕也并非常品。 仰头看着五彩天火,余缺的目中神色变化,立刻就生出了想要将此物收入仙园当中,据为己有的念头。 不过旋即他的眉头就又皱起来。 仙家 第364节 有过刚才在阎王庙中的经历,他已经猜到了,五方祖庙中,恐怕是都有一方前人所遗留下来的元神级宝物。 阎王庙中的是一尊“阎王鬼神”,这灶王庙中的,应该就是眼前的这一方五彩天火了。 如果余缺将这天火收走了,只怕灶王庙中的气运也会失控,今后修炼灶王庙一脉的仙家们,也会多出一点波折,并且很可能他就会坏了前人的布置。 这等情况,是余缺不想看见了。 他虽然是偷渡过来捞取好处,挖墙脚的,但又不是在挖坟掘墓,断人祖脉。 余缺思忖着,微眯双眼,很快就将跳出了一个想法:“虽然不能将这五彩天火给收走,但我倒也不是不可以取得一味天火!” 忽地,他便将内天地当中正在辅助吞吐香火气运的地鸦真火本体,给取出,托在了手里面。 余缺即可就施展法力,从那五彩天火中,取出了一部分的精纯火气,往地鸦真火熔炼而去。 结果出乎他的意料,地鸦真火得到了五彩天火的帮助,其品质猛地就蹿高了一截。 就好似,五彩天火所分润出的火气,乃是它的大补之物一般。 余缺对此感到诧异,他紧接着就又多试验了一番。 结果让他欣喜。 他从五彩天火那里采摘而来的火气,就是极其的适合地鸦真火。后者压根就不需要消化,就能靠着前者壮大自身。 虽然余缺并非是灶王庙中人,并不太清楚灶王庙一脉的修炼道理。 但是他打量着这座灶王庙,很快就意识到:“或许,这五彩天火,本就是前人留下来,以帮助后人的真火蜕变的宝物。” 于是他不再迟疑,干脆就将自己的地鸦真火,往那五彩天火的近处打去。 让地鸦真火这厮,就待在这里,好生的吞吐火气,壮大自身,看能否有机缘,也晋升成为天火! 正当余缺要收回注意力,专注自身时,两味火焰那里,又有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他的地鸦真火飞了过去,那五彩天火晃荡着,竟然主动的伸开了“怀抱”,然后将他的地鸦真火招纳了进去。 初时,余缺还心神一紧,以为是两味火焰靠的太近,五彩天火要将他的地鸦真火给吞吃掉了。 好在地鸦真火入内后,并没有被天火侵蚀,反而像是回到了母体中一般,一股“温暖”的感觉,从地鸦真火那里传递到了余缺的心间。 相比于余缺采摘天火的火气,浇灌给地鸦真火。 眼下变成了五彩天火主动的哺育着地鸦真火,将它当作成了儿子一般在养育。 嘎嘎嘎! 只见阎王庙内,五彩天火化作为了莲台的形状,而地鸦真火落在其中,盘旋飞舞,然后团起了身子,然后变作成为了一粒莲子般,落在了天火所化的莲台上方,被其孕育着。 这等神异的一幕,让余缺是啧啧称奇。 他不由暗道:“还算你这家伙有点机缘。有天火的主动帮衬,这下子,你是想要不成天火,恐怕也是有点难度了。” 只不过。 在天火主动孕育鸦火时,灶王庙中的磅礴气运,顿时就分润出了一大股,落在了五彩天火处,化作为孕育鸦火的养料。 如此动静,可就顿时就惊动到了灶王庙中修炼的一大批仙家。 这些仙家们纷纷惊醒:“这时怎么会是,气运为何下降了?” “是有道友要成仙了么,将我等的气运夺走了?” 很快的,他们便瞧见了那天火之中的地鸦真火。 虽然此刻的地鸦真火,已经是团成一团,让彼辈无法看出成色,但是他们还是清楚的感应到,天火体内真正孕育着什么了不得的宝物。 “莫非今年,灶王庙中要有奇物出现了?” “天火要分裂出子体了么?!” 这批仙家们,顿时惊喜连连,浮想联翩。 只是他们很快就意识到了更多的不对劲。 因为除去那天火正在和他们争夺气运之外,灶王庙中还有另外一地,也将庙中的气运侵占了不少,导致他们所得的气运愈发稀少。 这人正是余缺。 余缺没有太过在乎这些人,但是这些人心间惊怒,也蕴含着惊惧。 “哪个老家伙进入祖庙了吗,想要借助庙中的气运成仙?” “此地不可能有半步元神进来,香火一朝是绝对不允许的。这人究竟是谁……” 一时间,众人心间念头翻滚不定。 其中也有人胆大狂妄,并且心生嫉妒,当即就施展出了法术,朝着余缺打来,想要影响或者说敲打余缺,让他老实点。 但是这些人一如阎王庙中一般,因为不太老实的缘故,纷纷就被引起庙中的气机变化,引火烧身。 五彩天火落在了他身上,烧得他们顿时是惨叫连连,并且烧得庙中有裂口出现,让彼辈有机会逃出。 于是嗖嗖的,那几个动手的家伙,不得不退出了祖庙。 这一幕,恐吓住了其他的仙家。让他们即便是不忿于余缺,但是也不敢做出些什么出格的动作。 余缺也懒得搭理他们,保留了这些人等继续在祖庙中的采摘气运修炼。 但是他不在意这些人等,随着灶王庙中的气运变动,这些人等越发的受到了排挤。 一如阎王庙中的那般,剩下的仙家们,纷纷都被踢出了祖庙。 一时间,偌大的灶王庙中,又只剩下余缺一人。 他抬眼轻叹,端详向那庙宇正中的五彩天火。 此时此刻,灶王庙所执掌的庞大气运,已经是消耗了三成,天火莲台中的鸦火,其色泽赤金,并有丝丝的紫意,开始氤氲其上。 其所化出的形状,也不再是火鸦之行,而是有类于传言中的三足金乌之性。 此物,已然是蜕变为了天火,并且还没有结束。 鸦火的紫意在愈发的旺盛,其威势也是一息更比一息强盛。 余缺着实是没有想到,自己都还没有突破成为元神仙家,自己手中的地鸦真火,竟然就突破成为了堪比元神仙家的天火。 这让认为鸦火主人的他,不由的生出了几丝汗颜之色。 不过杂念只在他的心间徘徊了一下,就被他皆数镇压。 余缺随即打量向了那依旧庞大的香火气运,但是却不再主动的去汲取此物。 他的鸦火已经从此地获得了足够多的好处,他若是再继续消耗,指不定就将灶王庙中的气运消耗过半了。 “正好,鸦火蜕变成天火后,也隐隐掌握了灶王庙中的权柄,和那五彩天火一并执掌着此地。” 余缺心间暗想:“我可以直接通过灶王庙,再偷渡到其他的祖庙中去。不需要先返回阎王庙,绕来绕去了。” 思量片刻,他如同之前留下了阎王道兵一般,让自家的鸦火继续在灶王庙中坐镇。 他自己则是轻车熟路的,撬开了灶王庙的口子,依照香火气运作为指引,往一旁的龙王庙窥视而去。 神识一接触到龙王庙,和接触灶王庙时不同,他的神识上顿时就出现了一阵柔和之意。 余缺的眉头陡不由的舒展更开。 龙王庙中的香火气运,竟然不仅没有对他生出排斥,反而有着抚平他的杂念、滋养精神的奇效。 于是他轻轻松松的,就从灶王庙又偷渡到了龙王庙中。 龙王庙内里的布置,有类于传言中的龙宫,身处水中,各处都是玉石、珊瑚、玛瑙、金银种种,就连角落里都是雕龙画凤的,处处充斥着一股珠光宝气、富贵之气。 余缺身处此地,他发现自己便是寄居在了一株小巧的珊瑚之上,四周晶莹的水液将他浸泡着,让他仿佛是一时间回到了母体当中。 “真水!”余缺一时惊奇,“此地的水液,竟然都是真水!” 特别是他往龙王庙的正中央看去,发现了一颗晶莹透彻的宝珠,宝珠中有龙形在流转,庙里面的真水正是从宝珠当中涌出的。 龙王庙里面每多消耗一滴,它就会反哺一滴,生生不息、时时不枯。 并且那宝珠所吐出的真水,还并非是寻常的真火,而是可以天火相媲美的天水。 余缺身处在此地,哪怕他并非是龙王法脉中人,手中也并非真水一物,他依旧是从中收获到了不少的好处。 只见竟然有丝丝缕缕的先天气息,从四周的真水渗透进入了他的体内,滋养着他的肉身和魂魄,让其不仅感觉上像是返回了母体中,实际上也是。 余缺的肉身魂魄,都在丝丝缕缕的先天气息之下,消去沉疴,返还先天。 这对于他突破成元神境界而言,无疑是有着极大的帮助。 他浸泡在龙王庙内,采摘来龙王庙中的气运,不消半日,他便感觉自己已经有资格踏出那最后的半步,突破成为元神了。 只是这时候,余缺却主动按捺住了突破。 他望着龙王庙中的宝珠,忽地伸手,将此物抓取到了手中,以大法力进行炼化。 等到将炼化了此物之后,他消耗着大量气运,让之吞吐出海量般的真水,一口气的倾倒在了自家的白玉京仙园内,形成了湖泊海洋,并化作云雾雨水,生生不息,循环不止。 此刻他的内天地,俨然真个有了传言中的仙园气度! 凡人若是入内,随便呼吸一口、吃上一口水,便能身心愉悦、延年益寿。 余缺对此感到欣喜,随即他又将龙王庙的气运摄取了一二成,存放在仙园内,便通过此庙的气运,又跳到了第四座祖庙。 这第四座祖庙,乃是马王庙,其内所供奉镇压的,竟然是一粒剑丸。 剑丸浑身逸散着浓郁金气,让庙中形成了铅山汞海。 余缺出手将这一粒剑丸炼化了,但是并没有将之收入内天地,而是取其金气,在他的内天地中形成了一道道矿脉。 这些矿脉并非只有铅汞两物,而是金银铜铁锡等,天下金属皆有,甚至还有一些余缺所不知的金属矿石、玉石宝石种种诞生。 离开此庙时,他干脆又将自家的白脊剑也抽出,放置在其中。 白脊剑虽然主体是骨骼质地,但也属于剑器,具备金性,接触一番马王庙剑丸的侵染,有益无弊。 处理完马王庙之后,余缺最后抵达了药王庙。 此庙当中郁郁葱葱,所供奉滋养的镇物,表面其貌不扬,只是一株青草。 但实际上,它竟然是一株鲜活的不死药,扎根虚空中,以药王庙的香火气运为食! 元神以下的仙家服之,辄可长生不老,晋升元神。元神仙家服之,无须投胎转世,便可活出第二世。 这等奇物的真实面目,若是让外人知晓了,恐怕那些半步元神仙家们,会疯了一般的打进来。 仙家 第365节 好在余缺如今历经五庙,已经见惯了奇物,不再被这一株不死药所诱惑。 他只以此药作为母体,消耗气运,让之结出了种子,然后播撒在了自家的仙园中。 至此, 中土仙家五方祖庙之气运、镇物、权柄,齐齐落在了余缺一人的手中! 第319章 天下共鸣、突破 余缺在药王庙中,汲取了大量的气运,执掌了药王庙的权柄之后,他整个人处在了一种的奇妙的状态之中。 这种状态,就好似当初他在黄山之上,受着天意的垂青,各种灵感迸发,思绪畅游的状态。 但是,却百倍于之前! 一时间,余缺微阖双目,他感觉自己的精神,仿佛淌游在了整个中土大陆之上,五行造化,顺遂心意。 并且五方祖庙当中的镇物,也都在哐哐的震动,和他产生了共鸣。 一时间,余缺甚至隐约能够感受到天下间,所有修炼了五方祖脉的仙家们,察觉到了天天下仙家们那种渴望长生、渴望逍遥、渴望摆脱人间疾苦的种种念想。 “如此状态,可谓‘闻道’乎?”他的心间突然就迸发出了如此念头。 不过由于这种感觉着实是奇妙,让他还以为是自己精神恍惚了,属于是修为即将突破之前,心间所产生的魔障。 于是余缺仅仅是体悟着自家脑海中所诞生的奇思妙想、灵感道理,并没有再去搭理天下的仙家如何。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他的这种同天下仙家所共鸣的感觉,并非是虚假。 同一时间。 中土地界内,所有的五方祖庙仙家,都是感应到了一尊庞大的存在,仿佛立在高空中,波澜不惊的俯视着他们。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无数的仙家们,心间都是一惊。有人以为是自己分神了,有人以为是自己修炼出现了差错,连忙平心静气。 但是也有不少人,捕捉到了这点端倪,目光惊骇的望向天空。 特别是那些修为高深,达到了半步元神境界的仙家。 他们一个个,都是面色大变的出关,仰头看着高空。 “这是,祖庙气运变动?” “该死的,朝廷那边究竟在做什么,怎么连祖脉气运都出现了波动,这可是我中土仙家的根本!” 就连那些正在和海外修士们斗战的沿海道宫,内里的半步元神仙家们,也都是分心思考了这种变故究竟在预示着什么。 嗖嗖的! 不少道宫的上层在短暂的商议一番之后,几乎是每一座道宫,都抽出了人手,派遣出半步元神的老仙家,即刻赶往五方祖庙所在,务必要探查清楚变故是什么。 譬如黄山道宫中。 黄山宫主、天都峰主、光明顶上人,他们三个只是神识一碰,便当即决定前往帝都一探究竟: “司法宫主正在帝都中,此事不容忽视。” 其中天都峰主主动请缨:“我这就启程!” 他朝着黄山宫主和光明顶上人,隔空点头后,身子便化作为了一道金光,迅速的朝着帝都所在飞行而去。 其压根就不打算乘坐云船等物,而是打算依仗着自身的法力,施展遁术而去。如此最能节省时间,最有可能赶在时局大变之前,将余缺等人寻见。 各地道宫,也是如此。 它们不仅当机立断的就派遣出了人手,还嗖嗖的就通过香火龙气脉络,发送出了奏章、书信等物,询问质问香火一朝。 一个时辰之内,香火一朝的礼部所在,大堂就快被这些香火奏章给挤满了。 如此情况,自然是将香火一朝的天子和国师两人,给惊动了。 而他们两人,同样也是为五方祖庙的异变而心惊。 其中那香火天子,甚至是出声询问:“依国师所见,今科的抡才大举,是否要暂缓,等到探查清楚了祖庙异变后,再做决定?” 国师闻言,眉头紧皱,缓缓出: “不急不急。启禀陛下。数日之前,从阎王庙开始,就已经是屡有提前入庙的仙家们,从祖庙当中被扫地出门。 刚才贫道又去询问了一番,到现在为止,几乎所有的仙家,都已经是被五方祖庙扫地出门。唯有一人,还尚在祖庙当中,并未出来。” 香火天子听见,当即道:“敢问国师,那是何人?” 国师缓缓道:“正是那在阎王庙中修炼的黄山司法宫主。” 他还补充道: “此子近段时间以来,大出风头,手段诡异,恐怕祖庙中的异变,就和此人脱不了干系。” 但是香火天子闻言,却是面上露出了担忧之色。 这人低声道:“可若是并非如此,而是我等的布置所引起的祖庙气运反噬,又或者是我等布置,被那司法宫主所发现了,这才生出了这等变故,又该如何?” 国师听见这话,丝毫犹豫都没有,当即就斩钉截铁般道: “不可能!不会如此,只会是那司法宫主在祖庙中引起的异变。” 他顿了顿,又道:“也只能如此。” 随即,国师朝着香火天子打了个稽首,道:“陛下现在可是知道,今科的抡才大举是否要暂缓了?” 香火天子了然,他当即就走到了御案之前,快笔疾书,将“大举照常继续,明日便祭天公布榜单”、“提前入庙仙家,只剩黄山司法宫主未出”等等事情写好,发往了礼部、吏部,着令朝中的官员们,对此进行处理。 很快的。 堆积在礼部中的各地道宫询问函,便被加班加点的朝廷官员们处理一空。 这些帝都官僚们,其他手艺且不说,但是有了当朝天子的暗示,他们的推诿能力无师自通,个个是妙笔生花的,将祖庙异变给暗示到了余缺的身上。 霎时间,“黄山余缺”这四个字,再一次的出现在了所有仙家道宫的案头上,甚至也出现在了海外修士的案头。 那真仙岛上,一黑一白两个真仙,看见出现在他们视野中的“余缺”二字,特别是余缺过往的经历中,有过出海,以及手中掌握着一只元神道兵,还开辟了内天地这等天仙种子…… 即便是以两个真仙的城府,他们也都是陡然色变。 于是众多的已经入境,特别是事先被派遣到了中土内刺探情报的各宗精英弟子们,都收到了要求彼辈,尽可能前往中土帝都,探查抡才大举,特别是调查“余缺”的命令! 时间继续流逝。 当余缺徜徉在庞大的香火气运当中,参玄悟道时,中土仙家们的抡才大举,照常进行 当天夜里,所有的名次就被香火一朝加班加点的制定而出。 翌日,数千仙家齐聚一地,等候榜单宣布,然后便会在众人的齐呼之下,参拜五方祖庙,入内进修。 “今尔勤勉修行,用功用心,特宣尔为国才,特准入庙修行!” 一声声尖细的声音,宣读出一个个名字,让在祭坛外等候的凝煞仙家们,纷纷面色大喜。 足足费时一个时辰,香火一朝如此次第的,才宣读出了一百零八名可以入庙修炼的国才名单。 随即这一百零八名凝煞仙家,便在其余仙家们艳羡的眼神中,纷纷拾阶而上,走上了祭天的祭坛。 此时有两道流光涌现,当朝的香火天子和国师,两人纷纷出现在了天坛之上。 早在昨日,礼部就已经向祭天请庙的礼仪,教授给了众人,场中的所有仙家们,在礼官的监督下,纷纷依照礼仪,有条不紊的祭天。 哪怕是那些落选了的仙家们,也都是非常的配合,并没有人敢造次,或是着负气离去。 因为哪怕落选了,他们虽然进入不了祖庙,但是也能在祭天的过程中,观摩一番祖庙显化,分得一点逸散而出的香火气运。 这等气运虽然不多,但是对于凝煞仙家们而言,依旧算是一点不可多得的好处。 特别是每隔几届,总有老仙家,虽然一辈子也没有踏入祖庙当中,但就是凭借着这点蹭到的香火气运,积少成多,最终打破了关隘,荣升成为炼罡仙家! “我辈仙家,奉天承运,恭请五庙!” 齐齐的呼声,自天坛上涌起。 在场的所有仙家们,齐刷刷的朝着上天稽首叩拜:“显化降临,指教修行,有功社稷!” 嗡嗡嗡! 这些人等齐呼间,一道磅礴的香火气运,便从他们的身上冒出,然后在那香火天子和国师的指引下,直冲云霄,顿时就在帝都的上空,结成了一片气运金云。 如此景象,吸引了帝都内外不少人的注意。 特别是那些急忙赶来的海外修士探子们,他们贪婪的盯着祭天气运:“这便是中土鬼家们的气运所在么?” “我等若是能够瓜分,或许也能证就元神,不输入那十二个老家伙!” 同时,就在天坛之下。 一直默默潜伏在帝都龙脉当中修炼的天册侯,这人也是幽幽的睁开了双目,眯眼暗道:“祭天开始了么?接下来,就是我和那两个老家伙所约定的了。” 他环顾着四周的龙气,目中并没有紧张或兴奋之色,反而是充斥着一股嘲弄。 呼呼呼! 只见天册侯其人,忽然猛地就吞吐了一大口龙气。 这些龙气进入他的体内,迅速就化作为了精纯的灵气,并且在他的体表织就出了细密的龙鳞,就连其额头上,也是长出了龙角。 霎时间,这人就从纯正的人形,化作为了龙相! “五庙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我祭祀它们?!” 天册侯口中低喝,声色犹如闷雷一般:“放着庞大的龙气不敢用,只敢觊觎前人留下的气运了,真没出息。 不过也正好,且让尔等为我遮掩一番,为王前驱!” 言语间,他的气息在不断的增长,一丝丝的紫色意味,竟然就在他的体表出现。 这等征兆,显示的便是他只要想,随时都可以踏出最后的半步,突破成为元神仙家。 不过天册侯还在疯狂的吸食着龙脉中的龙气,并没有立刻结出元神。 他所想要的,可不仅仅是突破成为元神散仙,而是吞没整个香火一朝的龙脉,执掌一国之兴衰,将自身气机,寄托在整个香火一朝之上。 如此一来,他不仅可以立地成就真仙,还将与国同生、国不灭他不灭! 仙家 第366节 这等好处,可是比不死药都还要神奇! 想到这些种种,天册侯的面上方才露出了期待和兴奋: “坐拥一朝之命数,有着这等神器在手,居然还去觊觎什么祖庙气运、觊觎什么不死药。 本侯当年,真是无知啊。” 轰隆! 外界。 天坛上空的气运,直冲云霄,五方祖庙的身形,缓缓的便从当中浮现而出。 并且有金光流转,结成了阶梯,次第的从五方祖庙当中降下。 天坛上的仙家们,瞧见了这从天而降的天梯,一个个都是激动万分。只等踏上这天梯,进入祖庙中,他们今生便能炼罡、便能元神长生有望! 而这等动静。 自然也是将正在祖庙当中悟道的余缺,给惊醒了。 余缺的神识朝着四方上下一扫,便明白:“原来是抡才大举已经到了尾声,考生们齐聚一堂,正在祭天啊。” 他被惊醒后,不仅没有恼怒,反而心间生出了丝丝欣慰喜色。 此刻执掌了五庙气运,众多考生在他的眼中,就宛若后辈一般。 并且彼辈考生的祭天,又给余缺贡献了不少香火气运,这气运极其生机勃勃,其中若蕴含的意蕴,让他的心神为之一清。 “既然是后辈,那便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余缺忽然就出声:“尔等何须登天,且一并与我,享用这祖庙福泽罢!” 轰隆隆! 他这声音,宛若雷霆一般,从上空滚滚而下,声威赫赫。 那些在香火天子和国师的号令下,蔓延而出的天梯,被余缺的声色波及,竟然当场就碎裂。 这等情况,让在场的考生们心惊,但是很快的,不管是考上了还是没有考上的仙家,都是面露狂喜。 因为一缕缕香火气运,从天而降,宛若万道金丝一般,落在了庞大的天坛之上。 并且这些气运,还没有根据众人的名次而有所偏袒,哪怕是没有参考的老仙家,甚至只是一些侍者、太监们,也都被气运所笼罩。 “这声音,祖庙中还有人?!” “是那至今未出的余缺仙家?!” 所有人又惊又喜。 只有那香火天子和国师两人,他们双双色变,难以置信且目光阴冷的望向天空。 而这时。 余缺播撒气运后,便没有再理会这些人等。 他的身子已经是脱离了任何一方祖庙,盘坐在五方祖庙的中央,身上的金光浓郁、紫光涌现。 其肉身、阴神、内天地,都宛若种子萌发般,在势不可挡的拔擢生长。 立地成仙,就在当下! 第320章 阻道抽薪、祖神祖龙 滚滚气运当中。 余缺的真气宛若沸腾了一般,化作为了丛丛的云气,其和四下的气运打成一片,难分彼此。 他的神识,也是疯狂的扩张到了数百里,朝着千里之大逼近而去。 就连他那看上去最为寻常的肉身,也是宛若冰雕玉砌一般,灵蕴十足,一举一动、一吸一呼,都符合天地自然。 如此征兆之下,余缺的内心,却是平静到了极致。 他默默的吐纳着,让自身尽可能的放松,任由自家的阴神、肉身、内天地,茁壮成长,同时也任由那五方祖庙,形成了轮盘一般的景象,庇佑在他的四周。 其心意犹如天空的云朵,任意往来,无拘无束。 如此状态,正是最为体贴自然,最上乘的一种缔结元神之法。 而在他的身下。 所有的祭天仙家们,包括那香火天子和当朝国师,都是震惊的望着余缺的身影。 这些人等现在已经是清楚,昨日他们所冥冥之中感应到的那尊伟岸存在,究竟是谁了,其正是眼下立在众人头顶的余缺。 “竟然是此人,他不是并没有真个修炼成元神境界吗?” “还以为是哪一个老怪物,偷偷摸摸修炼成了仙人,没想到果然是此子。” 震惊的众人里面,几乎所有人都只是在惊叹,并且钦佩余缺,没有多少嫉妒。 因为以余缺眼下的气度,众人已经是彻底的明白了传言中的“天仙种子”,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这人只怕是结成元神之后,立地即可修炼成真仙!” 因为差距过于庞大,即便是那些道宫中的老仙家们,也都是升不起了嫉妒之色。 而且因为余缺刚才的一句话,眼下庞大的香火气运,正在场中弥漫,被他们摄入进了各自的祖庙当中。 众人都得到了如此好处,即便是被余缺踢出了祖庙的那些人等,一时间也是欣喜,放下了冤仇。 唯有香火天子和当朝国师两人,他们看着现场浓郁的香火气运,脸色都是难堪,各自的心里都是在滴血。 “朕的气运!这些可都是朕的气运。” 香火天子的面色狰狞,他的内心咆哮着,恨不得当场下令,命令现场的所有人等一缕都不准采。 好在他还有着一丝理智尚在,压着怒火,询问身旁的国师: “我等的图谋,是否已经被那姓余的贼子识破?否则他为何先我等一步,夺取了五庙气运?!” 原来他们两人所图谋的大事,便是趁着众多考生祭天,五庙显化的时候,动用国朝龙气,将五方祖庙给强行的留在天坛之上。 到时候,他们两人便可以亲身入驻祖庙,并且利用龙气,来炼化五方祖庙中积蓄了千年万年的香火气运。 有这多的香火气运作为资粮,他们两人定能一口气的突破成为元神境界,甚至可以立地成就真仙,并且拔擢一些门人,一如海外那两个老家伙一般。 至于如此的后果,也不过是会遭受天下道宫的怨恨,以及可能导致五方祖庙破灭,让国朝之初就定下的五庙大阵,就此烟消云散。 哪怕国朝今后度过了千年寿限,成为仙朝,甚至是将海外散修给削平了,五方祖庙今后必然也将不会再设立在帝都当中。 这等后果,属于是两人享受,贻害后人了。 不过他们身处当今大争之世,海外又还有强敌诞生,事急从权,也是不得不行此等不义之事! 他俩相信后人,定会理解两人的。 只是现在的情况,预示着香火天子和国师两人的大胆图谋,很可能就要落空。 忽然,当朝国师沉住气,出声: “不一定如此。此人若是知晓了我等的谋划,以此子的性格,应会将我等屏退在外才是。 眼下的情况,更可能是这厮也盯上了五庙气运,纯粹是比我等先行一步罢了。” 听见这话,香火天子略一思索,发现最大的可能性的确如此。 他一时间更是气愤:“可恨!这贼子怎的敢如此胆大,不仅敢在在祖庙中动手脚,居然还胆大包天,敢图谋五方祖庙气运!” 香火天子脑中恨意涌现,立刻就想着手破坏掉余缺的好事。 只是一旁的当朝国师,似乎是料到了这人心间的想法,当即就摇摇头,制止了此人。 “此人手中拥有元神道兵护法,不可破坏,只可智取。” 当朝国师当即就说出了一堆劝谏的话:“况且,他已经是身处在气运当中,即便我等强行出手破坏,也不一定能够坏得了他的好事情。” 香火天子听见这些,咬牙切齿道:“如此说来,我等只能旁观着他立地成仙,什么都不能做了?” 结果当朝国师摇摇头:“非也非也。他炼他的,我们炼化我们的便是。” 冷笑之色,还出现在当朝国师的脸上:“况且,有了这人在前,我等还可以将气运亏空之事,彻底的甩在他的头上。” 这话让香火天子面色大动,当即出声:“还请国师细说!” 当即的,两人便神识窜动,好生的商量了一番。 根据那当朝国师的意思,他们既然无法破坏余缺的突破,那么便趁机主动的分上一杯羹,不让对方的,直接将五方祖庙显化在地面。 那时候,他们两人以五庙异动作为借口,亲自坐镇在天坛上,操持气运,吞吐入各自的灵台祖庙。 如此一来,只要他们分润的祖庙气运足够多,余缺那边便会缺失,这样一来就可能干扰到余缺的突破。 虽然以眼下的气势,余缺突破成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但是其成就真仙的可能性,必然会大打折扣。 到时候,就算对方反应过来了,心生怨恨。 余缺成仙了,但他们两人也成仙,大家都是元神境界,谁也别怕谁! “此计甚好!”香火天子点头。 当朝国师面色欣然,露出了一副孺子可教也的神色。 随即,两人目光交流一番后,便当即迈出步子,朝着天坛上的其余仙家们传令: “诸位考生、仙家勿慌!此地有我和陛下坐镇,必无灾殃。” “朕现在就和国师一起,将五方祖庙,显化在天坛之上,不会让尔等错失大举应有的奖励。” 这番话,让四下的考生和仙家们又是惊讶。 数千道目光,刷刷的就落在到了香火天子和当朝国师身上。 “这两个家伙,究竟是想要作甚,莫非是想要坏了那余缺的好事?”不少老仙家可不是简单货色,心间都生出揣测。 其他的仙家考生们,也并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纷纷对此有所怀疑。 