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佣个女侠闯荡江湖》 第1章 [gl百合] 《雇佣个女侠闯荡江湖gl》作者:徐北溟【完结+番外】 文案: 拥有江湖梦的富家千金唐晓宁,用十两月钱,“买”了个破产门派的高手当保镖。 高手李明华,武功高强,人狠话不多,唯一的缺点是——穷。 唐晓宁指着一沓话本:“李女侠,我们先闯恶人谷,再探藏宝图!” 李明华看着账本,面无表情:“今日开销:饭钱五钱,住店八钱。大小姐,我们的盘缠只够闯到下一个县城。” 唐晓宁嫌弃竹马窝囊,拉过李明华当挡箭牌:“我心属她,非卿不嫁!” 李明华配合点头,内心os:……得加钱。 就在唐晓宁沉迷于这种“假凤虚凰”的游戏时,李明华救下个姑娘,对方哭着喊着要以身相许。 看着那姑娘对李明华嘘寒问暖,唐晓宁第一次尝到了酸涩的滋味。 她还没想明白这醋从何来,那个一向清冷的李女侠竟喝得醉醺醺,将她堵在墙角,眼尾泛红: “唐晓宁,她有的我也有……我、我比她还能打,你选我,行不行?” ** 设定:是一个女婚女嫁很正常的朝代/ 朝代 日常小短篇,小甜文 内容标签:江湖 布衣生活近水楼台 甜文 日常 主角:李明华,唐晓宁 一句话简介:雇佣关系的步步进阶 立意:勇敢追求你想要的。 第1章 我非她不嫁 初春的江南,草长莺飞,连风都带着一股软绵绵的甜意。 可惜,这甜意吹不进唐晓宁的心里。 缕缕春风拂过她精心梳理的发髻,带起几缕俏皮的发丝,也撩不动她眼底的百无聊赖。 她第无数次扒着自家后院的墙头,绣着繁复缠枝莲的锦缎衣袖,蹭上了斑驳的灰痕也浑然不觉。 纤细的手指紧扣着墙砖缝隙,下巴枕在手背上,一双杏眼望向墙外车水马龙的街道,第无数次哀叹: “唉,这被锦绣堆砌的人生,何时才能有点江湖的刺激? 整日里不是赏花就是刺绣,骨头都要酥了!” 贴身丫鬟小翠在底下仰着头,急得直跺脚,小巧的鼻尖都沁出了汗珠: “小姐,我的好小姐!您快下来吧,这多危险呀!要是让老爷知道您又爬墙,这个月的月钱可就真又要被扣光了!” 她急得声音都带了哭腔,手里攥着的帕子绞成了麻花。 “嘘!”唐晓宁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示意小翠噤声,随即又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没了才好,正好体验一下江湖儿女的囊中羞涩! 小翠,你说书里那些大侠,是不是都这样飞檐走壁,然后路见不平……” “然后就被扭送官府了。”一个没什么情绪、带着些许清冽质感的声音,冷不丁地从墙角阴影处传来。 唐晓宁吓得一个激灵,脚下一滑,惊呼声脱口而出:“哎呀——!”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从墙头栽了下来。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降临。 她只觉得腰间一紧,随即落入一个带着些许清冷气息的怀中。 那怀抱并不柔软,甚至能隔着衣物感受到对方手臂匀称而有力的线条,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香味。 唐晓宁惊魂未定地抬头,撞进一双没什么波动眼眸里。 眼前是一位穿着洗得发白蓝色劲装的女子,墨发简单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秀却略显苍白的脸。 她单手稳稳揽着唐晓宁的腰肢,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一把看起来颇为古朴的长剑。 她的嘴唇有些干裂,脸色也透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那眼神却锐利而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危险后才略微放松。 “吓!”唐晓宁赶紧站稳,小手无意识地拍了拍剧烈起伏的心口,脸颊因惊吓和近距离接触而染上薄红。 她的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英气逼人的女子:“你是谁?……怎么在我家墙外鬼……嗯,待着?” 她硬生生把“鬼鬼祟祟”咽了回去,换了个稍显文雅的词。 女子松开了扶在她腰侧的手,动作干净利落,抱拳行了个标准的江湖礼节,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路过。听闻此处有异响,以为有贼人或意外,前来查探。惊扰小姐了。” 她的目光坦然地迎上唐晓宁探究的视线,没有丝毫闪躲,那份从容镇定让唐晓宁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不惊扰!完全不惊扰!”唐晓宁的眼睛瞬间像是落入了星辰,璀璨夺目。 这挺拔的身姿,这利落的动作,这沉稳的气质,还有这把一看就故事满满的古剑! “女侠!你肯定是江湖中人吧?”她忍不住上前一步,凑得更近了些,试图从对方身上嗅到一丝想象中的江湖风尘气。 李明华,看着眼前这个衣着华贵、珠环翠绕、此刻却像个发现了新奇玩具般兴奋的大小姐,沉默了一下。 对方身上带着暖意的甜香萦绕过来,让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片刻。 她非常务实地点点头:“曾是。‘清风派’李明华。” 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清风派’!”唐晓宁的兴奋简直要溢出来,她激动地绕着李明华转了一小圈,裙裾旋开一朵小花。 “听名字就是个逍遥自在、侠义无双的好地方!李女侠!”她停在李明华面前,仰着小脸,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憧憬。 “你是不是真的会飞檐走壁?会隔空点穴?会行侠仗义、除暴安良?” 她一边问,一边还忍不住伸出手指,好奇地想碰碰李明华腰间古朴的剑鞘。 李明华的身形在她靠近时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目光落在唐晓宁那只蠢蠢欲动的手上,沉默了一下。 她非常实际地回答道:“轻功耗内力,非必要不用;点穴需认准穴位,毫厘之差便无效;行侠仗义……”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和坦诚:“……需要先填饱肚子。” “啊?”唐晓宁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大眼睛里满是不解,似乎没能把这朴实的回答,和她想象中的潇洒江湖联系起来。 恰逢此时,一阵极其清晰、悠长的“咕噜噜——”声,突兀地从李明华的腹部传了出来,在安静的墙根下显得格外响亮。 场面……有些尴尬了。 墙内的小翠原本紧张兮兮地看着,此刻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用手死死捂住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耸动,脸蛋憋得通红。 李明华那张清秀却略显苍白的脸上,倏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转瞬即逝。 她立刻挺直了脊背,眼神依旧镇定地直视前方,仿佛刚才那声来自五脏庙的严重抗议,与她毫不相干。 唐晓宁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接着便是毫不掩饰的感叹:“啊呀!李女侠,你……你难道是……囊中羞涩了?” 她凑得更近了点,几乎能看清李明华微微颤动的睫毛。 李明华似乎被“囊中羞涩”这个无比精准又略带文雅的词戳中了痛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显出几分倔强。 但最终还是选择了耿直,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了些:“嗯。门派……月前解散了。盘缠……耗尽。” 简单的几个字,却道尽江湖儿女的漂泊与艰辛。 唐晓宁的心头顿时涌起无限怜惜,以及发现了“宝藏”般更加浓厚的兴趣。 话本果然诚不欺我! 真正的高手都是视金钱如粪土,最后穷得叮当响的! 看看,这不就是近在咫尺活生生的证据吗! 一个绝妙的主意,像火树银花在她脑中“砰”地炸开。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板起小脸,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沉稳可靠的雇主,小手还煞有介事地背到了身后: “李女侠,你看这样如何?” 她微微仰起头,努力与李明华平视:“我,唐晓宁,正式聘用你做我的贴身保镖!嗯……兼江湖顾问!每月给你十两银子,包吃包住!怎么样?” 她特意加重了“包吃包住”四个字,眼睛亮晶晶地瞅着李明华,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期待。 李明华那双沉静的眼眸,在听到“十两银子”和“包吃包住”时,几不可查地亮了一下。 但她的语气依旧保持着谨慎和职业感:“保镖?护你周全?”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唐晓宁纤细的脖颈,和一看就缺乏锻炼的手腕。 “对!贴身保护我的安全!”唐晓宁用力点头。 随后又露出狡黠的笑容,补充道:“顺便嘛,闲暇时给我讲讲江湖上的奇闻异事,再教我两招帅气的防身术! 你放心,在我这儿,”她拍着胸脯保证,“绝对饿不着你!顿顿有肉!” 她悄悄观察着李明华的反应。 第2章 十两银子……包吃包住……李明华的心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这足够她省吃俭用支撑大半年了,还能置办些必需品。 她看着唐晓宁那张写满期待、不谙世事却真诚的脸庞,腹部的饥饿感再次清晰地传来,还有那扁扁的钱袋带来的“沉重感”,这一切都让她难以拒绝。 她慎重地迎上唐晓宁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坚定: “可以。但我有原则:不伤无辜,不为非作歹。” 这是她行走江湖的底线。 “成交!”唐晓宁高兴得几乎要原地蹦起来,感觉自己离那个魂牵梦绕的江湖世界瞬间近了一大步。 她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拉李明华的手,却又在半途停住,改为兴奋地指着府门方向: “一言为定!走走走,李女侠,我们先回府! 我这就让厨房给你做一桌好菜,红烧蹄髈怎么样?再来只又肥又嫩的烧鸡? 对了,还有清蒸鲈鱼!” 一连串实在的荤菜名字钻进耳朵,李明华不受控制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喉间微动,脸上那点辛苦维持的清冷疏离几乎瞬间崩塌,只余下几分强撑的镇定,和被食物勾起的难以掩饰的渴望。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剑重新挂好,迈开步子跟上了唐晓宁那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的步伐。 