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者上钩》 第1章 《愿者上钩》作者:块陶【cp完结+番外】 简介: 游晖第一次见乔任宇是在一片狼藉的捉奸现场 海外留学生设定 乔任宇x游晖 占有欲强但很会装的学弟和会钓但爱情过敏的学长 标签:年下 救赎 日常 老文了饶了我吧 第1章 初遇 游晖摁下28楼的电梯按钮时,isabella,或者说林月圆,正在绑头发。 她虽然个子娇小,但气势汹汹,原本就生得明艳的五官在精致妆容的衬托下更加不失锐气,仿佛一柄出鞘的刀,分分钟就要让渣男血溅当场。 谁又能想到,从她蓬头垢面地躺在床上得知男友出轨,到光鲜亮丽地出门捉奸,统共才花了十五分钟呢? 生怕被怒火波及的游晖在摁完电梯后便默不作声地退到了林月圆身后。他明白,isabella女士今晚需要的不是一个听她诉苦的知心男闺蜜,而是一个司机兼开路的保镖。 他觉得自己胜任这两个职位。 28楼转眼到了。 游晖礼貌地敲了敲眼前的门,听见里头似乎静了一瞬,接着传来脚步声。 门弹开一条缝,站在跟前的游晖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林月圆已经率先将他拉开,接着抬起一脚踹开大门,直奔主卧而去了。 游晖被迫和那个来开门的倒霉蛋面面相觑,对方沉默地坐在门后的地板上,陷入沉思。 那个人就是乔任宇。 当然,彼时游晖根本不认识他,见状只是好心地拉了对方一把,然后因为担心林月圆真的当场杀人,急匆匆地跟进了卧室。 让他没想到的是,就这么个不算大的房间竟然已经站了四个人,这还不包括躲在床上用被子蒙着脑袋的男性当事人。大家谁都不说话,僵持的局面使空气都凝固了,仿佛谁的呼吸再重一点,都可能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 游晖同样保持缄默,他小心翼翼地挪到一个看起来不会被误伤的角落,期间用余光瞥见刚刚开门的倒霉蛋也走进了房间。 “别跟我说还有人会来。”倒霉蛋率先打破了沉默。 在场所有人闻言,都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又看向床上的缩头乌龟。 游晖大概是全场最云里雾里的人,他陪林月圆来捉奸,以为最多能看见一男一女被围在床上的戏剧性场景,这么人满为患的情况属实不在他意料之中。 ……话说刚刚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林月圆的渣男前任出轨的还是开门的这个男的? “乔哥,joe,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这个月,不是,这半年的房租我全包了,你看行嘛?”缩头乌龟终于从床上爬起来,羞涩地露出半张脸。 游晖终于有机会一睹渣男真容。对方看着白白净净的,大概平常就很会收拾打扮自己,但要说帅,还真谈不上是帅哥。 不如刚刚开门被踹倒的那位。他就近拉了个参照物横向对比。 显然,渣男嘴里的乔哥正是刚刚来开门,又率先打破沉默的那位。那人听见这番哀求,面上没有丝毫同情,甚至毫不掩饰嫌弃地用脚踢了踢床,说:“给你三天时间滚出去。未经许可在我床上做爱,还惹出这么多事,你觉得我还能让你继续住下去?” 游晖暗暗“啊”了一声,恍然大悟,心想这人今天真算是倒了大霉了。他设身处地地想了想有人偷偷在自己床上做爱,顿时对这位“乔哥”充满怜悯。 其他人大概也都没想到有人能惨到这个地步,纷纷为这个稍显爆炸的消息震撼时,隐忍许久的isabella女士第一个回过神来,一个箭步冲上前,扬手狠狠扇了渣男一巴掌。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觉得你好。恶心!”她指着渣男破口大骂。 林月圆这个耳光可以说是使出了全身力气,掌心和渣男的脸皮肉接触时迸发出响亮的一声,游晖听了忍不住暗暗倒吸一口凉气,都想问林月圆,手痛不痛。 这个巴掌仿佛冲锋的号角,原本一直沉默的剩下几人里,其中一个男生清清嗓子,也开口质问:“kiki派我来查你的岗,现在好了,我直接跟她说别查了,分手吧。” 剩下的一男一女没说话,不过看起来不像是当事人。 与此同时,游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这场出轨闹剧的另一位当事人呢?不管是男是女都没看见啊! 仿佛是听到了他内心的疑惑,在场唯二的女生冷笑着,阴阳怪气地说:“你倒是重情重义,出事了还记得让你那位相好先走。” 哦,合着另一个当事人已经潜逃了。游晖终于搞懂了目前的局势,他掐指一算,发现这个渣男至少脚踏三条船。 真亏他能应付过来。 林月圆甩了渣男一巴掌后似乎还不解气,怒气冲冲地瞪着对方好一会儿,随即转身冲进了公寓的另一个房间。 游晖来不及拉住她,只能快速地用逻辑分析了一圈,推算出如果这张床是开门帅哥的床,那房间也应该是帅哥的房间。 所以林月圆刚刚冲进去的那间房才是渣男的。 就在他得出这个结论的瞬间,一声尖叫自另一个房间响起,当着所有人的目光,一个女生卷着被子跑了出来。 林月圆插着腰拦住了女生的去路,她看上去气得要死,但却克制住了怒火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瞪着还衣衫不整的女孩,问:“你知道这个垃圾在和别人交往吗?” 女生忙着哭哭啼啼,没有回答。 这个态度让林月圆更火了,她上前一把拽着女生的手,重新问了一遍:“你知道这个垃圾男人在和别人交往吗?回答我!” “我,我不知道。”对方估计是害怕她动手,最终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只见林月圆松开了抓着女孩的手,恨铁不成钢刚地教训,说:“那你哭成这副样子做什么?明明是那个狗男人骗了你,你就应该他妈的给他两巴掌而不是在这坐着干哭。” 游晖在内心感叹一句林月圆巾帼英雄,然后把身上的外套脱了盖到女孩身上,劝道:“行了,不哭了。如果你说的是实话,那这件事就不是你的错,真正应该负起责任的是那个渣男。” “那什么,”另一个人的说话声插进来,游晖转头,发现是那位乔哥,手里还拿着几件衣服,“这个应该是她的衣服,先让她穿上吧。”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就在他们四目相对的瞬间,游晖的gaydar“哔”地启动,开始疯狂作响。 啊,他心想,这人是gay! 第2章 凌晨两点的咖啡邀请 林月圆很快就走出了渣男的阴影。 有多快?不到二十四小时。 游晖坐在桌子对面,一边喝酒一边听林月圆给他复盘出轨事件的全部真相,认真程度堪比他上专业课的研讨会。 你问林月圆又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因为isabella女士发挥出卓越的社交能力,把在场所有人的微信都加上了。 很恐怖。 事情说来也离谱,渣男的另一条船——远在另一个城市读书的女孩kiki——用渣男亚马逊账号买东西的时候发现过往的订单中有两盒套子,而且送达日期刚好就是昨天。于是kiki当即起了疑心,立刻联系认识的朋友杀往渣男住处查岗,果然成功撞破了男友的出轨现场。 而当时在场的另外一对男女,其实是宅男室友“乔哥”的朋友。他们仨在外面吃过晚饭,原本打算到来家里坐坐,没想到遇上这么一出劲爆好戏。 “……为什么会有人网购这种东西?”游晖听完,对这一点百思不得其解。 “是吧!”林月圆一拍桌子,表达了自己对这个问题的认同,“活该他被人发现。” 这阵动静在嘈杂的酒吧里也不小,周围离得近的人纷纷看过来,游晖连忙安抚林月圆,又问:“话说,你不是还跟前男友有同一节专业课吗?” 要知道学期才刚过半,至少还要熬两个月才到期末。这两个月里,林月圆每周要在课堂上面对出轨的渣男前任两次,每次时间长达两小时,游晖总觉isabella女士会分分钟忍不住在课上动手。 “他要是还要脸就应该自觉把课退了,不然有他好看的。”林月圆摆出一副恶毒女配的架势冷笑一声,长长的指甲点上酒杯杯沿,轻轻地画圈。 “哦对了,”过了会儿,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立刻换了副面孔,问说,“那个渣男的室友,就是给我们开门的那个帅哥,他问我要你微信来着。我给吗?” 游晖玩吸管的手顿了顿,接着说:“他问你就给呗。” 林月圆的表情满脸都写着“你早就猜到了吧”。 事实上,在游晖的gaydar侦测到乔任宇时,他就想过要不要找个借口问对方要联系方式,但后来因为忙着制止林月圆暴走,所以就给忘了。 等再想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开车送林月圆回家的路上。 游晖短暂地可惜了一两秒,毕竟对方的长相实在很符合他的审美,不过他也没有对这次错过耿耿于怀太久。 第2章 说到底,哪怕对方是gay又怎么样?碰巧是理想型又怎么样?感情还是要讲究缘分的。游晖洒脱地想,讲不定对方会主动联系他呢? 看吧,让他猜对了。 “从实招来,你是不是对人家一见钟情了?”林月圆八卦地问道。 游晖不承认也不否认。 一见钟情这个词的份量太沉重了,他更愿意相信食色性也。人总是会被美丽的东西吸引,更何况是符合自己审美的那种美丽呢? 他伸出食指摇了摇,故作神秘道:“等着看吧。” 没能得到答案的isabella女士撇撇嘴,她打开微信,把游晖的名片推给了乔任宇x同时不忘贴心地附送一句【游晖老会钓了,你警惕。】 大概过了五分钟,那边有了回复,对方问说:【如果已经上勾了呢?怎么办?】 林月圆看见这条消息的瞬间狠狠一哽,随后翻了个白眼关掉了手机。她在内心高呼,你们这些诡计多端的男同! 就在林月圆放下手机不久后,游晖摆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一亮,弹出一条新通知。游晖打开微信,看见自己收到一条好友申请,对方备注:乔任宇。 林月圆说,这男的好迫不及待。 游晖说,我也有些迫不及待。 isabella女士仰头痛饮龙舌兰。 离开酒吧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周一的街上几乎看不见人影,宽阔的马路也不像白日那样喧嚣,只有前半夜下的雪安静地堆积在马路边上。融化的雪水缓缓流淌,打湿了路面,又凝结出一层薄冰。 没错,都三月份了,纽约还在下雪。 游晖裹紧身上的大衣正打算往回走,就听见手机在外套口袋里震了震,发出“叮”的一声。 他把手机掏出来,发现消息来自新好友乔任宇: 【你好。】 【喝咖啡吗?】 游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满心疑惑地刚要回个问号,就见那边又发来几条信息: 【我是说明天。】 【哦不,今天。】 于是他把已经打好的问号删掉,吹着冷风思索片刻后,回复:【早上有课,下午可以。】 【ok.那我中午找你。】 第3章 三月的雪 游晖睡了不到五个小时,又得爬起来去上早八的大课。 总人数一百多人的课程,教室里最多坐了三十个学生,教授也不管出勤,自顾自地在讲台上唠唠叨叨讲解幻灯片内容。 游晖在阶梯教室的倒数第二排昏昏欲睡,迷蒙之际一阵鼾声传来,他乍然清醒,转头看去,最后一排有个兄弟已经安然陷入了梦乡。 由于对方的鼾声过于肆无忌惮,后几排纷纷回头,甚至有人举起了手机拍照,这种境况他也不好意思再睡了,只能强打起精神,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开始抄写黑板上的内容。 他不知道板书具体讲的什么,反正先抄了再说。 撑到第一节课结束的时候,游晖觉得自己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事实上,换成平时他是绝对不会周日晚上还喝酒喝到凌晨,然而喊他的是林月圆,考虑到对方昨天才在捉奸现场暴打渣男,担心她仍在伤心需要倾诉的游晖思索再三,还是答应了。 没想到isabella女士根本不需要安慰。 早该想到的。 失策。 浑浑噩噩走出教学楼的瞬间,冷风乍起,忽地沿着缝隙倒灌进衣服里,游晖被冻得一激灵,抬头发现又开始下雪了。 高楼间的天是一线的灰白色,鹅毛般的雪就从那里飘落,然后被风吹得歪斜,等落到行人身上又或是地上时,立刻化成了水,一点重量都感觉不到。 游晖看着满天飞雪,一时有些怔然。 他是南方人,出生长大的城市几乎从不下雪,每到冬天只觉得湿冷,寒流裹挟着湿气密密麻麻地钻进骨头缝,冻得人关节生硬。但可能是本身怕冷的原因,他对雪天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憧憬。 来纽约后的第一个冬天,他在宿舍通宵写论文写到早上七点。 