而黄山道宫的考生们,则是当场色变。 他们连周身的香火气运都不取了,立刻就厉声呼喝: 仙家 第367节 “大胆!我黄山司法宫主,正在突破成仙中,尔等意欲何为!” “国师,陛下,还请暂缓此事,我黄宫太上正在突破元神中。” 但是那香火天子和当朝国师两人,充耳不闻。 于是无须交流,黄山此行的数十弟子,一个不剩的,都是朝着那当朝国师和香火天子两人逼问而去。 其中宫冬雪等人更是直接就取出了法器,身上杀气冒起,直指两人。 面对黄山仙家们的威逼,香火天子面上愠怒,当即就要呵斥彼辈。 还是那当朝国师一拱手,道:“还请陛下继续主持大举祭天之事,不要被闲杂人等坏了国朝大事。 这些黄山道宫中人,就由本道来安抚。” 香火天子遂收回目光,只是仰头看见,并呼唤起国朝龙气。 而那当朝国师则是一挥袖袍,手中一样血红色的匹练法器飞出,朝着黄山道宫弟子们扑去,顿时就将彼辈都是圈禁在了其中。 “国朝大事,不容干涉,还是请诸位道友,安心待着。” 以其半步元神的法力,宫冬雪等人毫无还手之力。 如此一幕,立刻就在四下引起了躁动。 近半道宫的老仙家们,也是不忿:“时值海外大战,若是能够仙家突破成仙,实乃我中土幸事,国师你当真要出手干涉么?” 但是还有一半的道宫仙家,他们看着那在香火天子的号令之下,缓缓下降的五方祖庙,个个心间蠢动,因为贪婪于五方祖庙中的气运,顿时就选择了沉默。 面对现场一半人等的反对,一般人等的漠视,当朝国师微眯眼睛,当即就出声: “怎的,诸位不想入五方祖庙中修炼,莫非诸位麾下的仙家弟子,也是不愿意?” 这话说出,让仗义执言的道宫长老们,纷纷语塞,不由的就看向各自麾下的凝煞仙家。 虽说是不忿于国朝中人做出如此腌臜之事,但是如果是事关自身利益,他们的确是得好生思量一番。 于是霎时间,近半的道宫中,又有一部分选择了漠视。 在场的一百零七方道宫中,最终仅有三分之一左右的道宫,选择了继续出声: “此事不妥,我白宫不赞同!” “我赤城道宫,亦是不愿意坏了余道友的机缘!” 其中还有部分道宫,属于是领头的炼罡仙家选择了漠视,但是麾下的凝煞仙家,倒是有机灵的、正义的,纷纷鼓噪出声。 这等情况,落在了黄山众人的眼中,一时间是让他们既是心寒,又是感动。 宫冬雪等人无甚办法插手,便只能是将所有仗义出言了的人等,一个不剩的记下。 面对仍旧有三分之一的道宫持有否定意见,当朝国师面色微变,他只能以目示意身旁的香火天子,传音: “陛下还是速速动作,本道也传音天册侯,让之动用龙脉之气,策应我等。 免得迟则生变!” “可。” 于是不等场中的人等行逼宫之举,两人便强行驱动龙气。 那香火天子大喝:“五方祖庙,听我敕令,速速显形。” 当朝国师则是一指地下:“好徒儿,速速助我等一臂之力。” 嗖嗖的,一声嘶吼声响起! 庞大的龙气从四面八方,特别是从地底涌起,形成了一条条锁链。 锁链哗啦啦的伸入高空中,探至五方祖庙左右,将其捆扎而住。 在两人的驱使下,龙气锁链收紧,五方祖庙便如此被生拉硬拽的,由虚变实,并且朝着天坛跌落而来。 如此情况,让黄山等人是目眦尽裂,一些不爽此事的仙家们,更是面色惊疑。 “尔等岂敢如此!” 听见四周的鼓噪声,那香火天子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此人厉声呵斥: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行事,何须尔等多嘴。” 他还吩咐身旁的国师:“但凡异议者,皆数不许入庙。其余者,皆可随我等入庙修行!” 这话道出,让现场的数千仙家,有人惊喜、有人愤怒、有人迟疑。 轰隆隆! 终于,五方祖庙,稳稳落地。 更加浓郁的香火气运,弥漫场中,让现场金光灿烂,众人仿佛身处在了太阳当中。 那香火天子和当朝国师两人,他们吞吐着浓郁的香火气运,双双都是大喜。 于是两人再也懒得搭理四周的人等,当即就盘膝坐地,将自身的灵台中的祖庙放出,盘旋在四下,大肆的吞吐五方祖庙气运。 可是就在他们吞吐的正欢时,哗啦啦的,又有锁链从四方跳出,密密麻麻的继续捆扎在了五方祖庙之上。 这些锁链仍是由龙气所化,它们顿时就将门户大开的五方祖庙,给捆扎得死死的,因此也断绝了祖庙气运的对外倾泻。 这突然的变故,让众人不由的看天,但是他们很快就意识到,这并非是余缺插手导致的。 只听两声惊怒声,在天坛中央响起: “竖子,你在作甚!” 一声轻笑,又在地底传出:“义父、老师,尔等心急作甚。 想要突破,也得等儿臣先突破一番,才行啊。” 随即,更加让现场人等惊疑的一幕出现了。 不仅天有异样,余缺那庞大的神识弥了漫近千里,地也有异样,庞大的帝都仙城顿时地动山摇。 吼! 一颗由龙气组成的庞大龙形,缓缓的从国都地底抬起,和高空中余缺那庞大的人形气势交相辉映。 如此变故,就连突破中的余缺,也被吸引了。 他不由的从高空中投下目光。 帝都中的庞大龙形,恰好也抬头,仰头看他。 “有趣,尔欲身化祖龙?” “有趣,尔欲修成祖神?” 两道话声,犹如雷鸣般,在千里范围内滚动,万里之外亦可听闻。 第321章 大宏愿、立地成仙 数千名祭天仙家,数不清的帝都仙家,全都是仰头看着上天,或是环顾四周,久久的回不过神来。 哪怕是那香火天子和当朝国师两人,其思绪也是一时间处在了震惊当中,无法清醒。 他们从没有想到过,在自家的帝都之内,居然还会有这等他们所掌控不了的事情出现。 特别是,其中一个发生在五庙之中,另外一个发生在龙脉之中。 这两地,皆是国朝之重地! 其中的禁制、反制手段种种,可以说是经过历代天子和国师的加持,就连他们两人也是数不清楚有多少。 此番图谋五庙中的香火,两人可以说是耗费了说不清的心血,近来三月,便从没亲身离开过御书房。 “这、这,他们怎么敢的啊!”当朝天子和国师的脑中,都是冒出了同样一个惊怒又无力的念头。 可是天上的气运,地下的龙气,两者的发展并不会因为他们的惊怒而有所停止。 两股强大无比的威压,自天上地下而来,让数千仙家都是难以动弹,只能仰头看着事态的发展。 当朝天子和国师意识到了如此状况,他们想要插手,但是那两股威压,颇为默契的便落在了这两人的身上。 哗啦啦,龙气变化成锁链,直接就拷在了这两个家伙的身上。 香火气运变成了囚笼,将他们的四面八方所罩住,隔绝内外。 霎时间,不管当朝天子和国师两人,究竟在里面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他们一时间都是变得静默。 外界的人等,仅仅能够瞧见他们的面色惊疑,甚至是带着惶恐之色,只有嘴唇在无声的开合。 “陛下!” “快快救驾!”天坛之上,倒也有仙家忠心耿耿,当即就疾声高呼。 可是下一刻,那两股威压,便不愉的将这些人等,也是一起镇压在地。 原本还能站着的他们,全都是齐刷刷的双膝跪在了地上,面色惨白。 在他们的四周,还有不少仙家纯属是被牵连,殃及了池鱼。这些仙家顿时都是怒目而视,狠狠瞪着这些忠犬。 余缺随手操持着香火气运,将天坛上的人等翻手便打翻在地。 他随即就收回了目光,不再关注彼辈。 就连那帝都中正伏卧着的龙形巨物,也并没有被他太看在眼里。 “当真是有趣,没想到竟然还能遇见‘故人’,此子竟然也抱着和我一样的想法。” 余缺心间有念头闪过:“只是,尔寄身于龙气中,即便侥幸缔结成了祖龙之神,操控一朝,但成也龙气、败必也是龙气。 不过一短智之辈罢了,我辈仙家,岂能伟力归于其他!” 随即,他便将注意也从那龙形之物上收回,开始全心全意的关注在自家的元神塑造当中。 另外一边。 天册侯闭关在龙脉中,他通过龙气,也是冷冷的瞅看着高空着的余缺身形,冷哼: “没想到,竟然是你这厮在抽取祖脉气运,企图成仙。当初你不过是仙山殿中的一喽啰罢了,没想到才几日,就能和孤平起平坐了。” 仙家 第368节 天册侯忽然喝问脑中的那老道残魂: “此子莫不是被你那本体夺舍了,否则他岂能和我相提并论?” 仙山老道的残魂蹦出,其心神也是惊疑不定:“可能、或许、也许?但老夫实在是没有从这人的身上,察觉到本体的气息。 而且若是本体在,恐怕会是他先一步发现你我。” 听见这话,天册侯的眉头紧皱。 他旋即就喝到: “无妨,我观此子,不过一冢中枯骨罢了。 此子借助香火气运修行,短短数载,便濒临元神,如今更是企图依靠香火气运,立地成仙,纯属冒进之举,难成大器。” 话声落下,天册侯便也将注意力全部从天上收回,转而只关注在自家的体内。 他的双目微闭,面上满是期待和桀骜之色: “待我炼化一朝之龙气,修得掌中神国。 到时候,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吼! 粗犷的龙吟声,在他的四周咆哮不断。 …… 而余缺这边。 他的心神寄托在庞大的香火气运之上,弥漫的范围早就已经是超过了千里,甚至是两千里也早就已经是超过。 其心间一动,滚滚的气运,迅速就朝着他的本体所在缩回。 紧接着,一朵朵金色的莲花、一道道飞禽走兽,并有仙音道乐,仙姬神人,电闪雷鸣等种种的景象,出现在他的四周。 霎时间,天地都像是在为他奏唱,庆贺一般。 余缺这时,顿觉自己成仙的时机已经到达。 他遂一手指天、一手之地,口中发出雷鸣道音,并且福临心至似的,发出了大宏愿: “我若成仙,当不负未负我之众生、未负我之天地。 我若成仙,当不受灵气枯竭之厄、生灵倒悬之危。 我若成仙,当弘扬正法、唯道是存、荡魔天地、理清四海。” 轰! 原本只是天地为之庆贺的情景,再次出现了大变化,不仅仅是方圆千里、万里,而是整个道秘界,都隐隐的震颤了一番。 余缺的这番大宏愿之声,上传九霄、下抵九幽。 正在朝着帝都中直扑而来的天都峰主。 他听见了这声音,立刻就认出了是余缺在说法,其顿时心神摇曳: “此乃,成仙之宏愿?! 我黄山道宫,当真有人要成仙,且是想要做那古往今来第一仙?” 其他的正在赶往帝都的道宫半步元神仙家们,也是纷纷心神震撼:“有人要成仙了!” “他还发出了大宏愿!这是何种气魄,就不怕功亏一篑,反倒是连元神都突破不了吗?” 远在海外。 真仙岛上的两位真仙,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震惊到了。 他们两人急忙的厉喝一番,压住了真仙岛上躁动混乱的弟子们,身子都是一闪,再次出现在了高空中,面色前所未有的紧张,一语不发的看向中土所在。 直到不动用法力,他们单单依靠心神的感觉,都能察觉到中土所在正有一存在正在大放光明般,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他们方才喃喃出声: “本以为你我敢消耗万年积蓄的仙道气运,一口气的成就真仙,就已经是胆大包天。 没想到天下间,竟然还有胆大更胜过你我二人之人……” 其中那黑袍真仙听见,这人则是眉头紧皱,话声惊疑的道: “发出这等大宏愿,那人若是不折了舌头,自取笑话,便是意图不仅仅成就真仙,而是更上?” 两人双双对视一眼,目中都是出现了苦笑之色:“此子若成,我等修士之优势,恐怕尽数丧失也。” 不过下一刻,两人终归乃是灵气枯竭之世,第一批诞生的真仙。 他们的面色露出坚毅之色,随即便决定亲自出岛,尽快的抢占中土地界,掠夺中土气运。 “哼!理清山河,你中土鬼家能做得,我玄门正宗如何又做不得?” “只是发个大宏愿罢了,即便天地对你有所青睐。但道秘界如今本源衰败至极,当真以为能给你多大的助力么?” 嗖嗖的,两尊真仙当即落在真仙岛中,再次更改了计划,让岛上所有尚且在的宗门子弟、随军仆从们,即可开拔,侵吞中土。 随即,他们两人施展出法力,直接撕了真仙岛,托举在高空中,宛若两尊浮空仙岛一般,朝着中土所在飞去。 此外。 余缺的大宏愿,当然也是落在了帝都龙脉内。 这等动静,让那天册侯即便是想要不注意,也是难免的分心。 甚至这人还就被余缺整出来的动静,给弄得心神一颤,差点行功出错。 “敢发大宏愿,抢我风头、夺我气运?” 天册侯面上愤恨,他咬牙出声:“好!孤也来发一发大宏愿,且看这方天地,究竟能助我多少!” 可是下一刻,他的脑海当中就跳出了那老道残魂的声音: “且慢且慢。可不能发,你若发了,这方天地若是彻底沉沦,你岂不是也要跟着一起陪葬? 你又不似那家伙一般,是这土生土长的,你何必沾染这等大因果。” 天册侯闻言,口中就要喝出的话声,硬生生的憋回了心间。 他的心间顿时也是一阵庆幸,甚至还冒出了冷汗:“对啊,我又何必失了智,被那家伙影响,发出劳什子的大宏愿。” 紧接着,天册侯目光深沉,他反观内视,紧盯着脑中的那残魂:“老道,你是如何知晓,孤的跟脚,非是此界之人?” “这个……”老道的残魂跳动,随即打着哈哈道: “老道我本就不是此世之人,小友你自天外而来,身负大气运,落在老道这等天外来客的眼中,明显至极也。” 天册侯对此狐疑,但眼下他正处在成仙的关口,并不方便去深究此事,便只是冷冷一哼,威逼利诱了老道的残魂一番: “你说的没错,本道乃是身负大气运者,来此证道罢了,并非你这等败亡货色可以相提并论的。 你且安生些,待本道借此成仙,再夺了尔等本体之运。到时候,倒也并非不能让你这残魂重获新生,成为正主。” 老道的残魂跳动不已:“是是是。还望小友速速成仙,老夫也能重获新生!” 天册侯敲打了这厮一番,他一挥手,将自家的仙园彻底展开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做出如此举动后,那仙山老道的残魂,又是微不可查了跳动了一下,似是大松一口气。 以上这些种种。 发生在道秘界各地,巨大的风波,一时间席卷了整个道秘界。 而在余缺本人这里,却是显得十分云淡风轻。 他在喝出了所谓的“大宏愿”之后,面上颇为从容,也没有心生期待,希望天地在赐予他什么宝物。 毕竟刚才所呼喝出的大宏愿,也是发之于余缺的内心,他早就看这个灵气衰败、邪祟横行的世道不爽了。 而今他握有仙园,可以运转灵气,自当荡清一番道秘界,打杀能够打杀的,解决能够解决的。若是实在有解决不了的事情,那他便独善其身,解决一番身边之事即可。 反正他在宏愿中也留有了余地,并非和传言中那位想要让天下无鬼的仙家一般,一门心思想要死磕这个世道。 嗡嗡! 但是虽然余缺对天地并没有太大的奢求,其大宏愿作出,道秘界的天地终归还是有所反应。 只见一缕缕,仅仅他可见的气息,缓缓而来,垂落在了他的身上。 此气似光非光、似水非水,潺潺溶溶,浩浩荡荡。 余缺得了此气加身,身心内外,平静无比。 他的思虑稍微一思索,便明白了此物究竟是什么。 其竟然是道秘界之本源,又名“先天之气”,寻常仙家得之一缕,即可修炼成仙。 而眼下飞到余缺面前的,并非一缕,而是一大股! 这多的先天之气,哪怕是在黄山道宫祖上传下来的典籍中,也是从未记载过的。 余缺一时间也是微微动容。 他若是将这些先天之气,服食炼化,再加上中土积蓄千年万年的香火气运,全部抽空,其恐怕不仅能够成就真仙,而是会一口气的成就传言中的地仙! 所谓地仙者,永驻世间,可开福地,宛若世界之子、天地之主,距离传说中的天仙,也只差一步了。 虽然这一步的差距,比凡人和地仙之间的差距,恐怕还要大。 但是地仙,的确是和天仙相邻的仙人境界。 余缺紧盯着这股先天之气,他的面上却是微笑,心间想要炼化此物成仙的念头,当场被他斩断。 借助仙家气运成仙,他就已经是取巧了,哪能再借助这些先天之气,一口气的吃成大胖子。 他若要成就地仙,最起码得自己一步一步的修成。否则的话,今日平白受了这些先天之气,将之融入仙体内,他岂不就彻底成了个坐吃山空的“二代”。 只怕是炼化了这些气运,他也就整个和道秘界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余缺不为也。 不过这等难得可贵的机缘,也不能浪费。 他心念一动,缠绕在其周身的先天之气,当即就被摄入了他的仙园之内,化作底蕴,造化万物。 霎时间,其内天地自行运转,轰隆延伸,日月星辰、山川河流、飞禽走兽种种,好似都活过来了一般,自成规律。 仙家 第369节 在余缺的面前,天地自然道理,一时间仿佛都有了实质一般。 而他自身的精气神,也在悄然之间,就已经是熔炼一体,其头顶并有五气涌出,蔚然成庙,晋升入天人玄妙之境。 无声无息的,余缺便已然成就元神,贵为仙人! 并且他的境界,还并未止步…… 第322章 我为真仙、为万世开长生 成仙的关头,宛若水到渠成一般,余缺轻松就跨过了。 他眼下精气神,三者交融合一,灵肉不再有严格的分界线,而是可以互相转化,虚实颠倒。 这种,便是他的元神之体。 其比之寻常仙家或修士所修成的魂魄元神、肉身元神,更要神奇,其保命长生的法力,也是更为强悍。 现在的余缺,若是肉身受损,他只需要化作为魂魄元神状态,其肉身就可以复原,仅仅是需要消耗一些法力而已。 同样的,若是他的魂魄受创,其只需要变化成为肉身状态,魂魄即可得到滋养。 此种神异之处,已经是足以让他在天下间的元神仙人中,位列前茅,横行一世。 但是四品元神境界,还并非是余缺此番突破的极限。 铮的! 余缺睁开了双目,其目色纯白,随即凝聚出双瞳。 他仰头看着帝都上空那浓郁不散的香火气运,口中低吟: “我此番耗费这多精力,取用这多气运,岂能止步于元神境界而已。” 下一刻,余缺长啸一声,他伸手朝着上空一指: “现!” 只见他头顶的五气,其所形成的恢宏五庙之形,在他的喝声之下,竟然溃散,旋即盘踞在他的上空,形成了一道紧闭的门户。 此门户,便是中土元神仙人突破成为真仙的屏障、机缘。 其一出现,便吸引了不少人等的注意。 “这是何物?莫非是仙界大门吗?” 哪怕是各地道宫的半步元神仙家们,也并非见过这等突破情景。 倒是那香火天子、当朝国师两人,面色再次的震怖:“可恶!这等气象,此子看来是打算一口气的,继续突破到了真仙境界了?” “可恨!可恨!这等机缘,本该是我等的啊。” 他们两人,明显对于半空中出现的这等门户,有所了解。但是两人只是相互间用神识交流着,并没有为其余的仙家人等解惑。 就在这时。 有半步元神的老仙家,忽然惊叫一声,道:“老夫想起来了。宫中曾经有祖训,说若是有人能够集齐五庙的气运,便可开启一扇长生之门,其又名玄牝之门。” “长生之门、玄牝之门?” 这声音,惊醒了不少半步元神的老仙家,他们搜肠刮肚的,也从各自的见闻中,搜出了相应的信息。 “我也想起来了。” “传言在上古之时,若是想要成仙,还得经历一番天劫,乃是天地对修行者的磨炼。 若是能够熬得过,便可以在天劫中塑造新生,重返先天。甚至有传言,仙人境界的修炼,不再只是单纯的打坐炼气,而就是经历一重重的劫难。” 不少半步元神老仙家,议论纷纷,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就弄清楚了所谓的长生之门、玄牝之门,究竟为何物: “我道秘界灵气枯竭,不仅修行受阻,就连天劫都越发无力,直至无有。而根据祖宗们所说的,当今仙家想要成就真仙,往往还就是需要天劫作为磨炼。 因此前人在布置五方祖庙时,曾构思以五方祖庙,来作为仙家升仙的‘天劫’。 只可惜,天地之威难以人造,最终只留下了和突破成真仙相关的长生之门。” 在这些老仙家门的口中,余缺头顶的那门户,便是由五方祖庙的气运,共同形成的一道考验。 若是能够推开此门,越过其中,余缺便可成为真仙。 而在众人议论中。 余缺仰头看着那长生之门,面上丝毫没有难色,反而带着一股笑吟吟之意。 他自有仙园在身。 他成就真仙,只需要将仙园彻底的养成,并且其中能有不死药生长,可以给元神仙人带来先天不死之气之气即可。 如此一来,真仙便可以时时采撷,以先天不死之气延续寿命,仙园不崩,不死药不死,则仙人不死,无须轮回转世。 如此,便可称作为真仙。 眼下出现在余缺头顶的长生之门,其实只是仙家们在没有仙园时,另辟的一条蹊径。若是不通过这长生之门,便只能学习海外修士的那两尊真仙一般,将自身的性命,寄托在修士气运当中。 如此一来,以修士的气运为根基,修士们气运不枯,则其寿命也不枯。 这长生之门,和气运之道相比,后者无疑是拘束不少、限制颇多前者则是一跨过就了事,伟力依旧归于自身。 余缺由此轻叹道:“看来中土仙家的前人,着实是苦心孤诣,为子孙谋啊。” 他随即面色洒然: “既然如此,前人的这等好意,我自当领之。 为后世仙家,彻底踏出这成就真仙之道!” 下一刻。 余缺就缓步的朝着上空踏去,一步一步的走向那长生之门。 在他的下方。 其余仙家们,全都是惊喜交加、期待无比的望着他的身影,希望他能顺利推开此门。 “这等门户,只在典籍中记载过,但并非真个见有人推开过。” “老夫还曾怀疑,以道秘界如今的情况,能否出现元神仙人,都是难说。更别说真仙了!” “余缺仙长,此番若是能够顺利晋升真仙,则证明此道通矣!” 在众人的注视当中。 余缺站在了长生之门的跟前,随即他轻轻一挥手,其体内磅礴凌厉的法力,便朝着长生之门涌去。 轰隆! 滚滚的闷雷声,在方圆万里之内滚动,并且持续的向外扩散。 这等动静,让下方的仙家们骇然,也让道秘界中的修行生灵们,心头战栗。 但是余缺自身,却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感受着那长生之门,发现其居然乃是以气运布置而成的阵法,或者说气运之宝,像是一道神通,又像是一座法器。 推着此门,四周庞大的香火气运填补在其中,形成了炼丹一般的场景。 余缺此刻推动此门的法力,便是灼烧烹煮药材的火力。 他若是能够顺利的将此门推开,便能够将门后那磅礴的香火气运给煅烧成类似先天不死之气一般的药物。 这等原理,让余缺眼睛一亮:“前人果真不可小觑,竟然能想出这等法子。” 他原本还以为,门后是会存放着前人所遗留的不死药、神丹、先天不死之气等等,心间还犹豫,他已经有了发出大宏愿时道秘界所赐予的先天不死之气,是否还要去和寻常仙家们争食。 没想到,这长生之门,乃是以后天返回先天的“丹炉”。 “恐怕,这也是至今为止,都从未有人推开此门,证道真仙,长存至今的缘故吧。” 余缺心间也是一叹。 虽然有着前人所留下的这道“长生之门”,但是元神仙家想要以自身的法力来推动此门,其所需要的磅礴法力,绝非寻常元神可以为之。 即便是余缺现在,以其肉身魂魄合一的元神推之,也是察觉到阻力颇多。 若是换做成只有元神的仙家而来,恐怕最低也需要五位元神老仙人,方才可以勉强合力的推动此门。 但是下一刻,余缺的面上轻笑: “不过对于我,却只是尔尔。” 他旋即便在全身的法力之上,叠加上了仙园之力。 而眼下的白玉京仙园,其在摄入了先天不死之气后,其具体已经壮大到了何种地步,是正在突破中的余缺,一时都无暇顾及的。 仙园威力叠加而上,原本正在被他缓慢推开的长生之门,顿时就发出了吱呀的声,仿佛不堪重负了一般。 余缺随即便纵身而上,轻轻一跃,跨过了这道五庙组成的“仙门”。 嗡嗡嗡! 门后的那些磅礴气运,正在疯狂的战栗,随即被炼化成为了几缕特殊先天不死之气。 其数量虽然少,但是对于余缺而言,却是足够了。 此气虽然也是托了前人的福,才能这般轻易的就炼化而成,但终归也是余缺自行锻造而来,其来源清清白白,他服用下此气,也是服得是心安理得。 当即的,余缺便不再迟疑,就将这几率先天不死之气,服用入体。 先天之气入体,他原本就已经神异无比的元神之躯,像是得了催化一般,其再度出现了蜕变。 先天之气化作为了纯阳之气,将他元神当中的阴质燃烧,让其元神朝着阳神蜕变而去。 余缺心间明悟:“原来如此,不依靠仙园成就真仙,便是将自身的元神内,凝练出纯阳之气。 有了此气,纯阳不散,则仙体不堕落。难怪古籍有言,蜕阴化阳,直至修成纯阳之神,即可举霞飞升。” 他当即盘膝坐下,仔细的揣摩着体内出现的纯阳之气。 如此气息,已经是超脱了真气、法力的概念,它更像是一种天地道理的浓缩一般。 余缺持有着此气,用它来施展法术,有着堪称言出法随、心想事成一般的效果。 比如他说要有光,则身前三尺的天地便会自行扭动,大道显化,自然而然但是又凭空的跳出一抹光亮,仿佛太阳一般,将他浑身包裹而住。 仙家 第370节 比说他说,要有冰。 其身前的水气,本应该降低温度,然后才凝结出冰块,但是其偏偏温度不降,也出现了冰。 甚至是没有水气,空气本身中的种种气息,其也凝结成了冰。 这等效果,还只是余缺随手施展都算不上,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而已。 “如此神通法术,该当称呼为‘道法’也。” 他目中恍惚。 随即,余缺心间一动,他回头看着身下那被他跨过的长生之门。 此门熬炼出了几缕先天不死之气后,不仅消耗了大量的香火气运,其本身也是濒临崩溃,一道道裂纹出现在了这门户之上, 若非四周还有源源不断的气运,再不断的填补而来,这一门户,恐怕是早就化作为烟云消散了。 不仅如此,前人所遗留在其内的种种手段、禁制,也都因为熬炼先天不死之气的缘故,或是灰飞、或是破碎。 特别是那五庙中的镇物,也都萎蔫不已。 这长生之门,今后就算再被人凝聚出来,其恐怕也承受不住“推动”,尚未提炼出先天不死之气就会破碎。 如此情况,自然是余缺所不想看见的。 他可不想自己明明是替中土仙家们蹚路,结果却将后来人的路给走绝了。 当即的,余缺就从自己体内的那几丝纯阳之气中,调用出一缕,回身指着那长生之门,道: “我说:凡如此门者,合该长生。” 其声音仿佛天音,瞬间就传递在了中土地界内。 话声落下,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之门,瞬间就由虚化实了一般,重新凝结,并且上面出现了万千的生灵相貌,有花草、有树木、有蚕虫、有鸟兽……道秘界中所有生灵,都是被烙印在了其上。 随即并有一条条无形的枷锁,落在了长生之门的四周,将其拖曳着镶嵌在了天地间。 此乃道秘界规则的显化。 