就在这时,一个焦急又带着点懦弱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墙角的微妙氛围:“晓宁!晓宁!我可找到你了!” 只见一个穿着锦绣云纹锦袍、面色白净的公子哥周文远,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他额角渗着细汗,显然是一路疾奔。 “晓宁!”他看见唐晓宁,眼睛顿时一亮,脸上绽开如释重负的笑容。 “我娘说…说城外最近不太平,闹什么流寇,让你千万别再溜出去乱跑,可担心死我了……”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唐晓宁身边那个陌生身影上,尤其是那身洗得发白却干净利落的蓝色劲装、腰间古朴的长剑,以及对方挺拔清冽、与周遭富贵花园格格不入的气质。 他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疑惑,“这位是……?” 唐晓宁正愁怎么打发这个总带着“我娘说”的竹马哥哥,眼珠灵动地一转,一个绝妙且大胆的主意瞬间成形。 她非但不退,反而故意朝李明华身边又贴近了一步,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清冷的气息。 她飞快地伸出手,一把挽住了李明华的胳膊,动作亲昵又自然。 被她突然挽住,李明华的身体明显一僵,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块硬邦邦的木头。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唐晓宁更用力地箍住了。 唐晓宁仰起脸,对着有些错愕的李明华俏皮地眨眨眼。 随即她转向周文远,脸上努力挤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羞涩”,那双杏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文远哥哥,你来得正好!”唐晓宁的声音刻意放得又软又甜,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炫耀。 “介绍一下,这位是李明华李女侠!”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感受着臂弯里僵硬的手臂,然后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地宣布: “她呀,是我的……嗯,是我的心上人! 我早已决定啦,这辈子呀,非她不嫁了!” 第2章 贴身保镖的职责范围 “什……什么?!”周文远如遭九天惊雷劈中,整个人瞬间石化。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面容清秀却神情淡漠、还带着剑的女子,又看看紧紧挽着她、一脸“情真意切”的唐晓宁。 他的嘴唇哆嗦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无伦次: “晓、晓宁,你、你莫要胡说!这……这成何体统! 我娘说……我娘说……” 他急得面红耳赤,仿佛唐晓宁说出的是多么惊世骇俗、大逆不道的话。 李明华被唐晓宁这突如其来的惊天操作搞得彻底懵了。 手臂被柔软温热的身体紧紧贴着,陌生的触感和唐晓宁身上淡淡的甜香让她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 她低头看向唐晓宁,只见对方正疯狂地对她使眼色,小巧的鼻子都快皱起来了,眼神里写满了“配合我配合我”。 电光火石间,那份沉甸甸的“十两银子,包吃包住”的契约,以及厨房红烧蹄髈和烧鸡的诱人香气,无比清晰地压过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和侠客的矜持。 内心的挣扎仅仅持续了一瞬,生存的本能和对契约的尊重占了上风。 于是,在周文远宛如世界崩塌的目光洗礼下,这位前清风派高手,努力维持着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略耳根悄然升起的热度,对着臂弯里“深情款款”的雇主,郑重其事地点了一下头。 “嗯。” 一声低沉短促的回应,像重锤敲碎周文远最后一丝希望。 她甚至为了增加可信度,绷着脸,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专注”地落在唐晓宁脸上。 虽然视线焦点有点飘忽,但她确实努力了。 周文远:“……” 他彻底失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眼神空洞。 他感觉从小到大塑造起关于“青梅竹马终成眷属”的世界观,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唐晓宁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 她强忍着几乎要溢出喉咙的笑意,做出一副“我们赶时间”的姿态,对石化的周文远随意地摆了摆手,语调轻快: “好啦好啦,文远哥哥,我们先回去用膳了,李女侠都饿了呢!你……自便哈!” 说完,她用力一拽依旧有些僵硬、几乎同手同脚的李明华,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裙裾飞扬,头也不回地往府里走去。 留下周文远一人呆立在原地,在微甜的春风中彻底凌乱,形单影只。 直到走出十来步,绕过一处假山,确认周文远看不见也听不见了,李明华才微微侧过头。 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低沉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和窘迫的问:“唐小姐,‘非卿不嫁’……”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也在贴身保镖的职责范围内吗?” 她的手臂还僵直着,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壮举”中完全恢复。 唐晓宁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明媚的笑容像春日里绽放的花朵。 她非但没松手,反而更亲昵地拍了拍李明华结实的小臂,一副语重心长、经验老道的样子: “哎呀,李女侠!这你就不懂啦! 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尤其是应付这种‘娘说派’的男人……” 她狡黠地眨眨眼:“这呀,就叫‘随机应变’!你看,效果多好,一招制敌!” 李明华默默垂下眼帘,视线扫过自己被紧紧挽住的手臂,再看看身边这个笑容灿烂、歪理一堆的大小姐。 红烧蹄髈的香气仿佛还在鼻尖萦绕,十两雪花银的重量在心头沉甸甸的。 她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把冲到嘴边的“这似乎颇有损我江湖侠名”或“此举是否过于轻浮”之类的抗议,连同那份微妙的尴尬,一起艰难地咽了回去。 罢了…… 她在心底无奈地妥协。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弯腰? 尤其是,当一个囊空如洗、腹中空空的落魄侠女,遇上这么一个古灵精怪、财大气粗且深谙“随机应变”之道的雇主时。 这份“差事”,似乎比想象中……更具挑战性。 她感受着手臂上残留的温热触感,默默加快了脚步——奔向那救命的蹄髈和烧鸡。 唐家花厅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气氛有些微妙。 一张黄花梨圆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那盘红烧蹄髈炖得酥烂,酱汁浓郁,油光发亮得诱人,黄澄澄的烧鸡散发着令人垂涎的焦香,几盘碧绿的时蔬小炒点缀其间,清新可口。 李明华端坐在雕花木椅上,身姿依旧如松柏般挺拔,尽力维持着江湖人的沉稳。 她的视线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牢牢黏在了那盘泛着诱人光泽的蹄髈上。 喉头极其细微地滚动了一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几乎难以抵挡的渴望。 唐晓宁将李明华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觉得有趣极了。 她眼眸弯成了月牙,亲自执起银箸,夹了一大块颤巍巍、裹满浓稠酱汁的蹄髈肉,稳稳地放进了李明华面前的白玉碗里。 她笑盈盈地催促:“李女侠,千万别客气,快吃呀!吃饱了才有力气保护我周全,嗯…也才有力气给我讲那些精彩的江湖故事嘛!”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殷勤和一点点撒娇的意味。 “多谢唐小姐。”李明华立刻道了声谢,声音低沉平稳。 她执起竹筷的动作看似斯文从容,下箸的速度却快如闪电,精准地夹起那块蹄髈。 第3章 只见她微微低头,专注地对付着碗中的食物,动作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咀嚼是无声无息的,腮帮子只是规律地、小幅度地动着,效率却高得惊人。 那块硕大的蹄髈肉,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在她的碗里。 整个过程,她神情肃穆,好似在进行一项无比庄严的仪式,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旁人。 唐晓宁自己没吃几口,双手托着粉腮,饶有兴致地盯着李明华看,像是欣赏什么新奇有趣的表演。 烛光在她清澈的眼眸里跳跃,映出满满的好奇。 “李女侠,”她忍不住开口,声音软糯,“你们清风派在山上时,平日里都吃些什么呀?是不是都像话本里写的那样,侠客们聚在一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豪气干云?” 她脑海中已经浮现出篝火旁畅饮的画面。 李明华正好咽下口中的食物,闻言抬起头,非常认真地看向唐晓宁,如实回答: “山上清苦,物资匮乏。平日多是自种的青菜、腌制的咸菜、粗粮米饭与豆腐。 荤腥之物,只有逢年过节,或是下山采买时才能偶尔得见。” 她的语气平淡,只是在陈述事实。 “啊?”唐晓宁漂亮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失望。 “那多没意思呀!”这份清苦与她想象的快意江湖相差太远。 不过她很快又振作起来,身体微微前倾,靠近李明华一些,眼中重新燃起兴奋的光芒: “那李女侠,你下山之后呢,总该行侠仗义过吧? 快给我讲讲!有没有遇到过穷凶极恶、杀人如麻的江洋大盗? 或者……有没有干过劫富济贫、替天行道的大事呀?” 她期待地眨着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能听到惊心动魄的故事。 