等敲下最后一个句点,紧绷了整晚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他有些疲惫地扭头看向窗外,却猝不及防地发现外面已成了白茫茫的世界。 雪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下起来,连什么时候开始的都无法察觉,可能是后半夜,可能是天光初露时。 当时游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想,啊,原来这就是下雪。 提前设好的日程提醒适时弹出,手机隔着羽绒传递震动,让游晖那跟着风雪飘远的思绪归位,他匆匆汇入街上的人潮,往第二节课的教室所在的另一栋教学楼赶去。 由于半路愣神的那一会儿,他几乎是踩着点进的教室门口。在角落的座位坐下后,他把手机掏出来,发现除了日常提醒,还收到一条新消息。 乔任宇:【我想了想,你凌晨两点还醒着,早上又有课,就不约你喝咖啡了,改成吃晚饭吧。怎么样?】 游晖看见这条消息,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笑。他很好奇,乔任宇是真那么贴心能想到这点,还是说这只是个完美的更改时间的借口。 又或者,两者皆是? 他点着嘴唇想了会儿,微信回复说: 【你还挺贴心。】 【其实我上完这节可以回去补觉,下午晚点我们去喝咖啡,然后再去吃晚饭,不行吗?】 那边几乎立刻给出了答复。 【没问题。】 第二节课下课是上午十一点〇五,游晖回到宿舍倒在床上时是十一点二十,等再睁眼,已经是下午的两点半。 他睡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果不其然有一条微信消息,大概两点的时候发过来的。 乔任宇:【睡醒了再告诉我,不急。】 游晖从床上起来,大概是睡够了,没吃午饭也不觉得饿,他一边给乔任宇发信息,一边窜进洗手间。 【醒了,给我个地址。】 对面秉持着一贯的秒回速度,几乎在这条回复发出去没几秒便发来一个定位,游晖点开,发现咖啡店离宿舍不远。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直觉,觉得乔任宇肯定已经在咖啡店等着了。出于不想让对方等太久的想法,他并没有整太多花里胡哨的,只是快速洗了个澡,把残留的最后一丝酒气彻底冲刷干净,便换上新衣服出门了。 到咖啡店的时候,乔任宇果不其然已经等在里面,踏进门的瞬间,那人像是和他心有灵犀似的抬头,视线准确地对焦到他身上。 游晖心想,真是见鬼了。 三分钟后,他拿着买好的热拿铁走到座位边上,乔任宇笑眯眯地说:“你来了,坐吧。” 说来奇怪,上次在捉奸现场,游晖其实没怎么有机会打量乔任宇,以至于他其实并不清楚记得对方的长相,甚至连这人那时穿的什么都印象模糊,只能大概得出对方是个帅哥的结论。 而现在,他终于能好好验证这个结论。 小小圆桌的对面,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里面似乎没有打底衫,脖子就这么暴露在外面,还挂着一条红绳,而下半身是同色的牛仔长裤,脚上穿着白色运动鞋。 看起来很年轻。游晖暗自估摸,应该比自己要小。 “不冷吗?”他坐下的同时指指脖子。 对方立刻反应过来,说:“还好,我本身不怎么怕冷,而且这不是还穿了羽绒吗?” 乔任宇同样也在打量游晖。 他不算是个外貌主义者,很多时候只要第一眼的感觉对了,都愿意尝试一下。他记得很清楚,对游晖产生初印象的瞬间是对方伸手把他拉起来的时候。 递到眼前的手白得扎眼,骨肉匀停的手指摆出邀请的姿态。 这个画面毫无防备地对他产生了视觉冲击,乔任宇觉得自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下一刻,身体比脑子更先做出反应,握住了对方的手。 那人的体温并不温暖,单从手心的温度来说,甚至有点冷。 乔任宇不太会形容,他觉得那是种微妙的过渡区间,从冰凉到温热,就好像他贴身戴在胸前的那块玉刚刚捂出一点温度时的触觉, 凭借着“白”和“冷”两个抽象之极的印象,他成功地在游晖踏入咖啡店的瞬间认出了对方。 “晚饭想吃什么?”游晖问出这个问题时,察觉到乔任宇正盯着自己的手看。 对方莫名其妙地“嗯”了一声,然后才跟回过神来似的,说:“我都行,什么都能吃。” 换以往,这个问题也要苦恼游晖好一会儿,但大概是天冷,这次脑子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吃火锅吧,”他说,“你觉得怎么样?” 乔任宇又笑起来:“都说我不挑食了。” 第4章 骚扰 大西洋上吹来的风在地铁口掀起了游晖的衣角,同一时刻,林月圆正在微信上孜孜不倦地骚扰他: 【快来。】 【来了没?】 第3章 【快快快!】 【好急。】 【急急急。】 【跑起来,求你了。】 【】 每条消息之间的间隔不到一分钟,成功让游晖刚恢复信号的手机界面卡了一下。 【来了来了,三分钟。】他无奈地回复。 作为一个相对自闭且不太擅长社交的人类,已经读到大三的游晖至今没加入过任何学校社团。但林月圆孑然相反,她不仅在学生会当活动策划,还参加了学校的田径队,大学生活如鱼得水,简单来说,那就是文体两开花。 今天是白色情人节,林月圆在半个月前灵机一动,说要给中国留学生搞个相亲大会,帮助有恋爱意向的同胞们脱单。 想出这个策划的时候,isabella女士还没有完成在捉奸现场手撕渣男的壮举,而现在,重归单身的她决定以身作则,参加这个活动。 游晖不是很理解,但表示支持,结果就是被林月圆拉来充当工作人员。 这人的原话是:“我没想到学生会有这么多成员有脱单需求,大家都要参加,活动现场的人手就不够了。” 等游晖赶到会场时,林月圆早就忙得昏头转向,一见他进来仿佛见到救世主降临,扑上来拽着他就往里走,接着把厚厚一摞文件交到他手上,叮嘱:“你先看看,一会儿到门口坐着,让参与者签名报道。” 不得不说,isabella女士心里有她的小算盘,找游晖来帮忙多少存了让他当门面吸引人的意思。 长这么一张脸,不用可惜了。林月圆心想。 时间一点点接近正式开始的钟点,游晖坐在会场门口的签到处,完全没想到来参加的人会这么多。 “在这里写一下名字和性别就好了。不同的性取向我们划分了不同的区域,你进去问问我们的工作人员就行。”他在签到簿上指了指,贴心地提醒每一个进门的人。 女孩签完名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签到处前犹豫了一下,游晖正想开口询问,就听见对方问说:“请问……帅哥你有对象了吗?” 游晖一愣,不知所措时下意识笑得更灿烂了。他说:“没有。但我是工作人员,不参加今天的活动。” “好吧。”女孩闻言,并没有纠缠,只露出一个惋惜的表情,转身进了会场。 林月圆虽说也参加这次的活动,但没有正式开始前还是得充当工作人员维持现场的秩序和流程。 她被迫在偌大的会场里东奔西走,累死累活,差点跑得岔气,好不容易停下来歇一会儿,掏出手机想看看今早精心画了两小时的妆有没有花,就发现微信群炸了窝。 已经99+的聊天记录还在以可怕的速度不断增长中,她不明所以地点进群里往上翻,途中见到好几条@她的,最终艰难地翻到了大概十分钟前的一条消息。 那是一张照片,像素有些糊,看得出是偷拍,但被偷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游晖。 发这张照片的人还发了一句话:【我们学校还有这种靓仔?以前怎么都没发现!】 林月圆心想当然了,就游晖那个学校家里两点一线的生活轨迹,又不参加课外活动,能有多少人认识? 不过,看见下面清一色都在嚎游晖长得好看,isabella女士忽然平生一种自豪感。或许也是一种虚荣心,但她不管,坦荡地成为虚荣心的傀儡,高傲地往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那是我朋友,我让他来帮忙的。】 微信群瞬间又多了好几条消息,和她比较熟的人纷纷喊说姐,给个微信吧!绝不骚扰,就是想看看帅哥。 林月圆好想告诉他们,帅哥朋友圈没有照片。 而此刻的游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场围绕他掀起的风暴,因为进场时间截止了,他正乐得清闲地坐在签到处一边玩手机,一边观察相亲活动有无八卦可看。 乔任宇:【你在学校?】 游晖愣了愣,敏锐地察觉出比起疑问,这句话的语气过于确定了。 他说是啊。 乔任宇:【刚好我快下课了,到时候一起去吃饭?】 游晖不知道这个活动什么时候能结束,他看了眼会场,找不到林月圆在哪,只能先跟乔任宇说稍等一下。 他找到其中一个工作人员,问你们部长呢?对方似乎也不太清楚,说可能在后台,游晖这才试着给林月圆打电话。 语音通话响了好一会儿,没人接,挂断了。 就在游晖一边穿过会场,一边试图打第二遍的时候,他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屁股被人抓了一下。 因为这一下抓得很实在,所以他确信不是什么碰撞意外。 游晖停下脚步,转头望身后。来参加活动的人现在都在自由交谈中,人群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很难分辨出谁在性骚扰。 所幸第二遍电话打通了,林月圆问他怎么了,他当即将刚刚发生的事和她说了,提醒她会场里可能有人趁人多性骚扰。isabella女士自然容不得自己的活动出现这种情况,当即拍案而起,说她现在就去把那个人找出来。 电话在林月圆的怒火中挂断,游晖听着忙音,这才想起自己打电话的初衷是问林月圆还需不需要帮忙,不需要就先走了。 他想了会儿,跟乔任宇发消息。 zzz:【这边可能没那么早结束,你要是愿意可以稍微等一下。】 乔任宇:【好,刚好下课了,我去找你。】 zzz:【等等,你知道我在哪儿吗?】 乔任宇:【知道。】 就在这个瞬间,游晖感到身后有人靠近,他立刻警惕起来,假装没有发现,等那人的手几乎要贴上他的臀部时,反手钳住了对方摁倒在地上。 因为考虑到性取向的不同,主办方给每个参与者根据性向分发了不同颜色的贴纸贴在显眼的地方。 被游晖抓住的男人衣服上贴着粉色的标签,说明至少他告知主办方的性取向是异性恋。 周围人都被这阵骚动吸引了注意力,围成一圈窸窸窣窣地议论起来。 “贱不贱啊你。”游晖当着所有人的面,咬字清晰地骂道。 第5章 陪你回家 直到坐在饭桌上,林月圆还惦念着游晖被性骚扰的事。 “晖——!晖晖!”她捂嘴呜咽,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我对不起你,我让你的屁股失去了清白。” 坐在旁边正在用滚水烫碗的乔任宇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闻言转头看游晖一眼,又什么都没问就转回去了,但游晖分明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三分探究,六分责怪,以及一分难以言喻。 “咳,”游晖干咳一声,“伊莎贝拉女士,闭嘴喝茶吧。” 他们点的是鸳鸯锅——红汤是番茄,白汤是菌菇。 川渝人士林月圆表达了对这种行为的不齿,但鉴于她近期疑似长痔疮了,不得不向清淡饮食低下她高贵的头颅。 中途乔任宇去上厕所,饭桌上只剩游晖和林月圆大眼瞪小眼。 俩人就这么互瞪了片刻,林月圆忽然开口,问说:“你和他现在是什么情况?试过了吗?技术好吗?爽吗?” “怎么就快进到爽不爽了?”游晖时常惊叹于她的直白。 isabella女士闻言,面露吃惊,说你们男同不都这个速度吗?快半个月了,我还以为你们都睡过好几次了呢? “他才大一啊!”游晖争辩。 “少放屁!之前你怎么没这种顾虑?借口!”林月圆和游晖从高中起就是同学,实在太了解彼此,她深知游晖是个什么性格。 “除非你这次是来真的?你是不是真心想和乔任宇好好谈啊?”isabella女士忽然化身情感咨询专家,姿势从瘫在卡座里变成正襟危坐,“请问游先生,您现在对乔任宇是什么感觉?还想跟他继续接触相处吗?觉得厌烦吗?” 说完,林月圆把空气麦克风递到游晖面前。 鸳鸯锅还在烧,汤汁咕噜咕噜地冒着泡,热闹的海底捞里他们这一桌陷入忽然的寂静。 游晖哽了哽,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过去的半个月里,他和乔任宇默契地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关系。 人家是从朋友处到恋人,跨过充满粉色泡泡的暧昧线,他们倒好,反着来,最开始加微信或多或少就是奔着开张去的,结果到现在为止,别说是性,连感情都没提过几句。 游晖在过去的几段关系里很少会主动提做爱,但一般对方提起,他看感觉差不多也就顺势答应了。 