因为余缺这个真仙境界的一语,以及反哺,此长生之门,彻底的成形,从今往后,不再需要五庙汇聚才能凝结,而是成为了真实不虚一般的规则道理。 并且也不再是元神仙人,才可以推此门。 而是半步元神的仙家,亦可尝试推动此门,只要能够撼动其一丝缝隙,便可能从门后获得微弱的不死之气,助其元神凝结,成就长生之躯! 如此规则道理,都无须余缺亲自出声,对底下的仙家们宣扬讲道。 当长生之门镶嵌在天地间的刹那,几乎所有的生灵,脑海中都是出现了这一门户的虚影,并有道理浮现,让他们恍然间好似明白了什么。 霎时间。 天坛上空的那些个老仙家们,包括其余道宫中的老仙家,甚至是海外散修那边的半步元神修士。 他们全都是魂魄战栗,难以置信,激动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天地间,真有此长生之门乎?” 即便是亲眼瞧见余缺推开了这门的仙家,他们也是口中喃喃自语,恍惚发昏。 但是随即的,一股大喜、惊喜、狂喜之色,觊觎贪婪之色,就出现在数不清的仙家和修士面上。 天坛上,甚至有不少半步元神的老仙家,当即就磕头下跪,朝着顶上的余缺叩首行礼。 “多谢余缺真仙,为我辈仙家,开辟长生仙道!” “天不生余子,长生万古如长夜。” 这些老仙家们,激动的是要么胡言乱语,要么连话都说不出来。 但就在这时,一股凌厉磅礴的法力,却突然就从天坛下方涌起。 只听有厉喝声响起: “长生之门? 不错,此物孤要了!!” 第323章 降龙伏魔、天地庙 厉喝声,从天坛的地底响起,让地面的仙家们,顿时都是心神大惊。 “这是何人,好大的口气?” “这声音,是刚才那藏在地底修炼的那人?!” 仙家们议论纷纷,其中的不少人,面上都是露出了棘手之色。 对方连正在成就真仙的余缺都不放在眼里,地下的那人,其自身实力绝对也是非同小可。 吼! 随着对方的话声,所升腾而起的,还有盘踞在帝都当中,那一条庞大无比的气运龙形。 此刻的这龙形,其不再只是模糊的龙身形状,而是须发皆备、鳞甲齐全,俨然一副彻头彻尾的真龙形状。 它咆哮着,仰头看向了高空中的长生之门,以及门中的余缺。 旋即,这道真龙之形,一摆尾,便猛地窜上了高空,朝着长生之门吞咬而去。 余缺身处门中,自然也成为了对方所吞咬的一份。 面对突如其来的窥视、出手,余缺本人,却是依旧娴静自若。 他仅仅低下头,口中轻笑: “道友你这泥鳅,也一起炼好了么? 正好,那便来为我辈仙家的神器,添一份气力。” 他伸手朝着那扑来的气运真龙一抓,半空中就形成了一只庞大无比的巨手,朝着对方探入。 一股好似天威的威压,也是从天而降,将偌大的帝都城,都是压在其中,数不清的仙家们,心间都是战栗不已,脑子一片空白。 吼!不过那气运真龙,倒是并没有在余缺的威压之下僵硬,而是身上腾起了重重的龙气,身子猛地又变大了一圈,朝着余缺扑杀而来。 轰隆!一直到这条气运真龙,抵达至长生之门跟前,它方才被余缺的手掌挡住,无法再寸进。 如此巨力,让余缺的目中饶有趣味。 随即,他便发现长生之门外,空气一阵扭曲,一道人影好似从虚空中走出,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人正是藏在帝都龙脉中,闭关修炼的天册侯。 此刻的天册侯,无疑也是突破成仙,不再复为凡人。 他只是伸手,朝着那庞大的帝都龙气一挥,气运真龙就瞬间缩小,变成了一条三尺来长的蛇虫大小,缩回道了他的身旁,缠在其手臂之上。 天册侯此刻面色桀骜,他打量着面前的长生之门,以及门后的余缺,面上赞道: “好一个长生之门,好一个古往今来第一真仙。 我虽然知道那两个废物,多半不会成功升仙,但是也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连第一步都没有跨过。 五庙的气运,统统都为你作了嫁衣裳。” 天册侯言语着,他盯着余缺,打趣道: “道友当真不是被那过去仙山中的老道,给夺舍了么?” 这人的说话声,丝毫遮掩都没有,并且宏大无比,其清晰的响在千里范围之内,整个帝都中人都能听见。 于是不少仙家听见了“夺舍”二字,特别是黄山道宫的仙家们,面色纷纷惊疑。 “夺舍?莫非真是这样?” 好在下一刻。 余缺便轻笑着回答: “那老道虽然有点子见解,但是夺舍我?还欠点火候。” 他不咸不淡的道: “恐怕也就只有似道友你这般的莽夫,才会当真被那老道诓骗,竟然让其成功入驻了灵台。” 这话让笑看着余缺的天册侯,面色一僵。 这厮并没有遮掩,而是面上大笑:“若是旁人,孤会以为他说的一口好大话。但是以道友眼下的手段,口气的确可以大殿。” 天册侯环顾着四下,感慨说: “若无孤在场,道友今日当获一界之独宠,光耀到让人难以想象。 只可惜,今日有孤在场,你之气运,合该归我所有!” 浓浓的觊觎、贪婪之色,出现在这人面上。 他旋即就再次的伸出手指,朝着门中的余缺抓过来。 “臣服于我,可得永生。叛逆于我,死亡即现。” 天册侯口中嗡嗡呼喝,竟然让整个帝都仙城,都是未知晃动了一番。 仅仅这一手。 便证明了在余缺突破真仙的过程中,天册侯也已经是将自身和香火一朝的气运相互挂钩。 其动静虽然没有余缺那么大,但这厮也是跻身于了真仙行列。 香火一朝不灭、子民不绝,则天册侯这人的元神便不灭。 余缺面对着此人,霎时间还产生了一种幻觉。 仿佛站在他面前,对着他出手的,并非只是天册侯一人,而是成千上万、上万万的人,正在怒斥于他,命令他臣服。 这种伟力,山可移、海可填,常人难以想象。 但是余缺面对,却只是轻轻道了句:“火来!” 呼呼呼,一道真火,从虚空中跳出,出现在了四下。 其形如乌鸦,但是腹部下生长有第三足,色泽也是金色,和传言中的三足金乌一般无二。 仙家 第371节 天火级别的真火,瞬间就席卷了整个帝都上空,且不断的扩张,最终成为了弥漫万里的火烧云奇景。 而在金乌天火的灼烧中,天册侯那一人犹如一朝的气势,迅速的就好似冰雪融化,萎靡不堪。 真火一物,除去炼丹炼度之外,用来火攻,也最是方便,最能以一敌众。 天册侯瞧见这等奇物,他的眼神未变。 旋即,这人便伸手一张,缠绕在他的手臂上的气运真龙,当即爬至他的手中,变成了三尺龙剑。 “此剑乃天子剑,山河为脊、人心为刃!” 其人持着这柄气运真龙所化的龙剑,便当即就朝着余缺杀来。 对方尚未出招,方圆百里内,便已经是充斥着凌厉桀骜的剑气。 而面对这一幕,余缺的面上依旧是从容不迫。 他也伸手一张,口中唤到:“剑来。” 铮的! 一并长剑从虚空中探出,也落在了余缺的手中,它同样是长三尺而已,但通体白色,似玉质、又似骨质,杀意盈然,绝非善器。 余缺同样也是口呼,介绍道: “此乃白脊剑,吾之脊柱为身、吾之心气为刃!” 铮!两柄长剑,隔空便斗在一起。 仅仅一息之间,它俩的气机相互间就碰撞了成百上千次,将四下的空气都砍得湮灭。 天册侯见自己的手中的气运天子剑,居然都一时奈何不了余缺。 这人遂将手中的天子剑抛出,让之化作为一条真龙之形,去和余缺都,他自己再是在一旁窥视良机。 熟料余缺同样也是将手中的白脊剑抛出。 随即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的白脊剑也变化成为了龙形。只不过这龙形,只有龙骨,并无血肉鳞甲皮毛种种。 吼!一条气运真龙、一条白脊蛟龙,两个顿时就斗在了一块,斗得是难舍难分。 天册侯见自己的龙剑并未建功,其面色阴沉。 他当即鼓动其全身法力,朝着前方直扑而去,企图闯入长生之门内,将余缺本体擒拿。 只见这人的身形,一边前进,一边变大,眨眼间,就化作为了千丈高大的巨人,巍峨若山峦。 “给孤,臣服!” 天册侯咆哮一声,一拳便朝着余缺砸来。 但是余缺看着对方上前要和自己肉搏做过,他的面上却是轻笑。 只见一缕烟气飘过,他便消失在了原地,转而出现在那天册侯的背后。 “是个精壮的汉子。” 余缺打量着对方,口中赞赏道:“若以你这法躯,祭炼为道兵,当是属于人间第一流也。” 天册侯听见余缺这般羞辱的话,其面色怒色明显,随即大喝一声,其声若滚雷,朝着余缺的所在轰击而至: “竖子!藏头藏尾作甚。” 一时间,就连空气都被其震碎,四下湮灭大片。 若是有山峦在此,只怕也已经是化为齑粉。 这等一吼之威,比之刚才的举动,无疑是更显得真仙伟力。 余缺见状,也是来了兴致。 他大笑一声:“那且让本道来看看,究竟是你这气运成就的真龙了得,还是本道这跨过长生之门的真仙了得。” 他甩动袖袍,股股的剑气,仿佛天河破了一般,从天空倾泻而至,眨眼间就弥漫了整个帝都上空。 无数仰头看着这一幕的人,皆是目眩神迷,情难自已。 “这、就是仙人斗法?” “不,这不是寻常仙人斗法,而是真仙!” 其中的不少人,还心生惶恐,唯恐担心被殃及池鱼,两尊真仙斗着斗着,就将偌大的帝都仙城给扬了。 好在不管是余缺,还是那天册侯,都并没有对底下的城池和仙家有所殃及,甚至都还特意的远离,免得斗法的波澜将彼辈牵连了。 其中前者是心中好生之德,不想造成灾;后者则是因为所修的本就是龙气之道,而龙气和城中的人口种种息息相关,殃及人口,便是在削弱他的法力。 轰隆隆!铮! 虽然斗法的余波,并不会波及到城池中,但是斗法的浩大声势,依旧是能够让人震耳欲聋。 片刻间,无穷无尽般的剑气,便飞扑在了天册侯的龙躯之上。 余缺动手剑气,企图削其角、剐其鳞。 但天册侯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对象,他见自己有着一朝之龙气作为依仗,居然一时尚未占据上风,便心间发狠。 当即的,此獠唤回了正在和余缺的白脊剑缠斗的龙剑。 他扬起面孔,忽地就将手中龙剑,吞入了腹中。 下一刻,这人身上的龙形龙相,更加完整。 啪的,其摇身一变,赫然是变成了一头似虚似实的真龙。 这头真龙,身长过万丈,气势比之刚才的天册侯,更加旺盛。 “今日便让你见识一般,孤即国朝!” 天册侯龙吟一声,便朝着余缺扑杀而来。 余缺面对此獠,对方还没靠近,他便感觉心头一压,仿佛瞧见了整个中土在朝着自己砸来。 但是他明白这只是错觉,立刻就压下了这种杂念。 立刻的,余缺就明白天册侯是在作甚了,此人竟然是将自家的仙园威压,混同在龙威当中,乃是携带着一整个仙园而来,企图镇压余缺。 “甚好,本道亦有仙园。” 余缺不惊反喜。 他当即一挥手,身后便有沉浮的白玉京出现,巍峨若一方真实的世界,宽大过千里范围,山川河流、湖泊海洋,尽有尽有,且还在生生造化之中。 天册侯瞧见出现在余缺身后的仙园景象,这人的目中终于是出现了惊疑之色。 “此子果真有仙园!只是,他的仙园为何这般凝实厚重?” 天册侯心间难以置信。 须知他即便是有着机缘,将过去仙山的不少精华,都吞入仙园中,化为己用,但是其仙园底蕴,看起来竟然也不如余缺。 “此子当真不是那天仙老道的夺舍对象吗?”天册侯再一次惊疑。 只是他也来不及过多的思考。 刚才他之所以胆敢出手对付余缺,便是依仗着自家的掌中神国已经修炼成功,一人即一国朝,人与仙园合。 但是现在,余缺不仅法力不低于他、手段不少于他,就连仙园也不弱于他,这斗法还怎么斗啊。 继续斗下去,他只有被克制到死的可能。 当即的,天册侯便打算避余缺之锋芒。 于是他扑到余缺的跟前,忽然便一个腾挪,调转身形,朝着帝都之下飞去。 对方这一扑一逃,着实是让余缺惊愕,脸上的期待欢喜之色,瞬间淡去。 余缺正准备对方自投罗网呢。 到时候他的白玉京将对方的仙园吞并掉,他则是将对方的法躯祭炼成为道兵神将,堪称是一个吃干抹净。 现在天册侯去意明显,余缺又怎么可能让对方顺利逃去。 他当即身化剑光,宛若天河一般,朝着天册侯压去。 一番激烈的追逐,半空中的空气轰鸣不断。 若非两人依旧是有意识的控制着法力,即便他们都不出手,整个帝都仙城都得在空气的轰鸣中,震塌不少。 终于,余缺习惯了这天册侯的斗法习惯。 他不再只是追逐对方的身形,而是直接将目光放在了方帝都仙城中,打算抽取了整座城池的龙气,看那天册侯究竟还能逃到哪里去。 不过就在这时,帝都的帝宫所在,一方宫殿却是冉冉升起,让整个帝都的龙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无法被余缺摄取。 那天册侯,则是终于瞧见了帮手一般,当时就朝着那帝宫中的宫殿扑去。 余缺望着这一幕,暗道:“又一座祖庙。 此乃,天地庙么?” 第324章 窃国者侯、天子就戮献头 天地庙,天地爷所属法脉的祖庙。 这一法脉,并不流传在寻常仙家当中,只流传在香火一朝的王公贵族之间。 余缺至今为止,所见到的天地法脉仙家都很少。 对于彼辈所属的祖庙,他就更加陌生了。 不过瞧见了那天地庙中滚滚的气运,余缺的眼神瞬间就闪烁。 他对此庙宇陌生,但是对其中的气运可就不甚陌生了。 并且这天地庙长期被贵为王公贵族使用,和天下间的仙家格格不入,余缺哪怕是将其中的气运给抽空了,应是对中土气运也不会有着难以挽回的损害。 一边思索着,余缺也是一边迅速的就朝着那天地庙靠近。 瞬息间。 他便扑到了庙门口,而那天册侯则是已经身子一晃,便扑入了天地庙之内。 仙家 第372节 紧接着,天地庙外面的气运便形成了屏障,阻碍余缺这个外人入内。 其庙宇上出现了宫观楼宇、烽燧狼烟、黎民百姓种种,展现出了一副山河社稷的景象,仿佛将整个中土都纳入了其中。 刚才那天册侯所展现的威压,又出现在了这一方祖庙之上,并且气息更甚之前。 余缺瞧见这一幕,心间明悟:“看来是早有准备,此庙能为你之法力进行拔擢么?” 确实如他所料的。 天册侯此刻进驻了天地庙中,他当即就推到了祖庙内的众多祖宗牌位,哪怕是其中被长期供奉在此地的香火一朝先君们。 这些鬼神刚一出口喝问:“逆臣!尔再敢入庙放肆?!” 随即就是声声惨叫响起。 只见天册侯刷的就打出一道道龙气,将这些鬼神们,杀的杀、炼得炼,全部都摄入了自家的掌中神国之中。 随即,这人便自身登上了庙中的神坛,盘坐在上面。 “今日,孤便是天地老爷也!”他低声喝着。 很快的,其所引发的波动,便席卷了整个香火一朝的天地法脉仙家们。 尤其是那尚且被困在天坛当中的当朝天子。 这人面色大变,惊呼:“不好!贼人正在坏我香火一脉,夺我天地祖庙!” 其本就煞白的脸色,顿时就更加的煞白。 旁边的当朝国师闻言,面色也是变化,当即就掐动法诀,想要通过法力、龙气种种,沟通探查帝宫当中的情况。 但是眼下帝都中的龙气,都早就成为了天册侯的所属之物,他们两个连仙都还未能成就的半步元神,怎有资格去调动龙气。 并且在他们的四周,余缺所留下的禁制可是还正灵光腾腾,将他们圈禁得妥妥的。 这两人双双对视,目中都是透露出了浓郁的懊悔和恐惧之色。 千算万算,他们没有想到两人的大计不仅没有成功,反而还让天册侯那竖子得了机会,一口气的侵吞龙气、霸占天地庙。 这下子好了,祖宗家业都要被他们俩人给败光了。 并且依照天册侯刚才所表现出的秉性,一旦此人控制了帝都,整个天地一脉的仙家、包括整个香火一朝,恐怕都将沦为其奴仆。 “可恶!此子狼子野心,朕当初怎么就没有看出来。”当朝天子破口大骂。 旁边的当朝国师闻言,则是面色更加怅然。 其人忽然道:“为今之计,陛下最该考虑的,或许是如何延续祖宗基业,不让我朝山河一日丧尽。” 当朝天子眉头紧皱,他如何不晓得这点。以两人现在的处境,性命都不算什么了,哪怕活下来,单单以他们两人图五庙气运的行为,就足够他们被打落凡尘、幽禁一生。 更别说,两人还曾意图对一尊真仙的突破,进行阻道之举! 很快的,当朝天子回过神来:“国师的意思是,我等去寻那黄山之人的帮助?” 国师轻叹一口气,道:“正是如此。眼下唯一能够阻止那贼子,窃据我朝大业的,就只有那余缺真仙了。” 他还苦笑着:“幸亏今日还能有这位余缺真仙诞生,否则的话,我们连这个机会都不会有。” 当朝天子的面色铁青,神情闪烁不定。 虽然他很不甘心,但是的确正如国师所言,若非有余缺在场。 以天册侯那贼子的算计和手段,情况必然更坏,且毫无能够挽救的余地。 “可。”当朝天子沉声:“还请国师教我,如何请动那余真仙,让其出手?” 国师面色轻笑,他指着帝宫所在,道: “此事简单。天地庙眼下为那贼子所占据。此庙和我香火一朝息息相关,哪怕是余真仙,恐怕也是一时半会撬不开此庙。 况且,庙中还有那贼子。我等只需出手帮助余真仙入庙,即可让余真仙驱逐贼子。” 当朝天子望着帝宫处气运疯狂变动的场景,目光闪烁:“这一举动,岂不是驱虎吞狼、引虎入室么?” 国师环顾了一下天坛四周的五方祖庙,轻叹一句:“以余真仙的气度,想来至少会为我等留存一份香火。” 这话,让当朝天子沉默下来了。 他也早就发现了。 余缺虽然是在借用五庙气运成仙,但无论是余缺大度的分享气运,还是从他完善那传言着的长生之门,为天下仙家开辟长生之道……其种种举动,都证明了余缺的气度非凡。 暗叹一口气,当朝天子朝着国师稽首:“还请国师教我,如何帮衬余真仙。” 国师此刻面上的笑意收敛,转而拱手: “此事易尔,请借陛下人头一用。” 当朝天子听见这话,他的脸上并没有怒色或惊诧之色,反而了然的点了点头。 “不肖子孙在此。”这人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整理衣袍,面朝着帝宫祖庙所在,双膝下跪。 他低头伸颈,道: “还请先生,取我头颅也。” 国师面色动容,但他也没有客气,而是朝着当朝天子拜了拜,然后就走到了当朝天子的跟前,以手作刀。 咵嚓一声! 这人利索的就将当朝天子的人头砍下,并且封禁了伤口处的血水,免得污秽了天子的衣身。 国师捧着天子人头,小心翼翼的替起整理了发冠,然后便跪向天坛中黄山道宫众人所在的方向,伏地稽首: “罪臣祈求黄宫仙长,持我朝天子人头入宫,替余真仙开门启庙。” 从这两人口中商议,到他们一人引颈就戮,一人真敢动手杀帝,现场的不少仙家们都是看着的,面色动容。 特别是这两人连点迟疑都没有,不给众人劝谏的机会便将事情做下,着实是让不少仙家们一时感触万千。 沉默中,那国师再次叩首,苍苍白发覆地:“恳请黄宫仙长,转送我朝天子人头!” 终于。 一道清丽的声音响起。 宫冬雪率先走出,沉声回答:“可。我来替你转送这人头。” 虽然应下了那国师的请求,但是为免这两人有诈,宫冬雪还是在想方设法的传音给余缺,寄希望于余缺能够察觉到此地的情况。 并且她还让手下的弟子们,将国师两人包围起来,自己则是继续以言语来安抚两人,以免两人突围出去,搅乱余缺和那天册侯的斗法。 而余缺这边。 他被天地庙的气运做阻拦,动作微缓,当宫冬雪想方设法的联系他时,他立刻就察觉到了黄山弟子们的传音信号。 于是他的神识只是朝着天坛上面一扫,便知晓了场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其眉毛挑动,颇是感觉诧异。 他能清楚的看见,那当朝天子可不是什么假死,而就是头颅被砍下,并且魂魄也被禁锢在了头颅当中。 眼下这刻,其肉身的生机已然是彻底的丢失,即便是余缺从药王庙中取出那一株不死药,也是难以将这当朝天子的肉身给救活。 思忖两息,他对此轻笑: “君王死社稷么?” 随即他便传音至天坛上方,声色犹如洪钟,喝到: “可,你这头颅,本道取用了。” 其话声一落,圈禁在那当朝天子和国师四周的禁锢,纷纷散掉。 这一幕让四周的仙家们急忙抬头,那当朝国师的匍匐在地的身影,更是更加的谦卑。 余缺安抚了宫冬雪等人一句:“无须看管此人。” 他便对那当朝国师发话:“也无须转送,你自行送过来便是。” 余缺不想让宫冬雪等人过来,自然是担心黄山道宫的弟子们被殃及池鱼,死在了斗法余波中。 而天坛上尚且有五方祖庙坐镇,目前可以说是整个帝都仙城当中最为安全的地方。 哪怕此地方圆千里都被夷为平地了,天坛所在也不一定会破裂。 当朝国师听见吩咐,当即应诺:“谨遵仙长法令。” 随即,这人便披头散发的,弯着身子,捧着当朝天子的头颅,朝着帝宫所在飞来。 不一会儿。 香火一朝的国师,就在天地庙跟前,瞧见了负手而立的余缺。 余缺虽然被天地庙的气运所阻拦,但是他也并非只是干瞪眼的看着,而是早就在天地庙外放出了天火,让三足金乌盘桓在外,不断的焚烧此庙宇,以削减其气数。 “微臣参见余真仙。”那国师当即伏身大拜,并且将手中的当朝天子头颅送上: “此乃我朝天子之首,持之可破开庙门,不受庙中气运针对,剥夺那贼子对天地庙的控制。” 这人还迅速的就说出了具体使用这一刻天子头颅的法子。 余缺饶有笑意的打量着面前这俩一活一死的君臣。 他不由的出声:“国师竟能劝说陛下去死,当真是让余某诧异。” 其口中的“陛下”两个字,进入了那当朝国师的耳中,让此人顿时就是大松一口气,心间悬着的心神落下大半。 有着这两个字,甭管余缺的语气再怎么戏谑,其好歹也是承认了当朝天子的身份,也承认了香火一朝的法理。 即便之后,香火一朝保不住这中土天下了,应当也不会如前朝之事那般,过于酷烈,连祖庙都被焚毁、镇压。 忽地,余缺的话锋又一转:“那么国师自己,不知又要作何打算?” 香火国师听见这话,他的面色并没有变化,而是继续捧着天子人头,沉声说: “微臣罪该万死,留得此残躯,只为能手刃那逆徒。” 这人顿了顿,话声坚定:“若真仙觉得微臣这残躯还有用,请尽管驱使,微臣甘之若饴!” 一听这话,余缺就明白这厮同样也是存了死志,并非只是忽悠着那当朝天子去死,拿对方当做了偷生的投名状。 这让他不由的微眯眼睛:“这俩君臣,看起来倒也并非那么废物。” 余缺看着这两人的眼神,稍微缓和了一些。 仙家 第373节 不过功是功、过是过,这两人意图阻拦他成仙,和他有阻道之仇,余缺也不会真个对两人友善。 他旋即就朝着那老国师一点,咻得! 一道紫色的身影,就落在了老国师身上,让其须发升腾,身上紫意流转。 “你去那庙中,替我开启庙门。” 余缺淡淡的吩咐着。 香火国师此刻则是面色惊容,其感受着身上磅礴的法力,神情动摇:“这、这便是元神仙人境界的法力么!” 此刻正是余缺将手中的元神道兵,加持在了这厮的身上。 如此既能让对方充当探路的卒子,也能防止此人靠近天地庙后,和内里的天册侯狼狈为奸。 香火国师好歹也是个半步元神仙家,他在怔了两息后,便回过神来,当即起身,又朝着余缺大拜。 “是,微臣遵旨。” 这人毫不迟疑的呼喝一声,便迈着步子,朝着那天地庙走去。 来到庙门前,他捧着手中的人头,口中诵念咒语,化开天子的额间,取其精血,画作符咒,朝着那天地庙喝去: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 天地开合,庙门通达!” 吱呀! 原本在余缺的天火灼烧之下,都纹丝未动的天地庙,此刻开始摇晃,其四下的气运也开始溃散。 此刻正在庙中神坛上,好生的休养气力,图谋算计余缺的天册侯,猛地就睁开眼睛,目中惊疑。 “他是如何这么快,就能破我祖庙气运的?” 一眼看去,天册侯就瞧见了庙门外的国师,以及国师手中的义父人头。 天册侯当即就破口大骂: “好个昏君奸臣!尔等死就死远点,何故来坏我大计。” 他当即就出手,要将庙外的香火国师给震死。 嗡的! 只是这人龟缩在庙中,能施展的法力有限,并且香火国师身上有着元神道兵的加持,一身法力暂时也是散仙级别。 天册侯的隔门含怒一击,未能震死那香火国师。 当这人还想继续出手时,则是余缺的身子一晃,已经是从容不迫踏入了庙门口,正笑吟吟的看着对方。 第325章 传国玉玺、吞并仙园 “天册侯,汝何故造反耶?” 余缺笑吟吟的看着庙中那神坛上的天册侯,出声而问。 天册侯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余缺,则是顿时瞳孔骤缩,面色惊疑不定。 这人当即就运起了全身法力,手掌中的神国仙园,也是流转不停,立刻就朝着余缺打来。 只是还不等余缺出手,站在庙外的那香火国师察觉到,便猛地抬头大喝: “逆臣,尔敢!” 在香火国师的一喝之下,天地庙中的气运沸腾,竟然朝着那天册侯逆冲而去,让其动作僵硬。 霎时间,天册侯便感觉被吞吐体内的天地庙气运,正在暴走当中,从刚才的良药、灵药,瞬间就要化作为毒药。 他这是被天地庙的气运,反噬了。 不过天册侯眼下终归也是真仙之尊,其硬生生的压住了体内躁动的气运,并且念随心动,将这些躁动的气运,皆数转移进入了手中的神国仙园内,让仙园去消磨这些气运。 只是在他处理这种问题的关口,余缺可不会只是站在一旁,任由这厮解决问题。 “不好!” 刚刚将体内躁动的气运压下,天册侯就心间一惊。 只见正是余缺已经是闪烁到了他的面前,和他平齐,然后便是猛地一巴掌,朝着他抽过来。 啪的! 以天册侯的真仙之躯,他竟然一时间没有闪开,而是被狠狠的抽中,然后立刻就从神坛上面跌落而下,浑身的气机也是被天地庙断开。 余缺只是这一巴掌,便将天地庙解救而出,并让四周的气运迅速散开,不再封禁此庙。 这对于天册侯来说,可以说是好不容易找到的一点喘息之机,瞬间就被抽没了,再次落在了下风。 不过对此獠而言,这还并不是最为让人在意的。 最让他在意的,乃是一股极大的被羞辱感,充斥在了他的脑中,让其目色发红,暴跳如雷。 比起被余缺用剑砍一刀,天册侯无疑是更不能接受被人掌。 “竖子!你找死!” 天册侯狰狞愤怒,口中咆哮。 他当即就变化出了庞大的真龙之躯,丝毫不再在乎此地乃是天地法脉的祖庙,而是要和余缺搏命。 余缺看着此子的态度,他一时间讶然。 “都已经是成就真仙的人物了,居然还是这般控制不住情绪么?” 虽然诧异,但是却也丝毫不畏惧天册侯这家伙。 对方越是愤怒,越是癫狂,就越是容易出错,漏出缺点。 余缺今日成仙,他还是挺想当众镇压一尊真仙,以彰显自家法力之强盛的! 至于打起来之后,是否会让这座祖庙彻底崩毁掉,其也不是他需要在意的。 反正这一方祖庙并非是五庙之一,只不过是香火一朝王公贵族们的私有之物,坏掉便坏掉了,大不了再重头修建一个罢了。 吼! 愤怒的龙吟声,回荡天地庙,让庙中那一方方倾倒的神主牌位们,承受不住,纷纷的破裂炸开。 嗡嗡的! 那天册侯的周身,则是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身影。 