李明华正准备夹菜的筷子在空中顿了一下。 她微微凝神,似乎在脑海中仔细搜寻回忆的画面,片刻后,才用一种实事求是、近乎汇报般的口吻说道: “下山至今,约半月,共打过三场架。 第一次,是城中两个卖菜摊贩因争抢地盘斗殴,我将他们劝开了; 第二次,是帮街角一位卖包子的老伯,追回了一只被野狗叼走的肉包子; 最近的一次……” 她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唐晓宁:“就是今日,在贵府墙外,接住了不慎坠落的唐小姐你。” 唐晓宁:“……” 她脸上的兴奋和期待瞬间凝固,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张了张嘴,半晌没发出一丝声音。 这跟她珍藏的那些话本里描述的波澜壮阔、刀光剑影的江湖,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侍立在一旁的小翠,早已用手死死捂住了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抖动,憋笑憋得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这女侠的经历也太……接地气了! “……也、也挺好的!” 唐晓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试图为这位实在得过分的女侠挽尊: “这说明李女侠你……呃……侠义之心,贴近民生!贴近民生!” 她赶紧拿起自己的筷子,胡乱扒拉了两口饭,决定强行转换这个令人幻灭的话题。 她的目光扫过李明华手边的竹筷,她眼睛又亮了一下: “那……那李女侠你的武功一定非常高强吧?能不能……给我露一小手?嗯……比如,” 她指着筷子,异想天开:“用这个充当飞镖?试试看能不能射中那边花瓶里的花枝?” 李明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自己手中朴实无华的竹筷,又看了看不远处博古架上插着几支腊梅的青瓷花瓶,非常果断地摇了摇头。 “筷子,”她语气认真,带着一丝教导意味,“是用来吃饭的器具。”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个在她看来更重要的理由:“而且,残害花朵不好。” 唐晓宁再次被噎得哑口无言,看着李明华那副理所当然、认真严肃的表情,只觉得这位女侠实在得……让她有点哭笑不得。 这跟她幻想中潇洒不羁的江湖人士,完全不一样啊! 第3章 主要还是美食的力量 老管家福伯的身影出现在花厅门口,他搓着手,脸上堆满了为难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开口: “小姐,那个……周家公子又来了。” 他觑着唐晓宁的脸色:“说什么也要见您,现在正在前厅坐着不肯走呢,还撂下话……说今日不见到小姐您,他就不走了。” 唐晓宁原本因为美食和新奇女侠而稍微好转的心情,瞬间被打散得无影无踪。 她哀嚎一声,像泄了气的皮球,毫无形象地趴在了光滑的桌面上。 她的额头抵着手臂,声音闷闷地传出:“哎呀!他烦不烦呀!怎么又来了!比话本里那些甩不掉的牛皮糖还黏糊讨厌一百倍!” 连她的发髻都被她烦躁的手臂,蹭得有些松散了。 趴了片刻,她猛地抬起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用一双水汪汪、充满祈求的大眼睛,巴巴地望向桌对面那位刚刚吃饱喝足、正拿着素净的棉帕优雅且快速地擦拭着嘴角油光的李明华。 那眼神里的信号清晰无比:是时候该你上场了,女侠救命! “李女侠……”她把声音拖得又长又软,带着十足的暗示意味。 李明华放下手中的帕子,动作利落。 她看向唐晓宁,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被美食抚慰后的平和满足感,但更多的是清晰明了的询问。 她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坐得更直了,仿佛随时准备执行任务,语气平静自然得如同在讨论天气: “唐小姐,需要我……”她略作停顿,似乎在思考最合适的措辞,最终选择了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将他扔出去吗?” 那份理所当然的耿直,像是在说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噗——咳咳……”一旁的小翠这次终于彻底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呛得直咳嗽。 唐晓宁也被李明华这简单粗暴的提议逗得“扑哧”一声乐了出来,之前的烦恼都冲淡了几分,连忙摆手: “哎哟,那倒不必!那倒不必!咱们唐府可是讲究礼数的文明人家,怎么能动粗呢!” 她嘴上说着文明,眼珠却滴溜溜一转,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狡黠灵动、带着点小小坏心思的笑容。 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李明华身边,微微俯身靠近她的耳朵,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一个有趣的小秘密: “不过嘛……刚才那‘戏’演得挺好,还得再辛苦李女侠你一次,配合我……再演一场! 这次,咱们可得把他‘劝’得心服口服,彻底死心才行!” 她特意加重了“劝”字,眼中闪烁着计谋得逞般的光芒。 唐府前厅,气氛紧绷。 上好的檀木家具和壁上雅致的山水画,都压不住周文远身上散发出的焦虑。 他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厅中来回踱步,一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立刻像见到救星般迎了上去。 “晓宁!你可算见我了!”周文远的声音带着急切和一丝莫名其妙的委屈。 他伸出手想去拉唐晓宁的衣袖:“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我娘说……” “文远哥哥,”唐晓宁轻盈地侧身避开他的手,故意落后了小半步,巧妙地将身后那个如青松般挺立的身影凸显出来。 李明华面色平静如水,眼神沉静无波。 唐晓宁的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带着一丝无奈:“你怎么还不明白呢?” 她微微侧头,眼波流转:“我和明华,是真心相爱的。” 话音刚落,藏在袖中的手指便飞快且精准地往身后戳了一下,目标正是李明华的后腰软肉。 李明华的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仿佛被点了穴道,连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根纤细指尖隔着衣料传来顽皮的力道。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份陌生的战栗感,向前稳稳踏出一步。 这一步,恰到好处地将唐晓宁完全护在了自己身后,也彻底隔开了周文远。 她本就比周文远略高,此刻站得笔直,肩背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那双平静的眼眸落在周文远脸上,虽无凌厉杀意,却自有一股习武之人沉淀下来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像无形的墙,让周文远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周公子。”李明华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能清晰地传入周文远耳中,也落在一旁侍立的福伯和小翠耳里。 小翠赶紧低下头,拼命咬住嘴唇掩饰笑意,肩膀微颤。 李明华语气平铺直叙,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力量继续道: “唐小姐的心意,已再三向你表明。还望阁下,”她顿了顿,目光沉静如水,“莫要强求。” 第4章 这句话说得简洁有力,直击要害。 周文远被她看得心底发怵,脊背发凉,就像被什么猛兽盯住。 但他想起母亲的嘱咐和自己从小认定的“青梅竹马”,还是鼓起残存的勇气,挺直了些腰板,声音却带着颤抖: “你、你一个女子!”他指着李明华,仿佛在指责什么离经叛道之事,“如何能……如何能给晓宁幸福?这不合规矩!我娘说……” “幸福与否,”李明华平静地打断他,这句话并非她原创,只是下山前师父教导她为人处世、明辨是非时随口提及。 此刻却无比自然地流淌出来,带着一种超越世俗的豁达:“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她的目光掠过周文远,好似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人:“与是男是女,”她最后清晰地吐出四个字,掷地有声,“并无干系。” 躲在李明华身后的唐晓宁,闻言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绝世珍宝。 她躲在李明华的肩背后,偷偷地朝李明华竖起了大拇指,嘴角高高扬起,满是得意和对李明华“超常发挥”的赞赏。 周文远彻底被噎住了。 他“你、你……”了半天,脸涨得通红,像煮熟的虾子,指着李明华的手指都在哆嗦。 他看着李明华那副“油盐不进”、寸步不让的姿态,又急又气,觉得自己从小到大信奉的道理,在这人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最后,他只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一跺脚,声音都带了哭腔: “你、你们……简直胡闹!不可理喻!我、我回去告诉我娘!” 说完,竟真的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似的,转身踉跄着,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前厅,背影狼狈至极。 直到那仓皇的身影消失在影壁之后,唐晓宁才终于憋不住,“噗嗤”一声,接着畅快的“哈哈哈”大笑起来。 她一扫之前的“端庄”,笑得前仰后合。 甚至忍不住伸手用力拍了几下李明华那结实挺括的肩膀,动作亲昵自然。 “哈哈哈!李女侠!你简直是……太厉害了!” 唐晓宁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泪花,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得意:“一句话!就一句话!‘莫要强求’!哈哈哈,就把那个‘我娘说’给噎跑了!你没看他那张脸,红得像猴屁股!” 她模仿着周文远气急败坏的样子,惟妙惟肖。 李明华微微侧过头,看着身旁这位笑得花枝乱颤、明媚动人的雇主。 她英气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纯粹的困惑,似乎在评估任务的完成度: “这样……就算完成任务了?” 