可乔任宇这人,就算每天都主动找他聊两句,内容也大多是在学校遇到的一些事情,或者看了喜欢的电影跟他分享。而且每次的聊天都点到即止,时常和频率都控制在了不会让游晖感到厌烦的程度。 以至于某些瞬间游晖甚至有想过,是不是他的gay达失误了,其实乔任宇不是gay。 后来他仔细想了想,发现这件事很可怕。 游晖很早就认识到,并且也承认自己存在某种劣根性,这种劣根性在感情上的体现就是热情很容易消散。 第4章 对于他来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所以在追求别人的时候,只要对方不答应,他就有兴致一直接触,可一旦关系确立,猎物到手,他就会立刻失去兴趣。 这导致他过往的每段关系通常都只能保持很短的时间。 现在他发觉,乔任宇似乎对他十分了解,了解到连这种需要长期相处才会知道的点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简单来说,乔任宇在钓他。 “林月圆。”游晖眯起眼睛,审视起正在低头玩手机的林月圆。 “干嘛。”骤然被叫大名的isabella女士心头一跳,警惕起来,默默把手机翻手埋在了胸前。 “从实招来,你有没有背叛革命?”游晖一边问一边留心观察林月圆的表情。 对方闻言,面露不解和愤懑,指责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会背叛我们之间珍贵的革命友谊呢!” 游晖将信将疑,就在他还想进一步追问的时候,嘴上说去上厕所实际上消失了能有二十分钟的乔任宇回来了,手上还提着一袋奶茶外卖。 “聊什么呢?”这人很自然地加入对话,并将袋子里的一瓶奶茶分发给了桌对面的林月圆。 后者抱着奶茶,感激涕零地说乔任宇你真是个大好人呜呜。 “刚刚去买的?”游晖看着奶茶品牌,心想这人不会是在冷风里排了二十分钟的对吧? 对方听了,笑着说:“我又不傻,提前下单的,没等多久。” 晚饭吃完已经八点多将近九点,街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一般游晖都会送送林月圆,毕竟这么个时段放她一个女孩子走容易被抢劫,但他意识到,如果自己送林月圆,乔任宇肯定也会跟着,等把他们都送到之后再独自回家。 想想就挺不好意思的。 谁料林月圆很主动地朝他们亮了亮手机,屏幕上是uber的打车界面,只听她说:“不用送我啦!我的车还有一分钟就到,你们自己解决吧。” 这话说完,她叫的车准时停靠在路边,林月圆抛下一句“拜拜”,一溜烟钻进车里,头也不回,跑得飞快。比捡钱都快。 乔任宇笑着跟林月圆道别,接着转头,看向身旁的人,问:“你呢?你怎么回去?” 黑色的头发在风中飞扬,游晖的下半张脸埋在衣领里,寒风让他下意识地垂眼,睫毛像蝴蝶振翅一般在风里颤动。 这人很白,加上一到冬天这种萧索的季节,大家的衣服大多都自动变成黯淡的深色系,这种白就更显眼了。 就像一幅水墨画,原本不算艳丽的五官因留白得当,只需寥寥几笔的轮廓就足以勾勒出一种引人注目的美。 游晖今天没开车,回去的话也只能打车,但和乔任宇的视线对上的刹那,他又不太好意思就这么说再见了。 他沉默片刻,问:“今天周五是吧?” 乔任宇点点头。 “你室友搬走了吗?”他又问。 “早搬了。”对方笑着回答。 “那走吧。这里离你家不远,我和你走回去。” 第6章 诈你的 客厅的灯熄着,落地窗外是夜晚的哈德逊河,河对岸的新泽西同样高楼林立,灯火在起风的飘摇夜色里安静地闪烁着。 门框将走廊的灯光变作一个发光的方块,游晖看见自己和乔任宇的剪影出现在方块中,又被叠进夜色里,朦胧得像是幻梦。 那一刻的现实恍然也像是幻梦。 “没料到有客人,可能有点乱,你随便坐吧。”乔任宇揿开电灯的按钮,于是这个梦转瞬即逝,他又转头朝游晖伸手,说,“外套脱了可以给我,我帮你挂起来。” 只剩一人在住的公寓明显变得开阔起来,虽然说是没收拾,但房子倒很整洁,地板大概每日都拖,厨房的水池也没有堆积的碗碟,甚至空气中还浮动着一股点过香薰的味道。 游晖不难分辨,那是byredo的bibliotheque香薰蜡烛,是他很喜欢的味道。 其中一扇房门紧闭着,游晖看着那扇同墙面一个色的雪白的房门,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不久前在林月圆的带领下来捉奸的场景。 “你找到新室友了吗?”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我现在有点ptsd了。” 回答声贴着耳边响起,游晖被吓得一激灵,尽管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身体却猛地绷紧了。 大概有五秒钟时间,他们谁都没说话,游晖想,现在应该转身。 就在他把头扭过去的瞬间,手机铃声猝然响起,两人的视线在咫尺之间相撞,半晌,游晖开口,说:“是你的手机,我手机静音了。” “哦,好。”乔任宇答应着,终于后退一步把空间让出来。 这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刚点下接通,电话那头不知是谁的大嗓门立刻顺着电波传来:“joe——!乔哥乔哥!江湖救急,来打剧本杀吗?” 耳朵长身上,又没聋,游晖很难装没听见,乔任宇见状,干脆坦荡地把语音通话调成了外放,问:“你不是直播吗?凑够人了吗就叫我?” “这不是坚信你能再找个人嘛!” 游晖自觉地意识到,自己或许就是那个“人”。 “你等等。”乔任宇说着把通话静音了,凑到游晖面前,“玩吗?先说好,对面应该开着直播,你要是不玩我就不玩。” 乔任宇问这句话的态度相当认真,游晖仅仅凭借对方的眼神就能感受到,这人不但是严肃而真诚地在征求他的意见,也同样严肃而真诚地在考虑玩不玩剧本杀。 仔细想想还是很好笑,因为游晖必须得承认,他是抱着做爱的准备跨进这个家门的。 甚至于,刚刚的氛围都铺垫到那样了,换谁都觉得今晚高低要发生点什么。 可现实大概就是这么无厘头。 游晖在心里迅速嘲笑了自己一秒,他发现自己几乎从没准确预测过乔任宇的任何行动,可紧接着那该死的好胜心就上来了。 于是他笑着拍了拍乔任宇的脸,说:“玩,我陪你玩。” 十分钟后,乔任宇进了聊天室,因为俩人在一个房间,为了防止干扰,游晖干脆和他共用一个麦。 “是乔哥朋友吗?怎么称呼啊?”之前的大嗓门主动打起招呼。 “这是steven,还有另一个人你可以叫他j,他们跟我同一届,今年都是大一,”乔任宇充当起中间人向双方介绍彼此,“这是游晖。你们叫学长就好,要不就叫哥。” “收到!学长好!”大嗓门steven从善如流地应道。 游晖笑着也打了声招呼,然后若有所思地歪头看向乔任宇,问:“怎么没听你叫过学长或者哥呢?” “嗯。因为我喜欢你的名字,很好听,所以想叫全名。”对方顿了顿,抬头回应他的目光,“不可以吗?” 游晖毫无防备地被那张俊脸闪到,视线本能地滑开,语气含糊地说:“可以。” 游戏正式开始,剧本角色一共四个人,三男一女,含有pvp要素。 喜闻乐见的,游晖有幸抽到了唯一一张女性角色卡。 “会玩吗?”乔任宇趁大家都在读各自的故事背景时,压着声音问道。 不怪他这么问,因为他知道游晖手机里的游戏只有消消乐、华容道和扫雷,加上这人有不怎么热衷于社交,很容易就让人觉得他和这些需要高度社交的游戏自动绝缘。 “当然会,只是有点久没玩了,”游晖一副陷入往日荣光的表情,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却归于一句模棱两可的感慨,“因为他们觉得和我玩没有游戏体验。”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游晖重新定义了“没有游戏体验”这个概念。 什么叫没有游戏体验?游戏体验拉满! “小刘,既然你父母买了人身保险,那他们现在意外离世,你肯定能领保险金。钱呢?为什么你的存折上只有1000块?”steven质问扮演“小刘”的j。 j闻言,解释说:“因为我身份证不见了,在挂失补办。” 游晖看了眼目前搜证找到的线索,指尖轻轻在桌上一敲,往麦克风那边凑了点,肯定道:“哦?那当然是因为小刘不是小刘了,他是冒名顶替的。” 聊天室里出现片刻的沉默,j久久没有出声,最后似乎终于憋不住了,虚弱地承认:“我确实是冒名顶替的,但凶手真不是我,我只是为了钱,没必要杀死者。” steven震惊之余,转头开始追问游晖:“我靠!你怎么知道小刘的身份是假的?你和他什么关系?” 乔任宇也转头看过来,表示好奇。 游晖淡淡地说:“我不知道,我诈你的。” 聊天室再度陷入沉默。 “操。”j实在忍不住,字正腔圆地赞美。 “你真是在诈他?”乔任宇悄悄问道。 游晖大方地把自己的已知线索界面亮出来:“真的。谁知道他一钓就上钩。” 第二轮搜证结束后,尸检结果和作案工具基本都公开了。死者死于药物注射,手臂上的两个针孔有一个是注射毒药时留下的。毒药在注射后一分钟内就会发作致死。 第5章 “毒药我可以认。”游晖在尸检结果公开的瞬间立刻主动跳出来,“我和死者有个约定,她希望我为她注射安乐死的药物,但很显然,我没有那么做。” 游晖的角色是个叫小陈的女孩子,她的故事线很简单,总结起来就是死者因为同情和欣赏,所以提出死后把遗产给小陈,条件是小陈需要完成死者最后一个心愿——帮忙注射安乐死药。 但因为良心的谴责,小陈最终没有按约定去做,她把毒药藏在包里,按往常那样只给死者注射了普通的镇静剂。 “那瓶没用过的毒药一直放在我的包里,我的包就挂在客厅的衣帽架上,谁都能动。大约六点的时候我把药拿去厕所倒了,空瓶扔进垃圾桶。现在我很怀疑在我处理掉毒药之前,有人偷用过这瓶毒药。”游晖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小刘,我想请教一下,你为什么要跟小陈求婚?”乔任宇默不作声地听了半天终于开口,问的却是一个略显跳脱的问题。 j被问得愣了愣,好容易回过神来,辩解道:“因为我喜欢小陈啊?!” “不对,你之前不是说自己是为了钱吗?既然死者已经知道你的亲戚身份是假冒的,那你就不可能继承死者的遗产。除非你跟小陈结婚也能拿到钱。”steven一针见血地提出质疑。 确认自己不是凶手的游晖琢磨了一下自己的剧本,似乎想到了什么,顺着steven的思路说道:“我懂了,小刘,你真是狼心狗肺啊!” 正因为小刘的假身份被识破不能继承遗产,他现在很可能是通过某些办法知道了死者立下遗嘱要将遗产转移给小陈的事,为了得到这笔财产,他才向小陈求婚,并在知道小陈没有完成约定时,偷用包里的毒药,代替小陈给死者注射。 这样才能确保最后能顺利得到遗产。 steven听完,跟着感叹:“你真是狼心狗肺啊!小刘!” 百口莫辩的“小刘”已然丧失了反抗的意志,只能凭最后一丝不甘反驳:“凭什么是我?有证据吗?小陈的包就在客厅,谁都有可能拿到毒药吧?” “因为我看到了,”乔任宇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劲爆的证词,“我看到你给死者扎针了。” 这完全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漫长的沉默,频道里只剩滋滋的电流声时不时窜过。 “这不可能,”扮演“小刘”的j惊叫,“这什么破本!有目击证人怎么玩啊!行行行,我认了,我是凶手!投我吧!开摆!” 乔任宇放任j发泄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说:“没有,我诈你的。” 怒骂骤然停住,频道里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steven毫不留情地嘲笑说:“两回啊,两回!” 连游晖都忍不住跟着笑起来,他边笑边意味深长地看了乔任宇一眼。 最后的投票毫无悬念。四个人里有三个人投了小刘,包括小刘自己,只有游晖一个人投了乔任宇的角色“老张”。 而且,游晖才是对的。 这个结果连扮演“小刘”的j都没想到,他大呼三声“为什么啊”,火速点开复盘寻求答案。 乔任宇关掉投票界面,转头问游晖:“你怎么知道是我?” 游晖放下手机,说:“因为我藏了一条线索。” 公开的线索里有一条的内容是:垃圾桶中有一支残留毒药的针管和两个空药瓶,药瓶的标签均被撕掉了。 游晖藏的线索则是:他交换过药瓶的标签。 也就是说,装镇静剂的药瓶贴的是安乐死的标签,放在包里装满毒药的药瓶写的是镇静剂。 而最后小陈在处理毒药的时候,把标签也撕掉了。 这件事有且只有游晖一个人知道。 小刘被诬陷偷用毒药杀害死者,事实上他本身根本不知道自己给死者注射的是安乐死药物,只以为是镇静剂,当j听到游晖承认那瓶是毒药之后,就理所当然误会是自己的注射导致了死者死亡。 说到底就是,只要游晖不说自己事先换过药瓶的标签,这口锅就能结结实实地扣到小刘头上。 