一只只香火王朝的英灵、鬼神,仿佛潮水般,不断的从其身旁用处,然后朝着余缺杀来。 余缺见此一幕,他再次一弹指,盘旋在外的三足金乌便飞入,盘旋在了天地庙之中,释放出无穷的热力,灼烧那些不自量力的英灵鬼神们。 来一只,烧死一只,来两只,烧死两只……来一群,一群一群的烧! 仅仅数息,余缺就不知道烧死了多少万的香火英灵,其统统的变成了魂魄碎片,被他喂入了白玉京仙园内的小黑葫,让之化作为魂液,再化作为灵气。 因此面对天册侯的这一手段,余缺颇是面容从容,来者不拒。 又过了几息。 天册侯终于是从愤怒中清醒,也意识到了如此法术,并不能对余缺造成什么创伤。 于是他环顾着四下,忽然目光落在了地底,猛地砸地,企图挖掘出什么。 一旁正候在庙门之外,心惊胆颤的观战的香火国师看见,面色动容。 对方提声喝到: “快拦住他!余真仙,这厮是想要取我天地庙中的气运镇物,天子玉玺!” 余缺一听,微微挑眉,没有想到天地庙的镇物,乃是这玩意儿。 据传香火一朝的天子玉玺,乃是从万年以前便传下来的,其能号令龙气,还能敕封鬼神,持有此物者,便是上天的儿子,不管是修炼还是斗法,都将是如有天意垂青,妙不可言。 而这等宝物,其必然就是四品及以上的仙人宝物了。 但是余缺看着那天册侯的动作,他却并没有急着上前去,将此人赶走。 他当机立断的,一把就抓过了庙门口的那当朝天子人头。 余缺口中诵念: “天地法脉,社稷祖庙,香火天子,归顺本仙!” 轰的,其庞大的神识再无收敛,宛若滚雷般弥漫而出,将庞大的祖庙内外上下,也包括整个帝宫,都是纳入了其中。 天地庙上那磅礴的香火气运,也是被余缺立刻就接引进入了白玉京仙园。 面对天册侯的举动,余缺此刻所用的阻止办法,并非是上前去和对方继续斗法,而是直接要将整个天地庙,都给炼化在手。 如此一来,天册侯即便是抢夺到了那天子玉玺,其也是被困在了祖庙中,余缺可以慢慢的关门打狗。 而如果余缺祭炼祖庙祭炼得迅速,则是那天册侯压根就不要再想夺取天子玉玺了。 忽地。 一方闪烁着灵光的玉玺,突然从庙中蹦出,立刻就吸引了场中所有人的注意。 那天册侯面露急色,急不可耐的就朝着此物扑去。 但是下一刻,一股威压从天而降,压在了他的身上,将他泥胎一般,给捏成了扁的,让他距离抓住那天子玉玺,只差那么分毫。 至于放出如此庞大威压的人,自然就是余缺了。 “可恨!就差那么一点!”天册侯面目狰狞,不甘心的怒吼着。 刚才若是出手再迅速点,他指不定就抓住了天子玉玺。 玉玺一到手,他以体内的龙气,当场就能将此物炼化,多出一份战力,并且能靠着玉玺,再度将天地庙也夺回来。 只可惜,差了这一点,天册侯再无机会去缩短。 因为余缺的身子一晃,他从容不迫的就从天册侯的身旁略过,然后稳稳的抓住了那天资印玺。 此物方圆四寸,上钮交五龙,正面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虫鸟篆字。 余缺握着传国天子玉玺,微挑眉毛。 仙家 第374节 他倒是没有想到,传言中的这等神物,并不在那当朝天子和国师的手中,而是存放在这一方祖庙里面。 不过很快的,他也反应过来。若是此物是在当朝天子手中,对方指不定真就能在他突破时,给他添点乱子。 心念动弹间,余缺对于传国玉玺这等东西,原本是不太放在眼里的。 不过他来都来了,索性炼化一番便是。 正好炼化之后,也就不需要拿那当朝天子的人头来执掌这座祖庙。 嗡的! 余缺的心念落下,他手中的传国玉玺当场大放光明,让那一旁的天册侯,更是恨得牙痒痒,直欲食其肉、寝其皮。 只是下一刻,一阵惶恐之色,就出现在了天册侯的脸上。 只因传国玉玺在都被余缺炼化之后,不仅天地庙中的香火气运隔绝了天册侯,就连被帝都当中的龙气,也开始和天册侯产生了隔阂。 “这是怎么一回事?!” 天册侯面色惊疑:“吾乃真仙之尊,岂能还竞争不过区区一死物。” 余缺把玩着传国玉玺,他的脸色也从刚开始的漫不经心,变得颇有几分趣味。 “有趣。”他轻声道着。 这时,一直候在庙门之外,紧盯着那天册侯的香火国师出声了。 对方声色冷冷的喝到: “乱臣贼子!传国天子玺,乃是我中土仙家万年不废的天命之物,岂是你这等投机取巧而成的真仙,可以比拟的。” 这话点醒了余缺。 这等传承万年,历经多少朝代而不废的天命之物,其本身便承载了几分道秘界的本源。 难怪他在玉玺里面,寻摸到了一丝先天不死之气。 “指不定,这玉玺和那长生之门一般,也是前人留下的布置。”余缺暗想着。 而另外一边。 天册侯则是面色惊疑不定,但是他的心智,并不是香火国师一句话就能够扰乱的。 这人面色冷厉,当即喝道: “孤不信,区区一死物,岂能当真承载天命。” 他愤怒狰狞,咆哮着:“孤才是天命!” 嗡嗡! 整个帝都、天地庙中的龙气都开始沸腾,金黄灿烂,好似油锅一般。 但是余缺面对此獠的反扑,他的面色从容,只是举着手中的玉玺,笑道: “不,你从未有过天命。” 话声一落,余缺手中的传国玉玺大放光明,他仿佛言出法随一般。 那气势磅礴的天册侯,其体内的一缕缕龙气,顿时就被剥夺而出。 这一幕,让天册侯的面色僵硬。 他难以想象,龙气当真会造他的反。 这人感觉体内的气力、法力,全都在迅速的流失,一旦龙气全部都弃他而去,那时就是他功亏一篑,甚至是身死道消之时。 庙外的香火国师见状,大笑出声: “逆徒!你以身合国朝龙气,龙气不灭,你的真仙之身便不灭。 可若是龙气,主动弃你而去呢,你又该当如何!” 阵阵惶恐之色,出现在天册侯的脸上。 他怒吼着:“老家伙,孤之道心,岂是你能挑拨的!” 即便形势危急,但是天册侯依旧是并未放弃。 他干脆放弃了对于体内龙气的掌控,任由彼辈流失,而是将心神落在了掌中的神国仙园上。 面目狰狞间,天册侯紧咬牙关,举起右手,再度咆哮一声! 只见一道道魂灵,从其神国中飞出,然后取代了龙气,盘旋在他的四周,组成了其磅礴的龙形。 只是这龙形,乃是由一张张人脸堆积而成,不再神圣,而是充斥着邪魅。 余缺旁观着这一幕,他的眉头不由的微皱。 原本看着这厮成就真仙,且修有仙园的份上,他还考虑多让这人喘息几口,甚至还能送其魂魄转世。 可是现在瞧见了这等以人魂英灵为法躯的手段,余缺心间的想法顿时变化。 这时。 狰狞的人脸龙形,再次在天地庙中抬起,并且冲破了庙宇的局限,破顶而出。 在天册侯的身后,还有他那座巍峨神国,擂鼓奏唱。 但是施展出了如此手段,天册侯却并没有再主动扑向余缺,而是狠狠的看着了他一眼,嗖的就摆动身子,朝着地下扑去。 这厮,竟然是又想逃窜。 余缺见状,面上露出讥笑。 只听他冷哼一声: “冥顽不灵,你不配作人。” 当天册侯即将遁入地底时,帝都龙气封锁天地,隔绝了他的遁地。 等到对方急忙掉头,想要腾空而去时,天上又有祖庙气运,结成了罗网,将他罩住。 霎时间,这厮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惶恐之色,在天册侯的眼中大现,饶是以他的真仙境界,其也是心间一阵寒意大现。 “饶命!余真仙,我愿臣服……”仓促之间,桀骜的这厮竟然低头。 余缺面对这等话,面上只是轻笑。 他拂了拂袖袍,其庞大的白玉京,便好似天宫降临一般,横亘在帝都上空,覆盖上千里。 和白玉京仙园相比,天册侯此刻的龙躯,只是不过是条蚯蚓罢了。 就算是其手中的神国仙园,也只是一方供他这蚯蚓寄身的土块。 当然了,即便是蚯蚓,对方也是在竭力挣扎,并且力度不小。 但是余缺上有五庙加身,下有玉玺龙气归顺,这厮还能拿什么和他斗?! 啊啊! 不甘的咆哮间,那天册侯磅礴的龙形法躯,连带着其掌中神国一起,都被余缺的白玉京吞入了其中。 霎时间。 持续不短的真仙斗法,戛然而止。 整个帝都仙城,一时便寂静无声,只剩下天空中的气运凝而不散,城中的龙气尚在无声的沸腾。 至于那尊刚刚还在耀武扬威的真仙,其就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余缺站在破碎的天地庙中,他收拢了那庞大的白玉京仙园。 其低下目光,看着掌中那还在挣扎的细虫,面上不由的莞尔一笑。 第326章 域外天魔、证道天仙之机 余缺看着手中的那细虫,颇为趣味。 这细虫,正是那修成了真龙之形的天册侯,眼下这厮连同其仙园一起,都入了余缺的白玉京中,自然就宛若一虫了。 白玉京此刻,正在嚼碎般的炼化这厮的神国,一股股灵气,不断的从中倾泻而出。 天册侯在余缺的手掌当中,更是愤怒的挣扎,怒吼声不断。 可惜他既然都已经入了瓮中,如何还能再脱离出去? 正当余缺一笑了之,打算将这厮镇压起来,慢慢炼化时,一道声音,突然从天册侯的体内传出,出现在他的耳边。 并且这声音,还让他着实是感觉有几分耳熟: “小友、小友!可还认得老夫?” 初时,余缺还以为是天册侯见武力打不过自己,想要耍诈,但是他细细一分辨,发现在天册侯的体内,的确是还有其他意识存在。 这可就让他感觉稀奇的很了。 身为真仙,按理来说,应当是浑身上下的气机若一,三魂七魄融合也为一才对,怎么还能体内有其他的魂魄意识?! 不过他也没有因为这点诧异,就将那天册侯从仙园中放出来。 而是其意识一晃,便又落了一份在仙园中,出现在那天册侯面前,和对方体内的那一道意识对话。 于是在天册侯那密集的人脸龙形之上,突然又挤出来了一张老脸。 这老脸,正是过去仙山中,给余缺他们讲道的那一老道的面孔。 余缺瞧见此獠,面色讶然:“果然是你,道长还没死耶?” 仙山老道的面上露出苦笑之色,回答: “让小友见笑了,快死了、快死了。” 余缺挑了挑眉毛,没有在揶揄,只是好奇的打量着天册侯和这老道,琢磨起对方两个究竟是如何厮混在一块的。 “看来,就是道长你在指点着此人,助其荣登真仙境界了?”他出声道。 仙山老道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倒是一旁被镇压中的天册侯,这厮鼓起了浑身的气力,不甘的怒吼:“黄宫小儿!某成仙,岂会需要一糟老头子的指点。 仙家 第375节 若非这厮牵制了孤的精力,孤岂会今日才成仙、又岂会落败在你的手中!” 天册侯的话声中,充满了怨气和不甘。 余缺懒得和这厮搭话,他一掐诀,白玉京中磅礴的天地威压,加倍的落在了这厮的身上,让其全身僵直,连蠕动都无法蠕动了,更别说开口说话。 做好了这些,他示意着那仙山老道: “道长可以讲了。” 那仙山老道,低头打量了一眼寄身的狰狞龙躯,叹息道: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若是听老夫的,又岂会落到今日这个地步。” 随即,仙山老道反问余缺: “小友可知,老夫为何会有分魂寄身在这人身上,以及,这人的来历如何?” 余缺笑吟吟的望着,没有吭声,只是定睛看着对方。 仙山老道被他盯着,面生局促,只得自行继续出声: “实不相瞒,当日在仙山大殿当中,所有讲道之人,其体内都是被打入了老夫的一缕分魂。至于为何如此,不过是本体意图借助尔等弟子的肉身,脱离仙山,重活人间罢了。” 这厮的话声诚恳至极。 但是说完了这等秘辛,他却发现余缺脸上是半点讶然之色都没有,十足一副早就知道了的模样。 于是老道一顿,苦笑道:“也对,小友当时同样是殿中听道之人,且颇受老夫本体的关注,应当是早就猜到了这种事情。” 这时。 余缺反倒是出声了,他说:“道长一口一口本体,莫非,是想要用本体的情报,来同余某换个活命的机会吗?” 仙山老道听见,连忙点头:“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它出声:“我虽然只是一缕分魂,但是蝼蚁尚且有偷生之意,更何况是我。 只需要小友能留我一条生路,最好是帮找一具上好的肉身,我愿意将脑中所有的道法典籍、见闻经历,统统的传授给小友。” 这厮话说完,还当场发出了毒誓,一口一个若有违背、若有欺瞒,不得好死、天打五雷轰。 余缺听见这等话,不由的便沉吟起来。 之前在那仙山中,他尚且力弱,也没手段来长期拘禁仙山老道的残魂,但是他现在已经成就了真仙,若是留一只在身旁,或许就可以废物利用,榨干了对方的修行经验。 须知这可是一尊极度疑似天仙的残魂,哪怕是只能获得部分天仙的记忆,其也是珍惜至极、世人难以想象! 霎时间,余缺的面色意动。 只是在一旁。 余缺和仙山老道交涉间,天册侯虽然口不能动、神识不能动,但是它的五感难以被封禁完全,还能听见两人的交谈,且瞧见两人的身形。 见余缺一时迟疑,露出了意动之色,天册侯的眼中顿时露出了讥笑,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这人似乎知道些什么,只是他可不会好心的告知给余缺。 更别说了,余缺若是倒霉了,指不定他就会有逃出生天,甚至反噬余缺的机会。 仙园内。 余缺不动声色道:“此事再议。道长刚才提及了天册侯的跟脚一事,不如先谈谈这个?” 仙山老道听见这话,面上看不出来半点的不对劲,似乎也并不急着想要让余缺放它一命。 它点头说:“小友可知域外天魔一词?” 余缺心头微跳,他不动声色的说:“当然知道,指得是并非此界生灵,自天外而来的生灵罢了。” 仙山老道随即话声慨叹: “然也。老夫本体虽说本就出身于中土,但是在中土沉沦之前,就已经是背井离乡,远走天外。 如今老夫本体,又从天外而归,实际上,无异于域外天魔了。” 它看了看寄身的天册侯,又道:“而此子,则是和老夫一般,也是从天外而来,不是土著,并且此子特意转生而来,是有所图谋也。” 这番话,顿时就勾起了余缺极大的兴趣。 他对仙山老道的身份,早就有所了解和猜想,特别是在成为黄山的司法宫主之后,更是知道了这厮极的来历。 但是关于天册侯这厮,竟然也是天外来客,还极可能是元神及以上的仙人转世,他就十分诧异了。 “道长请讲,余某洗耳恭听。”余缺朝着老道拱手。 接下来。 仙山老道这厮,简要的将那天册侯,自发家以来,为何天资如此出众,且气运如此惊人的过往,给简单叙述了一番,并且说道: “此子实乃为了夺运而来,恐怕是老夫本体当年的大敌派遣的,其目的便是为了将道秘界这方仙道世界的本源,给掠夺而走。 并且老夫也怀疑,此子顺带着也有将老夫和两个道友,彻底的沉沦困在此界的想法。” 余缺了然。 敢情天册侯这厮,乃是老道口中的天外仙道派过来的细作。 他不经意间的便问:“如此说来,那天外仙道的日子也不好过?竟然还会再惦记着道秘界这一亩三分地。” 仙山老道感慨而说: “道秘界虽然沉沦,但是它当年终归还是山海界的中土膏腴之地,其承载着不少气运,并且还是不少道脉的起源。 也正因此,即便是堕落进了虚空当中,其依旧能够苟延残喘至今,而不似其他的世界碎片一般,化为虚无。” 这厮顿了顿,解释:“实不相瞒,老夫的本体和另外两个道友,当年在大战中落败后,也是抱着如此想法,想要借助道秘界之力,重登天仙之位。 一并也托举道秘界重返天外,各取所需……如此,才都选择了陨落在道秘界中。” 余缺不由的心间一动,他终于是从这老家伙的口中,确认了那天外仙道的具体名讳——山海界。 “山海”这一词汇,倒还不算是陌生,在各家道宫的典籍中,屡有提及,似乎道秘界当年的确是有过一段时间,唤作过这一词汇。 不过,按照老家伙说的,他们三个天仙,竟然都还敌不过天外的山海界。 如此说来,天外山海界之强大,简直是令人难以想象! 仙山老道还在慨叹着: “只可惜,除去老夫之外,另外两个老友,皆是已经重入轮回,不知何日才能再跳出轮回,重入仙道。” 余缺默默的消化着所得,将这老家伙透露的消息逐一记下。 当然了,这厮话中的真实性,颇是只得怀疑一番。 只不过,余缺也从老道的口中,知道了一个事情。那便是不管是对于这老家伙,还是对那天册侯,道秘界中似乎都存在着天大的机缘! 否则的话,这俩家伙不会特意“下界”而来。 甚至很有可能,除去那天册侯之外,从天外而来的其他客人,还有许多。 “好了。” 余缺消化一番后,他出声: “说了这么多,道长还是具体谈谈,你该如何保命,让余某放你一马吧。” 这话让仙山老道的面色一僵。 其没有想到,他老人家都已经是费了这么多口舌,余缺居然还没心动,不肯请他进驻灵台,哪怕不进驻灵台,好歹也该拿出供它寄生器物,好吃好喝的请他进去。 结果这厮,竟然还想取他性命。 仙山老道念头转动,当即就想要再动用口舌,忽悠一番余缺。 但是当瞧见余缺那似笑非笑的目光时,老道长叹一声。 沉默几息后,当余缺快要失去耐心时,这厮吐声而出: “道秘界一地,当有一份天仙诞生也! 老夫可以助你得此机缘,成就天仙。” 这话道出,饶是余缺心有准备,也是不由的心神一跳,颇是惊奇。 天仙者,不管是在天外,还是在道秘界,可都是典籍中记载的最上乘仙人。 天仙以上,便只剩下举霞飞升一条路了。 而天仙本身,其也已经是达到了不死不灭、天地坏而我不坏的地步。 譬如眼前的这老道,哪怕对方被同为天仙境界的强人给打杀,但是其因为已经证就了天仙果位的缘故,哪怕是那位强者也只能选择对其镇压,无法彻底抹除其人。 而且这老家伙,选择了陨落在道秘界中,因此也在道秘界中掀起一番风波,持续数万年不止。 即便最终失败,其也大不了落入轮回当中,记忆丢失,重新再来。 因为天仙境界的不朽性,其真灵不灭,定能转世。顶多不知转世多少后,是当年之人,但再非当年之人。 这等能够成就“天仙”的机缘落在余缺面前,由不得他不心动! 特别他开辟了内天地后,世人称他为天仙种子,他的确是真有几分可能,成就天仙啊。 余缺的目光闪烁,他沉声问: “那么敢问道长,如何可以夺此机缘?” 这时,老道却是笑而不语了,卖起了关子。 其打算再和余缺好生的拉扯一番。 只是听见了“天仙机缘”这四个字,余缺却是懒得和这厮虚与委蛇了。 并且他在心间思索着,根据前人在五方祖庙中的布置、黄山道宫中的典籍,隐隐也知晓了一点东西,生出了一个猜测。 于是下一刻。 余缺的身形闪烁,他直接挪移到了仙山老道跟前。 嘶! 他猛地用力,活生生的将仙山老道,从那天册侯的真龙法躯中剥夺而来。 不等老道和天册侯或欢喜或冷笑,余缺面露狰狞之色: “道长既然不说,那便请恕晚辈无礼了。” 仙家 第376节 枭! 一阵鸦啼声响起,天火三足金乌飞来,直接就将那老道魂魄给叼在了口中,开始焚烧。 “啊啊啊!竖子,你这是作甚?!” 仙山老道惊疑无比,连忙厉喝连连。 余缺只是淡淡的回答: “无甚,只是拷打一番道长罢了。 忘了告诉道长了,您有一前辈,已经死在了晚辈的手中,并被喂养了鬼神。晚辈手中的第一只元神道兵,就是如此而来。” 他又眯眼看了下跟前被禁锢的天册侯,轻轻自语道: “不知用道长的天仙残魂,同这天册侯炼在一起,能否打破真仙屏障,炼出更上一层的道兵……” 这话说出,不只是那仙山老道,就连天册侯,也是目露惶恐和惊惧。 特别是天册侯。 这人能够接受自己被镇压、被打杀,但就是接受不了自己为人臣奴,且永世被人操控的下场! 余缺没有搭理他们,其轻笑着,径自就将仙园中的身形散去,让这份意识脱离白玉京,回归本体。 第327章 兴亡继绝、太岁祖庙 白玉京中。 天册侯见仙山老道的算计落空,他挣扎着,强忍着恐惧,又是大笑、又是癫狂: “哈哈哈!老东西,你要是还有法子,就赶紧的使出来。 否则,你我两个,怕是都将永世不得超生!” 仙山老道听见这话,其面孔上也是惊惧不堪,绞尽脑汁的思索着,如何才能够有脱身之法。 只是,他们两个现在乃是处在余缺的仙园当中。 此地的大道规则又颇是完善,还在不断的变强当中,压根就相当于是另外一尊天地,如何能有脱身之法? 一时间,仙山老道从脸上,也露出了绝望之色。 并且它心间的愤怒和绝望之意,比旁边的天册侯,还要更加的浓郁和不甘。 老道怒视着那化为龙形的天册侯,恼怒的吼叫: “废物!废物! 汝一介真仙之躯,竟然还奈何不了这黄毛小儿,老夫当初真的是瞎了眼了。” 其实这厮有一点没有对天册侯和余缺两人透露过。 那便是,它并非是仙山老道的分魂或残魂,而就是主魂! 虽说苟延残喘至今,并且为了能够保持存在,它主动就将自己的许多记忆都给封禁了。因此现在不管是看起来,还是实际上,它都和一缕分魂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只要让它获得了重活的机缘,荣登仙位,特别是找到了足够的先天不死之气,或是炼化了一尊仙园傍身。 那么它就能解开自己的记忆,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直升为天仙! 可是现在,一切都落空了。 特别是它如今一时不慎,竟然和那天册侯一起,也被捉到了贼人的仙园当中。 如此一来,即便它是本体,拥有天仙位格,真灵不灭。 可是真灵落在了旁人的仙园中,生生世世,轮回转世都只能是在这一方天地内打转。 如此处境,和被镇压有什么区别?! 极大的不甘心,都快要将仙山老道给淹没住了。 早知如此,它还不如就在天外虚空中,被那山海邪魔给当场打死,就在天外转世,总比现在沦落到旁人的仙园当中要好。 一时间,老道的心情动荡,它甚至还生出了想要暴露本体,真心的将自家所有道法,乃至道统也传授给余缺,只求余缺能够放它一条生路。 只是很快的,老道就在心间念叨不停:“不能、不能如此! 一旦让此子知道了我乃是天仙本体,他必然不可能放过我,而是会逮着我,想方设法的折磨我,以探求天仙之妙……啊啊啊!” 痛苦的嘶吼声,立刻就从它的口中响起了。 天火三足金乌的炙烤,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承受的。如果它还拥有本体的全部记忆,或许会等闲视之,但是它现在早就不是当初的自己了。 天册侯落在一旁,其口中也是痛呼连连。 这俩难兄难弟,一时间都是将对方恨得死死的。 另外一边。 余缺将注意力收回,他踱步走在破碎的天地庙中,感慨不已。 “没想到,中土的第二尊真仙,竟然先陨落在了我的手中。 这对那海外的修士而言,应当是个好消息。” 在灵气刚刚复苏的关口,每一尊元神仙人,对于中土仙家而言都是一份难得可贵的力量。 真仙境界的仙家,更是极大的臂膀了! 只可惜,那天册侯着实是令人恼火,即便余缺心间生出过一丝考虑,是否留此人一命的念头,但对方于他有了阻道之仇,也不得不收拾掉了。 否则的话,难保这等心性薄凉之辈,异日不会反叛中土,另投海外。 余缺暗暗想着:“只希望,真能以彼辈,炼制出一具合格的道兵出来。” 其实对此,他的期待并不算高。 仙人境界,每隔一层,便宛若云泥之别。 哪怕是叠加上了那老道残魂,只要能炼制出一具勉强合格的真仙道兵,他就欢喜不已了。 至于更上,其实只是他不切实际的想法罢了。 毕竟,中土道秘界至今为止,恐怕都没有出现过真仙境界的道兵、傀儡。 思忖一番,余缺将思绪收回,目光再度看向四周的天地庙。 此庙虽然破损,但是浓郁的香火气运,却是依旧缠绕在庙宇当中。 对于这等气运,余缺自然是不会放过。 他当即就出手,一口气的就将整个天地庙一脉的气运,搬了五成,挪移到自家的仙园白玉京当中。 毕竟五方祖庙都是如此,这天地庙岂能例外! 如此动静,自然是对天地庙的影响不小,且因为余缺的索求,着实是迅猛的缘故。本就残破的天地庙,顿时就摇摇欲坠,几近坍塌。 这一幕,可是将庙门外的香火国师,给吓了个好歹。 他之所以持着当朝天子的人头来此,除了是不想国朝落入那天册侯的手中,也是因为天地庙对于国朝而言,至关重要,不容有失。 要是如今天册侯被降服镇压,结果天地庙又被余缺给弄坏了,那他可真是上对不起国朝百姓,下对不起列祖列宗和当朝天子,恨不得一头就撞死在庙门石阶上。 好在那天地庙,只是狠狠的晃动了一番,并没有坍塌的迹象。 这让香火国师,顿时是大松一口气。 余缺察觉到了庙门外的动静,他似笑非笑的看过来。 香火国师对视上他的目光,连忙低垂头颅,不敢对视。 随即,余缺掂量着手中的传国玉玺,一时间颇有沉吟。 五庙的五方镇物,他都不打算取走。但是这天地庙的镇物,要不要破个例? 转瞬间,他心间就做出了决定。 这中土天下,君家人等能够坐得,他余家又如何做不得! 不过这决定做出,余缺反倒是没有将传国玉玺收入内天地里面。 他当即就施展法力,狠狠的将玉玺洗练几遍,彻底的驱除了香火一朝留存在其中的痕迹。 随即又打入多道禁制,在玉玺中留存了后手,从今往后,只有他余缺,和他认可的余家血脉,才能启用此物。 其余人等,但凡触碰,便是元神仙人,也可能一下子给你砸死! 做完这个后手,余缺又环顾四周,手中的法力不停,嗖嗖的便有多道流光飞出,环绕四周,将偌大的天地庙给圈禁在其中。 嗡嗡的! 重重阵法,瞬间就出现,并且当中还有数尊炼罡级别的鬼神闪烁,正是炼度峰一脉的六丁六甲。 做好了这些布置,余缺的身影一晃,便出现在了庙门之外。 他冲着那看愣神了的香火国师吩咐: “从今而后,本道不准尔等香火一脉、天地一脉任何人等,进入天地庙中。” 这话落在了香火国师的耳中,让他的面色顿时怪异无比。 须知天地庙中,原本祭祀的除了天地爷之外,可就是香火一朝的列祖列宗,其相当于君家、以及不少开朝世家的祖祠。 如今余缺不让他们进入,便相当于不准丈夫走进婆娘的闺房。 香火国师有心想要说道几句,但是下一刻,余缺的话声,顿时就让他面色灰白,心间的几丝幻想,消失得无影无踪: “新皇帝不用选了,省得大战结束后,还得找活人禅位。” 余缺这话的意识十分明显,其只是因为大战在即,不想废除香火一朝,造成中土过于动荡,但是香火一朝的帝位,就此终结。 嘴唇嚅嗫,香火国师终究还是朝着余缺俯身: “喏,谨遵仙长法令。” 好歹还有缓和时间,以及祖庙未废。 余缺见这厮还算识相,他忽然朝着一旁,那被他一并提携而出的当朝天子人头,指着说: “念在尔等天子就戮的份上,人死债消。阻拦本道成仙之事,本道不会牵连无辜,其也已经被我炼为神将,正在庙外守护。 仙家 第377节 你收拾收拾,择个良辰吉日,也在这庙中尸解,充当守庙人。” 香火国师的目光,下意思的向天地庙的左右看去,果然在那些护庙的鬼神中,瞧见了自家天子的身影。 因为余缺如今已经成仙,且炼制道兵的手法非同以往,这等半步元神级别的道兵,他让之保存了部分灵智。 