在她看来,这似乎比对付那只抢包子的野狗还要轻松省事得多,至少不需要耗费体力追击。 “岂止是完成!”唐晓宁用力点头,笑容灿烂得晃眼,“简直是圆满成功!超额完成!” 她笑着笑着,忽然凑近了一些,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带着浓浓的好奇和探寻,几乎要望进李明华沉静的眼底。 “不过李女侠,”她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神秘兮兮的意味,“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说得真是太好了!又深奥又通透!”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认真:“你是不是……也觉得,真心喜欢一个人,就该是这样的?不该被那些世俗的身份呀,性别呀什么的框框条条所限制?”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李明华,带着期待和某种热切的求证。 李明华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 她刚才只是下意识复述师父的话,用以应对局面,何曾深思过其中关于情爱的深意? 看着唐晓宁近在咫尺、明亮得几乎能看到自己倒影的双眸,感受到对方呼吸间温热的气息拂过脸颊,李明华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一种难以形容的不自在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几乎是本能地迅速后退了小半步,拉开那过于亲密的距离,同时略显仓促地移开视线,望向厅外摇曳的竹影。 她的声音低沉了些,努力维持着平日的清冷语调:“我……只是完成保镖的职责。” 然而,在她白皙的耳廓边缘,一抹极淡的红霞,却悄然晕染开来,泄露了主人内心那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唐晓宁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细微的后退动作,和那抹可疑的红晕。 看着李明华这副强作镇定,却又隐约透出窘迫的可爱模样,她觉得更有趣了! 这位武功高强、性格耿直到有点呆板、偶尔还会害羞的女侠,简直是……太对她唐晓宁的胃口了! “好好好,明白明白,职责职责!”唐晓宁从善如流地点头,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心情大好。 她再次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挽住了李明华的胳膊,动作比之前两次都要熟稔许多: “走走走,李女侠,大好时光,浪费在那个呆子身上多不值!” 她兴致勃勃地拉着李明华往外走:“为了庆祝我们今日首战告捷,本小姐亲自带你逛逛我们家的园子去!保证比你清风派的山景好看一百倍!” 走出两步,她又想起什么,回头朝李明华狡黠一笑,补充道:“哦,对了,你的住处我也安排好啦,就在我隔壁院子,方便你随时‘贴身保护’!怎么样?” 李明华低头,看向自己再次被挽住的手臂。 温热的触感和靠近的气息依然让她有些不习惯,但身体下意识的僵硬感似乎减轻了些许。 她沉默片刻,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属于雇主充满活力的温度,最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嗯。” 保护雇主安全,满足雇主合理的休闲需求(比如逛园子),以及执行雇主临时布置的特殊任务(比如假扮心上人并住在隔壁院子)…… 大概,都在那份“十两银子,包吃包住”的契约所涵盖的“保镖职业道德”范围之内吧? 李明华在心里默默地为自己接受这份工作的决定,再次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脑海中,适时地浮现出方才餐桌上那盘油光发亮的红烧蹄髈的诱人影像。 毕竟,这里的待遇,尤其是伙食,着实令人无法抗拒。 第4章 门派倒闭前多攒钱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精致的唐府院落。 生物钟精准得如同刻在骨子里的李明华,已然在院中青石板上练完了一套行云流水的清风剑法。 她收势而立,长剑斜指地面,气息平稳悠长,与这静谧的晨光融为一体。 晨露沾湿了她束起的墨发和洗得发白的蓝色劲装袖口,更添几分清冽。 她正欲转身回房擦拭心爱的佩剑,一阵急促而轻快的脚步声便打破了清晨的宁静,由远及近。 “李女侠!李女侠!快起床,大好时光别浪费啦,我们开始特训吧!”人未至,声先到。 只见唐晓宁顶着一头睡得有些毛躁的秀发,几缕俏皮发丝不听话地翘着,连发髻都只是草草绾了个松散的样子,身上却已换上了一套……令人眼前一亮的“劲装”。 那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底色是极其耀眼的金红,上面用五彩丝线绣满了密密麻麻、展翅欲飞的蝴蝶穿花图案,在熹微的晨光下闪闪发光,几乎能晃花人眼。 她手里还拎着两把同样“华丽”的短剑,剑鞘上镶嵌着七彩的琉璃和细碎的宝石,华丽得不像兵器,倒更像是宫廷宴会上舞姬的道具。 她像只欢快的小鸟,兴冲冲地跑了过来,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晕,眼睛里闪烁着对“江湖特训”的无限憧憬。 李明华的目光从唐晓宁毛茸茸的脑袋,缓缓移到那身几乎能闪瞎人眼的“战袍”,再落到那对看起来砍块豆腐都嫌费劲的镶宝石短剑上。 她沉默了整整三秒,清秀的脸上惯常的平静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仿佛在努力理解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景象意味着什么。 “唐小姐,早。”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平稳地打了个招呼。 目光在那短剑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选择了相对含蓄的: “你的……兵器,”她顿了一下,“很别致。” 语气里听不出褒贬,更像是一种客观陈述。 “是吧!好看吧!”唐晓宁完全没听出弦外之音,反而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短剑,宝石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我昨晚特意让绣房十几个绣娘连夜赶工做的!连小翠都熬红了眼!” 一旁的小翠抱着自家小姐换下的外裳,顶着两个黑眼圈,配合地点点头,脸上写着“生无可恋”。 唐晓宁转了个圈,劲装的下摆旋开一片金光闪闪:“怎么样,李女侠?有没有一代传奇女侠初出茅庐的风范?” 李明华看着阳光下仿佛移动灯塔般的唐晓宁,非常诚实地、耿直地回答: “在日光下,过于醒目,极易成为……众矢之的。” 第5章 她用了一个比较文雅的词代替了“靶子”,但意思表达得相当明确。 唐晓宁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像被按了暂停键:“……李女侠,” 她拖长了尾音,带着点不满和小小的撒娇:“你就不能……稍稍夸夸我吗?” 她的腮帮子微微鼓起,可以说很是不满。 “实话实说,是保镖的职责之一。”李明华一脸正气,回答得理所当然,像是在陈述一条江湖铁律。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唐晓宁那蓬松微乱的秀发上,补充道:“而且,真正动手时,长发务必束紧。” 她走近一步,伸手虚虚地比划了一下唐晓宁的鬓边:“否则,极易被对手抓住,受制于人。” 她的语气认真,完全是出于安全的考量。 “哦哦!原来如此!有道理!”唐晓宁恍然大悟,立刻将手里那对华丽的“装饰品”一股脑儿塞给小翠,后者险些没抱住。 唐晓宁手忙脚乱地开始整理自己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试图把它们拢成一个利落的马尾。 “那、那李女侠,我们先学什么?”她一边跟头发搏斗,一边兴奋地问,眼睛亮晶晶的,“是踏雪无痕的轻功?还是神乎其技的点穴?或者……练的一套帅气的剑法?舞起来像风一样那种!” 她模仿着李明华收剑的动作,姿势笨拙却充满热情。 李明华看着唐晓宁期待的模样,略作思考,决定从最基础、也最必要的开始。 她环顾了一下整洁雅致的庭院,目光掠过花丛假山,最终落在了墙角。 那里静静靠着一把仆役用来打扫落叶、最普通不过的竹扫帚。 她走过去,将它拿了起来,抖落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转身,稳稳地递到了唐晓宁面前。 “给。” 唐晓宁看着这把长度适中、竹枝分明、与她身上那套价值不菲、闪闪发光的“蝴蝶战袍”形成了惨烈对比的竹扫帚,彻底懵了。 她眨了眨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着,满眼都是困惑:“……李女侠,这、这是?” 她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的剑。”李明华言简意赅,语气平静无波,仿佛递过去的是一把绝世名剑。 “先用这个练习基本姿势与发力。” 她看了一眼唐晓宁白嫩纤细、一看就没干过重活的手腕:“真剑锋利沉重,初学极易伤及自身。” 理由充分且无可辩驳。 唐晓宁精致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像一颗被霜打蔫了的小白菜。 她嘟着嘴,小声嘟囔着,带着浓浓的失望和控诉:“可是……可是话本里不是这么演的啊……人家大侠起步,好歹都是用精致的木剑,或者……或者竹片削的也行啊……” 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哪有直接上扫帚的……” 李明华看着唐晓宁委屈巴巴的样子,英气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她想了想,努力为这把扫帚寻找优点,试图说服自己的雇主: “竹扫帚,取材容易,轻便,”她掂量了一下扫帚柄,“……还算顺手。” 最后,她似乎想到了最具说服力的一点,眼神都亮了一分: “且——”她顿了顿,清晰地吐出两个字,“不花钱。” 唐晓宁:“……” 她张了张嘴,看着李明华那张写满“这是最务实选择”的诚恳脸庞,以及那“不花钱”三个字带来的强大杀伤力,所有抗议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想起了这位女侠空空如也的钱袋,和门派倒闭的往事,再看看手中朴实无华的扫帚,竟……无言以对。 无奈,她只好认命地接过这把不值钱的竹扫帚。 入手比她想象的粗糙些,带着竹子的韧性和微凉。 她笨拙地模仿着记忆中话本插图的样子,摆了个自认为潇洒不羁的起手式,下巴微扬:“这样?像不像即将挑战武林盟主?” 