至于他为什么猜到老张才是凶手,关键就在于,现场的证物只有针管,没有针头。 如果小刘是凶手,那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下毒,都绝对不可能出现没有针头只有针管的情况,所以只有一个可能——有另一个人在针头涂了毒药,而这个人并不知道针管里的也是毒药,所以才要把针头藏起来。 用小陈的视角排除下来,嫌疑人选只有乔任宇的角色“老张”。 如之前所说,小陈的包就放在客厅,谁都可以动,包括老张。 事实上,游晖最开始怀疑的就是老张。这个角色用了一个十分蹩脚的理由借用了小陈的包,之后还以此为借口光明正大地翻包。 应该就是在那时候,老张趁机准备好了带毒的针头。 乔任宇声称自己看到“小刘”给死者注射手机是在诈人,但游晖直觉他确实是看到了,因为老张势必要去确认自己在针头下的毒药起了效果。 “卧槽!!”看完复盘的j在频道里怒号,“学长,你为什么不说自己调换过药瓶的标签!我真的以为是我过失杀人了。” “哦,”游晖凑过去对着麦克风说,“因为我喜欢他啊。” 这个聊天室已经在今夜不知多少次陷入沉默。 乔任宇像是没听明白这句话,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半天才反应过来,可他刚准备开口,就听见游晖又加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小陈剧本里的设定是喜欢老张的,我保他很合理吧?” 乔任宇当机立断,关麦,退房一气呵成,公寓里又成了只有他们二人的世界。 他看着游晖,问:“这也是诈我的吗?” 第7章 不介意 游晖很少会觉得一夜有这么漫长。 好几个瞬间他觉得自己晕过去了,但意识回笼后却发现事情还没结束,他拧转头,看见窗外的天黑得冰冷,而身上的热度如火般滚烫。 等乔任宇终于决定放过他的时候,他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那人一句“睡吧”就跟魔咒一样,下个瞬间他便睡死过去。 早上十点多,游晖被阳光晒醒,然而体力过度消耗让他还想再眯会儿。他习惯性地卷被子翻身,想要躲避阳光,结果腿一动就扯到后面。 肿痛立刻使得睡意全无,他睁开眼,看见自己的手机被人贴心地放到了床头充电。 积了一夜的各种通知占满了屏幕,其中一条短信是乔任宇发的,他大概不久前出门了,还不忘特地发消息提醒说:“你的衣服我帮你扔洗衣机了,应该还在洗,你要是醒了就穿我的。我出去买点东西,很快回来。” 这时游晖才留意到从屋外传来的洗衣机工作的声音,再看房间的地上,昨晚的狼藉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唯一收拾不掉的证据就是他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 乔任宇打开家门,看到那双鞋还在玄关时,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下了。 他很担心游晖会不告而别。 在厨房放下手里的袋子,乔任宇走进卧室,刚好撞上洗完澡的游晖,那人大概没听到他开门的动静,从浴室出来时只有湿淋淋的头上搭着一条毛巾。 他们彼此都顿了顿。 乔任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对方吸引,特别是那些没有消散的痕迹。 游晖顿住是因为被吓到了,发现房间有人的瞬间他差点要去抓脑袋上的毛巾挡下身,幸好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是谁,然后意识到没啥好遮的,该看不该看的全都已经被看光了。 不过他算是发现,乔任宇这人走路没声儿。 “回来了?”他开口,“正好,借我件衣服穿穿。” 俩人的身高没差多少,但乔任宇喜欢运动,肌肉是扎扎实实锻炼出来的,身材一看就壮不少。他的上衣游晖穿起来有些晃荡,倒不是说大了,就是显得宽松,裤子有抽绳也还好,能刚好挂在胯骨上。 唯一让游晖有些犹豫的是内裤。 他是没想到这人还能把他内裤洗了,甚至不是丢进洗衣机里,而是手洗的。刚刚一进浴室看到晾在衣架上的熟悉内裤时,他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乔任宇一早起来在洗手间搓内裤的诡异画面。 “你要是介意,我不穿也行,反正我自己那条应该很快能干。”游晖看着面对抽屉陷入沉思的乔任宇,表示不必为难,毕竟内裤是贴身衣物,可以理解。 那人闻言,轻轻扫了他一眼,说:“我不介意,我们都睡过一觉了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介意?我只是在想哪条比较适合你。” 游晖被他的直言不讳震住,半天没想到要怎么接话。 “就这个吧,”对方也不需要他接话,自顾自地做了决定,给他递过来一条雅致灰的内裤。 游晖拿过来看了眼,总觉得这条内裤很新,似乎没怎么被穿过。乔任宇就像是会读心一样,一眼就看穿了他在想什么,解释说:“之前买的,拆开发现买小了,又不能退,一直没穿过。” 第6章 “谢谢。”他隐隐约约觉得被内涵。 “客气客气。” 今天天气少见的好,河面被风吹起褶皱,浪潮卷着细碎的阳光,波光粼粼,让人看着就觉得暖和。 游晖把锅里的煎蛋和培根都翻了个面,心想,这是什么经典的事后清晨。 乔任宇似乎对这个情况非常满意,心情十分好地哼着歌,不时凑过来蹭他。 是真的蹭。 游晖被乔任宇从背后环抱着,那人把下巴抵在他锁骨的凹陷里磨了磨,懒洋洋地挂在他身上。 为了把人打发走,他开口道:“帮我把手机拿过来,谢谢。” 乔任宇溜达着去了,拿着手机回来后又想贴上来,游晖把锅往灶上一扔,腾出做饭的主位,说:“看着点火,我处理一下邮件信息。” 其实没什么好处理的,就是个借口罢了。 那人倒是听话地拿着锅铲顶替了他的位置,只是偶尔就会转头看他在哪儿。 游晖打开手机,把收到的邮件全部已读,消掉了图标右上角的红点,接着又点进微信。 微信的大部份信息都来自专业课课友还有群聊,和早上刚起床那会儿没什么两样,不过就在刚刚,isabella女士给他发了两条新消息。 【我的晖!醒了给我打个电话,想请你帮个忙。】 【】 游晖心里有些奇怪,毕竟林月圆是那种遇到困难会先试着自己解决的性格。如果实在解决不了,或者遇到紧急情况,才会向身边人求助。 他旋即给对方拨去了电话,提示音没响几声,那边就迅速地接了起来,林月圆好像在刻意压着声音,只听她小声说:“救救!你现在能来我家一趟吗?” “出什么事了?我衣服还在洗,出不了门。”游晖问道。他的嗓子还有些哑,反正和平时听起来不一样。 电话那头忽然沉默了片刻,仿佛猜到昨晚发生了什么,半晌,开口说:“……你现在是什么织女被牛郎偷了七彩羽衣吗?” isabella女士的吐槽一针见血,游晖想不出反驳的话,甚至觉得这个形容好像还挺贴切的。 “你借乔任宇的衣服先穿着吧,我这边……”林月圆说话声忽然断了一下,几秒后才重新接上,听起来更小心翼翼了,“我那个渣男前任,我刚刚透过猫眼发现他在我家门口徘徊,现在还没走。” 这确实是紧急情况,游晖首先安抚林月圆,说把门锁好别出声,然后答应她现在赶过去。 “你要出门?”乔任宇关掉灶火,把煎好的鸡蛋和培根倒出来,问道。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人心情忽然变得不好了,但来不及细想,只是匆匆解释了一遍林月圆的处境。 乔任宇听完,都没怎么犹豫,说:“那我陪你一起去。” 第8章 偏执与缺陷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游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刚拐出楼梯口,就看到狭长走廊尽头,有人正在疯狂拍打其中一扇门。 “圆圆,开门!我知道你在家,我就是想和你谈谈。”渣男前任的声音听着比敲门声更迫切。 然而毫无回应的门后让他慢慢暴露出偏执的面孔,敲门的动作也变成了砸,说话的语气显得咬牙切齿。 游晖站定,挡在通往楼梯的必经之路上,朝那人喊:“别敲了,不嫌扰民啊?” 对方闻声望来,因为隔得远,加上只有一面之缘,所以并没有认出游晖。他扯着嗓子骂说你他妈谁?多管什么闲事?然而下一秒就看到了游晖背后因为报警姗姗来迟的乔任宇。 前室友,肯定要比只在捉奸现场见过一次的人要好认。 渣男立马没了声响,心虚地左右四顾,一看就是想要找出路跑。可惜他身后是死路,走廊两边的门都紧锁着,处境简直是插翅难飞。 游晖不清楚这人是怎么有脸出轨被抓包后还能舔着脸来找前女友的,但秉持着先礼后兵的态度,他开口警告对方:“我们已经报警了,再这样的话,你以为结果会怎么样?” 乔任宇站在身后,此刻不咸不淡地发表意见:“他不会听的,这种人只有打一顿才能长记性。” 游晖皱起眉头看了乔任宇一眼,倒不是要批判这个想法暴力,只是发觉这人早些时候变坏的心情不仅没有好起来,甚至还更糟糕了。 就在他转头,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间,渣男看准时机,拔腿朝这边狂奔,看上去是想强行穿过他们冲下楼逃跑。 听见脚步声的游晖猛然回头,对方几乎已经冲到了面前,一点寒芒在眨眼间闪过,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这个垃圾手里竟然还藏了把小刀。 他迅速侧身,堪堪躲过了对方的偷袭,却也无可避免地让出了一丝空隙。 眼看渣男就要逃走,刚刚一直没有反应的乔任宇忽然出手,精准地拽住了对方拿刀的那条手臂。 大概是因为力量悬殊,渣男用力挣扎试图甩开乔任宇,却无果,反而被拉得一个趔趄。游晖说了句小心,跟着冲上去想把小刀先夺过来,乔任宇却抢先一步,使了个像是擒拿的招式,一下将人摁倒在地上。 游晖离得近,清楚地听见“咔拉”一声,像是骨头断裂了。 渣男痛得哀嚎起来,手里握着的刀也掉落到地上,他的手被反剪到背后,肩膀的关节有些怪异地扭曲着,而乔任宇的膝盖抵在对方肩背上,还压着一截小臂。 这番动静实在不小,林月圆忍不住打开家门,从里面探出头,担心地想要知道状况如何。 游晖捡起小刀,让她别过来,又说:“打电话叫救护车,记得叫五辆!不要跟他客气。” 渣男被制住,疼痛之余竟还不忘做无用的挣扎,叫嚣着让乔任宇放开,说要告他故意伤人。 乔任宇对他的威胁不为所动:“你拿着刀撞我,我这叫正当防卫。你说你这种垃圾怎么就跟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呢?都搬走了还能妨碍我。” 最后这句话乔任宇说的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一样,但就在他旁边的游晖不可能没听见,后者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我叫救护车了!你们没事吧?”林月圆再次从门后探头,通知他们。 警察很快就赶到,救护车也紧随其后到达楼下,乔任宇在警察的示意下松开了对渣男的钳制,对方挣扎着爬起来,右侧手臂却在动作间软绵绵地垂落。 林月圆在警察的问询下做了简单的笔录,等人被押上警车后,她匆匆跑过来,拉着游晖的手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游晖。我没看到他还有刀,幸好你没受伤,不然我真的……” 关于这点,游晖确实是有些生气。 他不介意回应朋友的求助,哪怕为了救人受伤也无所谓,他生气的原因是林月圆明明可以早点报警却没有这么做。 或许是害怕才慌了阵脚,但这个举动确实和她平常的做事风格一点都不符合。 “算了。”他想了想,最终也没说什么。 可这个回答让本来就感到愧疚的林月圆更加加惴惴不安,她宁愿游晖能骂她几句,也不想对方用这种好似在忍耐的态度把事情翻篇。 “游晖,你……” 她话没说完,就被乔任宇打断了,这人盯着她,说:“能先把手放开吗?” 虽然是问句,但乔任宇这么说的时候语气异常强硬,他面上没有特别的情绪,但林月圆和他对上视线的瞬间,忽然感到有些害怕,于是迟疑了一下,松开了手。 “走吧,我们先回去。”乔任宇对游晖说道。 然而游晖并没有动,他站在原地,问:“回哪里?” 乔任宇沉默,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半晌,他回答说:“回我家。” 一片诡异的沉默开始在他们三个之中蔓延,林月圆看着眼前的两人,噤若寒蝉。 现在她倒不是怕乔任宇了,而是怕游晖。 她跟游晖从认识到现在,做了七年的朋友,七年里第一次看到对方这个表情。 游晖可以说是个脾气非常好的人,当然,他也会有情绪不佳的时候,会不开心,会感到不满,但这种状态通常不会持续太久。 