当朝天子鬼神瞧见香火国师看来,还朝着国师点了点头。 于是香火国师再次躬身应诺:“多谢仙长成全!” 至于对余缺所吩咐的“尸解”一事,这人丝毫不觉得诧异,就算余缺不吩咐他尸解,等等国朝的事情平定,为了天子、为了免得后人被牵连,他也会自行尸解了事。 毕竟,阻拦真仙成道之事,实在是过于严重了。 如今能够一死了之,并非魂飞魄散、灰飞烟灭、株连三族,就已经是余缺极大的开恩。 余缺背着身子,点了点头。 正当他要离开,前往天坛所在见见自家的黄山弟子们时,他忽地又想到了一件事。 如今他又多的了一庙的气运,阴阳五行七方祖庙,可以说是就差太岁一庙,他就能五行俱全、阴阳配齐。 于是他出声: “关于太岁祖庙,尔等香火一朝,可知晓下落?” 这话声,让那低头的香火国师一愣,但是旋即就明白了余缺的意思。 香火国师犹豫一番后,出声: “回仙长,太岁祖庙原先是在太岁帝都所在,本朝定都时,便将其祖庙一并迁来。 眼下它……就在帝都之下,龙脉当中,由我香火一朝的诸帝陵寝所覆盖。” 余缺听见这话,不由的转身挑眉: “覆盖?依我看,是镇压吧。” 他啧啧出声:“以百代帝王之墓进行镇压,尔等香火一朝可真够狠的,难怪太岁一脉,当初差点就要绝迹断嗣。” 香火国师闻言,心间顿时惶恐,隐隐感觉余缺对那太岁一脉,似乎有所好感和惋惜。 下一刻,余缺的话更让他惶恐: “立刻写张条子,颁布天下。 从今而后,太岁一脉恢复正统。若有正统传人尚且在世,可赶赴黄山司法宫中,帮忙编纂道书,恢复道脉。” 余缺这话,明显就是在说自己和太岁一脉脱不了干系。 这话吓得香火国师,当场腿软,连忙匍匐在地。 好半晌后,这人才回答:“谨遵仙长法令。” 但等到香火国师再抬头时,面前却是早就没有了余缺的身影,就连帝都上空的浓郁气运、沸腾龙气种种,也在迅速的消退。 除去天地庙残破之外,帝都中的一切,都好似和先前并无两样。 回过神来。 香火国师看着跟前那当朝天子的人头,一时间竟然生出了对天册侯的几分感谢。 若非天册侯所逼,当朝天子便不至于主动献首。 而若是不如此,以两人的罪孽、余缺对太岁一脉的态度,恐怕天地一脉,极可能重蹈前朝覆辙! “万幸、万幸也!” 一时间,香火国师抱着人头,涕泗横流,他颓然的坐在阶梯上,模样和乡野老头没什么区别,且后背早已经汗湿。 …… 另外一边。 余缺先往天坛所在的,走了一趟,确认宫冬雪等人无甚一样后,便顺手让彼辈在天坛之上好生的修行,不要错过这等难得的机遇。 当然了,天坛之上一些碍眼的家伙,则是被他当场踢了出去。 比如那些未曾为黄山道宫和他说话的那些道宫人等。 杂事解决完毕后,余缺的身子就一晃,出现在了天坛底下。 一路直下,四周浓郁散乱的龙气,出现在他的眼中,任他取用。 不过龙气这玩意儿,因果太多,比香火还麻烦,他才懒得再用这玩意修炼。 果不其然的,余缺穿过几座帝王陵寝后,就在天坛的正下方,发现了太岁祖庙。 一方空洞中,遍布着密密麻麻的铁索、符咒,内外还有龙气进行囚禁、压制。 而这些所有布置的对象,便是正中央那还不到一丈见方的庐舍。 这庐舍仅由茅草和黄泥搭建而成,堪称是简陋至极。 若非庐舍中摆放着一方“太岁爷”的牌位,任谁来了,都不会认出它就是太岁一脉的祖庙。 瞧见这一幕,余缺也是欲言又止,慨叹不已。 但是下一刻,当他随手一掀,将四周的禁制、龙气,统统驱散时,一股磅礴的气运便冲天而降,直入太岁祖庙中,熠熠生辉! 第328章 七脉合一、山河社稷图 磅礴的气运,从天而降。 余缺站在太岁庙跟前,一时间都是被如此气运所惊讶。 他细细的观之,发现太岁庙此刻涌来的气运数量,居然一点也不亚于其他的五方祖庙,甚至还隐隐超过彼辈。 如此情况,可就和它寒酸的外貌颇为不同了。 不过细细一想,余缺也就释然,明白了过来。 其他的五方祖庙,以及那天地庙,长年累月的都在被消耗气运,其虽然积蓄的多,但是消耗也多。 太岁祖庙则是不同,长期被封闭在此,太岁一脉的气运,没怎么被人消耗过。 再加上近些年来,太岁一脉的修炼,和从前相比也是多出了不少。 其将近千年的积蓄,从未被消耗过,能有这多,其实已经算是少的了。 面对太岁一脉的气运,余缺面生感慨,心间一时间竟然都舍不得去消耗它了。 毕竟这一法脉,相比于阎王爷法脉对他而言,太岁一脉无疑是略显得特别一些。特别是现在他继承了太阴剑宗的传承之后。 不过感慨归感慨,如此多的气运,放在面前,余缺怎么可能不去取用。 他当即的,挥手一摄,太岁祖庙上空的气运,便纷纷涌入到他的仙园当中,积蓄在内。 因为气运从天而降,被那些香火一朝的帝王陵墓阵法有所阻拦的缘故。 余缺眉头一皱,他干脆便放出了自家的白玉京仙园,直接就将所有封堵在太岁祖庙上空的陵墓,碾碎的碾碎,推平的推平。 轰隆隆! 庞大的动静出现在帝都地底,再次让帝都中人,感觉惶恐,还以为是余缺和那天册侯的斗法还没有打完,又开始了。 那些正在的天坛之上,缓缓的吐纳气运的黄山弟子、其余道宫弟子们,也是一时间目光惊跳,睁开了眼睛。 随即,他们便瞧见了令人惊奇的一幕。 只见天坛的正中央塌陷,余缺托举着一栋茅草屋舍,缓缓的从地底升起。 那屋舍,被浓浓的气运包裹在其中,抛去外表不提,气势俨然丝毫不逊色于天坛之上的五方祖庙! “这是何物?” “香火一朝,还在地底下藏了这等宝物么?” 现场那些有点见识的仙家们,根据茅屋上的气运,心间隐隐出现了猜想。 这时,余缺似乎是察觉到了众人的疑惑,他看着身前的茅屋,叹声道: “此乃太岁一脉之祖庙也。 为香火一朝,以百代帝王陵寝所镇压,今日终于得以重见天日也。” 这话声落在了其余人等的耳中,让不少人的面色都是顿时精彩。 特别是其中竟然还有一小撮的仙家,他们或是辅修、或是主修的竟然也是太岁一脉。 这些仙家腾的的就站起身子,目光炯炯的望着那太岁祖庙。 “可恨!没想到太岁祖庙,竟然是被镇压在龙脉当中。” “香火一朝的这群家伙,果真是狼子野心、丧尽天良!” 彼辈的骂声冷厉。 同时的,也有热泪盈眶、涕泗横流的仙家: “呜呼!吾终于得见太岁祖庙也。” “哈哈,不枉我特意前来这帝都中走个过场。某就没指望被录取考中,毕竟太岁祖庙压根就不在五庙行列当中!” 呼呼呼! 在众人的议论当中。 太岁祖庙因为彻底的重见天日,更是磅礴的气运,从天而降,弥漫在场中,一时间将另外五座祖庙的气势,都给压制了下去。 余缺看着这些气运,缓缓的收取着。 但是忽然,他发现有一点端倪出现。 只见太岁祖庙出现后,远方那被他刚刚安置下的天地祖庙,正在嗡嗡的举动,有着一种想要站起来,扑到此地的趋势。 这动静,骇得还在天地庙附近的香火国师,心间惶恐,生怕天地庙又出现了什么问题。 不仅天地庙如此,天坛上空的五方祖庙,同样也是如此,嗡嗡颤动。 紧接着,众人的注视中。 七道气运金柱,从七座祖庙的上空升腾而起,七脉的气运,也是相互融合为一,形成了一片金灿灿的祥云。 仙家 第378节 刚刚恢复平静的帝都上空,再次的风波大作。 余缺好奇的端详着这一幕。 他发现那已经收起来的长生之门,也是隐隐浮现在了金色的祥云当中。 “七脉汇聚,这是又有东西要出现了吗?”余缺心间暗忖着。 紧接着,的确是如他所料。 七脉气运汇聚的祥云内,出现了万千的景象,其中有老道吟诵、孩童学语、女子歌唱、农夫种地等种种景象,中土境内的山川河流,仿佛都在其中。 天坛上的个个道宫中人,也是口中惊奇:“这不是我黄山的莲花峰吗?” “这不是我庐山的牯岭镇么?” 他们都是在祥云当中,瞧见了各自道宫的一二景色。 余缺并没有只是旁观,他当即就强势的,将自家的神识,灌入那祥云当中,瞧瞧究竟是发生了怎么一回事。 结果一道讯息,主动的就从祥云中,扑入了他的神识内,其化作为“山河社稷图”五个大字,出现在余缺的心头。 此物竟然是一样法宝,而且位格着实是不低。 因为在法宝内,竟然是存在着一方仙园雏形,甚至可以说是福地雏形! 根据那讯息介绍的,中土仙家自从诞生以来,每一朝代建立,都会各自形成龙气福地。只不过这龙气福地,属于是伪福地,它甚至连仙园都够呛能比得上。 龙气福地中,只能收纳战死的英灵种种,无法存入活人。 每当一方王朝灭亡时,龙气福地也会自行破裂,无法再庇佑该朝的英烈种种。新的王朝建立时,龙气汇聚,则是会自行的再凝聚出新的一方龙气福地。 但是数万年以来,那些生生灭灭的龙气福地们,最终的结果其实并非是破灭在了天地间,而是都被纳入了山河社稷之中。 如此数万年,不知道多少朝代的龙气福地叠加下来,便在山河社稷图中,豢养出了一福地雏形! 其内的面积已经是达到了万里,宛若一缩小版的中土世界。 并且它至今尚且没有主人,因为至今都还没有仙家能够将之炼化。 若是想要将之炼化,要么的修为逼近地仙,与之相合,借此突破为地仙,便能将之化为己有。 要么就得有地仙在世,将之当做一法宝给祭炼到手。 除去这两者法子之外,世间再无其他法子,可以将之炼化到手。 而这,也是仙家体系自从建立以来,中土境内,无数仙家生时贡献气运、死时贡献祖庙,共同所积蓄而成的至宝! 得之者,即可证道地仙,坐拥福地,或有机会庇佑万物,甚至是拔宅飞升,成就天仙,遁托举起道秘界! 余缺梳理着心间所得,他除了一时惊讶之外,也是暗暗道: “前人留下了这山河社稷图,便是想替后人补上成就天仙的一大短板么。” 根据他所知的,福地洞天,乃是成就地仙天仙的捷径! 特别是在当今的道秘界,如果没有福地或洞天的滋养,压根就不可能出现地仙或是天仙。毕竟道秘界的本源,已经稀薄至极,其能养出多个真仙,就已经是曾经的底子厚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了。 当余缺、众多仙家们,观摩着那宏伟的山河社稷图时, 远在中土边缘地区。 正在掀战争的海外两尊真仙,他们相隔十数万里,但是不约而同的,都是抬眼,再度望向了中土的帝都所在。 在他们两人的眼中,中土的气运汇聚成丝线,在不断的朝着帝都所在的方向,涌动而去。 “这动静,是那山河社稷图,现世了么?” 如此念头,同时出现在他们两人的心间,让他们一时间是又惊又讶。 甚至一时间,两人的身心都有几分麻木感了。 这些天以来,短短月余,他们两个就已经从最初的警惕,到现在的焦灼,经历了数次情绪的剧烈波动。 两人本以为,眼下中土地区就算是有真仙出现,或是他们攻伐中土的大计受挫,他们都再不会再有情绪波动。 结果没想到,现在居然是山河社稷图现身! 思绪翻滚片刻,他们的目光都是露出了火热之色: “此图,乃是当年天下道人,为了图谋将来,一起仿照传言中的山海至宝,炼制而成的山河至宝。 可惜最终被这群仙家以险恶的算计夺取而去,供养在了中土气运内!” “不过如此也好,若非有中土境内一朝又一朝的气运供养,以天下为养料,如此至宝,压根就养不出来,非是人力所能为。” 两尊真仙修士,脑中最后都是只充斥着一个念头: “此宝合该与我有关,助我证道地仙也!” 他们两人此番之所以要攻伐中土,除了是要将中土给占据回来,夺得这一番灵气复苏的上风之外。 最深层次的目的,其实也就是图谋“山河社稷图”,图谋成就地仙,乃至成就天仙之机缘! 如今至宝已经现世,岂能再慢吞吞的攻伐中土?! 嗖嗖的,两尊真仙,当即就做出了决定。 他们抛弃了正在攻打的道宫,也抛弃了那些死不旋踵的弟子们。 两人的身子化作为一道流光,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朝着中土帝都所在,直扑而来。 若是再继续耽搁,就算至宝不被中土仙家们糟蹋了,也可能会被那黑老鬼(白老怪)给夺取炼化掉。 这是他俩都不能接受的! 他俩一边赶路,一边心间焦灼。 唯一能让他们心头稍微安定是,山河社稷图在史书记载当中,曾经是现身过不止一次。 但是每一次,因为无人成仙,或者成仙了也无有缘者诞生的缘故,无人成功的染指此宝。 因此在他们两个看来,即便中土仙家放出了此宝,当是也无法炼化,至少短时间内,是无法炼化的。 “快点!再快点!” 不过饶是如此,他们两个依旧是恨不得拥有撕开空间之大能,瞬间就挪动到帝都中,省得迟则生变。 …… 帝都当中。 余缺默默的消化着关于山河社稷图的讯息,他还分神落在了天坛上的众多老仙家身上,和彼辈交流关于此物的情报。 有着诸多老仙家的补充,他顿时对山河社稷图顿时有了更加全面的了解。 一个半步元神仙家,声音苍老:“传言此物,乃是我道秘界的生机之所在、气运之所在,还望余真仙,好生对待。” 余缺仰头看着那社稷图,微微颔首。 但是下一刻,他便伸手探入了高空中。 其手掌化作千丈大小,朝着那庞大的山河社稷撕扯而去,企图将之撕开一道口子。 这一幕,立刻引得不少仙家紧张凝视。 他们或是期待余缺大显身手,或是担忧那宝图。 结果余缺的真仙法力涌上,仅仅是撼动了那宝图几分,让之景象波动,并没有成功撕开口子。 以其万里之大的范围,因为太过庞大,不入其内,着实也是难以找到下手炼化的法子。 这让余缺在心间暗想:“莫非当真得至少是修炼到濒临地仙,方才能炼化此图么?” 他微眯眼睛,丝毫不信这个邪。 “前人所设想的,都是没有仙园的情况下,而要炼化这宝物。”余缺自语,“但是我和前人所不同,我自己就拥有仙园。” 如此一尊庞大且无主的仙园福地,放在他的面前,就好似一份庞大的资粮,明晃晃的等待着他动用仙园,将之吞并掉。 想到就做。 余缺并没有犹豫太久,他当即就踏步而出,现身在了那金色的祥云之下,旋即就将自家的白玉京展露在外,覆盖四方。 霎时间,奇异的景象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只见天空中,竟然出现了两重海市蜃楼般的景象,一重金、一重白。 余缺托举着自家的白玉京,朝着那山河社稷图吞裹而起,企图一口气的,将之纳入白玉京中,再缓慢消化。 只是他无往不利的仙园,此刻受挫了。 那万里之大的山河社稷图,起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虚浮,而是竟然恍若真实天地,甚至是比真实天地还要沉重。 余缺那过千里之大的白玉京仙园,仅仅能够吞其一角罢了。 仙园出马,依旧是和他自身出手一般,对此无从下嘴。 第329章 天仙本体现、夺舍天册侯 “我之仙园,还是太小了么?” 余缺仰头看着,口中叹息。 不过他的脸上,并没有太过失望之色,只是眯着眼睛,细细的思索着。 当即的,余缺的微闭眼睛,其意识一晃,便又出现在了自家的白玉京仙园当中。 他看着弥漫在仙园的香火气运,心中念头动弹。 迅速的,香火气运便垂落在仙园的各地,凝结成了万千的形状,山川河水,飞禽走兽,万物皆备。 轰隆隆! 于是余缺的仙园,扩张变大的速度,猛地增长。 既然上千里的仙园,尚且不足以将那山河社稷图给囊括而行,那么他便将自家的仙园,给一口气的扩张至万里之大便是了! 除去消耗气运,扩张仙园之外,余缺的目光下移,落在了沉浮在自家仙园当中的那掌中神国。 他的意识直接扑上,落在了那掌中神国之上,运起法力,狠狠的一扯! 撕拉,天册侯好不容易才祭炼而成的仙园,顿时就被彻底的撕破。 仙家 第379节 其中的海量灵气、无数英灵亡魂,都好似决堤了一般,从掌中神国之中倾泻而出,堆积在余缺的白玉京之中。 原本余缺是打算,将天册侯的这个神国,好生的炼化,细细消磨的。 但是谁让现在有了更加可口的资粮出现在面前,又一时无从下嘴,自然就只能将天册侯的神国,先当做薪柴给烧掉了事。 嗖嗖的,一道道气运,也从那掌中神国当中飞出。 最重要的,是天册侯开辟仙园时,其内融入了过去仙山的本源,而一座仙山本源,当中并蕴含着丝丝缕缕的先天不死之气。 正是这些先天不死之气,在天册侯的神国当中化作为神国规则,并帮助他领悟了真仙境界,得以侵吞龙气,立地成就真仙。 现如今,这些种种,全都成为了余缺之白玉京的资粮。 轰隆隆! 白玉京扩张的速度,猛烈的增长,这个仙园都是晃动不已。 如此一幕,自然也是被那天册侯所察觉到了。 对方发出了惨叫声,愤怒无比:“竖子!你坏我神国,不得好死!” 同时的,仙园和天册侯的联系,比之外界的香火一朝龙气,和他的联系还要紧密。 天册侯的仙躯颤动,隐隐便有要崩溃的趋势。 如此变故,让余缺不得不抽出几丝注意,落在这人的身上。 他皱眉道:“只是坏了你的仙园,就半死不活的了么?当真丢了真仙境界的脸。” 不得已,余缺只能加大火力,让天火三足金乌,直接先放弃那仙山老道,直接钻入天册侯的体内,将这厮迅速的炮制炼化。 省得再过段时间,天册侯这厮便自行败亡,浪费了这一具上等的好仙躯。 啊啊啊! 更是凄厉的惨叫声,从天册侯的口中爆发而出。 另外一边。 那仙山老道瞧见了余缺白玉京仙园的扩张,这厮猜到了外界肯定是出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变故,否则余缺这厮,绝不会这般的急功近利。 于是这老家伙,心间念头乱跳。 “正好!他眼下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天册侯那厮的身上,此时再不逃,何时再逃!” 心头一横,仙山老道便动用了魂魄中全部的法力,猛地挣脱了余缺对于他的囚禁。 这厮化作为一道流光,燃烧着魂魄,在余缺的仙园当中乱窜,企图寻觅空隙,逃离此地。 但是让他心头凉了半截的时,他并没有发现余缺的仙园有半点破损痕迹,并且余缺的本体,似乎也没有受到创伤。 恰恰相反的,偌大的仙园,其威压是越来越重。 余缺注意也落向了他,目露诧异之色: “这是一缕残魂,所能够爆发出的法力吗?” 仙山老道和余缺对视,此獠心头微凉,暗呼:“不好!” 随即,老道便瞧见余缺意识化身的两只眼睛,猛地亮堂起来,其脸上还露出了大喜之色。 “莫非,这老家伙,不单单只是那天仙的残魂!” 霎时间。 余缺不管那已经被他撕开的掌中神国,仍由自家的白玉京仙园,依照本能去吞吃此物。 他的意识化身,转换目标,嗖嗖的追上仙山老道,企图再度将此獠掌握在手中。 老道察觉到了余缺的举动,心知余缺可能是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嗡!于是这厮拼了命的,也想要撞开仙园,遁出外界。 霎时间,老道彻底的动用了自家本体的最后一点本源。 其身后的气势,瞬间是腾腾的生长,他从一只苍蝇蚍蜉,恍若化作为了一头巨鲸似的。 就连余缺那正在疯狂扩张成长的白玉京仙园,一时间都发出了吱呀呻吟声,好似装载不下如此巨物。 这一情况,让余缺也是心惊的同时,心间一阵狂喜之色爆发! “此等威压,绝非是一缕残魂,所能爆发而出的!” 他心间明白过来:“本体!这厮可能就是那天仙的本体。” 余缺只是犹豫了刹那,他就改换了注意。 其当前最主要的目的,不再是扩张仙园,也不再是炼化那天册侯的仙躯,而是留下老道这厮,将其魂魄囚禁在内天地当中,研究炼化,一窥天仙之奥秘! 轰隆隆!整个白玉京仙园,仿佛活过来了一般,一道道气运,化作为枷锁,朝着那老道所在扑来。 如此动静,也让痛苦中的天册侯所察觉。 “这是、那老东西的气势?” 天册侯心惊:“不可能,它怎么可能有如此气势,若是当初就有这等气势,我岂能将它压制下。” 但是很快的,天册侯心间就发凉,也意识到那老道可能不仅仅是一缕残魂那么简单。 否则的话,他不可能成就真仙了,都还无法将对方从灵台当中驱逐出去。 “天仙本体?它莫非就是那尊陨落天仙的本体?!”天册侯脑子发懵,只剩下如此一个念头。 白玉京中,响起了余缺的呼喝声: “道长,你束手吧! 此地乃是我之仙园,虽然目前还算不上是福地,但是也距离福地差不了多久了。你若是束手就擒,我还可暂缓对你的炼化,甚至是可以奉你为座上宾。” 老道此刻则是咆哮: “谁他娘的敢信你! 快点放老子出去,否则的话,当心老子自爆,崩了你这破园子。” 余缺冷哼: “道长是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了。 你区区一残魂之躯,如何能够翻得了天!” 话音落下,一只十里之大的手掌,凝聚成形,朝着老道魂魄捏过来。 并且铮铮的剑鸣声,在老道的四面冲天而起,化作为了剑阵囚笼,将老道死死的围困。 虽然口上,余缺不拿老道当一回事,但是举止上,他已然是使出了自己全部的手段。 不仅仅在仙园中如此,在外界中。 余缺的肉身本体,陡然睁开眼睛。 他口中一喝:“庙来!” 轰隆,于是地面上的那七座祖庙,纷纷拔地而起,猛地腾飞上了半空,围绕在他的周身上下,俨然形成了阵法。 七座祖庙当中的镇物,也是纷纷大放光明,大放法力,加持在了余缺的身上左右。 如此一来,即便那老道当真是打破了余缺的仙园,从中遁出,其首先欲要面对的,也会是七座祖庙布置得阴阳五行祖庙阵法,以及四周彻天彻地的气运囚笼。 如此内外控制之下,余缺就不信了,一个死掉不知多少年、削弱不知多少此的天仙残魂,还真能逃得出去! “滚!” 白玉京仙园中,仙山老道口中爆喝,他发出了厉吼声,一阵阵威压,让四周困向他的气运枷锁们,崩溃化为齑粉。 但一阵枷锁湮灭了,又会有新的一阵枷锁,朝着他扑打而来。 并且这里是余缺的仙园,还是一个已经自成循环的无漏真仙仙园。如此庞大的声势动静,仅仅是消耗了余缺不小的心力,并不会消耗太多的灵气或者气运。 于是老道有些绝望的意识到。 继续再这样下去,他耗都会被余缺给耗死在这里。 这是他所不能接受的事情。 而就在这时,那一旁被余缺暂且也忽视了的天册侯,再次进入了老道的眼睛当中。 “纯粹的魂体,即便我有天仙之威,也丝毫没有天仙之力。 只需要有丝毫的天仙之力,这区区的真仙仙园,便拦不住我。” 老道疯狂的想着,于是他的目色中再次露出了果决之色。 嗖的,此獠当即就朝着下方的天册侯,笔直的飞过去。 天册侯此刻正在暗暗的庆幸。 他没有轻举妄动,自是在默默的恢复自身,更没有丝毫想要插手余缺和那老道斗法的想法。 这厮现在所求的,是等着余缺和老道斗个两败俱伤,到时候,他趁机趁乱,也从余缺的仙园当中溜走。 至于什么落井下石、推波助澜等等想法,他是一概没有。 但是他想要安生,仙山老道却是不给他。 于是嗖的! 余缺的三足金乌,刚从天册侯仙躯之内飞走,那仙山老道,又猛地砸过来,落入在了这厮的体内。 天册侯的魂魄一时间都是停滞,面色惊惧僵硬。 很快的,他的脑海中便有响起了那老道熟悉的喝声: “小子!想不想活命,若是想,瞧见快点将这具仙躯让给老夫,由老夫来操控,逃出这个鬼地方。 你若是不想活,就随着老夫一起,永生永世都被囚禁在此!” 天册侯心间,自然是一万个不想让开自己的仙躯的。 一旦让出去了,就算成功的逃脱出去,到时候能不能将仙躯收回来,能不能活命,又是两说。 甚至可能,他当场让出仙躯,当场就可能魂飞魄散! “速速决定!那贼子就要过来了!” 只是仙山老道惊恐的喝声,在他的脑海当中炸响,让他心神纠结不已。 仙家 第380节 忽然,天册侯心间出现了丝丝动摇:“要不,先让这老家伙,尝试着操控一番我这仙躯。或许我可以在他的帮衬下,逃离此地……” 结果,他这念头刚一冒出来。 一股冰冷的感觉,就从他的魂魄所在冒出,将他整个人的意识,都往黑暗中拖去。 “桀桀桀!”厉笑声,在天册侯的脑海当中响起来。 仙山老道冷哼:“心神动摇,道心不坚定,你这仙躯,老夫笑纳了。” “不!”天册侯的意识惊叫连连:“你怎么能、你怎么可能……” 他想要抢回自己的肉身,但是让他绝望的是,老道已经是将魂魄安营扎寨般,落在了他的体内,他自己的魂魄,反倒是成为了寄生者似的。 老道一边侵吞着天册侯的仙躯,一边冷冷回复: “你仙园破灭,老夫如今又是置之死地而求生,连本源都在燃烧,夺舍于你,岂不是小意思!” 瞬息间,老道便完成了对天册侯的夺舍,他旋即便狞笑着:“与老夫融为一体吧。” “不不不!” 绝望的嘶吼声,从天册侯的仙躯口中爆发,这时他的本体意识最后的反扑。 但是下一刻。 “天册侯”的神色就一变,目光顿时苍老,俨然已经是变了个人。 老道此刻已经是成功夺舍,并且将那天册侯的魂魄给吞掉了,足以彻底的操控这具半残的真仙之躯。 当然,如此强行夺舍,即便是对于它而言,也是又代价的。 其代价便是,它的魂魄已经相当于落地生根,无法再从天册侯的仙躯当中剥离出去。 一旦这仙躯被囚禁,便是它也被囚禁。 一旦这仙躯被打死,便是它也被打死,死的魂飞魄散,只剩一点真灵还能转世。 “不过,这些都不会发生。” 夺舍天册侯厉吼着,它啪的一变,陡然就缩小身子,其从庞大的龙形,眨眼间就变更成了蚯蚓大小,并且还在继续的收敛身子。 他可不是本体天册侯那个蠢货,只知道变大,耀武扬威。 龙者,能大能小,能升能隐,收敛身躯,变化为微粒大小,方才更容易逃出生天! 只是这时。 余缺的意识,已经是化作千万道,站在了夺舍天册侯的四面八方。 且浓郁的气运、仙园威压、天火三足金乌种种,都已经是形成天罗地网,将这厮死死的包围! 第330章 借力打力、山海妖道 “夺舍?想逃?” 余缺冷眼盯着那缩成了细小之物的龙形,当即一指。 嗤嗤! 无穷的剑气,也化作为了极其细小之物,一缕缕的朝着那“天册侯”砍杀而去。 于是神奇的一幕,出现在了白玉京当中。 一条金灿灿的细小蛇虫,在沸腾般的烈焰、剑气、气运当中蠕动不止,并且嗖嗖的窜动。 当有重重山石,朝着它压过来的时候,其轻易的就能将山石、阵法等物,统统的钻破掉,甚至是视若无物的穿过。 余缺对此微皱眉头。 那老道和天册侯的融合为一后,果真是难以对付。 若不是眼下是处在他的内天地当中,只怕天下间的任何阵法、机关,都难以将此獠控制住。 而他在感觉棘手的同时,那夺舍后的老道,更是感觉棘手,心间紧张不已。 “该死的!该死!” 夺舍老道破口大骂:“这仙园的空间壁垒,怎的就如此强悍。这家伙,究竟是在仙园当中塞了多少资粮。” 它已经是将天册侯的这一副真仙之躯,给收缩了极致,寻常仙家的肉眼都难以瞧见它的大小。 而收缩到了极致之后,它便仿佛蛀虫一般,在企图啃咬余缺仙园的空间屏障,只需要啃咬出一个缺口,那么它便能顺利的钻出去逃命。 只是现在,余缺的仙园屏障,在它面前,就好似蝇虫碰上了牛皮,死死都咬不破! 很快的。 余缺也察觉到了夺舍老道的意图。 