李明华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而是直接伸出手。 她的手指带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触感微凉而有力。 她先是轻轻托住唐晓宁握着扫帚柄的手腕,略微向下压了压:“手腕下沉,稳住。力从地起。” 接着,另一只手的手指不经意地拂过唐晓宁光滑的肘关节外侧:“肘部微屈,勿要绷直。” 她的指尖带着适中力度,调整着唐晓宁的姿势。 “下盘,”李明华的声音在唐晓宁耳边响起,“要稳如磐石。双脚分开,”她的脚尖轻轻点了点唐晓宁的绣花鞋内侧,“与肩同宽。” 唐晓宁被她摆弄着,像个精致的提线木偶。 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那股如同雨后青草般清爽干净的气息,混合着一点晨露的凉意。 李明华靠得很近,近得唐晓宁能看清她低垂的眼睫和专注的侧脸线条。 手腕和肘部被那带着薄茧的微凉手指触碰的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过,泛起一阵陌生的的麻痒感,直窜心底。 她的心跳莫名地漏跳了一拍,接着又急促地“砰砰”了几下,脸颊也有些微热。 “哦……好、好的。”她有些慌乱地应着,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是……是这样吗?” 她努力稳住下盘,感觉姿势别扭极了。 “嗯。”李明华审视了一下,终于退开一步,恢复了两人之间正常的距离。 她抱着自己的古朴长剑,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瞬间恢复成最严格的教习师傅模样:“保持此姿势,” 她的声音平稳无波,下达了第一个指令:“一炷香。” “一炷香?!”唐晓宁瞬间从刚才那点微妙的悸动中惊醒,杏眼圆睁,哀嚎出声,肩膀都垮了下来。 “就这么举着?李女侠,这、这比绣一整天的花还累人啊!”她感觉手臂已经开始隐隐发酸了,那朴实无华的扫帚也变得愈发沉重。 “根基不牢,”李明华看着她,眼神沉静,缓缓吐出师父常挂在嘴边的话,“地动山摇。” 她顿了顿,补充了更残酷的现实理由,语气毫无波澜,却带着江湖的真实:“江湖险恶,敌人不会因你疲惫乏力,便手下留情。” 这是血与泪的教训。 唐晓宁苦着一张小脸,认命地举着扫帚,感觉时间过得格外缓慢。 手臂的酸麻感越来越清晰,她试图找点话题分散注意力,也探寻一下这位神秘女侠的过去:“李女侠……” 她声音带着点委屈巴巴的颤音:“你当初……刚学剑的时候,也要这么辛苦吗?也……也要举扫帚?” 她实在无法想象眼前这位剑法精妙的女侠举扫帚的样子。 “嗯。”李明华简短地应了一声,目光似乎飘向了遥远的过去,声音低沉了些,“初入山门,每日需站桩两个时辰,稳根基。”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随后,挥剑……”她似乎在回忆那个惊人的数字,“……千次。” “两个时辰?!还要……挥剑千次?!”唐晓宁惊得差点把扫帚扔了,小嘴微张,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的天……你们清风派……是不是有点太……太严格了?这简直是把人当铁打的嘛!”她光是想想就觉得手臂更酸了。 李明华的眼神飘忽了一瞬,似乎想起了某个严厉又……精打细算的身影。 她微微垂下眼帘,声音更低了些:“师父说……唯有如此苦练,日夜不辍……”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复述一句浸透了苦涩与无奈的箴言:“……方能在门派倒闭之前,多攒些安身立命的本钱。” 这句话轻飘飘地说出来,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落在了清晨微凉的空气里。 唐晓宁:“……”她彻底失语了。 所有的抱怨和委屈,都被这句过于真实、带着点黑色幽默和深深无奈的话语堵了回去。 她看着李明华依旧平静却似乎笼罩了一层淡淡回忆的侧脸,再看看自己手中这把虽然粗糙但确实“不花钱”的竹扫帚,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有点同情这位女侠的遭遇,觉得她好惨;可又莫名觉得这理由配上她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实在是……有点好笑! 她拼命抿住嘴唇,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笑出声来,显得太不厚道。 手臂的酸痛,似乎也因为这离奇的理由,而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第5章 打听点发大财的故事 好不容易熬过那漫长如一年般的一炷香时间,唐晓宁感觉两条胳膊又酸又麻,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哎哟”一声,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冰凉的石板地上,也顾不得那身华丽的“蝴蝶战袍”会不会沾上尘土了。 她一边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可怜的手臂,一边对着依旧站得像棵小青松似的李明华嚷嚷: “不行了不行了,李女侠,我感觉我的手臂已经不是我的了! 我们急需点精神食粮补充一下! 第6章 快,快给我讲讲你听说过的最精彩、最荡气回肠的江湖轶事,让我也感受一下豪情万丈!” 她仰着小脸,充满期待地看着李明华,仿佛急需一剂江湖“鸡血”来重振雄风。 李明华看着她这副狼狈又鲜活的模样,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 她思索了片刻,似乎在记忆的角落里翻找,最终选择了一个她认为足够“江湖”的传闻。 她走到唐晓宁身边不远处站定,双手习惯性地背在身后,声音平稳地开口: “曾听闻,塞外荒原,有位使快刀的刀客。” 她语调平缓,像是在叙述一件寻常事:“他为追求心仪的一位牧羊姑娘,不顾风雪,固执地在对方简陋的毡房门前跪了三天三夜。” “哇!”唐晓宁立刻被吸引了,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她的眼睛闪闪发亮,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充满浪漫幻想地问: “然后呢?是不是他的痴心终于感动了天地,打动了姑娘的芳心? 他们是不是历经磨难,最后在草原上策马奔腾,终成眷属了?” 她脑海中已经勾勒出夕阳下英雄美人的剪影。 李明华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用那双通透的眼睛看着唐晓宁,清晰地吐出后续:“然后,他冻病了。”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个在她看来至关重要的细节:“且花光了身上所有积蓄——盘缠看病。” 最后,她给出了结局:“那位姑娘觉得他如此行事过于愚鲁冲动,难堪托付,便在刀客卧床养病时,跟一个路过的、答应提供稳定住所和羊群的马贩子走了。” 故事戛然而止,干脆利落。 唐晓宁脸上那份期待满满、闪着光的表情,瞬间像是被寒冰冻住一样,凝固了。 她微微张着嘴,眼睛里写满了巨大的失望和不可置信,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啊?就、就这样?没了?!” 她几乎要跳起来:“一点都不浪漫!一点都不英雄儿女!这算什么江湖轶事嘛!简直……简直是……太扫兴了!” 她气鼓鼓地抱怨,腮帮子又鼓了起来,像个受气的小河豚。 “这便是江湖。”李明华的语气依旧平稳无波,像是在陈述一条亘古不变的真理,“很多时候,现实与话本传奇,相去甚远。”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种经历过世事磨砺后的淡然。 “我才不信呢!”唐晓宁不服气地反驳。 她撑着酸软的手臂,试图让自己坐得更直些,好增加气势:“肯定是你听的都是些……嗯……充满了现实主义的坏消息!我就不信偌大的江湖,就没有一点动人的浪漫!” 她双眸重新燃起憧憬的光芒,开始构建自己的理想图景: “比如……比如两位绝世侠客,因为误会在大漠交手,打得惊天动地,月下沙丘都改变了形状! 打着打着,却发现彼此心意相通,惺惺相惜…… 最后冰释前嫌,从此携手并肩,共闯天涯,行侠仗义!” 她越说越激动,好似自己就是那故事中的主角之一,脸上焕发着动人的光彩。 李明华看着唐晓宁神采飞扬、充满憧憬的样子,沉默了下来。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用残酷现实去戳破这个美丽的泡泡。 她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若有所思。 她转身走到庭院角落的石桌旁,拿起温在暖炉上的青瓷茶壶,倒了一杯温度恰好的清茶。 然后,她走回唐晓宁身边,微微俯身,将茶杯稳稳地递了过去。 “歇息片刻。”她的声音比平时似乎柔和了一丝丝。 待看着唐晓宁顺从地接过茶水,小口啜饮时,她才低声补充了一句。 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天经地义的务实考量:“至少,在我所见所闻的江湖里,携手天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唐晓宁握杯的纤细手指和那身价值不菲的衣裳:“首要的,便是有能活下去、护得住彼此的本事。”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茶杯上,仿佛想到了什么更重要的事,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点认真的忧虑:“以及……足够应对风寒雨雪、伤病意外的……盘缠。” “盘缠”二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显出其在她认知中的极端重要性。 唐晓宁正喝着水润喉,冷不丁听到李明华这句正经八百、忧虑“盘缠”的补充,瞬间被戳中了奇怪的笑点。 “噗……咳咳咳!”一口茶水险些呛进气管,她捂着胸口咳嗽起来,眼角都咳出了泪花。 好不容易缓过气,她抬起头,看着李明华那张写满“我在认真替你考虑长远现实困境”的耿直脸庞,再也忍不住。 “噗嗤”一声,接着是抑制不住的“咯咯咯”笑声,笑声清脆,像檐下风铃。 她笑得眉眼弯成了月牙,脸颊飞起红霞,指着李明华: “李女侠啊李女侠,”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我发现……你这个人呐,其实骨子里……还挺幽默的!而且是那种一本正经的冷幽默!哈哈哈……” 李明华被她笑得莫名其妙,英气的眉头困惑地微蹙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脸上露出明显的茫然。 幽默?她只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关乎生存的重要事实罢了。 