非要说的话,游晖在情绪上的起伏和波动比大部分人都要小,以至于林月圆竟然还没见过他真正发火是什么样的,也同样没见过他真正感到开心是什么样的。 但此刻,她觉得游晖的忍耐似乎已经到了临界点。 1 “你自己回去吧。”游晖率先打破了僵局。 他说完,转身便走,乔任宇也不像之前那样亦步亦趋地追上去,而是原地不动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等脚步声渐渐远去后,乔任宇把视线转向林月圆,对方也在看他,眼神比之前要多了一丝不信任,或者说,警惕。 “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讲?”他问道。 第9章 爱如风雨飘摇 自从那日不欢而散后,无论是林月圆还是乔任宇,都默契地没来打扰他,游晖松了口气,他感觉自己像是快要溺毙的人,一番挣扎后终于短暂地浮出水面,得以喘息苟活。 第7章 四月的曼哈顿已经不下雪了,雨水渐渐多起来,温度倒谈不上暖和。 游晖在阳台上点了根烟。 他没什么烟瘾,但也戒不掉抽烟的习惯。 尼古丁燃烧的烟气在肺腑流窜而过的感觉柔软得就像是雏鸟的羽毛,没有令人头痛、震颤、嗜睡的不良反应,只是少活个几年……香烟难道不比药好吗? 人群打起伞,汽车从楼下飞驰而过,路面的积水倒影着灰白的天空,他一边抽,一边看那块现实的倒影被车轮碾碎。 无论到了哪里,每逢雨天,游晖总会想起自己出生长大的城市。他一直认为自己在那里没留下什么好的回忆,却不知从什么时候情绪倒戈,开始对过往有了留恋,就好像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他记得那年家里的关系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三个人的家庭,但凡在同个空间里的人数超过一人,都只会剩下死寂般的沉默。 连呼吸都是错的,更别谈开口说话。 不久后,父亲婚内出轨的事被母亲发现,事情闹大后,父亲和小三断了联系,被单位停职,而从那之后开始,他母亲对于自己犯过错的丈夫暴露出了空前的控制欲——不让出门,不让用手机,做什么都要汇报,个人资产也全部被转走。 然而就算到了这种程度,游晖母亲的疑心仍旧丝毫未减。 她可以说恨透了丈夫,同样恨透了当初决定和他结婚的自己,她每天下班看到等同于被软禁在家里的男人,都忍不住生气,骂对方畜牲、垃圾、只会在家待着白吃白喝。 男人知道是自己有错在先,大部分时候都会对这些辱骂忍让,忍无可忍的时候也会跟她吵,说是你把我软禁在家里不让我出门,你现在又转头骂我呆在家里白吃白喝?我的钱都被你拿了,工作也丢了,连手机都用不上,你还想我怎么样? “你他妈活该!!” 这是那几年游晖从母亲嘴里听得第二多的一句话。 排在第一的,是“我爱你”。 他的母亲疯得很彻底,恨全世界,却把所有无处宣泄的爱给了游晖。 她用爱的名义合理化自己承受的痛苦。 她说:“我要不是因为你,早跟那个男的离婚了!” 她每为自己的儿子做一件事,都要反反复复地重申,我爱你,我是为了你好,我只有你了。 为了逃离这个人间地狱,游晖初中考去了市里的寄宿学校,几乎再也不回家。 母亲给他大笔的生活费,让他随便花,她说这是你父亲的钱,你花掉好过被不明不白的女人骗去。 直到初二的时候,他接到电话,警察和他说,你家里出事了。 他母亲被推进急救室,听说身上被捅了五刀,出血量很大,但幸好没伤到要害。 而他的父亲则坐在派出所的审讯室里,面对摄像头和警员,语气平淡地解释自己是正当防卫,因为那个女人疯了,精神病发作拿着刀说要杀他,他才反击。 后来医院的诊断结果出来,证实患者为偏执型人格障碍,并伴有严重的妄想和狂躁症状,需要留院观察治疗。 可这个悲剧又能怪到谁身上呢? 说到底,母亲并不是因为父亲的出轨才患上人格障碍的,丈夫的不忠更像是个导火索,让压抑已久的病态情绪得到了释放的机会,才导致之后的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但他父亲就没做错吗?怎么可能。 当年才12岁的游晖面对这场意外,甚至不感到意外。他不难过,也不害怕,只觉得厌恶,对一切都厌恶得想要呕吐。 他忍受着冲到喉咙的反胃,那种哽咽的声音让派出所的女警员以为他想哭,于是同情地递来一颗糖,说弟弟,伤心的话就哭吧,没事的。 那天的暴雨滂沱得像是刮台风,落到地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在那之后很多年,游晖都没见过那么大的雨了。 街上传来的喇叭声让他从潮湿的记忆里挣脱出来,他夹着烟的手开始颤抖,猛然卷起的一阵风使烟灰在簌簌地飘落进雨里。 他一直努力让自己不要变得和父母一样,但不管怎么做,他都像是被命运诅咒,总会在自己身上看到父母的影子,以及那个飘摇破碎的结局。 街上的行人大都步履匆匆,打着伞的害怕雨水溅湿裤腿裙角,没打伞的更是脚步不停,不愿在雨中逗留。 然而有人突兀地停在楼下,面对建筑好似在注视什么,又仿佛在等谁。游晖一开始没怎么在意,但由于对方在雨里长久地驻足,一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让他也不得不留心起来。 那人没有打伞,兜帽盖住了脑袋,看不清面容,但游晖望着那件黑色的帽衫,慢慢分辨出对方似乎是乔任宇。 可惜他不能确定。 对方就像脚下生根一样站着,引来路人偶尔的侧目。 游晖打开手机。 和乔任宇的来往停留在了三月底,那个天气很好的周六。 他犹豫片刻,把手机收回外套口袋,可忍不到三分钟又重新掏出来,用写论文时都没有的谨慎态度,在输入框里删删改改,最终编辑了这样一条信息发送。 【下雨了,记得带伞。】 信息发出去的瞬间,楼下的人似乎愣了愣,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接着猛地抬头。 游晖和他对上视线,兜帽滑了下来,露出乔任宇的脸,或许是淋过雨,他额前的头发湿漉漉地黏在脸上,显得特别可怜。 对方低头,又抬头。 很快手机收到了回信。 【我忘带了。】 游晖转身离开阳台。 温暖的室内正点着香薰蜡烛,是byredo的bibliotheque。被扔到沙发上的手机屏幕还没锁屏,上面显示着最新的一条回复。 【302,上来吧。】 第10章 心痒 乔任宇在楼下踯躅时,心里少有的感到害怕。他怕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怕游晖还在抗拒这种主动,怕自己的冒进会彻底斩断他们之间的联系。 可他不得不去赌。 因为如果什么都不做,他和游晖之间几乎就不可能了,只有迈出第一步,才有机会将不可能变成可能。 幸好,这把他似乎赌赢了。 门外的脚步声每接近一点,游晖的心跳就会跟着加快一分。 握着门把的手开始颤抖,他从来不知道打开一扇门是如此艰难的事情,就仿佛这扇门通往他的心,一旦打开,就意味着要对门外的来访者剖开心脏。 脚步停在门前,对方没有敲门,只是安静地等待,等待有人为他把门打开。 脑子里的思绪如麻,游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用力摁下了把手。 潮湿的风顺着缝隙把门吹开,乔任宇在门后出现,一滴雨水从他的发梢落下,“啪嗒”一声砸在木地板上。 他们互相看着彼此,似乎都在等对方开口。 “进来吧,刚好那天你借给我的那套衣服洗干净了,你洗个澡换上。”游晖移开目光,开口说道。 乔任宇闻言,伸手将湿透的额发捋到脑后,却站在原地没动。 游晖好不容易平静一些的情绪又开始变得慌乱起来。他张了张嘴,想,对方还在生气吗?自己是不是该道歉? 就在对不起的“对”字几乎要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瞬间,乔任宇说话了。 “我……想要你抱抱我。” 那人没哭,但是雨水在他脸上流下的痕迹看起来就像泪痕。他的语气太可怜,可怜到问出这个问题时,游晖心尖一颤,接着毫不思索地答应道:“好。” 他张开双臂,主动抱住乔任宇,那人的手摸索着一把环住他的腰,把头埋在颈侧。 在他们之间弥漫开来的潮湿与温热令游晖想起故土的雨季。 有个说法,伤口结疤快要好的时候总是很痒。 他现在觉得自己的心开始有了瘙痒的痕迹,他盼望这是好的预兆。 林月圆上完上午的课,早就饿得头晕眼花,她习惯性地点开和游晖的聊天界面,看到一周前发给对方的信息还没回复,才记起这人还在自闭中。 她叹了口气。 半个月前,林月圆把一杯装好的水放到乔任宇面前,然后跟他讲:“游晖很抗拒别人的爱。” 这句话说出口之前,林月圆有过一丝迟疑,她不知道自己能否这么去总结一个人。 作为朋友,她从来都觉得游晖的性格特别好——温和、幽默、包容,尽管不爱社交,但其实又很会聊天。 像这样的人似乎有天生的本事,能轻易获得别人的好感和喜爱。 “知道我为什么愿意把游晖的微信给你吗?”她问乔任宇。 对方默不作声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的答案。 “其实吧,”林月圆见状,有些阴阳怪气地说,“谁叫你长了一张玩咖脸,我还以为你只是垂涎游晖的美貌,打算跟他打几炮罢了。谁知道你来真的,你真这么喜欢他吗?” 第8章 “是啊,喜欢死了。”乔任宇面对她的调侃,凉凉地回答道。 林月圆被这人看得后背一凉,想到他不久前把渣男压断了骨头的英勇事迹,赶紧转移话题。 她告诉乔任宇:“最离谱的一次,我们读高中时,有个暗恋他很久的男生当众向他表白,他听到对方说‘我爱你’的瞬间,当场脸色就变了,丢下表白和起哄的人转头就跑,后来我在厕所找到他的时候,听见他在厕所里吐。” 最初,林月圆以为游晖是单纯的生病不舒服,类似发烧或胃炎,直到后来才渐渐意识到,那是种病态的身体反射。 就像严重晕血的人看到血会失去意识,强迫症会在发病时不停地重复某件事一样,游晖对“爱”这个字眼的抗拒被躯体化成最直观的行为——呕吐。 “为什么?”乔任宇问。 林月圆摇摇头,说:“我又不是心理医生。” 其实这些年下来,尽管她并不完全了解游晖的每段关系,但眼着这人和不同的人分分合合,有时闹得很不愉快,有时倒和平无事,她已经不觉得游晖是个能好好谈恋爱的人了。 这人每段关系的结束,根本不是因为热情被消耗完了,而是因为忍耐到了极点。林月圆心想。 她不是心理医生,也看不穿游晖那颗七窍玲珑心在想什么,但她知道,就凭游晖那副往事不要再提的态度,他的心病只能自己医。 在游晖学会爱人之前,首先要有人包容他,一点点教他怎么接受爱意,而非继续强迫自己忍受别人的爱,然后等再也忍不了了,就草草结束。 所以把游晖的微信推给乔任宇的时候,林月圆的想法是试试吧,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现在她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歪打正着的做对了——毕竟恶人自有恶人磨。 花洒喷出的热水浇在头上,乔任宇屏住呼吸,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段回忆。 他想起自己十二岁那年去海边玩,结果被浪头卷进了水里。 咸腥冰冷的海水从口鼻涌入,倒灌进肺腑的水让胸口蔓延起阵阵的刺痛。挣扎间,挂在脖子上的玉坠掉了,断开的红绳从他眼前飘过,他恍惚地伸手去抓,类似扑腾的动作却把玉坠推得更远了。海水从指缝中流过,他眼睁睁看着那块玉沉入海中,再也不见。 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在刚刚游晖的身影从阳台上消失的瞬间又鲜明地出现,只是这次他丢的不是贴身挂在脖子上的玉坠,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等擦干身子从浴室出去,乔任宇看见游晖躺在沙发上,好像正看着天花板发呆。 这人穿着单薄的居家服,长裤的裤腿在动作间被蹭了上去,露出白皙的一截小腿。 他发现游晖似乎很怕冷,四月的纽约对他来说已经算暖和了,但游晖还是把暖气开的很足。 香薰蜡烛的气味在温暖的空气里变得更柔和,一寸寸把心尖熨平,他走到沙发边,沙发上的人跟着回过神来,两人视线交汇。 乔任宇蹲下,正好能趴在游晖身边,他用指尖碰了碰近在咫尺的那只手,开口问说:“我可以搬过来吗?我想和你住在一起。” 第11章 同居二三事 生活除了偶尔的荒诞以外,大部分时候都是琐碎的。至少游晖的生活是这样。 “就这么多吗?” “还有一点,不急着用,以后再慢慢搬过来吧。” 地上散落着几个打开的纸箱,其中一箱放的全是碗碟,里面还有一套用泡沫纸包了好几层的酒杯,看上去应该是价值不菲。 游晖看着乔任宇小心翼翼地从纸箱子里把那套酒杯一件件往外拿,也跟着弯腰从箱子里掏出一个调酒器,问:“你还会这个?” “对啊,”那人把酒杯整整齐齐地摆进橱柜,回答道,“持证上岗,以后你想喝什么就跟我说。” 