他微眯眼睛,当即就加大了对于仙园本身的稳固作用,为之还暂缓了仙园的扩张。 免得因为继续扩张的缘故,导致边缘空虚,一不小心被这老家伙给抓住了漏洞,咬破仙园钻了出去。 夺舍老道见此,其心间也是愈发的惶急,它在白玉京当中到处乱窜,并且每一个地方,都要狠狠啃咬一番。 就算不能咬开空间壁垒,它也要恶心余缺,坏掉余缺的种种宝物。 短短半日功夫不到,这厮就已经是将余缺的仙园给转悠了个遍。 夺舍老道很快也就发现了,在余缺的仙园当中竟然有一物,是它居然无法穿透而过的,也无法破坏掉。 而那东西,模样仅仅是一尊小葫芦模样的物件。 瞧见此物,夺舍老道立刻就意识到,此物乃是余缺手中的稀罕宝物,指不定就是余缺能够一路成长至此的气运物件。 余缺被此獠窥见了小黑葫的神奇,他倒是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以他如今的地位和境界,此物就算是暴露在世人面前,世人也只能叹一句,此物和他有缘。 再说了,夺舍老道此番必死,一个死人,哪怕知晓了葫芦的神奇,又有何惧。 当夺舍老道为之惊奇的时候,余缺心间还一动,顿时就生出了一个将计就计的法子。 葫芦虽无法主动着收纳物品,但是并不妨碍外物主动的就钻入进去啊。 余缺他悄无声息的,更加卖力的施展法力,将那夺舍老道,朝着小黑葫芦的口子当中逼去,想要看看小黑葫芦,能否将此獠给炼化在里面! 结果令他失望的是,那夺舍老道果然不是简单的货色。 当瞧见小黑葫芦的口子时,这厮及时的打住了想要钻进去一探究竟的想法。 此外,小黑葫芦虽然能够炼化天下间的鬼神之物,哪怕是老道的天仙残魂,也能将之嚼烂成魂液。 可老道此刻,毕竟已经是夺舍了天册侯的真龙之躯。 即便那真龙之躯,其性质早已经并非是血肉之躯,而是更类似于神躯、龙气之躯,但毕竟和鬼神有几分不同,而是具备阳气生气。 小黑葫芦真要吞下此物,还显得颇为膈应,最好是由余缺利用天火,将之炼化一番后,再行喂养才行。 如此情况,也就导致余缺哪怕是持着小黑葫芦,主动的朝着那夺舍老道收纳而去,那厮也是未能被成功的装入小黑葫芦中。 每当被逼迫到逃无可逃的地步了,这厮又会猛地变大龙躯,从微尘大小,啪的就化作为百丈、千丈,以此让小黑葫芦,无法将他摄入其中。 余缺眉头皱起,心间冷哼: “莫非,当真要就这样和这厮耗下去,耗得它气力用尽,累死在我这仙园当中么?” 如此法子,对他而言,其实倒也不是不行。 只是以真仙级别的法力,哪怕对方被他打得半残了,如此一耗下去,可能就是数年,甚至是数十年,哪怕是百年也说不定。 而余缺现在身处帝都,外界还有山河社稷图现世,压根就没有这么多的时间来和这老东西周旋。 特别是余缺敢保证,山河社稷图的出现,指不定就将海外的那几个仙人给吸引而来了。 他最好赶在彼辈到来之前,将山河社稷图收到手中,否则迟则容易生变。 如此念头出现。 余缺心间一动,又一个点子生出。 内天地中,他的意识看着到处打孔、到处钻洞的夺舍老道,外界的肉身,则是看着那让他无从下嘴,破不开屏障的山河社稷图。 余缺的内外两张面孔上,都是露出了笑容。 于是紧接着,帝都中的人等,发现半空着的余缺,其身子动弹了。 伫立久久的他,再次猛地朝着半空中的巨大海市蜃楼,冲击而去。 但这一次,试探几番之后,余缺选择了盘坐在那巨大的海市蜃楼之上,其将自己的仙园白玉京,仿佛垒石头一般,垒在了上面。 随即,那七座祖庙阵法,也是盘踞在四周,连同其仙园一起,隐隐组成了一座新的大阵。 此阵,便是“引蛇出洞”阵法! 余缺所生出的点子,就是干脆驱使那老道为己用,让老道,破开那山河社稷图的屏障。 这样一来,老道的气力不仅会被两次大幅度的消耗。 余缺面对那无从下手的山河社稷图,也是有了下手口子,方便他炼化。 只不过这样做,倒是也存在着一定的风险。 那便是老道将山河社稷图给钻破了之后,其或许可能会在山河社稷图中生出乱子,甚至是余缺偷鸡不成,反倒蚀把米。 一旦老道一不小心的将山河社稷图给炼化掉了,那可就是天大的笑话了。 余缺盘踞在山河社稷图之上,一时间倒也是生出了几分犹豫。 不过以上的担忧,也仅仅是担忧罢了。 山河社稷图眼下只是一方准福地,内里所存在的并非是实物,而是千百代王朝积蓄而成的灵气龙气等等。 若是想要将之炼化,彻底具现成为福地,绝非一时之功就能够完成的。 “特别是,我观这山河社稷图,似乎也并未积蓄至圆满。即便炼化成功,炼化者若是想要将之化为福地,晋升地仙,也还得再继续积蓄一番。” 余缺心间蠢蠢欲动。 他有仙园在手,且仙园已经是自行濒临福地了。旁人得了山河社稷图,还需要积蓄一番,但是他得了,或是可以直接吞并此物,蜕变出一方货真价实的福地,乃至于洞天雏形! 如此天赐般的良机,就在他的眼前,由不得他不心动。 仙家 第381节 而就在这时。 余缺的本体眉头忽然一皱,朝着南北两个方向,分别望了一眼。 他的视线中,并非有任何太大的动静出现,顶多只有一些从外地赶来的道宫半步元神们,正在或忌惮、或兴奋的看着帝都所在。 但是在他的冥冥感知当中,中土的香火气运正在波动。 有两尊庞然大物,已经是撕裂了中土上空的气运笼罩,朝着帝都所在,横压而来。 彼辈最迟不过一日,就会降临帝都! 就这,还是有中土气运、龙气压制的缘故,如果彼辈彻底适应了中土的气运龙气,或是中土这边的气运跌落,彼辈来的会更快。 “是那两个老家伙,来了么!” 余缺心间冷哼。 两尊真仙来临,且彼辈的身后,还有十尊古修元神。 即便余缺自负能够以一敌二,但是也不会从彼辈的手中讨得了好。 毕竟对方可不似天册侯一般,是刚刚成就的,而是早他余缺许久就已经成就了的真仙,并且还是知晓颇多秘密,主动掀起了灵气复苏的存在,不容轻视! 彼辈如今急匆匆的赶来,甚至了海外的战局都一时间弃之不顾,妥妥的就是也盯上了山河社稷图,甚至可能此番攻打中土,就是为了此图而来。 于是仅仅犹豫了刹那。 余缺心间的心思便落定,他冷冷的看着身下的白玉京仙园:“本道就不信了,你一惨死多年的老东西,还能翻腾出水花来。” 不过在即将制造机会,给那夺舍老道时,他心头一横。 忽地就将自家的元神道兵,摆放在了白玉京上空,坐镇此地。 至于他自己的肉身法体,则是也学着那老道一般,变小为了尘埃大小,然后遁入了白玉京和山河社稷图的中间,承受着双方的镇压。 一旦老道能够钻破那山河社稷图,且生出变故,余缺便会亲身也钻入那图中,防止这厮真的弄出一点水花出来。 多番准备做好。 余缺的心念动弹,白玉京中的老道,当即就被引导着,来到了白玉京的边缘。 夺舍老道惊喜的发现: “好好好!这片地区的空间壁垒,比其他地方稀薄。” 它顿觉此地,就是它的逃生出口了。 于是乎,夺舍老道猛地就动用了全部法力,疯狂的燃烧本源,想要打穿这一处空间壁垒,跳脱出去。 啪咔! 其燃烧本源的法力,不可小觑,果真是蛀穿了余缺特意削薄的口子。 这动静,让余缺的目光微跳。 但是紧接着,又是一层壁垒出现在老道面前,老道前路受阻,口中顿时破口大骂: “好个歹毒的小子,竟然还在外面布置了阵法,当真阴险!我就知道,没有这般容易逃生。” 余缺留存在内天地当中的意识,也是冷笑着,持着小黑葫芦,当即就朝着它捕捉而来。 面对如此情况,特别是自己已经是耗费了不少本源,老道心头一横,只能硬着头往那新出现的屏障撞去。 这狠狠的一撞,它面上又惊又喜。 惊的是,那新出现的屏障,强度丝毫不弱于余缺的内天地壁垒。喜得则是,它能够感受到屏障后面,乃是无与伦比的灵气龙气。 一旦让它脱困入内,便能当即鲸吞,恢复气力,甚至是调转身形,和余缺直接大战一场都是可能! “好机缘!”老道心间呐喊:“定是这厮为了困住我,请动了香火一朝的所有国运加身,但他却是不知,这对我而言乃是好事!” 天册侯会因为区区一神器,就被国朝龙气厌弃,那是天册侯那厮太过废物。 而它,天仙魂魄之本体,可就不一样! 于是夺舍老道,彻底的燃烧自我,更是丝毫不吝惜夺舍而来的这具仙躯,哪怕折损一二,也要破开前方屏障。 余缺紧张的观摩这这一幕。 啪咔! 夺舍老道没有让他失望,这厮不愧为天仙魂魄之本体。 因为山河社稷图过于庞大,且无人主持,无法和老道消磨对抗,其一时反应不过来,真个被夺舍老道,打开了一道口子。 但是当老道还来不及欢喜之时,伺机藏在间隙中的余缺,猛地便先它一步,劈开内里股股冒出的龙气,步入其中。 然后余缺的本体,便猛地的施展法力,将孔洞给封住了。 如此变故,让老道惊愕。 它的思绪犹如电光,瞬间也就反应过来,自己只怕是被余缺当枪使了。 “竖子!!” 于是老道燃烧着最后的一点本源,也朝着那山河社稷图当中挤过去。 当它钻开了余缺封堵的法力之后,一入内,迎接它的,虽然也是山河社稷图中那磅礴惊人的灵气种种。 但是此图,就好似应激了一般,连先入内,且正在疯狂吞吐灵气、炼化它的余缺都不管了。 整个山河社稷图,就仿佛被触发了的陷阱,当场缩小,自行卷起,将那老道彻底的封禁在其中,然后化作为了一张三尺长的卷轴罢了。 这一幕,即便是让余缺,也是不由的一愣。 而与此同时,山河社稷图当中,爆发出了老道绝望惊恐至极的尖叫: “这是……不、不……竟然是你的手笔! 山海妖道!!!” 第331章 炼化老天仙、二仙夺宝来 余缺听见那夺舍老道的怒吼声,一时间失神:“山海妖道?!” 他心间悚然一惊,暗忖:“莫不是天外虚空中,那个将这老家伙的天仙之躯都给打死了的狠人?” 很快的,更加汹涌的变化,在山河社稷图当中生出。 只见社稷图咻得,将他的本体,从图中直接就给吐了出来。 余缺摇晃着身子,定了定神,方才在半空中又站稳了脚跟。 他心中惊惧,一时间是不明白,这无主的山河社稷图,为何会突然有如此变化,就好似早就被人炼化了一般,抑或是生出了灵智。 可若是如此,此图就不该如此轻易的就被他给施展计策,驱使那老道钻破了它。 正惊疑间,余缺看着那近在咫尺,且盈盈一握的山河社稷图卷轴。 他心间生出冲动,随即便大胆的伸出手,将这卷轴给一抓。 结果毫无波折的,他便轻松就将这封卷轴给抓在了手中,此物竟然是丝毫也不抗拒。 一时间,余缺都怀疑,就刚才那么一会儿,他是不是已经是将此物给炼化掉了,所以对方才不排斥它。 但是他探出神识,往山河社稷图中探查而去,却依旧是一分一毫也探查不进入。 并且先前被那夺舍老道给钻破的孔洞,也早就不知去哪,许是已经修复掉了。 此物依旧是抗拒任何人入内,以及炼化它。 可更加稀罕的事情又出现了。 余缺观察到: “此图,似乎是正在炼化那进入了其中的老道。专门在针对此獠似的。” 一时间,他的面色是精彩无比。 他怎的感觉,山河社稷图对于夺舍老道的进入,充斥着一股求之不得、欣喜若狂的感觉。 就好似,此物本就是专门用来制服老道这厮的。结果现在被余缺误打误撞的,让老道自投罗网了。 “竖子!我恨我恨啊。” 夺舍老道还在卷轴中,疯狂的大叫:“你们姓余的,没一个好东西!” 这些话落在了余缺的耳中,让他眼神讶然: “莫非天外那名天仙,也是姓余吗?” 他嘀咕了几句,仔细观察着手中的这一封山河社稷图。 情况让他又惊又喜。 山河社稷图,似乎是当真在炼化那老道,并且炼化得颇有成效。 此图,原本只是准福地,和余缺的白玉京之间的差距,快了接近一个大境界,但又尚且不足一个大境界,且十分的虚浮。 但是仅仅炼化了老道一个多时辰,卷轴当中的福地气息,俨然已经是增长许多,并且有由虚化实的迹象。 “恐怕等到此物,将那老道的魂魄炼化掉,其内便会彻底的形成一方福地。” 余缺在心间暗道:“甚至可能不知如此,它还会极为毕竟洞天,乃至于形成一方真实洞天?” 想到这里,他的呼吸一时间都是紊乱。 洞天者,其位格便相当于一尊天仙,也被称作是货真价实的世界种子。 任何一尊洞天,都可以脱离世界,自成循环,独立在虚空当中,并且可以缓慢的成长,演化为一方真实崭新的世界。 而现在,余缺很可能便要瞧见一尊世界种子,就在他的面前诞生! 特别是,这颗世界种子,它乃是无主之物。 余缺若是将此物给炼化掉了,摄取其本源种种,进入他的仙园当中,那么他便不只是可以成就地仙,而是可以再进一步,成为天仙! “这,便是道秘界中的天仙机缘吗?”余缺的呼吸沉重。 此刻他的心间,充斥着的只剩下期待,丝毫不再去怪罪这一封山河社稷图在和他抢夺“资粮”。 反而庆幸无比。 仙家 第382节 夺舍老道落在了他的手中,那才是明珠暗投,暴殄天物。落在了这山河社稷图里面,若是能帮助对方成就洞天,哪怕仅仅只是准洞天,其都是物尽其用,是他余缺,乃至整个道秘界的幸运! 嗖嗖的! 余缺手持山河社稷图,便从四周八方,摄取来了仙家气运,企图将之打入山河社稷图中,帮助此物速速的炼化内里那老道。 可谁知,这社稷图依旧是油盐不进,连仙家气运也不吞吃。 试了几番,余缺发现对方也不吃香火、灵气、灵药种种。 于是他心间一动,忽地有从帝都的龙脉当中,摄取来了龙气一物,将之朝着那社稷图打入。 结果这下子,社稷图终于是有所反应,将四周涌过来的龙气,给囫囵的吞入了其中。 试探了几番,余缺发现这厮并非是不吞吃外来的气运种种,而更像是有主的东西,它就不吞吃。 譬如那七庙气运当中,天地庙等六庙的气运,它一概不沾,倒是太岁一脉的气运庞大,因为因果略少,它便会摄取几分。 至于刚才为何会吞吃龙气。 则是因为龙气一物,虽然是覆盖整个香火一朝,关系众多,但是它乃是由香火一朝所管辖的,其对上仅仅对天子一人负责,可以说是归于天子一人所有。 如今当朝天子就戮,哪怕余缺炼化了天子玉玺,他只要一日没有祭天封禅,没有公告天下、广而告之,他便不是天子,并非龙气名正言顺的主人。 因此在山河社稷图看来,眼下的香火一朝之龙气,便是无主之物。 余缺心间一笑:“居然还是个颇懂规矩的家伙。” 如此情况,也让他的心间动弹,琢磨着: “要不……不等战后了,干脆今日就让那香火一朝灭亡,好释放出国朝龙气,来滋养这山河社稷图?” 这个念头,在余缺的心间蠢蠢欲动。 至于香火一朝灭亡后,天下间的气运香火种种,又该归属于谁管理。 这不正好有黄山道宫嘛,他完全可以将黄山道宫上下,抓过来充当苦力。 其无非是各地生出一些变故,其他道宫可能起义作乱,海外修士也可能趁机大举入侵。但这些都是小事情而已。 仙道修行,岂能顾忌这些瓶瓶罐罐的,既然伟力归于自身,那么伟力便只是对自身负责。 若是香火一朝的龙气不足,余缺甚至有将黄山也给临时灭亡,摄其山头气运,灌入山河社稷图中。 当然,在做这一步之前,他肯定是已经将其他所有道宫的山头气运,统统都摄入了山河社稷图里面。 就在余缺心间念头翻滚,随时都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时,两道流星,划破了帝都上空浓郁不散的气运,明亮至极的出现在了众人头顶。 其光色一黑一白,皆是耀眼至极、刺目至极,特别是那黑色流星,明明漆黑无比,但是竟然不知怎的,也在发光,给人的感觉颇为怪异。 至于那白色流星,则是一眼望去,便有一种浩大高洁之感,绝非俗类。 “这又是哪位老仙家,跑过来了?” 帝都当中,有人口中议论。 但是也有人张口喃喃,吐声:“这恐怕,来临的并非是仙家……来者不善也!” 余缺站在半空中,他也是霍然睁开了眼睛,目中露出冷笑之色: “好脚程,竟然半日左右,便赶到了! 看来本道还是,低估了尔等。” 那两颗几乎是同时飞临而来的流星,赫然便是海外修士当中的两名真仙。 嗡嗡! 两颗飞星悬挂在帝都上空,一南一北,又同时都有庞大的神识冒出,席卷上下,让整个帝都当中的仙家、凡人,齐刷刷的全都是遍体生寒,心惊胆颤。 特别是这些神识当中,还毫不掩饰的释放着贪婪和杀意! 仅仅一两息,两道神识便对准了正坐落在滚滚气运当中的余缺,以及他手中的那一封卷轴。 两道惊呼声响起来:“果真,是山河社稷图现世了!” “不是说此图现世,当是横亘万里,普天之下莫能与之争夺光辉么?怎么现在自行收起,变成了一封卷轴。” 霎时间,两个真仙看向余缺的眼神,便是极为不善,且带着惊疑之色。 他们两人便是在怀疑,是不是余缺这厮,已经是将山河社稷图给炼化了,这才将社稷图卷了起来。 余缺同样也是冷冷的望着两个突如其来的家伙。 他遂一晃白玉京,企图先将山河社稷图收入白玉京当中,但是此物毕竟乃是内里藏着一方福地的至宝,其虽然看起来只是一宝物,但实则是一方天地。 除非余缺的白玉京已经成就了洞天,否则绝无可能在不吞吃此物的情况下,将之安然的收入内天地中。 心头微跳,余缺的举动自若,他便没有将卷轴再尝试着收入仙园内,而是顺势收入了袖兜中,用衣袖掩饰着,然后负手而立。 他笑吟吟着:“好巧,二位海外真仙,今日是来为余某庆贺,助我荣登真仙之位的吗?” 海外的两个真仙,目光惊疑不定的望着余缺。 若是余缺真的是将那山河社稷图给炼化到手,他们虽然并不知晓此物,究竟有何具体的作用,但是也知晓得到此物后,所获绝对不会浅薄。 即便余缺无法动用宝图的全部法力,也可以凭借宝图,轻易的以一敌二,甚至是碾压。 毕竟余缺本身,其赫然也已经是真仙境界,而且似乎还将中土出现的另外一尊真仙,已经是镇压! 霎时间,两个真仙内心间,出现了去意。 只是去意虽然升起来,但是他们心间的贪婪之色,却更加是大作! 炼化了又如何? 打死了这厮,照样可以将那宝物抢回来。如果真会这般就被唬住,他们这一身的真仙修为,可以说是都修行到了狗肚子中了。 “然也!我等二人,正是为了道友的真仙大典,前来祝贺。” 黑白两位真仙,口中分别轻喝: “不知余真仙,收不收的下,我俩的这番贺礼?!” 话音落下,他们就纷纷运转起来了手中的灵光,黑白两道光线,笔直的朝着余缺飞来。 这两道光,飞临到了半空中后,又一分为二、二分为三,三分为万道,密密麻麻的朝着余缺扑打而来。 霎时间,半空中的浓郁气运,便被驱散出了偌大的一方空洞。 余缺身处其中,被密密麻麻的灵光环绕,仿佛要被戳成马蜂窝似的。 但是他仅仅是笑了笑,袖袍一挥,便将这两个真仙的法术,给收入仙园当中。 余缺出声:“这等试探的计量,就不用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阁下二位也是真仙,且拿出点真本事来吧。” 他脸上的笑意更盛: “正好,就用二位的真仙之躯,用来作为余某晋升真仙的贺礼。 二位意下如何?” 黑白两个真仙,虽然早就预料到了余缺会拦下他们的这一手,但是余缺如此的云淡风轻,着实也是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特别是余缺那自信满满的模样,还口出狂言,更是让两人心间一惊,怀疑余缺手中还有着更加了不得的底牌。 不过他们还是口中冷哼:“装腔作势!” 嗖的! 下一刻,两尊真仙不再试探,纷纷放出了自家的法宝、法相。 霎时间,现场是金光遍地,方圆千里的气运全都被驱散,以防余缺在斗法中,汲取这些气运。 帝都上空,并有钟鸣声、鸾凤啼鸣声、鬼神哭嚎声,声声大作。 两尊顶天立地般的巨人,四周祥云阵阵,金花多多,他们纷纷或是运起手掌,或是抬起一足,朝着半空中的余缺,狠狠的击打、践踏而去。 余缺仰头看着这一幕,面色沉下,明白是无法用言语算计,将两人暂且驱赶走了…… “看来这两个家伙,不到黄河心不死了。”他心间暗道。 余缺心间虽然一沉,但也并不畏惧这两个家伙。 并且眼下和两人斗法,虽然有些急促了,但是眼下是在帝都上空,是在中土仙家的腹地当中,对方两人又是远道而来,海外修士也尚未将中土地界侵略的太多。 如此情况,或许乃是对付这两个家伙的最好时机。 于是一股杀气,从余缺的面上勃然发作。 他口中长啸:“今日便斩了二位,祭祀我中土仙道!” 铮! 白脊剑,嗖的就从马王庙中飞出,环绕在他的周身,颤鸣不已,发出凌厉剑气。 并且不只是它一个。 阎王道兵、三足金乌天火、那天子印玺等,样样仙人级别的宝物,都是阵列而出,环绕余缺而动,仙光阵阵,让他好似天生神圣一般。 第332章 阴阳大磨、仙园历劫 余缺唤出了留在七方祖庙当中的镇物,环绕自身,加持法力。 他的气息,顿时间就蹭蹭的上涨,很快就濒临至了真仙后期的法力境界。 但如此情况,依旧是让他不甚满足。 其心念一动,庞大的白玉京仙园,也是当即就在他的背后展开,化作为巍峨之景色,拱卫他所在。 这下子,内天地和镇物,乃至于七脉祖庙重重相叠加。 余缺的气息,俨然是真仙境界圆满,濒临了地仙法力! 这一幕,落在了那海外真仙的眼中,让两人也是再次惊疑。 “果然,此子短时间内能修成如此境界,绝非简单。” “内天地啊!传言当中的天仙种子。” 但即便如此,既然已经运起了法力,斗法起来,两尊真仙岂会不战而逃、不打就走。 仙家 第383节 他们两个,也不是吃素的! 霎时间,海外的这两尊真仙,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他们顿时就摒弃心间的那点小九九,明白两人必须毫无芥蒂的联手,先将余缺这厮给做掉了,再去谈其他。 于是他们的身影,顿时就晃动,合并在了一块儿。 一阵重叠的声音,也从他们的口中发出: “竖子!今日能死在我俩联手之下,你当是也不亏.” 嗡嗡嗡! 一方太极图般的景象,缓缓的在那高空中展开,其所覆盖的范围,瞬间囊括千里,并且还在持续的变大。 而那其中那黑白之色的巨人气机,也是猛地上涨,同样是抵达成为了真仙圆满境界! 这两个老家伙,果然也不是善茬,只是一合体,就堪比余缺的诸多手段。 但瞧见这一幕,余缺微眯眼睛,依旧是丝毫怯意都没有。 他冷冷一笑:“真打起来了,也是这般的气势汹汹吗?” 嗖的! 他便唤出一道剑光,犹如真龙般,朝着那黑白巨人击打而去。 黑白巨人践踏虚空,口中只是“定”的一喝。 余缺那太阴剑法所炼出的剑气,居然被定在了半空中,让他眉头微皱。 好在下一刻,太阴剑气便一分为万,犹如牛毛般嗖嗖的朝着那黑白巨人有扑了过去。 “定!”黑白巨人再次大喝。 它的口中,还同时发出了低吼声:“太阴道脉是么?没想到,小友居然还是我古修一脉中人。” “哼!小友若是放下刀兵,献上宝图,我等念在祖上之交情,还可与你结交一番!” 余缺口中发笑:“此时还在套近乎,可笑!” 他瞧见那黑白巨人,被满天的太阴剑气缠上,又是提剑一挥。 汹涌的香火一朝龙气,又扑上前去,混杂成了一头狰狞巨龙,朝着那黑白巨人绞缠而上。 吼吼! 霎时间,巨人的咆哮声、巨龙的嘶吼声,大作四方。 偌大的帝都城,在这等动静间,城墙都为之裂开了。 若非有过先前斗法的动静,城中的人藏得藏、防的防,恐怕不少凡人或老弱仙家,便会死在这等轻微余波当中。 余缺瞧见这情况,他没有去插手,但还是分出一道神识,传音给了城中的宫冬雪等人,让彼辈唤起帝都大阵,庇护生民。 他这时目光也是发冷,意识到,就算此地乃是他的主场,但也不能一味地和还两个海外修士耗下去。 否则的话,以真仙的法力,对方两个轻易就能将帝都打烂掉,甚至是一路再打烂到其他的地界,让他投鼠忌器。 噔的! 余缺跨步而出,每走一步,其身形就砰的变大,节节生长。 很快的,他便也化作为了庞大的人形,丝毫不亚于那山峦般的黑白巨人。 “孽障!尔等受死。” 其张开口齿,呼喝如雷霆,恢宏的法力,腾腾的就朝着对方打去。 霎时间,处在剑气和龙气围困当中的黑白巨人,身子猛地一跌,吃了一击。 但是它的身形在溃散的同时,其脚下的那黑白太极虚影,嗡嗡的作响,散发出了无穷无尽的威势。 一缕缕灵气、乃是帝都中逸散而出的龙气,都被其摄取进去,然后搅烂成了渣滓,混同进入了两个海外真仙的合体法躯当中。 顿时,黑白巨人不仅复原,其身形也是又膨胀了一番。 它的手中还抓起了一盏巨钟,环抱在手中,当当的震动敲响。 于是纠缠在其身上的龙气、太阴剑气,全都是被震散,从其法躯上脱落。 挣脱了束缚,黑白巨人将手中的巨钟举起,钟的口子对准余缺,口中呼喝: “吃我一记!” 它的口齿刚一张开,两道粗壮的黑白二气,就从巨钟的口子中喷出。 直到黑白而起缠绕在了余缺的周身,它们的话声方才慢吞吞的传递到余缺的身旁。 嗡!只见那黑白二气,化作为了黑白色的一方磨盘,横压在余缺的头上,死死的向下压。 连同海外真仙一早就放出来的那数千丈黑白太极图,它们两个仿佛将天地化作为了一方大磨盘,企图将余缺磨烂碾碎,化作为肉泥渣滓。 啪啪啪,那七尊环绕在他周身的祖庙,竟然当场就承受不了黑白大磨的压力,坍塌成了股股气运。 不过余缺面对如此状况,依旧只是面上凝重了几分。 因为他的白玉京显化在外,替他撑起来了一方天地。 “此乃阴阳天地大磨!” 黑白巨人口中呼喝:“纵使你有仙园傍身,我等亦能将之磨成齑粉,返还天地!” 厉喝声,从它的口中响起: “灭!” 咯吱,随着海外真仙的运力,余缺那数千里庞大的白玉京,居然当真是一时间坍缩,以凡人肉眼都可以瞧见的速度收缩大小。 可这一幕落在余缺的眼中,他的目光闪烁,并没有海外真仙所预料的那般惶恐。 甚至隐隐的,他的眼睛里面还透露出了几分笑意。 “二位道友,是来帮我打磨修为,助我成就地仙的吗?” 一阵笑声,自宠辱不惊的余缺口中道出。 这话让海外真仙听见,黑白两个都是齐声: “哼!虚张声势。” 只是他们两个并不知道,余缺这话,并非是在强撑着说假话。 而是白玉京在彼辈的神通道法之下,内里的种种都被压缩,俨然好似被捶打一般,去掉了虚浮之色,变得更加坚实。 可以说,只要它能够撑过这一茬,白玉京的质地,必将比之前,更加的坚实。 余缺心间暗想:“看来,此番斗法,我还可以借助这两个家伙的神通道法,为我之仙园,补上一块短板!” 当即的,他便心念一动,选择了收缩法力,任由那黑白巨人,施展伟力,打压他的白玉京。 于是很快的,原本已经是数千里之大的白玉山仙园,其缩小无比,居然是跌落到了千里之大。 虽说如此大小,已经是一般的真仙仙园之大小,但是相比于之前虚胖的白玉京,着实是不值得一提。 如此景象,也落在了帝都城中的不少人等眼中,顿时让这些人等,都是惶恐不已: “不好!” “余真仙的仙园,都被打压了下去,莫不是,那两个家伙要破开余真仙的仙园了?” 满城的人,几乎都是担忧着。毕竟眼下的余缺,乃是在和古修斗法,他们天然便是余缺一方的。 不过倒也是有人幸灾乐祸:“活该!让你之前耀武扬威,真以为自己天下第一了吗?” 