冷幽默是什么? 她看着眼前这位雇主小姐笑得前仰后合、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看着她因为大笑而显得更加生动明媚的脸庞,李明华心底深处某个角落,像是被这笑声轻轻触碰了一下,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她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 至少,比一个人在烈日下或寒风里漫无目的地寻找生计,比面对那些充满算计的雇主目光,要有趣得多,也……明亮得多。 “还练吗?”等唐晓宁的笑声稍歇,李明华才开口问道,语气已然恢复平静。 “练!”唐晓宁深吸一口气,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她将茶杯塞给早已候在一旁、同样忍俊不禁的小翠,然后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虽然动作还有些因疲惫而笨拙。 她重新抓起那把朴实无华、陪伴她度过艰辛一炷香的竹扫帚,摆出一个虽然依旧不算标准的姿势,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劲头。 “不过李女侠……” 她皱了下小巧的鼻子,带着点撒娇似的商量口吻: “下次……下次能不能讲个结局好点的故事? 比如……比如哪个大侠历尽千辛万苦,最后不仅抱得美人…… 呃,或者抱得英雄归,还顺带着……发了一笔横财的那种?” 她的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意有所指地强调了“发财”。 李明华看着眼前这个活力四射、总能把“江湖”想象得五彩斑斓的大小姐,看着她明明累得够呛却依旧兴致勃勃的眼神。 她的神情依旧认真,仿佛在聆听一项重要的任务委托。 迎着唐晓宁期待的目光,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会尽力去搜寻符合雇主需求的江湖素材”的使命感。 “嗯。”她应道,声音沉稳,“我尽量……以后都,替你留意打听看看。” 毕竟,能让雇主满意,也是保镖职责的一部分。 而且,发大财的故事……听着也确实比冻病花光盘缠的故事,更让人心情舒畅一些。 李明华默默地想。 第6章 情意绵绵剑法 难得的几日清净后,周文远那边暂时没了动静。 唐晓宁正惬意地窝在花厅的软椅里,捏着一颗蜜渍梅子送入口中,享受着耳根清净的悠闲时光。 管家福伯却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小姐,”福伯微微躬身,声音压低了点,“周夫人那边……递了帖子过来。” 他顿了顿,眼神微妙且飞快地瞟了一眼如同影子般无声侍立在唐晓宁身侧、抱剑而立的李明华。 “说是明日要过府一叙,探望老夫人,顺便……”他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也看看您。” “啪嗒!” 唐晓宁指尖那颗琥珀色的蜜饯应声掉落在光滑的酸枝木小几上,滚了两圈。 她脸上的惬意瞬间消失无踪,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哀叹着瘫进柔软的椅背里,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完了完了完了!小的没打发走,老的亲自下场来兴师问罪了!周伯母那张嘴呀……” 她夸张地捂住了脸,“死的都能被她说活了!她要是卯足了劲在我娘耳边吹风,我娘耳根子那么软……” 想到可能的后果,她猛地坐直身体,仿佛弹簧绷紧,目光急急投向身边那道沉静的身影。 她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抓住了李明华握剑的手。 不是手腕,是实实在在地覆盖住了对方带着薄茧的手背。 第7章 李明华感觉到手背上骤然传来的温热、柔软又带着点汗意的触感。 她常年握剑的手指本能地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关节有些僵硬,但终究没有抽开。 她只是垂下眼睫,看了看两人交叠的手,复又抬起,迎上唐晓宁那双充满了“生死存亡在此一举”般凝重急切的眼眸,冷静地问道: “如何做足?”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只是仔细听,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丝丝。 唐晓宁:“光靠你挡在前面说两句‘莫要强求’这种大道理,肯定糊弄不过周伯母了!” 唐晓宁站起身,松开手像个临战前焦灼踱步的军师,在花厅里来回走动。 唐晓宁:“我们得让她从骨子里相信,我们俩是真心相爱,情比金坚,任何妖风邪雨、棒打鸳鸯都拆不散的那种!” 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李明华,目光灼灼,像两簇跳动的火焰,直直地盯着她:“所以,李女侠!我们急需——特训!” 李明华心头蓦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阴云般笼罩下来:“……特训什么?” 她抱着剑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些。 “特训如何看起来‘情意绵绵’,让周伯母看一眼就觉得我们俩之间火花四溅,天造地设!”唐晓宁掷地有声地宣布。 随即她撸起袖子,进入了现场教学模式。 她凑近李明华,仰着小脸,努力瞪大自己那双本就漂亮的杏眼,试图挤出几分传说中的“情深似海”: “首先,是眼神交流!你看我的时候,”她指着李明华平静无波的眼眸,“不能像看墙角那把竹扫帚一样平静无波!也不能像看红烧蹄髈一样只有食欲!要这样——” 她更用力地眨了眨眼,努力让眼神显得“波光潋滟”,甚至还刻意放缓了语速,带着点诱导:“要带着点温度,暖暖的……还要带着点……嗯……欲语还休、说不清道不明的缠绵缱绻!懂吗?” 李明华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凝视,和“缱绻”要求弄得有些无措。 她努力理解着唐晓宁的描述,然后非常认真地、用力地、几乎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一般,也睁大了眼睛回望着唐晓宁。 那眼神里满是全然的困惑、一丝执行任务的坚毅,以及……视死如归般的僵硬。 与其说是“情意绵绵”,不如说是在进行某种艰苦卓绝的瞪眼耐力比拼。 唐晓宁被她这“杀气腾腾”的“深情”看得嘴角一抽,瞬间泄了气,懊恼地扶住额头: “……算了算了,眼神这门功夫对你来说难度系数太高了,堪比登天摘月。 我们还是进行第二步,肢体语言!” 她重整旗鼓,开始比划:“比如,走路的时候,你要稍微靠近我一点,肩膀轻轻挨着我的肩膀那种感觉。或者,在上下台阶、转弯的时候,你可以‘不经意’地……” 她特意加重了“不经意”三个字,并做了一个虚扶的动作:“扶一下我的腰,显得体贴!再或者……”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突然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拂过李明华光洁的额角,将一缕其实并不存在的“碎发”温柔地别到她耳后:“像这样,帮我捋一下鬓边的头发,自然又亲昵!” 就在唐晓宁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李明华耳廓肌肤的瞬间…… 李明华浑身骤然僵硬,宛如一尊被瞬间点穴的石像,连呼吸都停滞了。 只有那白皙如玉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迅速蔓延开一片滚烫的红晕,甚至一路爬向了脖颈。 她整个人都绷紧了,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像……这样?”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明显的紧绷感。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僵硬机械地抬起自己的右手,也学着唐晓宁刚才示范的样子,伸向唐晓宁的鬓边。 那动作迟缓而笨拙,五指微微张开,与其说是要温柔地“捋头发”,不如说更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探查对方头上是否藏着什么致命的机关暗器。 “噗……”唐晓宁被她这堪比“勘察敌情”动作逗得差点破功笑出声,连忙死死咬住下唇才强行忍住。 她哭笑不得地抓住李明华那只快要碰到自己太阳穴僵硬的手腕,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她的角度和力道: “错了错了!李女侠!要轻!要柔!要自然流畅!你这动作……是想把我的头发梳成飞天髻,还是想把我的脑袋整个拧下来呀?” 她的语气里全是无奈和调侃。 “……抱歉。”李明华垂下眼帘,迅速收回手,仿佛那手被烫到了一般。 她感觉脸颊的温度还没有褪去,心跳也有些紊乱。 这“情意绵绵”特训,简直比让她同时对付三个抢包子的野狗还要艰难百倍! 野狗至少知道用牙齿咬哪里。 唐晓宁:“还有称呼!” 唐晓宁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继续加码: “明天在周伯母面前,你那句冷冰冰、公事公办的‘唐小姐’是绝对不能用了! 听起来比账房先生还生分!要叫得亲一点!热乎一点!” 李明华这次倒是从善如流,尝试着开口,声音干巴巴的:“……晓宁?” “不够!太普通了!”唐晓宁立刻摇头。 她像是对待不成器的学生,循循善诱,试图引导出更“高级”的情感表达: “要更肉麻一点!更显得我们亲密无间、如胶似漆!比如……”她眼睛一转,抛出一个极具杀伤力的称呼,“……‘宁儿’?”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李明华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猛地瞪大了眼睛看向唐晓宁。 那个“宁”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在她舌尖滚了又滚,喉头上下滑动了好几次,硬是没能冲破那无形的壁垒发出声来。 反倒是脸颊刚刚褪下的红晕,“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迅速蔓延到了耳根,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放弃般地飞快垂下眼睫,盯着自己脚上的布鞋,声音低得快听不见,带着点窘迫的沙哑:“……我叫不出口。” 仿佛那两个字是什么禁忌咒语。 唐晓宁看着她这副窘迫得快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却又耿直得可爱的模样,心尖尖上像是被一片最轻柔的羽毛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痒痒的带着点莫名的悸动,还有点想笑。 