游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今天大一,我往多了算,顶多算你19,在这边还没到合法喝酒的年龄吧?” 这家伙别是看上了他冰柜里的酒才说要搬过来的。 那人闻言,动作一顿,仿佛小心思被识破,接着屁颠屁颠地凑到他面前,说:“可是我调酒技术真的很好,你试试又不亏。” 乔任宇这张脸,用来装乖撒娇的杀伤力真是无解,游晖清清嗓子,伸手推开那颗脑袋,说:“知道了,想喝会跟你讲的。” 因为东西不多,所以俩人很快就把房子重新整理完毕。 这间公寓不算大,最好的一点是房间和客厅是两个独立的空间,这也是游晖当初决定租它的关键原因。 尽管这两个空间被分开后都显得有些局促,但游晖一来不喜欢做饭的油烟味沾染到床铺上,二来不喜欢住太大的房子,觉得狭小拥挤的环境更有安全感,因此这个格局和大小对他来说刚刚好。 只是现在家里多了一个人,还是个一米八几块一米九的成年男性。 “说真的,你不嫌挤吗?”游晖问这话绝对不是在挤兑,而是真心实意地想要知道乔任宇的想法。 毕竟这人之前住的地方虽然是2b2b,但退一步算,仅看人均使用面积似乎怎么也要比游晖家大上一点。 “那不更好,”乔任宇此刻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闻言他把从刚刚起就曲起的腿打直,将游晖蹬到沙发角落,说,“这样我就有正当理由挨着你了。像这样,跑不了了吧?” 游晖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站起身走了。 他把客厅那几个已经被清空的纸箱拆开叠好,放到门口,打算明天出门上课时顺便带到楼下回收站。 正巧关系还不错的邻居从外面回来,对方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见到这些搬家专用的箱子,问:“areyoumovingoutoristheresomebodymovingin” “gotaroommate.”游晖如实回答。 “aha!”邻居听闻,忽然露出些许八卦的表情,接着说,“shouldisaycongratulations” 游晖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接着他意识到,这栋楼每一户的房间格局都大差不差,邻居心里自然知道这一间屋子里到底能不能挤下一个“普通室友”。 “notyet.”游晖也不否认,“butmaybelater.” “sure!letmeknowifthatdayiscoming.”邻居爽朗地笑起来,跟他道别后走进自己家。 游晖刚关上门,就听见乔任宇的声音在耳朵边炸开:“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第二回,这是他第二回这么被这人吓到了。 他强壮镇定,转身看向眼前的人,问说:“你走路就不能发出点声音吗?” 对方耸耸肩,一脸“我能怎么办”的表情,无奈道:“那我总不能大呼小叫地过来吧?你怎么这么容易被吓到。” 这点游晖也确实没办法,他对声音很敏感,可能跟以前家里天天吵架也有点关系,反正就是容易被吓到,也很容易觉得吵,尤其是睡觉的时候。 其实这也是为什么他答应乔任宇同居的请求时心里会有些犹豫——他觉得自己的许多习惯都挺刁钻的。 就拿睡觉这件事来讲。 除了声音,他睡觉时还必须一点光都不能有,不然就睡不着。而且他爱卷被子,爱睡床中间,还总是把自己蜷起来,所以游晖一直觉得自己不适合与人同床共枕。 “又想什么?”乔任宇问道。 “没什么。”游晖下意识地想要搪塞过去,可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和乔任宇是同居关系,不是炮友打炮顺便过夜。 同居意味着要将原本各自独立的生活揉到一块,要面对彼此不尽人意的地方。矛盾大概是必然的,毕竟人与人之间没有全然的相似,只要长久的相处,就会有意见不同的地方。 而逃避不再是避免矛盾和争吵的办法。 想到这,游晖稍微顿了顿,最终还是坦白了刚才的顾虑。 乔任宇听完,认真地跟他说:“你想多了。” 即便这样,最开始游晖还是担心自己这些习惯会影响乔任宇睡觉,所以他一直试图控制自己睡觉的时候不要乱动。 但越是在意,就越是睡不着,甚至因为神经一直紧绷,导致哪怕一点点的声音和光线都让他感到烦躁。 就这么熬了两晚,到了第三天,乔任宇实在看不下去了,凑到他耳边劝说:“你真的别想那么多,闭上眼睛安心睡觉,信我一次,好吗?” 游晖听完,心里一横,想,那就随便吧,不管了。 当晚,他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睛,尽力尝试不去担心自己要是卷被子乔任宇冻着怎么办,也不去想他要是翻身把人挤下去怎么办。 被窝里,乔任宇的体温离他的后背极近,近到他们之间仅存的那点空隙仿佛产生了磁场,他们像两块处在临界距离的磁铁,在相吸的本质中蠢蠢欲动。 “快睡,”乔任宇伸手抱住他,“别让我唱摇篮曲哄你,我唱歌很难听的。” 游晖忍不住笑出声,同时,他清楚地察觉到自己的精神彻底放松下来,在这一瞬间,他体会到了久违的平静。 第9章 今夜他难得睡得很安稳。 而乔任宇呢? 他确实是不需要担心,面对裹着被子卷成一团滚到床中间的游晖,他长臂一伸直接把人捞进怀里,手脚并用地抱着睡。刚好他身上暖和,游晖睡死了也不失怕冷的本性,有时还会主动往他怀里钻。 他巴不得呢。 第12章 他们 乔任宇不抽烟,也不喜欢烟味,所以游晖每次要抽烟都会去阳台,把玻璃门窗关紧。 可他又觉得对方抽烟的样子很漂亮。 透明玻璃门将屋里屋外分隔开来,乔任宇像是在看默片似的看着游晖站在暮色四合的世界中,点烟时习惯性地先把打火机甩一下,接着用手护住了跃然而起的火苗。 暖黄的光影像极了一片在日落时分被偷藏起来的阳光,落在那人的手心和侧脸,游晖的眼就是映照着夕阳的哈德逊河面,冷与热的颜色交织,使得与他对视的人的心像是坠入浪潮里一样摇曳起来。 把烟点起来后,游晖便趴在阳台的栏杆上,望着脚下的街道发呆。曼岛的风一贯很大,偶尔风会将他的衣角整个掀起来,头发也被吹得凌乱打结。 乔任宇每每看到这个画面,心里都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些许恐慌,仿佛在害怕游晖会被这阵妖风吹走。 “不冷吗?”他探头到阳台问一句。 或许是风大的关系,烟味并不重。 “还好,抽完这根就回去,很快的。”游晖回头的同时把夹着烟的手往更远的地方伸了伸。 于是乔任宇总是在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上变得更爱他。 每次等游晖终于抽完烟回到屋里时,乔任宇都要把他抓进怀里暖暖手脚。 前者本来就体寒,吹过风之后手脚更是冷得像冰,于是乔任宇拿毛毯把人裹着,用自己的手捂着游晖的手不停地摩挲,直到温差渐渐在皮肤之间消弭。 当然,喜欢的人就在怀里,乔任宇偶尔也会无法做到坐怀不乱,特别是游晖低头露出一截脖颈的时候,就让他更想张嘴咬。 “你属狗的吗?”游晖每次被咬的时候都忍不住这么问。 乔任宇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心态,在喜欢游晖这件事上,他大部分时候都是本能大于理智。 林月圆就是通过游晖脖子上的咬痕判断出他和乔任宇和好了的,毕竟至今为止,好像也就乔任宇一个有这种癖好。 鲜明的牙齿印烙在颈侧,显眼到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没法假装看不见,isabella女士看着那个印子,恍惚间觉得这个行为简直和雄性动物标记领地的本能一模一样,顿时就不是很想凑到游晖身边。 但她还是挪到离游晖还剩几米的距离,问:“喂喂,这周五晚出去喝酒怎么样?” 对方转头看过来,然而没等他开口,林月圆便听见身后忽然响起谁的声音:“喝什么酒啊?” 她吓得差点从座位上窜出去,期间因为过于慌张,起身时左脚绊右脚把自己绊倒了,于是整个人扑到了游晖身上。 “你这人走路怎么没声!!想吓死我吗?”她愤然转身,对不知何时出现的乔任宇怒斥道。 游晖见状,用一种“你看不是我说你吧”的眼神望了乔任宇一眼,后者坦然地为自己辩白:“明明是你做贼心虚啊。” “我只是在约游晖喝酒!”林月圆一边说着一边爬起来。 “喝酒来我们家喝,别出去了。”乔任宇征询地看了游晖一眼,在得到那人首肯后,开口提议。 林月圆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地扫了几遍,猛地反应过来:“你们家?你俩同居了?”这是发生了什么,她震惊,半个月没有留心而已,怎么就登堂入室了! 周五晚,isabella女士敲响了游晖的家门。 来开门的是乔任宇,不知为何,他顿了顿,或许是此情此景想起了上次给林月圆开门的惨痛下场。 林月圆自然也没忘记那时候的情况,于是迟来地道歉,说:“那天事态紧急,sorry啦!”接着便一边喊着游晖的名字一边从乔任宇的嘎吱窝低下钻了过去,提着下酒菜来到厨房。 游晖正站在灶台前,把备好的食材下进汤煲。 煲里的水咕噜咕噜地烧开,已经能闻到些许肉香飘出来,林月圆探头朝汤煲里看了眼,旋即感动道:“天呐,我终于能喝上你煲的靓汤了吗?” 乔任宇从背后走过,风凉地说了句:“您猜怎么着?我天天都能喝到。” 等他们真正开始喝酒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警笛声远远地从城市某个角落乘风而来,灯火在窗户里一点一点地闪烁,食物和酒的香气在暖和的房间里蔓延……感知是具象的,感官是抽象的,两者糅合在一起,诞生出某种难言的安心感。 林月圆有一瞬间的恍然。 她感觉自己终于从连轴转的忙碌日常里抽身,那些与他人的笑闹像是梦一样虚幻起来。而此刻她安静坐在游晖家里,不用微笑也不用开口说话的瞬间,却变得无比真实。 “呜呜呜晖晖,”她故意用做作的语气掩盖了自己似乎想要流泪的冲动,对游晖说道,“能和你做朋友真是太好了。”接着又看向乔任宇仍在厨房调酒的身影,小声问:“你们现在算是在谈了嘛?” 这一出弄得游晖一愣,半晌,他回答说:“还……不算吧。” 其实单从现况来看,他和乔任宇确实是情侣。 他们和所有情侣一样亲吻、拥抱、做爱; 他们争吵、妥协、道歉,把自己的一部分掰碎揉进对方的身体; 他们都能感受到对彼此的吸引力,但也会在某个时候想要安静地一个人呆着。 只不过他们之间还缺少一句“我爱你”,而游晖不清楚确立一段感情关系是否真的需要一句明确的告白。 “就以上言论仅代表个人意见,”林月圆先是着重申明,接着继续道,“告白的意义比起是倾诉爱意,更像是给予对方一种特殊的权利和勇气,让那个爱你的,也是你爱的人可以在面对所有人,面对某些特殊的情况和场合,清楚大方的说自己是你的爱人。” “我觉得乔任宇应该还是很想听到你的告白的。” “又在聊什么?表情这么严肃。”说曹操曹操到,乔任宇拿着调好的酒回来,一人一杯放到桌上,然后拉起游晖的手臂,钻进他怀里。 游晖还在想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就听见林月圆抢先开口,说:“乔大师,来来,吃点零食。既然你连游晖都能搞定,那快来帮我也解决一下感情问题。” “怎么?那个渣男还在不死心地骚扰你啊?”乔任宇看着眼前无事献殷勤的林月圆,奇道。 “别提那个傻逼了!”林月圆一想到那个人心里就有股无名火,她勉强压住火气,解释说,“是这样的,前段时间和我同部门的学妹忽然跟我表白了。” 房间里静了一瞬,游晖看着林月圆,问:“你不是直女吗?”言外之意,这件事似乎没什么值得探讨的地方。 只见isabella女士少见地叹了口气,一改往日的雷厉风行,说:“这就是问题啊。她跟我表白之后,我没有觉得很抗拒,甚至,甚至有点小小的高兴,可是我不确定自己是真的能接受和女孩子在一起,还是单纯被前任恶心得ptsd了,对比之下才变得能轻易接受女生的好感。” “那就把你的想法跟她说明白,如果她能理解的话,你们就试试呗?”乔任宇看起来并不觉得这是个烦恼的事情,很快就给出了解决办法。 游晖抱着乔任宇点点头,表示赞同。 林月圆见状,沉默片刻,随后抓起酒杯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借着上头的昏昏然掏出手机,给自己打气:“好,我要上了。” 只见她磨磨蹭蹭地编辑消息,发送,然后在发送成功的瞬间尖叫一声将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死都不愿意再碰。