这些人等,或是那香火一朝的死忠、宗室,或是那些被余缺给赶出了天坛,无法分润到香火气运的那些道宫中人。 只是,无论城中的人等,对此或是忧虑、又是开心,他们都无法对这等真仙层次的战斗,做出半点的干涉。 彼辈唯一能做的,或是就是看管好自己的死活,免得一不小心,便死在了真仙斗法的余波当中。 “很好!” 海外两个真仙,瞧见了余缺的情况,他们也都是大喜: “再加把劲,看来所谓的仙园,也并非如典籍中所言,那般的神奇。 等打破了此仙园,便是我等瓜分其血肉,炼化其魂魄的时候!” 霎时间,他们两人好似瞧见了地仙之位,就在他们的眼前晃荡。 特别是根据刚才用神识探查偷听得知的,这中土居然还出现了另外一个开辟了内天地的存在,而对方刚好就被余缺给镇压了。 等打死了余缺之后,他们便可以获得两方内天地了,稍微缝缝补补,或许就都能炼入他俩的体内,指不定也能称作一句“天仙之姿”了呢。 兴高采烈中,两人却是不知道,余缺那收敛中的内天地,以及法躯,其质地也在永无止境般的攀升。 譬如余缺本人,身处在阴阳大磨之下,一身的气机真气,同样好似在承受千百次的捶打,处于一种不蜕变,便要死的地步中。 其自身修为方面的火气,因此在被迅速的拔除,取而代之的,乃是凝实无比、堪称是千锤百炼的真仙之躯道基。 终于。 当白玉京,晃晃悠悠的,内里气机混乱,就要跌破到千里大小之下时,余缺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那法躯,抬头看了眼天空的巨物,面露轻笑: “余某,在此多谢二位,帮忙锤炼自身了!” 这话露出,让本是自信满满的两个海外真仙,都是心头一跳,脸上露出惊疑之色: “这家伙,真的不是在说大话?” “岂敢、岂敢啊!这厮竟然敢拿咱几个,充当是磨刀石。” 可是很快的,他们就知道,余缺半点大话也没有多说。 只见他霍然的站起身子,原先那将他压迫得死死的阴阳大磨,在他的一道喝声之下,当即开裂: “破!” 并且原先那被打压得死死的仙园,也是腾腾的翻滚变化,翻身而上,猛地撞动,直接就将那阴阳大磨,给撞得粉碎。 随后,阴阳大磨就化作为了数块大碎片。 而白玉京则是以迅雷之势,将这些碎片,都是吞入了腹中,纳入腹中进行消磨炼化。它此刻就仿佛生长出了牙齿一般,将阴阳大磨的碎片,咀嚼得咯咯作响。 这一幕,仅仅是发生了一息之间,即便那黑白巨人察觉到了不妥,但是在余缺本体的反制之下,它也是未能及时的插手。 仙家 第384节 “这!可恨!” 黑白巨人蹈天大呼,恨意大现,随即就将双足、双臂,朝着余缺这个本体,狠狠的锤击而来。 咚咚!现场仿佛擂鼓一般,两尊参天的巨人,便在高空中搏杀。 其每每受伤,便会又或是黑白二色,或是白金之色的血水,从天空洒落而下,将半城的帝都,都给染色。 天地呼啸、鬼神哭嚎! 两尊法躯搏杀了一阵,余缺的白玉京,再次浮现在了他的头顶,其被他托举着,仿佛一座千里的山峦般沉甸甸,当头就朝着那海外真仙砸过去。 嗡! 这下子,海外真仙所凝聚的黑白巨人,当即就崩裂,并继而溃散,化作为了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其正是被余缺一举打出了原形的黑白真仙两个。 他们目光惊疑不定,面面相觑,随即眼里冒出寒芒,又是凶恶、又是不甘心。 可就是这一丝的迟疑,算是葬送了他们最后的逃命机会,省掉了余缺搜山检海捉拿他们的麻烦。 只见悄无声息间,白玉京就已经是飞临在了他们的头顶,并且无穷的伟力,落在了他们的身上,要将之摄入体内。 “不好!” 两个真仙大惊,连动用法力,要抗拒仙园摄取。 可是他们周身的一缕缕灵光,都仿佛彩带般,向上飘动,其身子也是飘飘乎,就仿佛要举霞飞升了一般。 余缺的本体,更是大笑着,飞临而来,助他们一臂之力: “二位道友,且飞升入我仙园中吧。” 轰隆! 其狠狠的一甩袖袍,隔空托举二人。 两个真仙没有想到,余缺的白玉京竟然能够这么快就压下阴阳二气的反噬,来捕捉他们。 他们目眦尽裂,当即吐出本源,化作为两道仿佛开天辟地的黑白二气,其所经过之处,虚空皲裂,空气湮灭,狠狠的朝着余缺打去。 可就在这时,余缺从背后取出一物,往身前一挡。 咯噔,那黑白二气落在了那闭合的山河社稷图上,撞成了齑粉,然后化作虚无,竟然被此图给当作无主之气,摄取入内。 这一幕,让两个真仙,是既大惊、又愕然。 第333章 战乱四起、不问世事 两个海外真仙,拼了老命,所施展而出的黑白二气,居然寸功未建,就消散无形。 这着实是让他们震惊恐惧。 但是紧接着,他们紧盯着那山河社稷图,目光闪烁,并且有大喜之色涌现: “此物,怎么就闭合着呢?” “此子若是炼化了此物,为何不将其展开,一把抓住镇压了我俩?!” 他们的心头跳动,因为有着最后的一丝不甘心和期待,便分别都施展法力,朝着余缺打过来,企图进行试探。 余缺面对这一举动,对两人的企图心知肚明。 他面上一笑。 既然都已经露出了山河社稷图,被对方瞧破了虚实,那他也就不掩饰了。 其没有再将山河社稷图收起来,也没有虚张声势的吓唬这两人,而是朝着两个真仙一指。 轰隆隆,白玉京垂落仙光,万里可见。 这些仙光累累贯贯,化作为了天罗地网,将三人包括在了其中。 余缺口中长吟: “二位道友不入我园中,那便入了轮回吧!” 枭! 三足金乌天火的啼叫声,率先响彻四周,让波及千里的天罗地网,更加严密。 这时,两个真仙的压力倍增。 他们能够感觉到,头顶的天好似随时都要塌下来,砸死他们似的。 这时,两个老家伙终于是忍不住的,出声: “道友,你既然尚未炼化那山河社稷图,定然也是遇见了困难。不如我等就此罢战,我俩助你一臂之力,帮助你炼化此图。” “道友,今日是我等不好。你乃是有天仙之姿者,何必与我俩一般见识。” 余缺面上失笑。 他倒也没有想到,这两个老家伙也会如凡间的老头一般,毫无仙人气度。 余缺并没有选择忽悠两人一番后,再下杀手,而是摇头直接道: “尔等已无机会,若是自愿兵解,作我仙园养料。 我尚可留住尔等魂魄,在我仙园中转世。” 噔! 这话声,让两个海外真仙大怒,再喝:“竖子!” 可是他们的话声刚出,数道金光剑光,就朝着他们打来,让他们连忙闭嘴,不敢分心说话。 和之前两人炼化余缺一般,余缺这时也是让仙园好似化作为了一方大磨盘,吐出金光阵阵,要将两人磨碎搅烂掉。 形势危急之下,两个海外真仙,竟然做出了和那夺舍老道类似的举动。 他们将自己的法躯收敛到了极致,四处乱逛,到处碰撞,企图破开余缺的仙园威压,逃出生天。 只是他们这等举动,注定了是无功而返了。 毕竟此刻的白玉京,乃是被他们亲手锻造了一番,坚韧程度丝毫不亚于地仙福地。 最终,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动静越来越小。 余缺逐渐收缩着白玉京笼罩的范围,最终让之化作为了一尺大小,仅仅浮现在自家的身前,好似一方丹炉般。 而丹炉中,正有两颗“铜豌豆”,炒不烂、蒸不熟,各自蹦跳,又不肯进入内天地中服输。 这两个真仙,现在全凭一口气儿,在和余缺抗争,只求能另有变故出现,让余缺出现漏洞,他们好逃之夭夭。 但是余缺有过之前炼化夺舍老道的经验,岂会再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只是伸手一招。 啪啪!帝都上空的气运变化,被拍碎了的七方祖庙,在气运的操控之下,重新凝聚成形,然后又纷纷缩小,组成阵型,压在了缩小的白玉京之上。 至此,余缺和海外真仙的大战,就此告一段落。 他只需要再花费上数月、数年,或是数十年,便可以将两个海外真仙的仙力全部磨去,并摄入白玉京中。 一并的,也能将两个真仙体内的修士气运,化为己用。 当然了。如果余缺的白玉京,忽地就晋升成为了福地,那么就无须如此水磨了,他一口气就能就两个真仙打死打残,化作为资粮。 “地仙之机、天仙之机……” 余缺心间暗忖着,他慢慢的挪动目光,落在了手中那山河社稷图之上。 此图之内,也好似他在炼化那两个真仙一般,图中的无穷龙气灵气,都在消磨那夺舍老道,企图将之炼化掉。 并且其似乎是要将之彻彻底底的炼化,在尝试着破掉其天仙位格! 这一过程,可就不是简单能够结束的,时间可能比余缺炼化掉两个真仙,还要更久,并且不一定能够成功。 于是余缺望着山河社稷图,心间暗道: “既然如此,某就来替你添添柴,助你一臂之力,且看你能否真个炼化那厮,又能否化作为福地,乃至洞天!” 因为余缺之前在图里面走过一遭,他现在勉强还对山河社稷图有点熟悉,也懂得何种灵气龙气,可供它炼化吸收,如此他才能为之添柴。 咻的,他当即运起来法力,打入那山河社稷图当中。 时不时的,他还抽取白玉京中的灵气种种,也打入其中。 霎时间。 余缺在结束了真仙大战之后,便又马不停蹄的,进入了炼化至宝的状态中。 底下的那些仙家、帝都众人望见,个个都是目光恍惚。 “赢了吗?是余真仙赢了?” “既然赢了,余真仙为何没有下来,而是一副闭目修行的作态。莫非,余真仙受了不小的伤势?” 各种议论声,在帝都当中响起,有好有坏。 但是细细观察许久后,众人便都明白,余缺哪怕是没有赢,也肯定是占据了上风,只不过是一时抽身不了罢了。 正当他们琢磨着,该如何收拾眼下的残局,以及是否可以帮衬到余缺时。 一道仙音,从余缺的所在传下: “香火天家失职,废黜天子位。本座暂领之。 传我法令: 中土各道宫,皆数以黄山为首,即刻反攻海外修士!” 听见这番法令,帝都中一片哗然,特别是那些香火天家的王公贵族们。 不少人君姓仙家、门阀仙家,甚至还企图登上高空,叩拜余缺,想要争辩什么。不过这些昏了头的人等,还不等撞在余缺周身的护体仙光上,就一个个的都被拿下。 纷乱当中,那已经赶到了黄山天都峰主,其人面色古怪,眼睛里透露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这人当即就领受了余缺的法令,开始号令其余道宫,并从帝都仙城中,开仓取粮,点派道军,联系中土一百零八方道宫。 未过几日,反攻的法令已经是通行整个中土,并且各地的道宫都不敢怠慢,纷纷一边派遣半步元神前往帝都,拜见余缺,一边派遣出了道兵,杀向海外。 仙家 第385节 一月之内,中土仙家和海外修士,呈现犬牙交错之势。 海外修士因为尚存十个元神散仙的缘故,还占据了上风。 但是当中土那些个半步元神,都来帝都中,一一拜见了余缺后,一年后便开始有元神仙家自行诞生而出。 只三年,中土仙家和海外修士的大战,便彻底的势均力敌。 但是双方的大战,早已经是打到了难舍难分的地步。 势均力敌,往往也就代表着战况的凄惨凶残。 一方面是修士们在破城占地,烧杀掳掠,另外一方面,则是中土一方派遣了精锐仙家出海,以牙还牙,报复这些修士留在海外的宗门等等。 于是道秘界中,极为可怖一幕出现了。 双方各自的修行者,死伤遍地,黎民百姓种种,更是凄惨无比。 中土地界,有时候一日便丢失一城,一城的人便被屠戮过半,只几个来回交锋下来,城池尚且没有损坏在双方的道军手中,但是城中的人口,宛若被篦子排过一般,变得稀疏可怜,恍若鬼城。 而海外的修士们,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那被誉为十大仙宗的道脉驻地,短短三年间,就有六个被中土仙家们打破,不仅财货被掳掠一空,其内的修士种子们,也被或清空,或被掳掠至中土内,以仙家的方式进行培养。 可以说,海内海外的夙仇,一朝爆发,无人可以抑制,哪怕是那些元神级别的修士和仙家。 更何况。 就属于这些成就了元神的仙家或修士们,对大战格外欢喜,还达到了一种闻战而喜的地步。 其中,那些祖上基业被古修给占据了的仙家们,倒是还对大战持有明显的抗拒之色,但是又不得不战。 这是因为借着血海滔天、魂魄满城的战争,道秘界当中的灵气复苏速度,比大家以往猜想的要快得多。 于是双方的元神仙家、元神修士们,在互相较劲的同时,都为之欢喜。 此外,生灵之魂魄,蕴含灵性,其本身便是灵气最大的来源。 那些死在这场战争当中的生灵魂魄,也为道秘界的灵气,增添了一分力。 而如此凄惨的战争状况,自然也是进入了余缺的眼睛中的。 只是他对此,并没有想要插手的意图。 中土仙家和海外修士们,双方的道脉延续至今,泾渭分明,早就需要一场彻彻底底的大战,来证明谁之更加优劣。 虽然余缺老早就知晓了答案,其乃是两脉并修,方才是正解。 可道秘界中人,他们却是不懂。 双方各自往往都还存在着一种夜郎自大的狂妄感,需要被对方狠狠的教训一番,才能够正视仙家(修士)未必不如自己的现实。 而在这场大战中,数不清的道法道脉,或衰败、或断裂的同时,也有诸多的道法道脉,随之而兴起。 譬如那刚刚被余缺解禁出来的太岁一脉,其人数虽然不多,但是在大战之上,却是发挥出了不可忽略的战绩,让世人直观的意识到了太岁一脉的战力。 这下子,都不用余缺发布号令,号召天下众人修炼太岁一脉,民间自行的便有许多仙家,投身在了太岁一脉当中。 又因为大战的缘故,太岁一脉的仙家们,不太讲究出身根脚,而讲究以杀养道,其各自修炼的速度也是迅速。 甚至有炼罡的仙家,因为将主修法脉换成了太岁一脉,主次颠倒后,其所突破不了的境界,居然又跨出了半步,成为半步元神境界! 如此种种。 皆是这一场大战,带给道秘界又血腥、又不可忽略的刺激和变化。 当然了,如今仅仅是如此,余缺倒也并不会选择坐视旁观,而利用天下间亿万生灵的性命为代价,去赚取以上好处。 毕竟以上好处,若是在有识之士的镇压下,完全能够小规模、以时间换取空间的,缓慢的达成同样目的。 余缺之所以不出手,更重要的便是,他眼下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只见在大战的催化之下,那山河社稷图也是变化不定,其炼化那夺舍老道的速度,猛地提升,远远胜过之前。 再加上余缺在一旁,持续的为之添加灵气、龙气种种,它的速度更增。 三年之内。 那夺舍老道的意识,就已经是被尽数的抹掉,仅仅剩下其最后的一点天仙本源,残留其间。 而因为长期的滋养,余缺也已经和山河社稷图,建立了微弱的联系,又获知了不少隐秘。 他还将另外一边,那被他所镇压抽干得差不多的两尊真仙,也扔入了山河社稷图中,充当试探。 结果当真,那老道是意识丧乱,再无自我,仅仅剩下一口天仙本源在行事。哪怕有真仙入内,这厮也是没有盯上去夺舍,延续自我。 这时候,余缺便心间大定,当即就将一道分神,打入了山河社稷图中,近距离的观摩那老道的天仙本源。 如此内外夹击之下,时间继续流逝。 一晃眼,便又是十年过去。 这段时间内,中土大地上,已经是打得几乎陆沉一般。就连黄山道宫所在的黄山,都差点被打破过。 好在有着炼度峰一脉的六丁六甲道兵,再加上黄山宫主已然成仙,其晋升为元神,回身返宫,这才彻底稳住了阵脚。 而这十年间,随着中土仙家们一个接一个的元神仙家冒出,概率竟高于修士一方。 彼辈终究是按捺不住,再度拿出了当年速战速决的谋略。 于是多达十二位元神修士,以及中土仙家中的修士细作,他们朝着帝都聚拢而来,盯上了那高空闭关十数年的余缺。 第334章 擒贼擒王、吞吃山河社稷 余缺盘踞高空,十数年一动不动,恍若化身成为了泥胎木偶一般。 此刻十多道目光,紧盯着他,仿佛要从他的身子之上,挖下一块肉来似的。 “可恨!就是这个鬼家,将我海外的两尊真仙,给困住了吗?!” 一阵议论,在那些十几道目光的主人当中,屡屡掀起。 这些自海外而来的元神修士们,几乎都是恨意满满的看着余缺,特别是其中几个新晋成就元神不久的修士。 在这几个元神修士看来,若非有余缺的插手,导致两个海外真仙被困,否则他们早就应该成就元神,并且在中土地界上大肆的杀伐,夺取灵气。 如今没有了两个真仙的坐镇,他们海外修士,居然快要被中土的这群鬼家给反攻了! 特别是此番一路潜行而来,他们东躲西藏的,好不容易才汇聚在了此地,当真如狗似的,颇为耻辱。 “不过,等扒开这所谓中土真仙的皮儿,这群中土鬼家,必定士气大降。” “若是能够解救出我辈修士阵营的两尊真仙,战况定将反转。” 他们的目光中,都是透露出浓浓的期待。 原来因为十多年的大战,余缺一次出手都没有过,就连他们特意围攻黄山道宫,企图引蛇出洞时,其也没有出手。 在海外的这群修士看来,余缺多半是在和黑白两位真仙大战后,自身也受创不小,名义上是闭关修炼,实际上是在舔舐伤口、恢复伤势。 并且他们着实也是不相信,自家的两位真仙大能,会轻易的被区区一个刚刚成就真仙的家伙给打杀掉。 即便此子真有门道,其也肯定是被两位真仙给拖住了,双方正在苦苦消耗当中。 于是这群海外的元神仙人们,面对越来越不利的战况,既是心中怀抱期待,也是迫不得已,便选择了聚集力量,突入这中土鬼家的腹地。 他们打算行一波擒贼先擒王的举动! 毕竟眼下的中土仙家,随着时间的流逝,其体量优势会越来越明显,优势只会更大。 而这群修士异地作战,在度过了最开始的毫无顾忌之后,也逐渐如同陷入了泥淖当中,愈发的水土不服。 只是。 当这群海外元神们,好不容易的汇聚一堂时,兴奋密谋时,帝都城中的元神仙家们,都是面露讥笑的望着他们的所在。 和海外修士们所设想的类似。 中土仙家们见这些家伙突入腹地,也是打算擒贼擒王,等他们汇聚一堂了,便将他们这十二个元神修士,皆数葬身在此! 如此,或许就能够毕其功于一役,彻底的解决这群心腹大患。 此外在中土仙家们看来,这群海外修士着实是狂妄,竟然胆敢来骚扰余缺的闭关。 即便他们这些元神仙家收拾不了这群家伙,一旦彼辈当真触怒到了余缺,定然会遭受雷霆般的打击,灰飞烟灭! 就这样的。 双方各有密谋的元神仙人,或天或地,从四面八方而来,各自遮掩着身形,汇聚在了天坛之下。 而如今的天坛,其早就成为了禁地一般的所在,方圆三十里内,再无人家。 铮! 一道剑鸣声,大胆的在这禁地当中响起来,很快就惊动了四周看守禁地的寻常仙家们。 “何人胆敢惊扰仙长!”厉喝声响起。 那剑鸣声是一个海外元神放出的,其剑气无形,游走在空气当中,顶多能掀起水波一般的痕迹,眨眼间就朝着上空的余缺扑去。 并且对方还有余力,分润出了几丝,迅速的斩杀向四周的看守仙家们。 只是咯噔一声,看守的仙家弟子们,身上各有仙光涌起来,竟然是由气运所显化,庇佑了他们。 随即藏在四周的元神仙家们,便有也不再继续隐藏,纷纷从暗处走出。 “修士元神聚众来袭,尔等退下!” 元神仙家们,出手庇佑了那些看守弟子,喝令彼辈离去。 于是看守弟子们面色既是震怒,也是大变,都是望了眼高空中那余缺的身影,迅速离去。 “很好!尔等既然早就知道我等的谋划了,岂敢真的放任我等进来。” 元神修士们察觉到这一幕,顿时出声发笑: “让我等来了此地,可就不是尔等轻易能送我等离去的了。” “愚蠢!我辈十二仙人在此,定要灭绝了尔等所谓的龙气、祖庙!” 仙家们闻言,亦是发出了讥笑之声: “一群丧家之犬,也敢犬吠!” 仙家 第386节 “此地必成你们十二个死人的埋骨之地。” 强烈的神识波动,拥挤在三十里之内,显得这方禁地颇为狭小。 轰隆! 双方顿时就爆发出了惊天动地般的大战。 一道道剑光、一方方的法器,一张张的符咒、傀儡、道兵种种,漫天齐飞。 修士方面的十二个元神尽数出现,仙家方面的九个元神也是齐聚,并且还有一些半步元神,统领者龙气或道兵,作为援手。 因为修士们的法力强悍,且人数也不少,一时间便被他们占据了上风。 但是等到仙家们将各自的鬼神放出,又启用了帝都当中的龙气大阵,鬼神得龙气的滋养,气候大涨,便又将修士们给压了下去。 霎时间,空气都被大成了齑粉湮灭,空间也都裂开了丝丝。 这群仙人在方圆三十里地之内缠斗,声势丝毫不亚于当年余缺和海外的两个真仙斗法。 若非附近早早被特意的加固过,恐怕早就被夷为平地,连整个帝都也是被抹去。 如此一争斗,便是足足斗了七日七夜。 修士一方,当场陨落了三个元神,仙家也是当场转世了四个元神。 这等惨烈的情况,让双方都是骇然。 但是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拼杀下去,直到有一方士气丧尽,就此溃散,那时便能押着对方打。 可是修士一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群怯弱怕死的仙家,如今的斗战意志和往次相比,竟然翻了倍似的。 于是剩下的九个元神修士,被逼无奈,他们竟然选择了燃血抽灵,相互间犹如当年的黑白二仙合体一般,聚合成阵法,凭着兵解的风险,也要将这群仙家元神打杀掉! “尔等鬼家,窃取中土,污秽仙道,其罪当诛!” 一尊九颗头颅的巨人,出现在天坛上,解印施法,当即就朝着仙家们同时杀去。 如此声势,让仙家们惊骇,连忙就要避开。 可就在这时,那巨人的攻击方向陡然就变化,其九颗头颅中都是喷出了凌厉的仙光,竟然朝着上空杀去。 霎时间,地涌虹桥,直冲余缺。 在仙家们惊惧的目光中,那十数年未成挪动过一根手指的余缺,终于是有所动作,低头朝着下方看来。 只听一道轻叹声响起。 余缺伸开手掌,朝着下方轻轻一挡。 嗡的,那九首仙人所喷吐的灵光,打在他的手掌当中后,当即缩小,最终化作为了一点色成五彩的流光,宛若烛火般,在余缺的手中跳动。 这一幕,可就立刻吓到了海外修士们。 “这人,当真毫发无伤?只是在闭关?” 让他们极度不甘心的猜测,齐齐的在九人心间跳出。 紧接着,更加让他们骇然的事情出现了。 只见余缺起身,他站在半空中,轻轻的抖动了一下手中那握持了十多年的卷轴。 霎时间,风云变幻,天昏地暗。 方圆万里瞬间就被遮蔽,取而代之的,乃是一片巍峨仙境,出现在众人的头顶上空。 如此浩大的声势,特别是那卷轴当初传出来的宏大威压,让一众的修士元神们,都是面如死灰,一脸的绝望。 “这、地仙?天仙耶?” 他们惶恐的猜想着,此刻算是彻底的明了,黑白真仙的确就是葬身在了余缺的手中。 其中有元神修士似乎早就猜测或者预估过眼前的这一幕,绝望当中又透露出了几丝“果然如此”的神色。 一时间,这群元神修士竟然连法力都不想运用起来了,他们只是怔怔的看着,苦笑不已。 这等境界的仙人,岂是他们这群元神修士可以抗衡的。 只是这群剩下的九个元神修士,心间并不后悔今日前来围杀余缺,甚至他们的心间还隐隐的懊悔来晚了: “此子近些年应当就是在炼化那宝物。若是我等能早日下定决心,来围杀此子,或许现在的形势会有所变化。” 其中还有元神修士口中喃喃:“我等秉承仙道气运而成仙,今日有此一遭,庶几无愧也!” 和修士们不同,帝都城中的仙家们,则是个个惊喜交加,他们纷纷长舒一口气: “余真仙,终于要出定了吗?” “仙长看来已经是将那宝物,祭炼完毕了。” 仙家们振奋无比,有了余缺的撑腰,收拾掉海外的修士们,在他们看来已经是唾手可得,甚至他们有把握,将修士们一个不剩的,全部赶尽杀绝,再也不留有隐患! 霎时间,一道道冷酷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元神修士身上。 这些目光,让本就绝望的元神修士们,身心都是一颤。 于是他们当中,有人一咬牙,当即匍匐在地,朝着上空中的余缺磕头: “我等围杀仙长,罪该万死!” “我辈仙宗,觊觎中土,亦是罪该万死。但恳请仙长,留我等香火,放逐其余……放逐部分不曾参与战事的弟子,返回海外,延续道统。” 仙家们听见这话,纷纷大喝: “呔!尔等不能只在败亡时,就喊着香火、谈着道统,这十几年来,被你们破灭的道统道脉,还不少么。” “一群邪修,杀我百姓、焚我仙城,岂能留尔等邪修传承,继续贻害四方!” 出声的仙家们,都是厉喝那些元神修士,而想要将彼辈干净杀绝掉。 这些话让元神修士们的面色更白,身形更是佝偻,还开始了发抖。 余缺听着底下人等的嚷嚷,他的耳中只觉犹如蝇虫般,轻声道了句: “静!” 霎时间,众多仙家两耳中安静一片,就连他们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都听不见了,仿佛方圆三十里内,声音这一个概念,被抹掉了。 余缺也是仰头看着顶上那万里之大的山河,他端详片刻后,忽地面色欣然,冲着底下的几个元神修士道: “尔等扰我清静,该罚。 便罚尔等留下这一身的仙骨仙气,皆数转世去吧。” 听见余缺的这一处罚,剩下的九个元神修士,他们的脸上纷纷都没有震怖之色,反而绝望之色减少。 这些人等丝毫不讨价还价,当即就磕头:“谨遵仙长法令!” 立刻的,有修士当即就举起剑光,插入了自己的天灵盖中,一道魂魄从中飘出,缓缓消散在了天地间,而所残留的骸骨,纷纷作为了浓郁仙光,飞到余缺的手里。 有了修士带头,其他的修士,都是当即就开始兵解。 这一幕让仙家们瞧见,也颇是面色动容。 不过九个修士中,也有人贪生怕死,希望能够在余缺的跟前当狗,哪怕让他废掉修为,重修仙家之道都可以。 但是这等不想体面的元神仙家,余缺便挥挥手指,用剑气将之嚼烂,帮助其体面了。 足足九道仙光气运,落在了余缺的手中,然后便被他喂养给了自己的内天地,白玉京。 但这,还只是小小的开胃菜。 随即,余缺便猛地一甩袖袍,大喝: “山河社稷图,吞!” 噼里啪啦,他身后那若隐若现的白玉京,再度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并且速度还在不断的增长,朝着万里之大迈进。 十几年的修炼,余缺和内天地都是成长不少。 他俩该消化的都早就消化,该扩张生长的,已经是扩张,并且达到了万里之大,和山河福地大小无甚区别。 嗡! 只见余缺一个念头落下,白玉京和山河社稷图,顿时就重合的了一块,并且社稷图中的滚滚龙气灵气,纷纷就涌入他的白玉京当中。 此时此刻,正是他在吞吃山河社稷图,要一举彻底的跨入地仙境界当中, 乃至于,更高——天仙! 第335章 我当为天仙也、举界飞升 余缺看着自家的仙园,正在从山河社稷图中,汲取无穷无尽般的养料。 他的目光一时间恍惚,心间也是前所未有的期待。 只等山河社稷图,被他的内天地彻底的炼化入内,那么他之道行,又可以狠狠的拔擢一番! 