她望着李明华泛红的耳尖,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纵容和妥协: “好吧好吧,强扭的瓜不甜,那还是叫‘晓宁’吧。” 她话锋一转,强调道:“不过……语气!语气一定要调整!要温柔一点! 别像在演武场上发号施令,或者念武功心法一样硬邦邦的! 想象一下……嗯……就像……就像在叫一件你很宝贝的东西?” 她自己也觉得这比喻有点怪,赶紧打住。 为了缓解空气中弥漫的尴尬,主要是李明华快要蒸熟了的窘迫,也为了给自己鼓劲。 唐晓宁目光一扫,再次拎起了那把已经成为她“武林生涯”开端标志的竹扫帚: “来来来,光说不练假把式!我们一边练剑一边找感觉!说不定练着练着就开窍了呢!” 她兴致勃勃地挥舞了一下扫帚:“李女侠,你就想象我们是在练一套旷古绝今、羡煞旁人的合击剑法,名字就叫……” 她眼珠一转,拍板定案:“‘情意绵绵剑’!要的就是一个默契无间!心有灵犀一点通!” 于是,唐府雅致的花厅外庭院里,出现了一幕极其诡异又带着点莫名喜感的画面…… 唐晓宁举着那把沉重的竹扫帚,毫无章法地胡乱比划着,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作法: “看招!我这招‘望穿秋水’直取他上盘要害。 李女侠!快快快!用你那招‘心有灵犀’来接应我。 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李明华则手持着自己那柄古朴锋锐、承载着师门传承的真剑,面无表情又精准地格挡开唐晓宁每一次都偏离目标、甚至可能伤及她自己的“扫帚突刺”。 她还必须配合着唐晓宁的“指挥”,略显僵硬地移动步伐,试图让两人看起来像是在默契配合、心意相通地进行“合击”。 每一次用师传宝剑,去格挡那把沾着泥土和落叶气息的扫帚,李明华内心都是对这柄剑的深深愧疚。 感觉师父的英灵在天上看着都要叹气。 第7章 可否都要? “晓宁……” 在又一次敏捷地格开一次差点戳到自己腰眼、力道十足的“扫帚突刺”后,李明华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她清冷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对敌交锋之际,首要仍是保全自身,伺机而动。若执着于‘情意绵绵’……”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最贴切的词来描述结果:“……恐怕未及缠绵,便已命丧当场。” 第8章 这是基于无数次实战经验得出的血泪教训。 唐晓宁的动作戛然而止,撅起嘴,不满地瞪着她: “李女侠!你又在泼我冷水! 这是战术!战术需要懂不懂? 需要气势上压倒敌人!” 她挥舞着扫帚,试图再次强调。 “是实话。”李明华收剑而立,站姿挺拔如松。 她的目光落在唐晓宁因为一通乱舞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此刻正闪烁着不服输的光芒。 她沉默地看了几秒,那纯澈的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就在唐晓宁以为她要继续“教导”时,她忽然压低了声音,语速也慢了些,带着点似是而非的妥协意味补充道: “不过……若你当真喜欢,”她的视线微微移开一点,落在旁边的一丛月季上,“私下练练,也无妨。” 她那姿态,像是在承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唐晓宁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满了星辰。 她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如同春日暖阳。 她不再纠结于“战术”问题,而是用手中的扫帚柄,带着点亲昵地碰了碰李明华结实的小臂: “嘿嘿,这还差不多!够意思!”她眉眼弯弯,信心满满地宣布,“那就这么说定啦!明天,就看我俩‘情意绵绵剑’的威力了!定叫那周伯母刮目相看!” 翌日,周夫人果然如期而至。 她保养得宜的面容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雍容笑意,一身锦缎华服衬得通体气派,眼神却锐利而精明。 在花厅里与唐母寒暄了几句天气和家常后,那目光便稳稳地落在了侍立在唐晓宁身侧、一身利落蓝衫、怀抱长剑的李明华身上。 “这位姑娘气度不凡,想必便是文远提起过的明华姑娘吧?”周夫人端起手边的青花缠枝莲茶盏,优雅地撇了撇浮沫。 她的笑容得体,话语却如同包裹着糖衣的细针:“果真是一表人才,英气勃勃。听文远说,你与我们家晓宁……近来交情甚是匪浅呐?” 她刻意拖长了“匪浅”二字尾音,带着探究的笑意。 李明华按照昨晚“特训”的剧本,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微微颔首抱拳行礼。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在背诵武功口诀,带着一种刻意的沉稳: “周夫人安好。正是晚辈。我与晓宁,”她顿了顿,清晰地吐出昨晚练习多次的台词,“倾心相待。” 语气虽平,却也算流畅。 唐晓宁立刻自然地伸出手臂,亲密地挽住李明华的胳膊,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靠过去。 她扬起一张明媚的笑脸,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附和道: “伯母,是真的!明华她待我可好了,事事都想着我,护着我呢!” 她一边说,一边还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李明华的肩膀,努力营造出“小鸟依人”的假象。 李明华的身体在她靠过来的瞬间,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随即强迫自己放松。 周夫人眼底精光一闪,面上笑容不变,慢条斯理地啜了口茶,仿佛闲聊般抛出了精心准备的问题: “哦?如此甚好。只是……”她放下茶盏,目光锁住李明华,“不知明华姑娘师从何派高人啊?家中父母可还康健?这将来……又有何打算呢?”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切”:“我们晓宁啊,是自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金枝玉叶一般的娇贵人儿。这未来的日子,总不能……一直像浮萍般漂泊不定,连个根基都没有吧?” 字字句句,直指最现实的门第根基、未来保障,如同冰冷的箭矢,带着无形的压力射向场中两人。 这一连串直击要害的现实问题砸下来,唐晓宁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手心瞬间沁出薄汗。 她脸上的甜美笑容差点维持不住,正想插科打诨说些“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情比金坚饮水饱”之类的话糊弄过去,却忽然感觉李明华的手臂肌肉猛地绷紧了,那仿佛无声地传递着一种沉稳的信号,让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李明华抬起了眼眸,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眸子,此刻正正地迎上周夫人那审视、挑剔的目光。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异常清晰的笃定:“晚辈师从清风派。” 她坦然承认,没有丝毫避讳门派已散的窘迫:“虽门派如今已散,但一身技艺传承未绝,尚在。” 谈及家人,她的声音低沉了一分,却依旧坦荡:“晚辈家中……已无亲眷,孑然一身。” 最后,当说到最关键的未来打算时,她略微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目光落在了身旁因紧张而微微屏息的唐晓宁脸上。 就在这一刻,唐晓宁清晰地捕捉到,李明华眼中那份拒人千里的清冷,如同初春河面的薄冰遇见暖阳,竟悄无声息地融化了些许,流露出一种近乎……温柔的温度? 她继续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落针可闻的花厅里: “至于将来……” “晓宁在何处,何处便是我的归宿。” “我会护她周全,竭尽所能,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没有肉麻的“情意绵绵”,甚至连昨晚练习的“宁儿”二字都未曾唤出。 只是最朴实的陈述,却因那份发自内心的坚定与责任感,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敲在了听者的心上。 花厅里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窗外偶有鸟鸣传来,更衬得厅内落针可闻。 连端茶进来的丫鬟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垂手侍立在侧不敢动弹。 一旁的唐母也放下了手中的佛珠,目光复杂地在李明华和自家女儿身上转了一圈。 唐晓宁完全怔住了。 她挽着李明华胳膊的手忘了用力,只是微微仰着头,怔怔地看着对方线条清晰流畅的侧脸。 明明清晰地知道这只是一场为了应付周伯母的戏,事先演练的台词里也根本没有这几句! 可这番话,配上李明华那双此刻写满了认真、专注、甚至带着一丝近乎虔诚的守护之意的眼睛,竟在她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清晰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又猛烈地撞击着胸腔。 一种混杂着震撼、悸动和一丝慌乱的情绪攫住了她,让她有片刻的恍惚。 仿佛……仿佛头顶的阳光穿透了戏言的迷雾,照见了某种……真切得让她心头发烫的东西? 周夫人显然也完全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她准备好的关于门第悬殊、生活困顿、未来渺茫的诸多说辞,仿佛蓄力挥出的一拳,却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一堵沉稳坚实的石壁上,不仅毫无效果,反而震得自己虎口发麻。 她脸上的雍容笑意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僵硬,端着茶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她那双精明的眼睛,锐利地在李明华脸上来回审视了好几遍。 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眼神清澈坦荡,没有丝毫心虚闪躲,那份沉稳的气度、话语中透出的担当,竟不似作伪。 这让她一时有些失算。 “呵呵……”周夫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住短暂的失态,干笑了两声,终究没有再继续咄咄逼问,“年轻人,有这份心意……是好的。” 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聊起了城中最新的绸缎庄子和首饰花样,厅内紧绷的气氛这才稍稍缓和下来。 好不容易将周夫人这尊大佛送走,唐晓宁几乎是立刻脱力般地软倒在花厅的紫檀木圈椅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呼——我的老天爷,总算过关了!” 她用小手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随即,她抬眼看向依旧站得笔直的李明华,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 “李女侠!你最后说的那段话简直……太厉害了,比一百句‘情意绵绵’都管用! 你不知道,我听得……我听得都快信以为真了!” 她的话语带着点夸张的激动,眼神却下意识地紧锁着李明华的脸,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期待? 李明华看着她劫后余生般的模样,沉默了。 她微微垂眸,再抬眼时,眼神已恢复了平日的清明冷静,只是声音比平时更低缓了些:“虽是权宜之计,为解困局。”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但既已应承了保护你周全之责,那么,‘护你周全,不让你受半分委屈’此语,便非虚言承诺。” 她强调了职责与承诺的真实性,却巧妙地将那最关键的“归宿”二字,留在了那片模糊的界限之外。 唐晓宁脸上灿烂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滞。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李明华话语中那份清晰的责任界限,以及对方迅速恢复如常的清冷神色,就像刚才那个在众目睽睽之下郑重说出“归宿”二字的人,只是一个短暂的幻影。 第9章 心头那点被那宣言搅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涟漪,被她用力地强行压了下去。 “知道啦知道啦!”她重新扬起笑容,带着故作轻松的语气。 她跳起来,再次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李明华的胳膊,力道比刚才轻快随意了许多: “我们李女侠最重承诺,最讲信用了!一诺千金!” 她拖着李明华往外走,声音轻快雀跃: “为了庆祝我们又一次成功退敌,走,我让小厨房再加两个好菜! 今天想吃什么?酱肘子还是八宝鸭?管够!” 美食的诱惑,瞬间转移了李明华的注意力。 她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那副对食物纯粹、毫不掩饰的渴望,瞬间冲淡了刚才的郑重氛围。 她微微蹙起英气的眉头,似乎在认真权衡这个关乎民生的重要抉择。 然后抬起头,看着唐晓宁,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认真问道:“……可否都要?” 唐晓宁看着她那副因美食而鲜活起来、带着点孩子气的表情,再回想起方才她在周夫人面前那磐石般沉稳的模样,巨大的反差让她心头那点被压下去的异样感瞬间被冲散。 她忍不住再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如银铃,回荡在廊下。 “行!”她豪气地一挥手,眼中笑意盈盈,“都依你!今天李女侠立了大功,想吃什么都行!” 第8章 耍流氓? 周夫人来访的风波暂时平息,唐府重归宁静。 然而,唐晓宁那颗被压抑许久、向往广阔天地的心,却如同春日抽芽的藤蔓,又开始不安分地活络起来。 整日困在自家的精致园子里,对着那把沉重的竹扫帚比划所谓的“情意绵绵剑”,实在难以匹配她心中那个波澜壮阔、快意恩仇的“闯荡”江湖梦。 这日,暖阳正好,春风和煦。 唐晓宁百无聊赖地趴在雕花窗棂边,看着庭院外那片被高墙分割的天空,以及更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 明媚的春光洒在她略显郁闷的小脸上,忽然间,一个念头如同灵光乍现。 她猛地直起身,提起裙摆,像只轻盈的蝴蝶般飞奔向庭院角落那棵老槐树下。 李明华正盘膝而坐,神情专注,用一块柔软的细布,一丝不苟地擦拭着她那柄古朴的佩剑,剑身在阳光下偶尔折射出一点寒芒。 “李女侠!”唐晓宁气喘吁吁地停在李明华面前,挡住了她面前的光线,眼睛亮得惊人,“我们出去走走吧!” 李明华擦拭的动作未停,只是微微抬起了头,那双清澈平静的眸子带着无声的询问看向她。 “不是逛我们自家这个小园子!”唐晓宁生怕她误会,连忙摆手。 随即双手激动地比划起来,仿佛要拥抱整个天地: “是真正地‘出去’,走出这唐府大门。 去街上,去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去茶楼酒肆,听听市井传言,看看真正的贩夫走卒、人间烟火!” 她努力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既充分又“江湖”: “这才是活生生的江湖啊!身为我的首席江湖顾问兼贴身护卫,”她刻意加重了头衔,带着点小小的狡黠,“你有责任也有义务,带我去见识见识这个最真实、最地道的江湖,对不对?” 她微微歪着头,眼里满是期待,甚至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 李明华擦拭剑身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真实的江湖……确实不仅仅是清风派山门前的云雾,也不仅仅是刀光剑影和高来高去。 那些最底层的生计、街头的叫卖、茶楼里的隐秘消息,同样是江湖这张巨大织网上不可或缺的丝线。 她将剑轻轻归入鞘中,发出“锵”的一声轻吟,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看着唐晓宁那双亮得晃眼的眸子,点了点头:“可。” 唐晓宁脸上的笑容刚要绽开,李明华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护卫特有的严谨:“但需约法三章。” “你说你说!别说三章,三十章都行!”唐晓宁立刻满口答应,只要能出门,什么都好说。 李明华伸出第一根手指,目光直视唐晓宁,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第一,跟紧我,寸步不离,勿要东张西望随意乱跑。人多之处,易生变故。” “没问题!我保证像影子一样贴着你!”唐晓宁拍着胸脯保证。 第二根手指伸出:“第二,钱财不可露白。银钱细软妥善收好,莫要当街显摆,引人觊觎。” 这是行走江湖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懂懂懂!财不露白嘛,话本里都这么说!”唐晓宁小鸡啄米般点头。 李明华的目光落在了唐晓宁身上,那件即使换过,依旧过于华丽、绣着繁复花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嫩黄色“蝴蝶穿花”改良短襦裙上。 她沉默了一下,英气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直接道: “第三,”她顿了顿,尽量让语气显得不那么嫌弃,“能否……换身再寻常些的衣物?” 这身打扮,简直像在脑门上写着“我很有钱,快来偷我”。 唐晓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精心挑选的“战袍”,又看看李明华身上那身洗得发白、毫无装饰的靛蓝粗布劲装,小嘴一瘪,小声嘀咕:“这已经是我衣柜里最‘寻常’的了……” 但在李明华平静无波却坚持的目光注视下,她还是妥协了:“好吧好吧,等着!” 半柱香后,唐晓宁终于磨磨蹭蹭地出来了。 这回她换了一身水绿色的素面细棉布襦裙,款式简洁,只在领口和袖口绣了几道简单的缠枝纹。 虽然料子依旧是好料子,但总算不那么像一只随时准备开屏、吸引所有目光的五彩孔雀了。 她随手抓了个简单的发髻,斜插一支白玉簪,整个人清爽了许多。 “这下行了吧,李女侠?”唐晓宁转了个圈,带着点小得意。 李明华上下打量了一眼,点了下头:“嗯。走吧。” 久违地踏出唐府那扇威严的侧门,置身于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街市,喧嚣的市声扑面而来。 李明华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目光迅速扫视四周,身体也微微绷紧,进入警戒状态。 这种程度的喧嚣对她而言有些吵闹,但尚在可承受范围内。 而反观唐晓宁,则像是被久困笼中终于放归山林的小鸟,新鲜劲儿十足,看什么都觉得有趣,眼睛都不够用了。 “李女侠李女侠!你快看那边!”唐晓宁兴奋地拽着李明华的衣袖,指向一个捏面人的摊子,“那个孙猴子捏得真像!活灵活现的!” 李明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护着她不让旁边挑担的货郎撞到,客观评价:“嗯,泥人张的技艺,尚可。” 没走几步,一股甜香飘来,唐晓宁又被吸引:“哇!是糖画!我要那个最大的凤凰!展翅高飞那种!” 她指着摊位上晶莹剔透的糖画嚷道。 “糖画甜腻粘牙,少吃为妙。”李明华冷静地泼冷水,但还是默默掏出了几个铜板。 前方锣鼓喧天,围了一大圈人喝彩。 唐晓宁拉着李明华挤进人群,只见一个赤膊大汉正躺在条凳上,胸口压着一块青石板,另一个壮汉抡起大锤就要砸下。 “哇!胸口碎大石!这是真的吗?李女侠!”唐晓宁兴奋地抓紧了李明华的胳膊。 李明华护着她不被拥挤的人群推搡,目光在那石板上停留片刻,低声在她耳边道:“此乃硬气功外功,石料亦有讲究,多为酥脆页岩,并非全靠蛮力与筋骨。” 她总能给出最实在的“江湖小贴士”。 唐晓宁听着她这些拆穿“把戏”的务实分析,虽然和她想象中充满神秘色彩的江湖有些落差,但还是听得啧啧称奇,觉得李女侠懂得真多。 走得久了,日头渐高,唐晓宁嚷着口渴,非要体验一下“江湖草莽”喝大碗茶的豪迈感觉。 两人便在一个支着凉棚、略显简陋的露天茶摊前坐下。 茶博士麻利地端上两大碗粗茶,茶水浑浊,一股廉价的茶梗味儿。 刚坐下没喝两口,就听见邻桌几个穿着短打、带着家伙什儿、风尘仆仆的走镖模样汉子,正拍着桌子高谈阔论,嗓门洪亮: “听说了没?城东张记绸缎庄,昨儿夜里又丢了一批上好的云锦!” “啧!”另一个络腮胡汉子灌了口茶,一抹嘴,“这都第几回了?前前后后有小半年了吧?我看呐,准是又撞上那‘过路仙’了!” “可不是嘛!”第三个人接口,压低了点声音,带着敬畏,“神出鬼没,专挑值钱精巧的货色下手,来无影去无踪,连片叶子都摸不着!官府派人蹲守了好几回,连个鬼影子都没瞅见,束手无策啊!” “过路仙”三个字,瞬间激起唐晓宁极大的兴趣。 她立刻竖起了耳朵,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李明华那边凑了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