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立刻就有了回复,新的微信不断涌进来,然而手机的主人死了心要假装看不见,疯狂地灌自己酒,拦都拦不住。 游晖看着林月圆这个样子,心想也不知道是谁几分钟前还振振有词地和他大谈爱的哲学。 不过感情这件事或许都是这样,当局者迷。 第13章 07:41p.m. 二〇二二年四月二十一号的日落时间是傍晚七点四十一分。 大概二十分钟前,游晖坐在河边的长椅上,拨通了乔任宇的电话。 “怎么了?”电话很快接通,那头的人关切地询问。 “没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继续说道,“陪我散散步吧,可以吗?” 打完这个电话,游晖便开始坐在长椅上抽烟。原本抽完一根还想抽第二根,但想到乔任宇不爱闻烟味,就忍住了。 等待期间,他收嚯了五条大型犬的热情洗礼,毛茸茸的拥抱同样也令他想起乔任宇,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对方的存在逐渐填满了生活的空隙,出现在每分每秒钟。 第10章 所以第六次拥抱,他终于等来在等的人。 彼时日头正要从河对岸的西边落下,夕阳点燃了云海,将天空烧成金红的颜色。 “怎么穿这么少?不冷吗?”乔任宇抱着游晖,说话的语气显得有些责备,“早知道我出门的时候给你带件外套。” “没事,走走就热了。”游晖回答。 他们从曼哈顿的最底端开始,一路往上,并肩沿着河边向前,偶尔乔任宇会小跑着到游晖前面,接着转过身倒走,这样两人就能面对面地说话。 一群飞鸟在河面掠过,鸣叫在暮色中盘旋这送到耳边,乔任宇两手圈住眼睛,看向已然亮起灯火的新泽西,接着喊道:“快看!那栋楼顶是紫色的,好像写着什么。” 游晖站在一旁,也看到了那栋屹立在夕阳里的大楼,那像是个剪影,唯有顶端散发着亮眼的紫色光芒。 “只是灯光而已。”他笃定地说。 对方却不信,非要和他打赌。 “那里绝对有字,输的人请吃冰激淋。” 他们往前又走了点,找到一个观光用的望远镜,乔任宇迫不及待地凑上去,试图验证自己的猜测。 只见他弯腰在那儿看了半天,最后却颇为失望地直起身子,说:“根本看不清。” “我看看。”游晖闻言,也凑到望远镜前。 视野骤然缩小,成了两个圆形,视野中的事物却没有变得多清晰。他看了半天,一样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转头对乔任宇说:“这局我们打平,到时候剪刀石头布,输了的人请吃冰激凌。” “成交!” 这个短暂的赌局结束后,他们继续前向前,断断续续地边走边聊,一路谈论的话题全都不着边际。 经过路边的皂角树时,乔任宇轻轻一跃,摘下一条干掉的皂荚,于是他们就开始争论这东西能不能吃,要怎么吃,过没一会儿又变成聊学校的八卦,后来看到dogpark,乔任宇问游晖:“你喜欢狗吗?” “喜欢猫多一点。”游晖如实回答。 乔任宇倒也不意外,甚至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点点头,说:“猜到了,你性格就挺像猫的。” “你性格也挺像狗的。” “……不喜欢吗?”对方忽然问道。 游晖脚步一顿,他注视着乔任宇,看见那人跟着停下,先是略显慌乱和懊悔地摸摸鼻子,回望的眼神却又隐隐真诚地在期盼着得到答案。 “喜欢的。” 这三个字经过漫长的沉默从游晖嘴里吐出来,像是叹息一样轻,在乔任宇听来却重得连心脏得差点无法承受。 他像是生怕自己听错了那样,怔愣片刻后,追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游晖深吸一口气,重复道:“我说,我喜欢你,乔任宇。” 慢跑的陌生人不明所以地路过,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在微妙气氛的作用下还是好奇地转头打量,就连带着狗狗在dogpark玩耍的人似乎也留意到了这边正在发生的事情,零零碎碎地投来关注的目光。 被告白的乔任宇呆呆站在原地,像是宕机一般没反应过来。 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五年、十年……他曾经想过,无论多久,只要他能和游晖一直走下去,或许总有一天自己能听到对方亲口跟他说喜欢。 但他丝毫没想到那天会是今天。 刚刚那个问题比起刻意的试探,更像是玩笑似的脱敏治疗,问出口时乔任宇从没想过会被认真对待。 那人上前一步,主动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接着伸手摸摸他的脸,问:“我能亲你吗?” 乔任宇终于回过神,他顺着游晖的小臂握住手腕,用脸颊蹭了蹭对方温热的掌心,说:“我答应的权利从来都在你手里。你觉得我可以答应吗?” 唇和唇贴得极近,温热的吐息相互勾缠,游晖“嗯”了一声,那句呢喃似的“我爱你”仿佛一颗糖在唇齿间融化,流淌出丝丝甜味。 这个吻比以往的任何一个都要温柔,游晖在意乱情迷中听见自己的心跳正以不可思议的频率跳动着,急促而欣喜。 “我们回家。”乔任宇松开他的唇,喘息着说道。 “不吃冰激凌了?”游晖笑着问。 “吃个屁。” 最后一丝暮光从地平线上消失时,是九点二十二分。 从日落到天黑的一个小时四十一分钟里,游晖终于结束了这场旷日持久的逃亡,重新拥抱尘封已久的爱意。 他们打开家门,跌倒在柔软的地毯上,带着两颗滚烫的心坠入温和的良夜中。 第14章 流浪猫 第二天上午,乔任宇朦朦胧胧睡醒,习惯性地想把游晖往怀里捞,结果人没有摸到,反而摸到一些毛茸茸的东西。他震悚地睁开双眼,低头看去,发现床上没有游晖,只有一只猫。 是的,猫。那种毛茸茸,四条腿,还有一条尾巴的生物。 这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猫咪全身皮毛都是白色的,看上去却不是特别脏,应该是很爱干净。它乖巧地盘成一团,在本该是游晖的那半侧床上睡觉。 乔任宇看着眼前这个画面,仿佛石化般僵在床上好一会儿,接着宕机的大脑才开始缓缓地恢复运转。有某个瞬间,他以为自己没睡醒,于是为了验证这一切的真实性,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团毛茸茸的东西。 猫咪发出“咕”的一声,耳朵轻轻抖了抖。 从指尖传递过来的温热而柔软的触感证明了这只猫确实是活的,也证明了他并没有在做梦。 乔任宇顿时像三魂六魄都归位了一样,身手敏捷且轻盈地翻身下床。 此时此刻,他终于留意到卧室的门开了一条缝,大概是游晖出去的时候没关紧,可无论是卧室还是客厅似乎都没有游晖的身影,就连浴室里也毫无动静。 这就很奇怪了,乔任宇心想。他把游晖的课表背的滚瓜烂熟,分明记得那人今天是没课的。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床上的猫团。 小猫咪完全没有被他的一惊一乍吓到,两只前爪垫着下巴,依旧蜷缩在游晖的位子上睡得正香,尾巴尖偶尔颤颤地换个位置。 与此同时,一个颇具创造性的荒谬念头从乔任宇脑海里划过,他想,这猫不会是游晖吧?不能吧? 直到今天为止,每当乔任宇作为当事人回忆起这个瞬间时,他都还是会觉得好笑。他无法理解,那个早晨自己的脑子是从哪一点开始推敲,最后得出“游晖可能变成猫了”这个结论的。不仅如此,当时自己甚至对这个荒诞的结论没有任何怀疑,反而觉得合理极了。 后来他想,一定是那段时间猫娘本看多了。 所幸,在他的脑子变得更加不正常之前,家门口传来掏钥匙的动静。 门被打开,又轻轻关上。乔任宇听见脚步在客厅停顿片刻,然后转而走向卧室。 游晖出现在门口,见乔任宇站在床边,不明所以地愣了愣,问说醒了?接着他推门进来,视线扫过床上的猫咪后,又说,原来跑这儿来了。 事情的真相其实是这样的。 今天一早,游晖便被断断续续的猫叫声从睡梦中吵醒,刚开始他还以为是街上的流浪猫在窗外叫,在床上翻了个身蒙起脑袋准备再眯一会儿,结果叫声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甚至还越来越明显了。 被彻底吵醒的游晖被迫地起床,他循着声音走进客厅之后,毫无防备地与厨房台面上的猫对上了视线。 那只猫还保持着鬼鬼祟祟闻橱柜的动作。 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僵持不下,期间游晖瞄了眼窗户,发现竟然开了一条小缝,便想到这猫大概就是从那儿偷跑进来的。 这个结论很合乎逻辑,唯一一个让他有点难以相信的点是,他家在三楼。 “所以我把最后两片火腿给它吃了,又怕把你饿死,只能出去再买点。正好冰箱里也没什么菜了。” 似乎是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一直窝在床上睡觉的猫咪睁开眼,翘着尾巴伸了个懒腰,接着嘤嘤嘤地奔到游晖身前,开始在他腿上狂蹭,直接把游晖的黑裤子蹭成了灰色。 游晖推了一下猫头,结果那颗脑袋就跟长磁铁了似的,他的手一松又自动贴了上来。 “起个名字吧。”乔任宇看着眼前的场面沉默许久,开口道。 游晖被他说得一愣,半晌,反应过来,问:“真要养?” “养呗,你看它这么喜欢你,你舍得让它再回街上流浪吗?” 于是,在游晖和乔任宇二人令人发指的创造力下,小猫咪正式拥有了一个朗朗上口的名字——咪咪。 大概是因为那天早上先给它递火腿的人是游晖,咪咪总是更喜欢黏着游晖,只要游晖一喊,就会立刻嘤嘤嘤地跑过去,跟没骨头一样“啪唧”瘫倒在脚边,甚至主动翻开肚皮。 换到乔任宇就不一样了。 尽管咪咪本性非常乖巧,但面对乔任宇,它从来不主动,喊名字当作没听到,想要抱也满脸不情愿,要是碰上心情不好烦了的时候还会疯狂挣扎。 第11章 这导致乔任宇经常和猫打起来。 当然,两边都没有要置对方于死地的意思,打的时候一个不亮爪子,一个不会真使劲,因此在双方技能都被削弱的情况下,一人一猫打得有来有回,难分胜负。 每每乔任宇赢了,就会夹着一颗不甘心的猫头往嘴里塞,同时发出“嗷呜”的声响。 游晖对此的评价是:它是真的猫,你也是真的狗。 第15章 我可否将你比作一个夏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从晚冬到初夏,从飞雪到雷雨。 一个学年即将结束。 乔任宇在图书馆泡了一整个星期复习各科考试,每天晚睡早起,全凭红牛和咖啡吊着最后一口气。 但他发现游晖和自己完全相反。 这人完全没在图书馆出现过,甚至每晚顶多到凌晨三点就会躺床睡觉。 乔任宇问游晖:“你怎么睡得着的!” 对方看他一眼,气定神闲地说:“有什么睡不着的。我熬夜超过两点大脑就开始罢工,一个字都看不下去,用这个状态复习没必要吧?还不如好好睡个觉,等休息够了再说。” 道理是这个道理,大家也不是不懂,但现实就是,每到期末,各科教授就跟约好了似的把论文和考试堆到那短短的两三天里,完全复习不过来。 “不是,你都没考试的吗?”乔任宇真的不愿相信有人能在finalweek保证每天至少六小时的香甜睡眠,除非这人没考试。 然而游晖从某种意义上确实没考试。 他是完全的文科专业,平时连作业都少,就只是不停地读书、写论文、再读书、再写论文,期末也不例外。如此反复,以至于到了第三年,他在胡编乱造一事上早就炉火纯青,哪怕是十几二十页的结课论文也能闭着眼写出来。 加上论文的主题通常是提前布置好的,游晖又是个很有忧患意识的人,所以没什么意外是绝不会拖延到最后一刻才开始写。 至于论文的质量嘛……作为一个本科生,游晖认为只要保证对论文阐述的主题有清晰正确的理解,并适当添加一些自己的想法就已经很足够了。 毕竟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改写某个领域的事就交给那个由命运决定的人好了。反正不会是他。 提交完最后一篇论文时是周三晚上,刚巧乔任宇最后一场考试也在同一晚结束。 “回来了?洗手,吃饭。”游晖一边说一边把围裙解下来挂回钩子上,接着打开猫罐头倒进小饭碗里,朝一直黏在他脚边的咪咪说,“你也吃饭。” 饭后,乔任宇收拾好碗筷去洗澡,游晖趁着空闲,将客厅的灯光调暗,只留角落一盏昏黄的电灯,接着将投影打开,播起了之前一直没看完的黑白老电影。 其实很多时候,他看电影并不是想听故事,而是需要一些不会过于喧闹的声音把空间填满,然后他就可以在这种看似热闹,实际上却安静的环境下放松精神。 所以一部电影他总是看得断断续续,每次打开都从头来,也每次都看不到结尾。 客厅里响起隐隐约约的对白声,闪烁的光影照亮了游晖的脸,他侧卧在沙发上,看上去像是睡着了,身体伴随着清浅的呼吸起伏,咪咪在他怀里揣着前爪,眯着眼睛望向正投影电影的墙面。 ——这就是乔任宇洗完澡出来看到的画面。 