霎时间,巨大的动静,横贯万里。 就连整个道秘界,似乎都感应到了什么,在为余缺此番的举动,而战栗。 啪咔一声,余缺的内天地陡然一晃。 它不经意间,竟然就又突破了万里之大,并且还在持续的膨胀成长下去。 各种神异的景象,也出现在内天地当中,山川河流、江河湖海,都放出发出了无与伦比的灵光。 让帝都城中的仙家人等,仰头看着,立刻就知道其应当是一方仙境! 如此动静,也是让余缺的心情,更加欢喜几分: “方圆破万,仙园化福地,稳了!” 他当即再次振奋衣袖,将自家的神识,散入那内天地当中,操控着内天地内庞杂的灵气龙气种种,有条不紊的化作为山川河流种种。 于是白玉京继续以一种气势磅礴,无可匹敌的趋势,一路的拔擢扩张而去。 轰隆隆!一直达到了三万里大小,白玉京方才缓慢的停止扩张趋势。 而就在这时,一道极为愤怒且不甘心的惨叫声,忽地从那山河社稷图当中响起: “不!我不甘心……” 仙家 第387节 这声音,正是那夺舍老道的。 对方的声音,响彻了整个道秘界,其声色绝望凶厉。许多人听见这声音时,都是感觉心间悚然。 并且在道秘界中,一些曾经入出过过去仙山的人,其面色纷纷大变,听出了这声音是仙山中那讲道的天仙老道。 而这些人等,个个的脑子里面,都是藏有老道的残魂。 只是他们有人知晓,有人不知晓。 那些知晓的人,连忙询问脑中的残魂,企图从对方的口中,撬出来更多的消息。 但是令他们悚然一惊的是,当那老道的绝望声响彻整个道秘界时,其脑中的残魂,仅仅延迟了数息,竟然也都是声色惊恐,绝望道: “不、这不可能!” 啪咔!一声声破裂声,就在这些人等的脑壳当中响起来。 只见伴随着他们的老道残魂,竟然全都破裂掉,化作为了虚无。 这情况让这些仙家或修士们,心间顿时失落无比,纷纷也不甘心的在脑中呼喝:“道长、道长!” “你这是怎么了?” 至于那些并不知道,自己的脑海中早就有不速之客的仙家修士们,在脑中残魂破碎的刹那,他们并不觉得有什么,只是觉得生出了幻听似的。 隐隐间感觉,心头好似卸掉了一重枷锁。 这些人等,都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但是余缺却是知道。 刚才的那一声波及整个道秘界的惨叫,代表着仙山老道那厮,其所有的存在,都被山河社稷图给炼化掉了,死的无法再死。 甚至就连老道那成就天仙后,修成的真灵,它也是被拘禁在了山河社稷图当中,充当成为了器灵一般的存在,无法再投胎转世。 这等手段,又凶又狠,可以说是在无法抹掉天仙的情况下,远比单纯镇压封禁此獠,更加彻底的手段了。 不过这样一来。 其倒也方便了余缺去执掌使用这一方山河社稷图,并且可以时不时的,就通过它,来参悟所谓的天仙真灵,堪称是悟道神器。 帝都上空。 余缺梳理了一下山河社稷图的变化,他持着这张宝图,当即便含笑的,坐上了自家的白玉京。 眼下白玉京,已经是成为了三万里之大的福地,其可以说是距离成就洞天,都只差一步了。 而余缺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先借助福地之功效,突破境界,将自家的修为,拔擢成地仙,以和福地的品级相匹配。 只见他高坐云床。 万千的气机、万千的灵光,都在他的身旁涌现。 一时间,整个道秘界,仿佛就只有他一人似的。 而其本身的气机,也在以仙人都难以想象的速度,迅速攀升。 第一日。 余缺从福地中,采摘到了近乎无穷般的灵气,将之炼入仙躯当中,推动自家的境界。 第二日。 他又从福地中,采摘了海量般的气运,其有仙家的,也有海外修士的。 一举扫清了海外修士的元神存在,整个修士一派,其败亡已经是注定了的事情,都无须余缺再插手,彼辈就会被仙家们收拾掉。 而这等情况下,修士们的气运,败局先一步就到来,轻易的就被余缺通过中土的气运罗网,摄取到了福地当中。 在这些海量气运的加持下,余缺又手持那山河社稷图,因其中关闭着一颗天仙真灵,他灵感迸发,思绪通畅,修行悟道就宛若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第三日。 他身与道合,真气、仙躯种种,都是打破了真仙极限,俨然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地仙了。 余缺现在也能够清晰的体会到,整个道秘界对于他而言,有点狭窄了。 其宛若一间屋子般,他轻易的就可以将自己的神识、感知种种,探查到道秘界的任何一个地方。 并且这一间屋子,还极其之脆弱,仿佛他不经意间的翻个身,就可能将屋子给弄塌掉。 “看来,以道秘界如今的底蕴,其连一尊地仙存在都难以承受。” 余缺睁开了双眼,心间暗道: “若非我有仙园,且还继承了前人所留下的山河社稷图,恐怕是只有将仙家和修士双方的气运,全都吸干,才可能晋升成为地仙。 但如此一来,这方世界的底蕴,也就彻彻底底的被耗空,再也无法继续挣扎在虚空间,只能化作为冰冷荒漠,生机断绝。” 思忖着,他心念一动,当即身子一晃。 霎时间。 帝都上空的三万里之大的福地景象,消失不见。 那宛若世之子般的余缺,也是消失,就仿佛刚才那宛若上古神话般的一幕,仅仅是幻觉一般。 但是不管是帝都中人,还是帝都以外,乃至于整个道秘界中的修行者、生灵,都能够明显的感觉到,整个世界依旧是在为余缺而欢呼、而喜悦。 而在道秘界的虚空之外。 余缺站立在世界边缘,看着沉浮在黑暗中的道秘界,面色感慨不已。 以他现在的地仙境界,可以很清晰、很直观的看见,道秘界的边缘,正在不断的剥离脱落,化作为一方方碎片,彻底的淹没在黑暗中。 且整个道秘界,其压根就不似一个正常的世界,除去中土地界,以及海外那些仙宗的驻地之外,处处都仿佛是筛子,一不小心就会有灵气走失。 这些种种,应当就是道秘界的灵气,回枯竭至今的缘故了。 静思片刻。 余缺的目中,露出了毅然决然之色。 “时不待我。” 他口中自语:“如今的道秘界,连地仙都难以养出来,我就算是修行再多,也只是坐井观天,自我拘束。 不如一鼓作气,直冲那天仙境界!” 腾腾的火光,在余缺的两眼当中熊熊燃烧。 当他的心间流露出如此决定,且身上的气机爆发时,那跟前虚弱的道秘界,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向,也是生出了无穷的欢喜和祝福。 余缺心间若有所觉,他遂开口: “贫道余缺,今日愿实现宏愿,为道秘界,开万世太平!” 轰隆隆! 这声音,在那响遍整个道秘界的老道惨叫后,再次进入众人的耳中,并让所有人心神再次摇曳。 随即,他们便听见了更加让他们感觉不可思议的话: “我,当为天仙也!” 吟咏出这一句话后,余缺手持那山河社稷图,先是猛地一摆,运用此物,将整个道秘界,好似包裹了似的。 随即,他便放出了自己的内天地,横亘在虚空之中。 霎时间,道秘界的上空,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出现了一轮真实无比的月亮,其色洁白如玉,毫无瑕疵,并有仙宫种种,肉眼可见。 而且在道秘界中万千生灵眼中,这一轮月亮,越发的迫近了,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吞下似的。 这一幕,正是余缺在驱动白玉京,企图将偌大的道秘界,纳入其中。 虽然他的内天地庞大,但是相比起整个道秘界而言,依旧像是蛇吞象一般,纯属于痴心妄想。 但是道秘界本身,却是主动的就愿意配合余缺,将自身全部化作为养料,滋养余缺这最后的一个“子嗣”。 此外,山河社稷图,早就已经被余缺炼化完毕。 此物当真乃是天外天仙所炼制的,其作用除去涵养洞天福地的雏形之外,便只剩下另外一个作用,收摄万物,打包带回。 余缺将山河社稷图覆盖在道秘界上,足以将中土地界,以及海外的诸多有灵之地,收入其中。 若是再搭配上道秘界自身的意愿,整个道秘界,都可以勉强的挤入其中。 余缺安静的等待着。 情况并没有让他失望,山河社稷图拼着裂开,依旧是将道秘界暂时的纳入其中。 随后,这一张宝图,又缓缓的缩小,变成三万里以下。 余缺站在宝图跟前,俯身看着,顿觉其中的山川河流,都宛若猫狗一般。 他面上失笑,口中随即吐出一词: “摄!” 呼呼呼! 在道秘界中人的眼里,天空中的那一轮白玉银月,动作迅速,竟然当真是侵占了整个天穹,仿佛将天空一口吞下了。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余缺的白玉京,已经是将山河社稷图,容纳入内。 这等重重叠加的情况,乃是十分危险的情况。 毕竟以法器封印天地、以福地吞并法器,一个弄不好,便会宛若蛇吞象般肠穿肚烂,三者皆数败亡。 但如此这一机会,已经是道秘界重返天外的唯一机会! 也是余缺成就天仙的最大机会。 没错,他的成就天仙之道,并非在于举霞飞升,而是在于拔宅飞升,或者说,举界飞升。 他要托举着道秘界,跳出这一方沉沦的黑暗阴虚空,重新出现在那真实星空内,和诸多的世界并列。 那时,世界焕发新机,寰宇降下祝福,便是他成就天仙之时。 “给我,起!” 余缺的身形膨胀,化作为了不知多少万丈高大的巨人。 他托举着自家的内天地,然后便向上腾空而去,朝着眼中最为明亮的一颗星辰,腾空而去。 仙家 第388节 在飞举的过程当中,他体内的灵气,在不断的消耗,仙躯也在不断的遭受着四周阴虚空的侵蚀。 这让余缺深刻的知道了,为何传言中只有洞天,才能真正的脱离世界,独立在外。 并且他也体会到了,若无一方世界的庇佑,虚空当中该是多么的险峻,其有着让人绝望的寒冷,四周仿佛都是豺狼,无处不在,企图啃食任何的生灵。 好在余缺并非真的只是一人在阴虚空中跋涉。 在他的内天地中,那亿万仙家,包括修士,也包括其余的生灵种种,全都是晓得了什么,都发自内心的,为他祈福起来。 一缕缕气运,无可阻挡的从山河社稷图中渗出,又从白玉京中渗出,垂落在余缺的体表。 就这样的,余缺不知饥渴,宛若没有止境般的,就此跋涉在虚空间,只求能够将自身和道秘界,托举出这片寒冷寂静的虚空。 一年、两年。 十年、百年…… 他的思绪,仿佛只是过去了刹那,但是道秘界中,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仙家和修士们再度大战,但因为余缺的态度,修士们保留了海外的宗门据点,并没有被彻底的灭绝道统。 甚至在有识之士的呼吁下,世人意识到余缺并非只是单纯的仙家,而是仙家、修士并兼。 于是一场史无前例的仙道交流,在黄山道宫的主持之下,开始进行。 至于世俗方面,香火一朝迅速的退下,由余缺的叔父,荣升成为了新任的开朝天子。 为了免得叔父叔母在余缺尚未返回时,便夭亡于人间。 黄山宫主特意取了药王庙中的不死药,为其叔父叔母续命了一番,得以让和凡人无异的两人,又存活百年之久。 霎时间,道秘界好似重回了远古时期一般,各种道法道脉兴起,修行者的寿命种种,也是恢复上古,就连界内那根除不尽的邪祟诡异,也开始逐渐消散。 如此情况若是继续持续,应当是过不了多久,无需假借气运,道秘界就能自行有真仙诞生而出。 只是虚空中的余缺。 他已经跋涉了不知多久,即便有道秘界万物的祈愿庇佑、气运滋养,其仙躯也是裂纹道道,就连其心神,也都被虚空侵蚀,变得犹如垂老矣矣的老者般。 这方天地虚空,终究不是能够诞生出天仙的地界,可是如果并非天仙,又无以飞举跳出。 余缺眼下只是按照宏愿惯性,不断的跋涉而去。 他的心间,也不断的涌起念头: “就这样吧……此乃无用功也,天仙岂是这般容易成就的。” “到此为止吧……放弃仙躯,省得浪费,直接让这幅仙躯和白玉京,化作为道秘界的资粮就好了。至于今后,相信后来人的潜力……” 转世投胎的念头,在余缺的心间越发强烈。 第336章 遁入阴阳新征程(完结) 漆黑的阴虚空当中。 疲倦感对于余缺而言,如影随形。 他的心神在坚持和退缩之间,徘徊不定,宛若烧红的铁块般,被捶打不停。 但是晋升天仙的动力,在余缺的心间始终都没有断过。 “都已经修行到了如此地步,怎么可以放弃!” 陡地,余缺心性一振,他心间喃喃: “纵使身死道消,也不可只图轮回转世!” 望着那无垠无际,没有尽头的阴虚空,他默默的收回了目光,转而只是调养自身的内天地。 在这场突破之旅当中,即便走上千年、万年、百万年,肉身崩溃、元神消弭,他也要继续走下去。 时间继续流逝。 虚空当中是的一幕幕奇景,也开始出现在他的左右。 有坍塌破裂的世界,了无生机的从他身旁划过,甚至还差点砸到了白玉京包裹的道秘界。 余缺心间微动,他当即就将那破灭的世界,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也给纳入到了内天地当中,缓缓的消融。 又有庞大的尸体,分裂成数块,被他穿行而过,其中尚可一用的尸体,也被他摄入了内天地当中。 还有一块块寒冰、一道道漆黑无比的能量、一些明显的生灵造物,接连的出现在余缺此刻已经膨胀到不知多少倍的感知当中,为他所捕获。 就这样的,这等空无一物,庞大至极的阴虚空,其内居然也有不少东西存在。 这些种种,都让余缺获得了一定的补充。 虽然对于如今的他而言,都已经算不了什么,但勉强也算是一口振奋人心的甘霖。 特别是这些种种,被他摄入了内天地、道秘界后,整个世界,也多出了一点别样的生机。 余缺甚至还靠着多出的这点生机,凝聚意识,显露在了道秘界中,化作为人形,也开始在道秘界中,徒步的行走海内海外。 他先是从世界的边缘,行走到了中土地界。 中土的一众元神仙家们,自然很快就发现了他,彼辈纷纷惊奇,连忙询问种种,问他可是突破天仙了,否则世界本源怎么有了增加的迹象。 面对这些问题,余缺没有回应,仅仅是笑笑了事。 随即,他步入了已经百年之多的黄山帝都所在。 时隔多年,他的叔父叔母,都已经是从天子后位上退下。 现在是两个妹妹,一正一辅的,在充任天子和国师。 而叔父叔母哪怕是有不死药延续寿命,但因为终究是修为有限,就算是后续又将修为给堆积上了六品境界,但终究是无法再寸进,且消耗了一定的本源心气。 这不死药对于未成就元神的凡人而言,只能活出第二世,因此叔父叔母的寿命,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三百年。 于是余缺的化身,并未立刻离开中土地界,而是选择了逗留在帝都当中,陪伴叔父叔母。 两个堂妹原打算将天子位和国师位,一口气的都让给他,但是余缺除去婉拒帝位之外,其余都是来者不拒。 毕竟他虽然酷爱修行,但也不会拒绝享乐,于是干脆就在黄山一朝中,当了个闲散王爷。 还因为叔父叔母的劝慰,甚至可以说是命令,两个堂妹也都是有志于突破修成元神,互相结为了修行之侣的存在,都不会再找个什么双修道侣。 于是余缺便只能承担起为老余家、以及新生的王朝,或者说仙朝,开枝散叶的任务。 以他如今的境界,即便只是一道意识化身,那也是有血有肉,蕴含自身精元的存在。 于是都无须他或叔父叔母自个去找,各地的道宫,蜂拥而至,疯狂了般要将自家的道子、圣女种种,塞入余缺的王府当中。 包括海外的修士们,十大仙宗也没有免俗,其中尤其以合欢宗最为拉的下脸皮,那当任且刚刚修成元神的宗主,直接就将自己给送了过来。 面对其他仙宗道宫的鄙夷指责,合欢宗主一脸的坦然: “我此生亦是女身也,纯净如一,如何不能充当仙长姬妾?” 这话使得道秘界中的仙家修士们都是咋舌。 结果在叔父叔母等人的查验,以及调查合欢宗一番后,发现合欢宗的历任圣女宗主,居然和宗门内的氛围恰恰相反,尤其要求身家纯净,未突破元神,不得任何污秽道体,甚至连男子都不得接触。 此外,合欢宗主更加内卷的是,她一口气的将宗门内的圣女、圣女人选等等,全都打包带入了黄山帝都中,企图抢占王府位置,以质以量都取胜。 最后还是在众多道宫仙宗的抗议之下,由余缺的两个堂妹,发出呵斥,严禁合欢宗这等不顾仙宗道途,连宗门圣女都一起送来的行为,勒令即刻送回。 合欢宗主犹自不想遵从,还振振有词,说什么以“余仙长的境界,自是可以天人感应生子,不会让门内圣女修行有害,反而只会有好处”。 余缺听见这等话,他一时间也是莞尔。 虽说他的确能如此,但这合欢宗主,未免也太过于内卷了,便只收给了合欢宗一个名额。 于是原本合欢宗一致对外的氛围,俨然一变,那些圣女、圣女候补们,竟然开始和自己的师长——合欢宗主相抗争。 最后合欢宗主只能以境界压人,孤身走入了余缺的府中。 而有了合欢宗这一茬,其他的道宫仙宗们也反应过来,颇是有些个宫主,或者其余等人,甘愿自嫁入余缺的府邸中。 甚至有宫主或宗主,恨自己并非女儿身。 甚至甚至,坊间还有传言,有几个元神仙人,已经是偷偷转世,只为了转世成为女儿身,抓住这最多三百年的时间,进入余府内。 为免被余缺厌恶或等等,他们甚至主动封印了自家的不少记忆,要彻彻底底的以女儿身重活。 其中值得一提的是,在余缺首次娶妻时,拔得头筹,位居妃位的人不是其他,而正是黄山宫主其人。 就连余缺瞧见此女时,他也是一副愣神的模样。 但是这一情况,对于整个黄山道宫、黄山仙城子民等等而言,乃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情,不仅没有凡人或仙家对此批评黄山宫主,反而大力赞扬,深感宫主知晓大义、乐于奉献。 “仙长永生!宫主万福!”山上山下,都是欢呼。 而如此妃位人选,也让诸如合欢宫主、香火君家遗脉君白凤、瑶池道宫圣女等等,都是不敢造次,选择了认可信服。 毕竟,人家乃是正儿八经的黄山嫡脉、位高权重、还担任过新朝国师,对余缺有恩,且又是中土地界第一批修成元神的仙家。 何人胆敢有微词,黄山宫主自己就能拎着酒壶,亲自打上去! 于是这等道宫仙宗齐聚一堂,共同侍奉余缺的诡异局面,便出现在了黄山之上。 原本祭天的天都峰,也成了他大婚的所在,甚至还有不少人觉得,应该给天都峰改名,毕竟以余缺现在的境界和位格,道秘界的天都差他一头。 或者可以说,余缺便是道秘界之天,因为他的内天地,经过百年的吞并,已经是逐渐和道秘界融为一体。 也正是白玉京的融入、占有,方才让破碎无比、腐朽不堪的道秘界,生机焕发。 否则真的是只靠那点阴虚空中捞垃圾般的手段,绝无可能让道秘界真个焕发新生。 时间继续流逝。 余缺在第一次娶妻生子后,因为所取的妻妾,不是元神宗主,就是天生道种,各有各的手段,彼辈居然在同一日便产子达九个。 也就是迫于黄山宫主的威压,这些人等才不敢更早的抢占黄山宫主怀胎十月之前,就诞生子嗣。 随后的十年,陆续又有百子,诞生。 原本人丁稀薄的余缺一家,顿时就兴旺发达,乐得叔父叔母老两口,是喜笑颜开、合不拢嘴。 并且第十年,朝廷、各地仙宗道宫,又开始上书,建议余缺广纳姬妾。 而这建议,仅仅遭受了余缺府中的妻妾们反驳和冷眼,全天下的人等,甚至包括余缺自己都选择了赞同和默认。 仙家 第389节 因为众人发现,余缺第一轮娶亲过后,中土各地原本颇为自立、以州为国的局面,甚至包括仙家和修士对立的局面,都迎刃而解了一些。 整个道秘界的道脉,也开始相互融合,减少芥蒂。 于是十年、一甲子、一百八十年、三百年,余缺共计娶妻五次,子嗣遍布海内海外。 再加上三百年下来,子嗣自行繁衍,基本上全天下有名有姓的道脉、仙宗,都和他拉上了关系,门内都有人能自称一句,自己乃是“天仙后人”。 面对如此情况,且考虑到自家的岁寿着实漫长,余缺便亲自制定了“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的规矩。 五世之后,他之后人除去一个名头、家传族谱外,便再无特殊优待,以免子嗣众多,对道秘界造成影响。 而如此种种,让余缺在陪伴叔父叔母,兼吃喝玩乐的同时,竟然顺带着将整个道秘界,给彻底的统合为一。 再加上三百年下来,没成仙的修行者们,死的死、忘的忘,仙家和修士之间的血海深仇,居然也消弭无形,现在俨然已经合流,并且在开发更加适应当今道秘界的仙道体系。 而三百年过后。 叔父叔母又多坚持了一甲子,终究还是含笑而去。 面对这等注定就知道的结局,余缺轻叹一声,便将两人的魂魄好生的收纳,以备将来成就天仙后,让两人彻底的也成仙,或是有好法子后,再送两人转世。 随即,他也彻底的尘缘尽了,合上王府大门,辞别姬妾、遣送僮仆,自行骑着一头黄牛,优哉游哉的离开了黄山,再次行走于道秘界。 当其辞别黄山,东向入海时,整个黄山上空,出现了绵长过十万里的金黄朝霞,史称“王气东至”。 离开中土,余缺踏入海外,他这次干脆化身为了半人异族。 一路上各处见识风土人情,还结交了不少诸如鲛女、龙女、蛇女、蚌女种种,并大大方方的将自家血脉,也散出去不少,好生的扭转了一番天倾之后,妖族异族们日益清奇古怪的局面。 这也使得道秘界的异族妖族,走上了化人,但又不同于人的道路,逐渐为人族所接纳,视作为“乡下亲戚”。 当然了,这一局面之所以会出现的最重要原因,还是因为他比较偷懒,化身异族在化成个半人半龙后,就没再变过,并老老实实的践行了龙性。 而异族妖族,包括道秘界的仙家修士们也都不是傻子,自然是知道自家的天仙祖宗,又在为团结整个道秘界做贡献了。 于是人妖之别,也开始逐渐得到了缓解。 只不过因为余缺终究是化为了半人半龙在海外异族妖族间行走,其所诞生的血脉,除去亲和人族、具备点人形之外,便都是各自族群的特征。 这些异族妖族们,只敢自称是“黄金血脉”、“祖龙血脉”,而不敢自称是天仙后裔。 一旦自称天仙后裔,也自会有仙家或修士们,前来修理他们,并且无人会给他们撑腰。 就这样的,余缺又在海外行走了近千年。 他从世界的尽头,走到世界的尽头,阅尽繁华、各族各种,整个人也好似铅华洗尽了一般,气质出尘,但又清新。 随后的数千年,余缺偶尔现身在人间,偶尔出没在海外,并无定数。 当时间继续增长,道秘界的仙道重回古时,元神仙人们逐渐积累,真仙也逐渐积累,甚至隐隐要有地仙诞生自行诞生之时,中土天家也开始了更迭。 当然了,因为余缺当初努力的缘故,更迭来更迭去,不管姓氏如何变化,甚至一度变成了半妖开朝,彼辈都可以自称乃是天仙后裔、道祖子嗣! 时间也变得悠久。 余缺的故事,在众多的仙家修士当中,都成为了神话仙话。 只有新诞生的元神仙人们,在入驻仙庭、脱离红尘时,方才会恍然知晓,余缺一直尚在,道秘界至今为止都还处在余缺所开创的灵气盛世当中。 过万年的时光,道秘界大致维持住了蓬勃发展的过程中,元神仙人数目累积过千,真仙数目,累积过百,甚至地仙境界,也诞生了三个。 其一是黄山宫主,其二是合欢宫主,其三是堂妹伏运。 如此情况,也让原本独自跋涉在虚空间的余缺,有了同道中人,可以分担、分享这份压力。 这等意外之喜,着实是让疲倦不堪,甚至是做好了身消道死的他,精神振奋。 又因为特殊关系的缘故,这三个地仙,其福地都是直接寄托在道秘界或者说白玉京内,成为了世界守护者一般的存在,帮助道秘界形成了更加正向的循环。 偶尔的,她们以及其余的真仙、元神,还会四散而出,帮助余缺在阴虚空中收拢资粮,一点一滴的累积。 如此情况让余缺欣慰的同时,他也是建立了以小黑葫芦为核心的“化神池”,让彼辈可以通过“化神池”,将任何的鬼气、神气种种,全部纳入其中,化作为魂液资粮,滋养自身,滋养万物。 如此一来,道秘界的本源,更是一点一滴的壮大。 当岁月更迭,道秘界俨然恢复了一方真正的天地时,居然又巧合的被捕获,或者说闯入了某方天外世界的捕获陷阱当中。 这一方天外世界,原本只是想要捞取、奴役堕入了阴虚空当中的腐朽生灵、堕落世界,就此大快朵颐,弥补自身。 就这样,余缺等一众道秘界群仙,苦心钻研、奋斗数万年都没有达成目的,竟然因为得到机缘线索,就此轻而易举的就脱离了阴虚空。 他们也从来没有想到过,脱离阴虚空,横渡阴阳,竟然这般的简单,一点就破,只要外面有人捞就行! 这简直是难以置信! 而道秘界出现在天外世界后,那一尊天外世界,很快便惊奇、惊恐、惊惧,乃至于绝望的发现。 它们捞出来的,居然是一尊完整的小千世界,并且内里的内核、生灵层级,居然达到了中千世界,乃至于大千世界的程度,和他们落败于山海仙道之前,不相上下! 而道秘界的仙士们,宛若疯狗出笼一般,只消百年,便破灭了这尊残破的大千世界。 只消千年,就将之彻底的消化,并且将对方的整个世界,都推入了道秘界内,连生灵血脉也融入了界内。 因为彼辈对道秘界有大功的缘故,仙士们倒也没有奴役它们,而是当作了一只异族。 随后,因为获知了“山海仙道”这一消息,为了获得更多。 道秘界横亘在虚空中,四处寻觅,企图和当年的“胞兄”会和。 而因为余缺等人在阴虚空中苦行数万年之久的缘故,他们又得到了最初那一方世界的“全界逃离”的启发,便着手使道秘界化作为了一尊极其特殊的世界。 他们可以轻易的让道秘界阳化、阴化,借助阴阳虚空的涨落起伏,随时的跃迁,将整个世界,轻易的挪动到其他世界。 如此的,道秘界一路横压了不少天外世界,并且逐渐的发现。 天外世界,竟然也不过尔尔?! 如此过程中,道秘界彻底的就恢复成为了一尊真正的大千世界位格。 其位格恢复的刹那,余缺也水到渠成般,晋升天仙。 但是因为始终没有寻觅到山海仙道的缘故,道秘界仙庭怀疑。 要么是因为最初的那一方世界,跃迁太过遥远,要么就是因为道秘界自身,一次次跃迁的缘故,可能都直接就脱离了原本的天外,来到了另外一方天外寰宇。 意识到这点,余缺在成就天仙之时,也就正式宣告了道秘界“仙士体系”的成形。 其以仙家为名,修士为基,杂糅山海仙道的服食摄生之法,自成一体,且依照山海仙道中的“道种令”,也逐渐在天外散播道种,而不再一味的寻求与山海汇合。 亘古虚空,阴阳更迭,世界群落起起伏伏。 道秘大世界,就宛若乘风乘浪一般,继续不断的穿透阴阳,并企图打破古今,一路行驶至时间的起源和尽头。 或是一如当年他们跳出阴虚空般,再跳出这所谓的“天外”,遁入传言中的“飞升之地”。 余缺天仙有言,此谓“举界飞升大计”也。 新的一轮征程,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