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歌: 27失了定力
桑榑并不意外,只是合上病历,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边框眼镜:“能。”
商歌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心里早有猜测。可真正听到这个答案,也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觉得胸口那块石头,总算松动了一点。
“条件呢?”她抬眼看向桑榑。
这世上从来没有白来的好意。何况这样的医生、这样的资源。
但只要能让阿婆好起来,什么代价她都愿意付。
“如果我说,没有条件呢?”桑榑语气平平。
商歌淡淡笑了一下:“桑医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话不必绕。像您这样的人,本来和我毫无关系。现在这么费心费力,总不会真的是来做慈善的。”
桑榑轻轻“嗯”了一声:“条件是有。”
商歌盯着他,等他继续往下说。
“以后再告诉你。”
“什么?”商歌眉心一下拧了起来。
“还没想好。”桑榑答得从容。
商歌一时无言。
“哦对了,江子釿这段时间都不会回新城。”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放到桌上,推到她面前,“他不在的时候,你替他去打扫一下屋子。”
商歌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串钥匙,好一会儿才伸手拿起来。
冰凉的金属压在掌心,莫名让人心里沉甸甸的。
“他还会回来吗?”她低声问。
这是今晚,她第一次问出这个问题。
桑榑终于抬眼,看了她一会儿,抬手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也许吧。”
那天晚上,她睡在老太太病房里的沙发上。
老太太白天受了惊,情况虽然稳定了,可夜里还是难受,翻来覆去睡不着,折腾到后半夜才慢慢睡过去。
等阿婆终于睡着,商歌才敢闭眼。
可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江子釿背对着她站在一片刺眼的光里,身影很高,很远。
她一声一声叫他,他却始终不回头。
她一下慌了,赶紧追上去,用力去推他。
谁知他直接被她推倒了。
下一秒,男人直直躺在地上,脸色苍白,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没了气息。
商歌猛地惊醒。
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也湿了一片。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手机,想给他打电话。
可屏幕亮起时,她才看清,已经是后半夜了。
这个时间,就算他没事,也该睡了。
商歌握着手机坐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慢慢把手机放下,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人不在眼前了,反倒越发惦记。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竟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索性不睡了,只披着外套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发呆。
与此同时,京城。
江家老宅灯火通明。
客厅里,江子釿已经来来回回转了不知多少圈,最后停在厨房门口,语气漫不经心:“徐妈,江部长早上出门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正在厨房忙活的徐妈抬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少爷,这我怎么会知道。老爷出门从来不跟我们交代这些。”
她顿了顿,又劝了一句:“少爷,您还是别折腾了。您也知道,老爷不松口,外头那些人不可能放您出去。”
江子釿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客厅。
门口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都是江家的人。他这些天试过跟他们说话,可那些人跟木头似的,半个字都不回应。
说白了,他现在就是被软禁了。
而这一切,不过是因为江部长发现他去了新城,紧接着一个电话把他骗回了京城。
如果不是牵扯到他母亲的事,他也不会一时失了分寸,轻易信了那个人的话。
可现在,这种近乎失控的看守,反而更让他确信——
新城一定藏着什么,是江部长绝不想让他碰到的。
所以他越发确定,必须回去。
而真正让他失了定力的,是今晚那则电视新闻。
新闻里说,新城一处廉租房突发火灾。
镜头扫过起火的楼道时,江子釿瞬间认了出来。
那正是祝凯家门口。
墙面被火熏得发黑,门口原本堆着的杂物已经烧成灰。
而就在镜头一晃而过的角落里,他看见了一顶极熟悉的帽子。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心口被什么狠狠攥住了。
记者还在继续播报,说火势及时控制住了,目前暂未发现人员伤亡云云。
后面的话,江子釿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商歌在那里。
她为什么会在火灾现场?
有没有受伤?
有没有被困住?
这些念头像疯了一样在脑子里生长。
偏偏手机还被江部长收走了,他连打个电话确认她是否平安都做不到。
已经凌晨了。
看样子,江部长今晚不会回来了。
江子釿沉着脸坐了一会儿,压下情绪,起身往楼上走。
路过厨房时,他平淡地丢下一句:“徐妈,我去睡了。”
上到二楼,他没有回自己房间。
而是从兜里摸出一把备用钥匙,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书房的门。
江部长不在。
江凌搬去了外头住。
家里其他人也都已经睡下。
夜深人静,正是行动的时刻。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打开那个上了锁的抽屉。
里面放着的,正是他的手机。
屏幕亮起,他来不及看别的,直接拨出商歌的号码。
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她的声音。
就是这一声,让他整个人瞬间平静下来。
那些慌乱、焦躁和不安,好像一下子都退了下去。
她没事。
只要她没事,别的都不重要。
江子釿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把那口悬了很久的气咽回去,最后只低声问了一句:“还没睡?”
听着那边清浅的呼吸声,他心里忽然生出一阵冲动——
想立刻回去,把她抱进怀里。
“你不也没睡?”商歌在那边轻声反问。
“桑榑说——”
“你今天——”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短暂的安静后,江子釿先笑了一声:“你先说。”
商歌那边顿了顿,才低声问:“桑榑说,是你让他过去的,是真的吗?”
“嗯。”江子釿应得很自然,“我让他去帮帮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商歌的声音慢慢传过来:“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还是,谢谢你。”
“客气什么。”江子釿靠在桌边,语气散漫了些,“这点事不算什么。”
“你是个好人,江子釿。”她说这话时,语气认真,让人心头一阵暖。
江子釿低低笑了:“你也不差,不然我也不会娶你。”
商歌那边像是被噎了一下,半晌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轻声问:“你还会回新城吗?”
江子釿眼底一点点亮起来。
“怎么?”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笑意压都压不住,“想我了?”
“没有。”商歌答得飞快,声音却明显虚了,“我是感谢你替阿婆找医生。”
江子釿笑意更深,也不拆穿她。
今天下午,桑榑说她受伤昏过去的时候,他的心瞬间坠入冰窖。
后来得知她问题不大,他才勉强松了口气。
晚上又看到火灾的新闻,他再次掉进同样的恐惧。
那种感觉,他活到现在,第一次这样清楚。
害怕失去一个人。
害怕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也是这时候,他才隐约明白,这几天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不是不习惯。
不是无聊。
不是一时兴起。
是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已经留在了新城。
江子釿沉默了几秒,终于低声道:“我会回去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等我。”
电话挂断以后,他没有再犹豫,立刻拨通了沉中的电话。
“给我订最早去新城的机票。”
沉中在那头愣了愣:“江总,他们放您出来了?”
“没有。”江子釿垂下眼,声音冷静得可怕,“但我今晚会出去。”