相似的画面他早就看过许多次,已经不觉得新鲜了,但每次他都仍旧会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心安,那样的安定感像是弥漫在空气里,顺着每一次呼吸进入肺腑。 他靠近沙发,刚走到边上,游晖便睁开了眼。 对方坐起来给他让了个位子,说:“来,陪我看电影。先睡着的人明天负责把家里都打扫一遍。” 乔任宇扫了眼此刻播放的画面,别的没看出来,光看出这肯定是那种冷门的艺术片。 他直呼不公:“你刚刚睡过了!” “睡了十分钟,我让你十分钟。” “不行!除非你让我亲十分钟!” “做梦!” 乔任宇作势要把游晖摁到沙发上非礼一番,可刚要凑上去,咪咪就竖着尾巴大摇大摆地挤进了他们之间,然后抬起两只前爪在乔任宇胸前一蹬。 这下自然不可能把人蹬开,但却让乔任宇血压上来了。 他一把捞住咪咪夹在怀里,开始进行思想教育:“你个没良心的,我平时是没给你铲屎喂饭梳毛还是怎么样?我跟你讲,当初要不是我开口,你很可能就要回街上流浪了,哪儿像现在生活这么好,吃不完的猫粮,还有罐头冻干?” 咪咪在淫威下仅仅屈从了几秒,接着便开始挣扎起来,四条腿乱蹬地想要挣脱乔任宇的怀抱。 “你还想跑?说你还不乐意了是吧? 游晖默默举起手机,对着正在相互斗争的一人一猫按下快门。 林月圆和平常一样,一边敷面膜一边无聊地玩手机,她下滑屏幕,刷新了一下朋友圈,最新一条动态是一张照片,没有配文。 她愣了愣,接着看了眼左上角的头像,三秒后终于回过神来,感到震惊不已。 朋友圈一片空白仿佛没有开通过的游晖竟然发了新动态,还是照片! 她小手颤抖着点进去,发现照片的背景不出意外是游晖家,而照片的主角自然是乔任宇……以及他怀里模糊到几乎难以分表,更像是外星生物的猫。 【你养猫啦?!】林月圆火速发微信问游晖。 大概是还在用手机,那边秒回,说是啊。 然后顶端那行“对方正在输入中……”挂了一会儿,她又收到了第二条信息。 【对了,要是麻烦你帮忙照顾咪咪一个月左右,你愿意吗?】 林月圆连一秒钟都没犹豫,即刻答应:【我愿意!yes,ido!】但她有些好奇,就问游晖是要出远门吗? 只见那边过了几分钟,回复道: 【夏天到了,去趟西海岸。】 【和乔任宇一起。】 第16章 番外1 东岸到西岸的距离大概3000英里。 他们开车一路向西,从纽约出发,经过水牛城,芝加哥、堪萨斯城、丹佛、拉斯维加斯,最后到达洛杉矶。 第一天,他们在美加边境看尼亚加拉瀑布。阳光照射水雾形成彩虹,轰鸣的水声中他们偷听隔壁旅游团的导游讲一个与爱情有关的传说。 第三天,他们穿过中部广阔的平原,看见大片的甘蔗地在强风吹拂而过时,像片绿色的海般涌起波浪。 第五天,他们进入莫哈韦沙漠,黄沙在烈日和滚烫的风里飘扬,笔直的公路一直往前延伸,延伸到视线尽头,淹没在热浪蒸腾的地平线下。 游晖在茫茫荒原里停车,他拍拍坐在副驾的乔任宇说:“来,教你开车,这段路你开。” 自动挡无非就是那几个动作,踩刹车、点火、挂挡、下油门,一只手一只脚就能开,几乎没有学不会的可能,简单给乔任宇演示几遍后,他便放心坐上了副驾。 越往西,天气就越炎热。 沙漠深处,烈日炙烤着干裂的大地,低矮的灌木丛被经年累月的风沙吹得弯向同个方向。 游晖身上的衣服也跟着越来越少。 在纽约时,这人常常穿休闲的西装衬衫,用林月圆的话来说,看起来像个都市丽人,而现在他只穿着一件白色老头背心,下身是普通的宽松牛仔裤,鼻梁上架着一副太阳眼镜,正仰躺在副驾晒太阳。 自从俩人同居后,游晖也半推半就地跟着锻炼起来,但鉴于他本身身体基数不大,体脂低,所以练出来的肌肉线条都更加收敛。不过这样的身材倒是和他的长相般配,不显得过分突兀。 “不晒吗?”乔任宇扭头问道。 游晖在耀眼的阳光下白得像在发光,只听他开口说:“还行,想晒黑点。” 这话要是让isabella女士听到了,非得气晕过去。要知道她为了美白,不惜一掷千金购入许多昂贵的护肤产品,甚至还去打美白针。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第六天凌晨,他们到达拉斯维加斯。 华灯璀璨的赌城一如出门沙漠中的绿洲,遍地的赌场、酒吧、夜总会、甚至脱衣舞俱乐部都正处在最热闹的时候。 只不过这些喧嚣都和乔任宇无关——他还不够年龄。 “你真要去?”他人高马大,堵在酒店房门口,瞪着游晖质问。 “来都来了,当然去。”对方双手抱胸,毫不心虚地回答。 “不行。没我在,万一别人对你有意思怎么办?被搭讪怎么办?遇到危险怎么办?” “……。” 游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觉得乔任宇偶尔就是担心得太多了,且不说自己比他年长,他也不是第一次来拉斯维加斯了。 “放心吧,不去多久,天亮前一定回来,行吗?”他小心翼翼地试图安抚对方情绪。 第12章 乔任宇闻言,招招手示意游晖靠近。 相处这么久,游晖一眼就看穿这家伙又想干嘛,把领口一扯,说:“咬咬咬,咬吧,咬到你安心为止好了!” 然而那天晚上的游晖到最后也没能走出酒店房间。 第七天傍晚,这场横跨整个美国的的旅途终于迎来了终点。 穿过洛杉矶城区的时候,他们在高速上堵了两个多小时,但万幸还是在日落前赶到了海边。 “baby,it‘scalifornia.”游晖吊儿郎当地勾着乔任宇脖子感叹。 乔任宇侧头看了这人一眼,点评道:“你之前不这样的。”不这么明着骚包的。 对方读懂了这句话的意思,手指将墨镜往下一勾,露出两只好看的眼睛,说:“那是你还不够了解我。其实我一直都这样的,反而是去了纽约后被大城市精致冷漠的风格影响了。” “你更喜欢西海岸吗?”乔任宇问。 游晖沉吟片刻,接着耸耸肩,如实回答:“目前是吧。可能我在加州呆的时间久一点,更有感情。” 事实上,革命的叛徒林月圆女士早跟乔任宇提过,她和游晖之前在加州读的高中。在听说他们要roadtrip去西海岸后,她意味深长地跟乔任宇说:“well,becareful,don‘tfallinlovewithhimagain.” 当时这句话听起来是莫名其妙,但此时此刻,乔任宇终于明白林月圆是什么意思了。 或许是回到了更熟悉的地方。眼前的游晖肉眼可见地要放松些,而他一放松,就不自觉地更性感了。 同样的漫不经心,之前他给人更多的是严肃禁欲的疏离,现在却在太平洋的落日中奇妙地变成一种慵懒的性感。 夕阳下的海面似有浮金涌动,沙滩上的鲜活肉体在落日中变成一个个模糊的剪影,街头艺人的演奏给这个黄昏增添更多的人情味。 “shallwekiss”游晖揉着乔任宇的耳垂问。 行动代替语言。 他们在落日余晖里亲吻。 乔任宇喘息着问游晖:“我什么时候才算足够了解你呢?” 游晖捧着这人的脸,与他对视,接着忽然开口,说:“明天,明天陪我去潜水吧。” 第17章 番外2 游晖看起来实在不是那种热爱运动的人,特别是户外运动,所以在得知他竟然有自由潜教练证这件事之后,乔任宇还是挺意外的。 “当初为什么想学这个呢?”他问游晖。 “因为海里安静啊。”那人坐在船边朝他眨眨眼。 今日风平浪静,船停在近海,正被浪潮轻轻摇动着,放眼望去,远处还能依稀看见海岸线在浪头间沉浮。 游晖熟练地穿好湿衣,紧身材质将他的身体轮廓完完整整地勾勒出来,他串好腰上的配重,转头问乔任宇:“怕吗?” 乔任宇摇摇头。 虽然小时候有溺水的经历,但他本身心比天大,倒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也顺利学会了游泳。只不过潜水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甚至还是在开放水域,紧张多少是不可避免的。 离船不远处的海面上飘着黄色浮标,游晖将潜水镜戴好,拍拍他,说:“放心吧,相信我,不会让你出事的。”接着朝船长比个了拇指,仰面坠入海水中。 脚蹼拨动着海水消失时,他看起来像是条回归大海的鱼。 大概几秒后,那人从海里钻出来,拍了拍船身,对乔任宇说:“下来吧。” 哪怕穿着湿衣,身体依旧能感受到海水的冰凉。大海和泳池终究是不一样的,浪头扑过来的时候,乔任宇仿佛感觉到深不见底的海水里有什么东西在拽着他往下扯。 他几乎是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只是手刚一动,就被抓住了。 “冷静点,没事的。”游晖的手平稳有力地抓着他的手腕,“你不会沉下去的。” 他们的手在冰凉的海水里牵起,游晖拉着乔任宇游到浮标旁边,然后指了指挂在泳镜上的呼吸管,给他解释要怎么用,说:“自由潜属于极限运动,因为我们不带氧气瓶,所以遇到意外的时候要更加冷静谨慎。通常潜水时需要有两个人在场,andwecallthepartner‘buddy’。” 游晖拍了拍乔任宇的肩膀,笑道:“youaretheonethatiamcountingon,sokeepyoureyesonme.” 潜入水中的那一刻,乔任宇便明白了游晖的意思,但语言似乎无法形容那种安静到让人孤独的感觉。 稍显浑浊的碧蓝色海水将身体完全淹没,周遭事物似乎都消失了,耳朵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惟有心跳还在,那种如鼓声般沉闷的、象征着血液流动的声音让自我的存在变得异常鲜明。 某个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重新变成胎儿回到了母亲的身体里,这种生命之处最开始的状态使大脑轻易平静下来。 世界只剩下两个人,乔任宇看见游晖在水下游动的身影,那人是他视线可以跟随的唯一方向。 肺里的空气快要被抽空是什么感觉? 先是横膈膜在跳动,仿佛打嗝一样抽搐,脑子疯狂地发出需要呼吸的信号。这段时间是最难受的。 过了这段时间,脑子就会产生错觉,不再认为身体处于缺氧状态,这个时候人也不会因为缺氧而感到痛苦,而是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状态。 然而,这个时候才是最危险的——这代表死亡已经不远了。 游晖在五十米深的海底转身。他其实还可以继续向下,换作以前,他会一直游到极限再开始上浮。那时候的他总抱着一种怯懦的心态,不想活,又不敢死,只能期盼着意外来临。 但现在不一样了。 压强将海水灌入耳道,使耳膜生出阵阵刺痛,他做了个法兰佐,仰头向上看去。 阳光穿透海面,漫射出一道道柔软的金光,它们漂浮在近乎透明的最上层,照亮了上浮的气泡,使得那些气泡像是宇宙里的星辰一样散发着光芒,而这些光芒夹在潮起潮落间涌动着拍达到一个人身上。 那人正看着他。 乔任宇注视着游晖在海里转过身,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似乎愣了愣,然后那人松开浮标底部垂入海中的绳索,朝他游来。他习惯性地张开双臂,游晖将他一把抱住,用力一蹬,下一秒,两人双双浮出海面。 “怎……”乔任宇一句“怎么了”没来得及问出来,对方的唇便将还未说出口的话全堵了回去。 浮出海面的瞬间,游晖将潜水镜掀开,温热的液体混着海水顺着脸颊留下来。这是他和乔任宇在一起后第一次哭,也是这几年里唯一的一次流泪。 “对不起,我太爱你了。”短暂又突如其来的亲吻结束后,他捧起一把海水擦了擦脸。 眼泪落入海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乔任宇歪着头看向游晖,半晌,笑着说:“那说对不起干什么,直接说我爱你就好了。” 日落如约而至。 海鸥扇动翅膀,冲入夕阳里。 小贩手中的气球拥簇着挤在一块,飘在熙攘人群之上。店铺的霓虹招牌在逐渐昏暗的天色里亮起。过山车轰鸣,游客的尖叫在喧闹中传来。太阳已经在地平线沉没,摩天轮在天边仅剩的暮色里缓慢地旋转。 码头延伸进太平洋,他们趴在尽头的栏杆边上,看着脚下的海水翻涌着撞击木桩,溅起一层白色的浮末。 乔任宇转头看向身旁的游晖。 对方穿着他的帽衫,海风将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那双瞳孔里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温暖而动人。 他找不到语言去形容此刻心里的感受,仿佛说出来的话都是苍白的,他只是久久地注视,最后轻轻感慨:“真好啊。” 游晖笑了笑,也跟着说:“嗯,真好啊。” 烟火升空的长啸忽然在身后响起,他们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和周围的人一样仰头望向夜空。 绚烂的花火一朵朵炸开,那些缤纷的颜色落在每个人的脸上,点亮了神色各异的脸,照亮了人间的喜乐。 shootingfireworksinthesky oh,howthetimegoesby boy,howyouneverleftmymind that'sthatwestcoastl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